情人节当天,男友骗我走进一家恐怖餐厅。
餐厅的菜名如下:
「猫血旺」、「鬼跳墙」……
所有吃下禁忌菜品的食客,都变成了活死人。
想要活着离开,我只有遵守神秘的十条规则。
可这十条规则彼此矛盾,真假难辨……
1
情人节,男友姜予请我吃饭。
「安安,这家餐厅新开没多久,但主厨推出的菜品绝对超乎你的想象,而且色香味极好,保证让你尝过就再也忘不掉。」
坐下后看到菜单,我 ssfd 了。
菜单是由暗红色的字迹写成,菜名也让我恶心又害怕。
本店今日特色菜:
(1) 剁椒人头
(2)猫血旺
(3) 鬼跳墙
(4)肝肠寸炖
(5)麻辣口舌
(6)极品龙须
除了最后一个还算正常,其他菜名是什么鬼?
今天是情人节,又不是万圣节,店家没必要搞这种吓人的活动啊!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木着脸质问姜予:
「这菜单上写的都什么啊,你上回来也是这样的?」
姜予垂着头,说话的腔调毫无起伏:「是啊,这些菜都是外面吃不到的宝贝。你只要吃了一口,就永远忘不掉它们的味道了。」
这时,我还以为姜予只是在捉弄我,跟我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
「我不要在这里吃饭了,我们走吧。」我不满道。
姜予抬起头,他头顶的吊灯莫名其妙地晃了一下,灯泡发出被烤焦般的滋啦声,原本暖黄色的灯光在刺眼诡异的闪烁后骤然变得暗淡……
惨白的光打在姜予脸上,照得他面无血色,嘴唇发紫。
我差点就尖叫出声,因为他的眼睛竟然没有白眼珠,只剩下一片漆黑的瞳孔!
他朝我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呆滞僵硬的微笑。
我被吓得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耳旁却传来女服务员同样毫无起伏的声音:「这位女士,你对菜单有疑问吗?」
我顿了顿才缓缓转过头,看到一张诡异的女人脸。
她的脸是扁平的,像被齐刷刷地压扁了一样,唯有两瓣肥厚的嘴唇涂得鲜红。
与她那惨白的脸色相比,红得极其突兀。
我强行把尖叫咽回肚子里,假装没事人似的重新坐了下来。
「没什么疑问,我再看看。」
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怪物忽悠走,千万不能引起「她」的警觉。
还有坐在对面的男友。
我甚至不知道,「他」还是不是姜予。
「女士,你还剩五分钟时间。」
女服务员却站着不动,她露出姜予同款微笑,漆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五分钟之内,请你完成下单。」
我放在桌上的手开始颤抖,却只能点头答应。
女服务员终于从我身边离开。
但她没有走远,只是站在斜对面的吧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深呼吸了一下,心想,如果五分钟之内我没完成下单,后果会是什么?
这家餐厅提供的餐品,难道真的是用了不可描述的食材?
对了,别的客人呢?
刚才进来时,我随意扫了一眼,餐厅里客人不多,只有零零散散的两三桌。
如果他们遇到和我一样的情况,应该也有些反应才对。
可当我用余光朝左后方那桌看去时,却看到那一家三口,都在对着盘子里的血肉模糊的食物大快朵颐。
他们狼吞虎咽,连筷子都不用了,直接用手抓,吃得满嘴红彤彤也不知道擦,简直不像是人类在进食。
尤其是那个父亲,他的吃相最凶残,没几下就啃光了肉,噗通一声扔了骨头。
我震惊地盯着扔到地上的骨头,越看越觉得那就是人的一半头骨。
「安安,快点餐吧,你想吃什么?」姜予催促我。
「你知道我有选择恐惧症,我还在想呢。」
我回过神,忍住一阵阵反胃的感觉,右手悄悄伸到桌下,从包里拿出手机。
报警吧!
可我一看手机屏幕,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没有信号。
不用问,这该死的餐厅肯定也没有 Wi-Fi。
我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就在我绝望之时,微信图标上亮起了小小红点。
奇怪,根本就没有网络,我怎么收得到微信消息?
点开看,是一个陌生的微信用户发来的:
(1)按服务员说的做。
(2) 这家餐厅的一部分食物,不能吃。
(3) 不要让恐惧战胜你。
(4) 不要试图逃避规则中途逃离。
(5) 主厨就是餐厅的主人,它诚心为你服务。
(6) 什么都吃,可以活命。
(7)搞清自己该遵守的规则是活下去的第一步。
(8) 弄清对方的规则才有可能活着离开。
(9) 离开这里的唯一方式,就是原路返回。
(10) 这里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我睁大眼睛,反复读着这十条规则,一头雾水。
点开对方的头像,却只看到一片空白,就连用户名都是缺失的。
这十条规则,到底可不可信?
这时,姜予又说话了:「安安,还剩两分钟。」
我看回菜单。
除了这十条规则,我也没别的可以相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但问题又来了:
这十条规则有些自相矛盾。
规则第二条说,有些食物不能吃,第六条又说,什么都吃,可以活命。
我到底信哪一条?
