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生存指南
怪谈故事汇
我穿书了，穿成一个特别漂亮的路人甲。
但那是一本惊悚言情小说。
越漂亮的路人，死得越快！
1
我从楼梯上摔下去，穿进一本书里。
书的名字很绝，叫《绝杀爱》，男主李霸天，女主王采娣。
两人的兴趣是带着同学玩笔仙、探鬼屋、挖老坟……
一路触发禁忌，但只祸祸同伴。
等全班死到只剩他们两个，男主女主终于察觉彼此的感情，于是 happy
ending。
我严重怀疑作者对爱情有什么误解，或者说太喜欢行走的人间毒物柯南，所以才塑造出这么淦的主角。
而我穿的这个路人，前凸后翘、肤白貌美，放到现实生活中，随便拍个生活照，都能火出圈。
但在小说里没有光环，大家都管她叫文娱委员。
穿进《绝杀爱》之后，我收到几条短信。
【1.上课时间不能走出教室。】
【2.做好文娱委员的本职工作。】
【3.穿白衬衫的人会撒谎。】
【4.不要试图改变原文情节。】
【5.发现什么不对，保持沉默，不要立即质疑。】
怪谈规则类小说里，这种短信叫「规则」。
其中至少有一条是假的，必须推断出哪条是错误的，根据环境中出现的几股势力，还原出诡异事件背后的真相。
不然按照错误的条款操作，就是一个死字。
上课铃响起，这节是自习。
我只能遵循第二条规则，走到讲台上：「同学们，今年的话剧比赛，我们班要出一个节目，请大家踊跃提名。」
李霸天第一个举手：「《乡村老尸》。」
王采娣毫不示弱：「《来自地狱的呼唤》。」
「《掀起你的头盖骨》。」
「《歌剧魑魅魍魉影》。」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眼里慢慢剩下彼此。
这就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
其他同学齐刷刷鼓掌，目光中充满崇敬——
「这就是大佬之间的 battle。」
「虽然我不懂，但我极为震撼。」
「都是充满正能量、阳光到爆炸的好剧，真是太难选择了。」
「要么我们投票表决？」
正常剧目不是《雷雨》《孔乙己》之类嘛！你们这些路人怎么也这么淦。
如果按照现在的情节发展下去，最后全班同学会举手通过，演出《歌剧魑魅魍魉影》。
那个剧讲的是长相丑陋的小演员，在剧组里被其他人群嘲，于是发疯，狼灭整个剧组的故事。
而同学们在演出过程中，被不知名的力量控制。
剧本里的情节一一应验，参演的七名同学全挂掉。
我回忆完小说里的情节，教室后方的黑板上，突然出现几行用粉笔写的字。
【6.《歌剧魑魅魍魉影》的关键词是「颜值」，死亡顺序根据长相决定，确保自己不要太漂亮。】
【7.身体被利斧砍成均匀的两半不要慌，身下的血流成了蝴蝶翅膀的形状，将会犹如人生蜕变般美轮美奂。】
干吗不直接点我名，说我被碎尸了！
我差点把穿越前吃的红烧肉、鸳鸯火锅、夫妻肺片、吐司汉堡……全吐出来。
正要冲出教室，洗把脸清醒一下，就听到外面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透过窗户，我看到我现实生活中的闺蜜，抱了一大包薯片站在过道上，冲我招手。
「上什么课，出来呀。」
我刚握住门把，记起第一条规则：
【上课时间不能走出教室。】
迟疑那么一下，闺蜜就把眼珠子贴上来，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啊，不然食堂的鸡腿就是我的了。」
是的，眼珠子贴上来，脸还在原处，嘴咔嗞咔嗞嚼着薯片。
薯片很薄，足有人手掌大，上面还有一个空洞，空洞上下生着短短的毛发，像是从人的眼睛部位刮下来，晾干晒制而成……
2
我止不住又是一阵干呕。
外面那东西，怎么看都不是我现实中的闺蜜。
它伸出的眼珠子，能把人的脖子缠几圈，肯定打不过。
比起来，教室内的同学至少有个人样，能抡个板凳捶一捶。
姑且相信第一条规则是对的吧。
我快速折返到讲台上，冲台下挤出个笑脸，循循善诱，像是幼儿园阿姨，问同学们要不要提其他剧目。
「其实《好运来》这首歌不错，我们编支歌舞剧好不好？」
如果是演出的内容全部都要变成现实，那我在故事一开始，就要把惊悚剧扭转成喜剧。
这样能提高我的生存几率。
然而教室陷入绝对安静，所有人都露出看傻子的目光。
李霸天和王采娣更是面目阴沉，仿佛我是爬进饭里的蟑螂，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讲台，似乎要把我扔出教室。
哦豁，是不是违反第四条了：
【不要试图改变原文情节。】
但不改我要死啊。