一分钟后,女服务员回来了,语气僵硬又不怀好意:
「你们两位客人,最少必须点两道菜,请问你们想吃什么?」
2
我回忆着刚刚微信提示的十条规则,点餐这一环节我是逃不过的,于是硬着头皮说了两道菜名:
「剁椒人头,极品龙须。」
选极品龙须,是因为如果第二条是真的,那按照常理来推测,能吃的应该就只有这道菜。
虽然不知道极品是什么意思,但面条再怎么折腾也还是面条吧?
至于我会选剁椒人头,纯粹是被吓到开始摆烂了。
不是要吓我吗,那我干脆就选最恐怖的那个。
报完了菜名,我面无表情问姜予:「你有意见吗?」
姜予朝我露出森白牙齿,笑得诡异又乖巧:「宝宝都听安安的。」
他不合时宜的卖萌,让我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真想照着他那张死人脸,狠揍两拳。
「你还有什么要点的吗?」女服务员朝我露出要命的笑容。
只见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牙缝上还沾着不明红色液体。
我连忙摇头:「没了,就要这两道菜。」
「下单已完成,十分钟后上菜。」女服务员说完就踩着红色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去后厨。
我发誓,如果我能活着走出这个鬼地方,我再也不会穿红鞋子!
又忽然想到,距离上菜还有十分钟。
顾不上盯着我看的姜予,我赶紧拿出手机。
点进微信里那个忽然出现的对话框,我手速飞快地输入文字:「你究竟是谁?这家餐厅又是怎么回事?!」
我按下发送键,却看到红色感叹号。
我不死心地又连试了几次,仍然是同样的结果。
就在我沮丧地要收起手机时,却又收到对方发来的一条消息:
「要想成功逃离,你只能相信你自己,祝你好运。PS,若你不幸变成了它们的一员,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获得解脱,代价是找你亲近之人来代替你,所以,请务必小心。」
我毛骨悚然,抬头望见姜予空洞麻木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姜予说过,这是他第二次来这家餐厅。
所以,现在这个诱我入餐厅,坐在我面前的「他」,一定就是在第一次进了这家餐厅被困后逃生失败,不幸变成了它们的一员,然后以我这个女朋友的性命,换取他解脱的机会?
我看着姜予,眼眶变得酸涩,他此时丑陋的嘴脸,已经不再是我记忆中的他。
我也总算明白,第十条规则是什么意思。
比死亡更怕的事,就是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永远被困在这里。
要想从中解脱,必须泯灭人性和良知,背叛所爱。
这个地方,就是地狱。
我在胡思乱想中度过了人生中最煎熬的十分钟,女服务员端着托盘回来了。
「剁椒人头。」
摆在我面前的盘子上当真摆着一个男人的头,看起来外焦里嫩,头上撒满青青红红的辣椒碎块。
一股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只是这么浓重的香辣味儿,也掩盖不住死人的腐臭味。
「极品龙须。」
女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盘面,也放在我面前。
我皱起眉,看着盘里乌漆麻黑的一团面条,心里充满疑问。
这面条怎么是黑色的?
女服务员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笑嘻嘻地说:「这是主厨特制的黑芝麻面,很好吃的。」
我强颜欢笑,等着女服务员离开。
可她却一动不动地站着,还一个劲地催促我说:「快吃啊!再不吃,菜都凉了。」
我心想,真是谢谢你,你太他妈贴心了。
她见我磨磨蹭蹭的,幽幽道:「你有十分钟的时间用餐。」
我手一抖,筷子差点掉桌上。
从没听说哪家餐厅只给客人十分钟时间用餐。
这是在逼我吃断头饭,只等我吃完就送我上路?
但我只想知道,如果我一口不吃,或者假吃会怎么样?
规则里并没说这么做的后果,可第一条明确说了,按服务员说的做。
女服务员等得不耐烦了,声音都变得尖锐:「快吃!」
伴随着她的声音,整个餐厅开始剧烈摇晃,原本惨白色的灯光变得鲜红刺目,餐桌餐椅包括玻璃制的隔板都化作扭曲的血雾。
与此同时,我感到脚下一阵黏湿,低头一看,不知从哪儿涌出的黑血眨眼间就没过了我的脚脖,还在不断往上涌——
刹那间,恐惧在颤动的空间中猛烈蔓延,我头晕目眩快要窒息,在最后一刻抬起无力的手,夹了一筷子龙须。
3
诡异的红色尽数褪去。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呼吸都变得不稳。
「好吃的龙须面,嘻嘻,快尝尝吧。」女服务员的声音不再咄咄逼人,口吻也变得殷切起来。
我一边想着矛盾的规则第二条和第六条,一边缓缓把面送到嘴边。
这两条规则其实并不矛盾。
第二条说,餐厅里的一部分食物不能吃。
而第六条说的是,什么都吃就能活。
但这里所谓的活,不是指成功离开餐厅回到正常的世界,而是像姜予这样,变成它们的一员。
变成怪物,毕竟也是活着,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形式。
这就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要付出的代价,刚好证明了第二条的正确性。
我不想变成怪物,所以必须判断出什么食物是能吃的。
规则中没有说哪道菜是安全的,我只能自己猜测。
我觉得,无论是用眼睛看,还是用常识来推断,比起可怕的人头,肯定是龙须面更安全。
但就在我张开嘴,要把这一团龙须面送进嘴里时,我用余光瞥见了女服务员脸上恶毒的笑容。
我维持着张嘴的动作,筷子却没有上前,眼睛又朝对面的姜予看去。
他安静地看着我,一动都不动,似乎十分期待我吃下去。
已知怪物们希望把活人变成它们的同类,那如果龙须面真是安全的食物,它们为什么这么盼着我吃下去?
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我猜错了,龙须面并不安全。
我稳住心神,又把龙须面放回了碗里。
女服务员瞬间变了脸色,我赶在她再次惊叫之前,用筷子快速搅动面条。
然后,我观察到了一个细节,浑身的汗毛孔都在这一瞬间炸开了。
这根本不是面条。
而是头发。
只有女人的头发才会这么长,这么细,根根缠绕在一起。
刚才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要吃下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弄下来的一大团头发。
「为什么不吃?」女服务员阴沉地质问我。
我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急中生智:「龙须的味道太平淡了,我想先吃一口辣的。」
女服务员不吭声了,她又满怀期待地看着我把筷子伸向剁椒人头。
这回我长了心眼。
极品龙须有问题,因为它是由头发伪装的面条。
这恰好对应了第三条规则:「不要让恐惧战胜你,人头虽然吓人,但也许正是这个餐厅可吃的东西。」
但我是万万不敢吃人头的。
我小心翼翼用筷子挑出人头上的辣椒,拿到眼前细细分辨,确认了这就是真实的辣椒,而不是什么其他诡异的食材伪装成的假辣椒。
紧接着,我灵光一现。
女服务员说让我品尝菜品,那我吃辣椒不就好了?
就像一个人吃剁椒鱼头,他也可以只吃剁椒不吃鱼头啊。
我只吃辣椒,应该也算遵守了规则。
这么想着,我决定赌一把。
于是剩下的五分钟里,我一口一口,不停地吃着辣椒。
即便被辣得两眼流泪,即便辣椒里也混着人头古怪恶心的味道,我也不敢停下。
而女服务员一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我,拼命想找到我的错处,但似乎她也要受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约束,在我没有违反规则的情况下,她不能拿我怎么样。
只剩最后一分钟时,原本只是看着我的姜予忽然握住了我夹辣椒的手。
他的手劲儿很大,手心冰冷。
他盯着我,竭力装着无辜,可我却看到他漆黑的眼里泛着恶意的光芒。
「安安,我也很喜欢吃辣椒,你把辣椒都吃了我吃什么啊?」
4
看样子姜予为了让我就范,还真是不遗余力。
但很可惜,规则第一条上写着,我必须按服务员说的做,而他只是和我一样的客人。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挣开他的手,冷冷道:「你也想吃?那我们就比谁手速更快。」
说完,我就以多年在直播间抢单练就的手速,又快又狠又准地夹了好几筷子辣椒,一并送进嘴里。
姜予急了,也开始和我抢,可他的动作僵硬又缓慢,根本不是我对手。
所剩无几的辣椒很快被我吃完了,姜予只吃到了一两块,最后的一分钟也刚好过去。
女服务员一言不发地撤走盘子,临走前怨毒地看了我一眼。
我放下筷子,心想接下来该是什么流程。
后厨走出一个戴着厨师帽,一身白袍的男人。
他朝我这桌不紧不慢地走来,我看到他身上的厨师袍上沾满鲜红的血迹,围裙上还粘着几根黑色头发,右手还提溜着一把剔骨刀。
哦,这位走路拉风的鬼才,肯定就是做出头发丝儿龙须面的魔鬼主厨了。
他亲自来会我,又要送给我怎样的考验?
是不是一言不合,就要把我大卸八块,做成惊人的各种料理?
我被吓到极致,竟然佛了。
内心毫无波澜,就等着看他的表演。
5
没想到主厨靠近我后,第一句话竟然是谦恭地问:「尊敬的客人,你为什么不吃人头和龙须面?是有哪里不喜欢吗?」
我震惊之余,有些想笑。
没想到这位主厨大人,竟然和正常的主厨一样有事业心,最关心的是客人爱不爱吃他做的菜。
我愣愣地看着他。
他见我不回答,又问了一遍。
我担心回答实话会激怒他,又怕不回答,会被算作违反规则,只好支支吾吾道:
「嗯,菜看上去都是很好吃的,我只是更喜欢吃辣椒。」
主厨默默地看着我。
他的脸仿佛被一团灰雾笼罩着,无论我怎么看,都看不清他的五官,可此时此刻,我却莫名从他那看不清的脸上解读出愤怒和伤心的表情,就像才华得不到承认的艺术家。
他居然还有脸愤怒伤心?
应该愤怒的人是我才对吧!
可当他手里的剔骨刀锋利的冷光照在我脸上时,我立刻怂了。
我开口想要求饶,却猛地想到第五条规则:「主厨就是餐厅的主人,它诚心为你服务。」
这句诚心为你服务,一定意有所指。
「这么绝妙的美味,你却只吃配料,真是暴殄天物!这样的人只配做剁椒人头的食材,除非你给我合理的解释。」主厨愤怒地叫着,手中菜刀高高举起。
眼看我的脑袋也要像剁椒王八头那样被劈成两半,我也是豁出去了,拍着桌子朝他吼道:
「你是主厨,你的使命就是做出让客人满意的菜品!现在客人不喜欢你做的菜,你不能恼羞成怒报复客人,你要用心做得更好,这才是你该做的!」
主厨拿刀的手在半空顿住。
我缩着身子等了许久,随后他垂下头,慢吞吞地收起了剔骨刀。
提起的心终于落下。
我知道,这一关我算是过去了。
主厨没再对我说话,垂头丧气地提溜着刀具走回后厨,那名女服务员又走了回来:「你要加菜吗?」
疑问句,不是祈使句。
而我的答案当然是斩钉截铁的:「不。」
女服务员又看向姜予。
姜予这个坏种自然是要响应她的,他摇头晃脑,僵着舌头道:「我还没吃饱。我要猫血旺,鬼跳墙,把菜单上所有的菜都给我上一遍!」
女服务员拿着笔就要记下,我急出一头冷汗,连忙阻止:
「结账的人是我,他无权点菜,他点的菜他吃,我一筷子都不会动。」
女服务员握笔的手顿住,姜予的黑眼珠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拿眼神将我捅死。
但我今晚已经被吓麻了,又怎么会被他的眼神吓住?
我注意到他没有反驳,结合他之前的种种行为,我意识到他不能强制我为他做事,只能通过哄骗我的方式,达成他的目的。
于是,我不怕他作妖,放心地对女服务员说:「我们没什么要点的了,谢谢。」
女服务员对这个结果十分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她咧开血盆一样的口,阴森森地问我:「扫码,还是现金?」
我愣住。
原以为结账也是道坎,毕竟这家餐厅如此诡异,结账时用的一定不是正常货币,弄不好要用到冥币什么的,结果它们还挺与时俱进的。
我掏出手机,刚想扫码,猛然想到手机没信号。
没网,怎么扫?
可我也没带现金,我只好假装用手机扫她拿来的二维码,结果这一扫,竟然成功出现了付款页面。
「一共两百捌拾。」女服务员道。
我刚要输入密码确认付款,却看到页面上显示的付款单位,不是元,而是小时。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里结账用的货币不是钱,而是一部分生命。
两道根本不能下嘴的菜,就要我两百八十个小时的阳寿。
实在是坑人的黑店,可这是一锤子买卖,我无力抗争只能成交。
付款成功后,我心想按照流程,结完账的客人也该离店了。
但女服务员却迟迟不提让我离开的事。
我只能趁她去了别的桌时,拎起背包朝我来时走过的那道门冲去。
一路上没人阻拦我。
就连姜予都没有追上来。
可当我打开那道门时,却傻了眼。
6
门外根本就没有路,准确地说,门外什么都没有。
第九条规则明明说过,只要原路返回就可以离开。
可我来时的大马路,道路两旁繁华的街市,全都消失不见。
门外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黑暗。
这种黑暗比万丈深渊还要可怕。
坠下深渊,还有身体终于落地的那一刻,哪怕是粉身碎骨,起码也碎了个实在。
可我此时看见的黑暗,却更像是吞噬一切的黑洞。
仿佛只要把一根手指伸进去,就会立刻化为乌有。
怎么会这样?
本以为总算得到了离开的机会,结果却再次陷入绝望。
这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我一时无法接受。
偏偏在这时,身后传来姜予不怀好意的呼唤:「安安,你去哪儿了?快回来,过一会儿我们就要吃夜宵了。」
居然还要逼我吃夜宵?!
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夜宵这两个字这么可恨。
「安安,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你没尝过,你怎么能走呢?」
姜予得不到我的回答,锲而不舍道:
「你走不掉的,回来吧。」
「留下来,陪着我。」
「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扔下我一个人。」
说到最后,他似乎失去了耐心。
我当然不会回去。
因为回去就意味着要代替「他」变成怪物。
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姜予喊不回我,就向女服务员求助。
我听到他说:「只要你帮我找回安安,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女服务员的声音透着诡异的笑意:「你的皮肤还挺好的,不像我现在这张脸皮毛孔太粗,总是卡粉。还有你的鼻子,我也看中很久了。我脸上这个,那女的之前往里面垫了假体,现在都塌了。」
我听得毛骨悚然。
怪不得女服务员的脸如此违和,原来「她」的五官和脸皮都是拼凑的!
「那就拜托你了。」姜予为了抓到我获得解脱,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哒哒哒——」
这是女服务员的高跟鞋踩在地板的声音,「它」在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无路可逃,只能蜷着身子匆忙钻到了一张用来煮茶的大茶几下躲了起来。
「哒哒哒——」
女服务员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只在心里祈祷她不会注意到这边。
脚步声忽然停下了。
但我知道,她没有离开。
她一定还站在某个地方,或许,此时此刻,她正在盯着我藏身的茶几。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我按着胸口想要捂住心跳声,生怕她听见。
忽然之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近在咫尺。
我蓦然睁大眼睛。
眼前是血一般刺眼的红色高跟鞋和臃肿苍白的脚踝骨。
我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她」踩着红色高跟鞋绕着这张茶几来回踱步。
就在我连眼睛都不敢眨,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脚踝时——
忽然,「她」那张可怖的人脸出现在了两脚之间,一双只有黑眼珠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我,嘴角朝两边咧开,朝我露出阴毒的笑。
「终于找到你了。」女服务员笑着说,微微晃动着脑袋。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脑袋是由她拉长的脖子连接着身体,以反物理的诡异姿势吊在这里。
「不听话的客人,会受到惩罚哦。」
「她」的脖子细得像是一根线,居然还会转弯,灵活地牵动着「她」的脑袋,让「她」得以将诡异的人脸凑到我面前。
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我连惊叫声都发不出,意识一阵恍惚,然后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等我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先前的座位上,桌子上放着用暗红血迹写成的菜单。
我心里一沉。
这是陷入了死循环。
所以上一次失败的逃离后,我控制身体的自主意识被削弱了?
如果这一次再失败,我是不是就会变成它们的一员?
第四条规则说:「不要试图中途逃离。」
可之前我明明已经走完了点餐用餐买单的流程,到底怎样才算结束?!
「女士,你有五分钟的时间点餐。」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浑身一颤扭头望去,又看见了女服务员诡谲的笑脸。
姜予也朝我笑:「安安,我好饿,我们吃点肉吧。」
我又是一阵恍惚。
然后我鬼使神差地拿起菜单,看着上面可怕的菜名,竟是萌生出了食欲。
我咽了下口水。
确实好饿。
「我想吃——」
我迷迷糊糊地开口,却在要报出菜名时骤然清醒。
不,我不能就这么屈服!
我绝不会放弃逃生的希望。
我是人,不是怪物,我不吃人!
7
看到我恢复了清醒,姜予僵硬虚伪的笑容渐渐扭曲,最后在他脸上只剩可怖的恨意。
「就算你不吃肉,你也逃不出去的!你早晚会变成我们的一员——」
他恶毒的诅咒反倒让我的意志更坚定。
姜予处心积虑地诱骗我进这家餐厅,三番两次害我,就是想拿我当他的替身。
既然如此,我又怎能让他如愿?
「还有三分钟。」女服务员诡笑着说。
我镇定地坐着,脑子快速运转。
规则里说,搞清自己在这个恐怖的餐厅里要遵守的规则,只是活下去的第一步,而只有搞清对方的规则,才有可能活着离开。
刚才那一轮,我虽然没有触犯禁忌,但实际上我只走完了第一步,以至于结账后我仍旧无法离开,而是被迫进入了新一轮的用餐游戏。
现在冷静下来分析,既然怪物们也受规则约束,那它们身上也应该存在死穴。
这个死穴或许就是我终止循环游戏,实现逃生的唯一机会。
那怪物们的死穴到底是什么?
目前已知的线索是:
(1) 姜予把我变成替身的办法,就是让我吃禁忌之饭菜。但它只能用引诱的方式来达成目的,不能逼迫我。这导致了它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受制于我。
(2) 姜予和女服务员之间是交易关系。姜予想请女服务员帮忙,必须要付出代价。
(3) 女服务员和姜予一样热衷于让我吃下禁忌之菜,但它的愿望没有姜予那么强烈,这是因为我堕落成怪物后也不会变成它的替身,只会成为它的又一个「伙伴」。
(4) 女服务员有命令我的权力,我如果忤逆她的意愿,她就会动用阴间力量惩罚我。但她不能随意对我发出命令,只能让我点餐、用餐和结账,她最多也就是限制我做这些事的时间。
(5) 在我试图离开时,女服务员会把我带回座位,让我进入下一轮循环。
这么看来,在姜予和女服务员中,女服务员更能限制我的行动,所以「她」也更为可怕。
分析到这一步后,我陷入迷茫。
女服务员的死穴在哪里,「她」到底怕什么?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摆脱「她」的控制,终止循环?
「还剩一分钟。」阴怨的女声再度响起。
我脑袋里一片混乱,实在想不出个结果来,只能先点菜。
「我要剁椒人头,极品龙须。」我报了熟悉的菜名。
咔嚓一声,女服务员扭动脖子,脑袋整整转了三百六十度,她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斜着眼珠子亢奋地盯着我:「这两道菜你已经点过了,你必须品尝新菜。」
这一句话她故意说得很慢,拉长了音调,像是在哭丧似的。
然后在我猝不及防时,她又说:「还剩十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
姜予恶毒地笑着,帮她一起倒计时。
我来不及思考,用生平最快的口速报出菜名:「鬼跳墙,肝肠寸炖!」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刚好数完一。
女服务员的眼珠子转了又转,脑袋又转了三百六十度,拧巴得像是要掉下来似的。
但我完全不替「她」担心,因为我刚才亲眼见识过「她」脖子的柔韧性有多好。
「下单已完成。」女服务员冷声说着话,踩着高跟鞋去后厨了。
我总算把气喘匀了。
姜予居然还敢说话:「你逃不出去的,何必呢?」
啪的一声。
我抄起手边的水杯砸在「他」脸上。
姜予被砸得一愣,委屈般撅起苍白的嘴唇。
在正常世界时,每次他和我争吵却说不过我时,就是这个样子。
我看得有些恍惚。
「他」不只披着姜予的外表,「他」还保留着姜予的习惯。
或许这种习惯只是肢体的记忆,「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人性,但我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难过起来。
姜予的眼睛忽然闪烁了一下。
「安安,对不起。」他忽然说了句人话,面部表情也变得生动了一些。
「不是我把你骗来这里的,是我身体里的怪物在作怪!」姜予像是竭尽全力,才对我说完这句话,「它掌控着我把你骗来这里,我只能看着,却无法阻止——」
我惊疑不定。
难道是我刚才那一杯子,把姜予所剩无几的人性给砸出来了?
他说的身体里的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吃下人肉的客人不是直接堕落成怪物,而是体内被植入邪恶的兽性,随着时间推移,兽性慢慢吞噬人性?
「你知道该怎么逃出去吗?」我试探着问。
8
姜予的面部一阵扭曲,似乎他的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彼此撕扯,最后他挣扎着开口:「我知道。菜单上只有一道菜是安全的,就是你点的鬼跳墙。把这道菜吃光,你就能离开!」
我皱眉问:「既然吃鬼跳墙就能离开,那你之前怎么不吃?」
「我是被怪物霸占身体后,偷听它们说话才知道的。这里的服务员和主厨都是鬼,而鬼跳墙菜如其名,是这家餐厅里唯一能克制它们的东西。你吃了它,就能变成它们畏惧的存在,你再原路返回到进来的门,就有离开的路了。」姜予一脸急切。
我一看女服务员还没回来,赶紧说出心中的疑惑:「它们为什么要做它们畏惧的东西给客人吃?它们明明不希望客人逃出去啊!」
姜予说:「这就是它们要遵守的规则。虽然这规则很怪,但你相信我,我是不希望你被困在这里的!」
我还想再说什么,姜予的脸又一阵扭曲,重新变回了之前僵硬苍白的一脸死相。
「安安,你逃不掉的!」姜予朝我嘻嘻怪笑。
我只好把没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这时,女服务员来上菜了。
我看着摆在桌上散发着浓浓恶臭的食物,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肝肠寸炖就不用说了,那是相当恶心。
一盆血水里放着几串寸断的肠子,上面还沾着好几块污点,疑似是没清理干净的粪便,同样寸断的黑黑的东西应该就是肝了。
姜予提起的鬼跳墙,卖相也是相当一言难尽。
黑色砂锅里盛着浑浊到让我辨不清颜色的汤底。
与鲍鱼海参鱼唇等名贵海鲜做成的福建名菜佛跳墙不同,这道鬼跳墙里用鲶鱼取代鲍鱼,死耗子取代海参,还有许多我一时看不透原料的诡异食材。
这东西确定能吃?
「请用餐。」女服务员兴奋地搓着她涂了红指甲的手。
刚才上菜时,她长长的红指甲都深深抠进了菜里。
一时间,我竟是不知该嫌弃她的指甲,还是替她的指甲嫌弃这两道恶心无比的菜。
我还是为自己即将受苦的舌头点一根蜡吧。
我拿起筷子,慢慢伸向鬼跳墙。
为了拖延时间,我故意做慢动作,用龟速移动右手,但这一次女服务员没有催促我。
她只是极有耐心地盯着我。
而姜予也很安静,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如果吃下鬼跳墙我就能逃离餐厅,这两个怪物的反应怎会如此平静?
难道真像恢复了人性的姜予所说,这是它们必须遵守的规矩,所以它们甚至不能表现出不满?
拖延再久,也终究要面对鲜血淋漓的现实。
我望着那道鬼跳墙,最后选中了鲶鱼。
虽然我平时也不怎么敢吃鲶鱼,但比起死耗子,鲶鱼已经算得上亲切可爱。
我屏住呼吸,夹起鱼肉往嘴里送。
姜予把眼睛睁得很大,虽然「他」竭力克制着,但他眼底还是流露出了一抹渴望。
正是这抹渴望,验证了我的猜想。
9
果然,刚才姜予的「良心发现」只是一场骗局。
其实早在他说自己是被控制才欺骗我时,我就觉察到不对了。
微信上的匿名消息说:「若你不幸变成了它们的一员,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获得解脱,代价是找你亲近之人来代替你。」
姜予自己想要解脱才把我往火坑里推,并不存在一个和他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怪物,他本身已经是怪物。
他刚才在我面前的挣扎和痛苦,只是苦肉计。
所谓的吃光鬼跳墙就能让怪物们惧怕,从而找到出路,更是拙劣的谎言。
他想用这种方式,骗我吃下禁忌的食物。
都想清楚了,我把这口鱼肉放到了姜予的碗里。
「安安,你怎么不吃了?」姜予着急地说,「这是鲶鱼,不是人肉,可以吃的!」
「姜予,你还有人性吗,你还顾念我们的感情吗?」我注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从你选择拿这个来骗取我信任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和真正的怪物没有区别了。」
姜予瞪着我,五官在一阵错位扭动后狰狞定格。
此时的他,眼睛一只在额头上,一只和嘴巴连在了一起,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的样子。
「为什么不吃鲶鱼?这明明不是人肉!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他顶着这张可怖的脸,十分不甘地逼问我。
我心中充斥着被爱人背叛的深深凉意,看着他这张脸竟不觉得可怕。
女服务员气得跺脚,尖声道:「你出不去的,我们不会放你走!」
我知道它们绝不会主动放我走。
只有十分钟的时间用餐,而现在都过去九分钟了。
还剩一分钟,我必须吃一口什么,才能混过这一关。
10
最后,我还是无法下筷子。
也是豁出去了,我大声说:「这菜实在和我想象的美食有太大差距,我不吃,但可以买单。」我看着姜予说,「如果你满意,就都给你吃吧。」
闻言,姜予和服务员都愣住了。
姜予气急败坏:「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你买了单,他们还会拿来菜单,让你点餐。你不点餐就违背了规则,你点了餐不吃,但每次都得结账,结账花的是你的阳寿。你有多少阳寿可以这样无休止地买单!」
「我宁可耗尽我的生命,也不会再吃一口这家餐厅的烂菜。」我听到姜予的话,就说明这菜,不满意是可以不吃的。
我后悔第一回合就连那辣椒都不该吃,现在想想就要吐。
女服务员幽怨地盯着我,她一张口却发出主厨的声音:「你为什么不吃?你没吃怎么知道不好吃?」
我心里一惊。
为什么女服务员能发出主厨的声音?
难道说,主厨能操控「她」?
第五条规则浮现在我的脑海。
「主厨就是餐厅的主人。」
这句话是不是在暗示着,餐厅里所有其他的怪物都受主厨驱使?
它的意识才是这里的主宰?
「你这荤菜做得太血腥又垃圾,我宁可吃素。」
我一边随口敷衍着主厨,一边又用余光偷瞥姜予。
「他」看着主厨,两只分开的眼里都流露出畏惧之色。
「他」害怕它。
我恍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了一个错误。
因为女服务员和姜予总是在我面前晃,而主厨只出现过一次,又被我几句话就打发走了,所以我就下意识地以为,女服务员和姜予比起主厨更重要,对我的威胁更大。
但主厨才是餐厅的主人。
第八条规则「弄清对方的规则才有可能活着离开」,说的对方不是单指女服务员和姜予,对方的主宰是主厨。
可它到底怕什么?
「不,姜予和我说过,你喜欢吃肉。今日的菜单,就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你要么把菜改到我满意,否则,我是死也不会吃的。」
闻言,女服务员又恢复了女声,冷冰冰地对我说:「本餐厅从不改菜,你消费了叁佰。」
我暗自咬牙。
即便结账也离不开这里,只会陷入下一轮循环。
必须要想办法终止这一切!
「结账!」女服务员不耐烦了。
我拿出手机,心烦意乱地要调出支付宝,却不小心摁进了相机,碰到了快门键,给女服务员拍了一张照。
「你在做什么?」女服务员不满地质问我。
「不好意思,摁错了。」
我怕「她」发动阴间技能,手上又一慌,摁进了相册,恰好点开刚拍的那一张。
手机相机自带的磨皮美颜效果,让「她」丑得溜光水滑,诡异又滑稽。
我苦中作乐地觉得好笑,却在无意中看到了照片和现实中不一样的地方。
照片上「她」的手脚关节处牵着细细的丝线。
那丝线一直朝远处延伸——
方向指向后厨。
我打开支付宝扫了「她」给的二维码,先付了叁佰个小时的阳寿,然后又偷偷给姜予拍了一张。
果然,姜予的手臂处也牵着细线。
我明白了。
原来女服务员和姜予都是提线木偶,是主厨操控着的玩具。
提线木偶怕什么?
当然是怕线断了。
线一断,它们就动弹不得。
而我作为一名业余园艺爱好者,背包里刚好放了一把小型的园艺剪。
11
我颤抖着手从包里拿出园艺剪。
然后趁姜予不备,按照记忆中的位置,两剪刀就剪碎了牵着「他」双臂的线。
随即我又起身朝女服务员跑去。
「她」背对着我没有回身,脖子却伸得老长,扭成一百八十度回头看我。
来得正好。
我看准了,咔嚓一声直接把「她」的脖子剪断了。
这一回,「她」的脑袋真掉在了地上,像是皮球似的滚出去老远。
不愧是怪物,头落地了那双眼睛还朝我使劲眨巴呢。
而「她」没了头的身体也还能活动,四肢着地就像蜘蛛似的飞快地朝我爬来。
但这种拼命的时候,我的肾上腺素狂飙,也发挥出了平时没有的速度。
还不等「她」长长又锋利的红指甲抓到我大腿,只听咔嚓几声,我挥舞着剪子对爬到跟前的「她」一顿乱剪。
女服务员的四肢前后落在地上,这具畸形的身体彻底动不了了。
我握紧剪刀,靠墙站着,等着主厨发动其他的提线木偶来找我决战。
可那些疯魔了的客人仍然只知道吃,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心想,难道主厨这是怕了我?
看到它举着菜刀走出后厨朝我飘来时,我就知道我错了。
「你为什么要攻击我的服务员?」主厨似乎还想讲理,它一边当着我的面磨刀,一边质问我。
我手里这把园艺剪,肯定不是它那把剔骨刀的对手。
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服务员是提线木偶,怕线断。
主厨是这家餐厅的主宰,它怕什么?
一个连脸都没有的怪物,把这么多人困在这里变成怪物,怎么瞧都是手眼通天无所畏惧。
但它也一定有它的死穴。
这时,我包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现在彻底佛了,干脆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信息。
「以下信息仅供参考:这个餐厅的主厨生前就是这家餐厅的老板。他做这个餐厅主要是靠不良导游招揽外地的游客过来吃饭,都是一次性的买卖,见一个宰一个。不良导游因为高额的提成不惜拉自己熟悉和亲近的人到这家餐厅用餐。」
「这样恶性循环,终于遇到了一伙北方客人,因这家餐厅山寨版的名菜价高还难吃,与老板发生了争执。争执中老板被北方的食客先是一顿痛骂,之后双方发生了肢体冲突,并引发了煤气罐爆炸,酿成巨大火灾,餐厅被烧了个溜干净,餐厅主厨兼老板就是在这场火灾中被烧死。」
我读着信息,看着它的刀越磨越亮,最后刀锋对准了我:「破坏餐厅的人,必须死。」
它显然已经被我气疯了,都不琢磨着逼我吃它的菜,把我变成怪物永远留在这里了,而是要直接把我砍死。
但我现在已经大概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了。
这家餐厅是它的执念所化。
一个生前被食客因饭菜不好吃而痛骂导致死亡的主厨,最怕什么?
当然还是怕被骂!
我决定最后赌一把,孤注一掷:
「你威胁要砍死我也没用,因为我本意不是破坏你的餐厅!真正败坏餐厅的人,是你!」
它手里动作一顿,愣怔地看着我。
「我为什么说你败坏餐厅?因为你做的菜太难吃!」我豁出去了。
它虽然没有脸,但我能感觉到它听完这句话瞬间就急了,语气都变了:
「我的菜不可能不好吃!你看那些人,他们吃得多香!」
它说一句我就怼一句:
「呵呵,那是因为他们已经不是人,被你哄着吃了难吃到吐的恶心东西后,变成了没有正常味觉的怪物。」
「不,他们是真心觉得我的菜好吃,是自愿留下来继续品尝的!」
「别骗自己了,没有人会喜欢吃你做的菜。」
我学着电视节目里那些美食评论家刻薄的语气,冷笑道:
「你的菜,无论是创意还是烹饪的手法,都很拉胯。」
「你这几道菜里包含了几大菜系的菜品,而真正专业的餐厅都是在一个菜系的精品菜上下功夫,不会像你这样,几大菜系样样都涉及,哪道菜都不地道,而且难吃得要命。」
「剁椒人头,辣椒只是麻辣,一点都不香,人头泡得太肿,一看就让人恶心。」
「极品龙须,面条还远远不够细。你身为主厨,能想象到的最细的东西,就是头发而已吗?就这脑洞你还开什么餐厅啊?」
「肝肠寸炖,你那挑的都是什么肠子啊?我都不用尝,一看就知道,那肠子的主人生前一定消化不良,这种消化不良的肠子能好吃吗?你是弄不到质量好的食材,才拿这玩意来糊弄人?」
「鬼跳墙简直一无是处。鲶鱼不够肥,耗子不够大,还有那些杏鲍菇,菇肉老得要死,嚼都嚼不烂。还有你煮的汤,烂得像是一团糨糊,那该不会是你的脑浆吧?」
我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缺点。
「不但没脸还没脑的怪物——你既然开这个死人餐厅,又没本事逼着客人吃客人不敢吃的东西,必须要哄骗客人吃掉你兜售的东西。那你为何不把人肉做得不像人肉,像个正常的菜品,那样不是更容易哄骗成功吗?而你却明晃晃地把恶心又恐怖的人头带着腐臭味往上端。」
「比起你做的烂菜,你的脑子比你的菜还要菜一百倍。你的餐厅规则是我见到过最烂又最怪诞的规则,我真没法形容你了——你去死吧!」
我的话音刚落,我眼前的主厨似乎被我戳中了要害,竟然瞬间化成一缕黑灰,伴随着一声绝望的尖叫,消失不见了。
我心想,可以确定他生前的确是被食客打骂而死的?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奔着门口就跑了过去。
打开门,门外正是我来时的那条路。
我一个大步跨到门外,当我再回头时,餐厅已经化为乌有。
身后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大马路。
我沿着大马路的人行道往前走,突然包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那个神秘微信又有一条新信息:「恭喜你在人生玩家之餐厅游戏中过关,下一关是玩偶屋游戏,马上进入请按 YES。」
我浑身一激灵,这时手机似乎有了流量,提示音响个不停。
一大堆未读信息中,有很多都是我男友姜予发过来的。
我打开最近的一条:「安安,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回复我?我买了玩偶屋游戏的票,包好玩又刺激,周末我们一起去好伐!」
我:「——」
完 -
□ 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