要么偷偷行动，看看哪个程度的行为，系统可以接受。
我干咳两声：「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同学们开始投票，《歌剧魑魅魍魉影》不错的。」
李霸天和王采娣回到座位上，同学们也和平常一样嬉笑说话。
这时从角落里传来一句轻轻的歌声：「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声音的主人是一名穿中山装的男生。
被风卷起的浅蓝色窗帘掩住半张脸，俊秀的五官，在透明的纱布后若隐若现。
这人是学习委员。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能确定的是，这颜值铁定挨着我死啊，忍不住唱道：「恭喜恭喜恭喜你。」
学习委员条件反射般接下去：「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家人啊！伙伴啊！宝儿啊！
我激动地下了讲台，朝学习委员奔去。
我要和他一起用「野狼 disico」和「扭秧歌」，在教室里掀起蝴蝶效应。
哪知学习委员微微一笑，不知是天热还是自热，敞开立领，露出雪白衬衣的一角。
【穿白衬衣的人会撒谎。】
我心里一沉，生怕他突然变成什么怪物，顾不得第一条法则，忙不迭冲向教室后门。
就在学习委员起身，抓住我领子的瞬间，下课铃响起，接着耳边响起「啪」的一声——
不知道是翻书，还是换场。
我出现在学校礼堂的化妆间里，被王采娣按在座位上，一笔一划地涂眉毛。
虽说王采娣作为惊悚言情的女主，没有霸总文学里小白花的楚楚可怜，怎么看表情里都带着一丝阴森，但化妆技术真不错。
不像学校里那些老师，一化舞台妆，只会往脸上涂高原红。
她采用了最近流行的纯欲妆，化完，看着镜子中的我一脸羡慕：「我们全校就属你最漂亮。」
这算是官方盖章吗，生怕我不知道我会最先死。
我打了个哆嗦：「别这样说，我这长得太网红了，你才原生态、自然美。要么，你来演我的角色？」
化妆室的灯忽然熄灭。
我从镜子里看到，一双苍白的手从背后伸出，朝着我的脸抓来……
3
这手皮肤细腻光滑，手腕也不算粗，或许能够——
打一打？
我旋即抓住那只手腕，抓起化妆台上最重的一瓶卸妆水，对着手背一阵猛砸。
那人闷叫一声，旋即捂住我的嘴，把我拖到无人角落。
原来是学习委员。
他只是想拍我的肩膀，问我刚才为什么看到他就逃。
我放下化妆水，揉了揉眼睛，看到他穿的是戏服，一副中世纪贵族打扮，松了口气——
不穿白衬衣的他，应该是可信的？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怎么来的这里？待了多久？」
「我上网的时候，无意间点了一部 App 推荐的小说，然后就来到这里。」
学习委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他刚感觉这里的学生脑子有问题，就听到我提「好运来」。
那他的确是我老乡了。
我问他收到的是什么规则。
学习委员拿出他的手机给我看。
除了让他做好学习委员的本职工作这一条，他需要做的其他条款跟我一模一样。
我还是有一点不懂，问他为什么要穿白衬衣。
学习委员说白衬衣是这所学校的男生制服，规则应该是提醒我们，男生说的话不可信，接着又问我知不知道我们穿到了什么地方。
我把我记得的《绝杀爱》剧情全部讲给学习委员听。
他总结道：「如果不改变剧情，第一个死的是你，第二个死的是我，如果改变剧情，我们也会死。」
「对。」针对这个难题，我想出一个方案。
我和学习委员在这本书里没有真实的名字，也就是说我们无足轻重，可以转到其他班级，等到故事结束，应该就能穿回原本的世界。
学习委员觉得有道理，但又提出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被小说情节控制，压根没机会见到老师，也没有家长，甚至看不到别班同学，怎么转？」
化妆间的灯突然亮了。
班主任走进来看了眼大家，问我们化完妆了没。
他催促我们抓紧时间，说现在用电高峰期，电量不够，学校设施老化，很容易就会停电。
我想起《绝杀爱》中描述的班主任，是一名中年秃头男人，对自己的形象十分在意，顿时冒出个主意。
「先离开这里，就能找到转学机会。」我对学习委员说完，快步走到班主任跟前，一把抓向他的假发，「死秃头，我不想在你们班里继续上课了。」
哪知道揭掉的不光是一撮假发，他那颗圆滚的脑袋，也从脖子上滚下来。
在地面上转了好几圈后，变成一只腐烂的骷髅头。
右眼眶仅存的眼珠像是被蛀坏的苹果，探出蛆虫半截蠕动的身子。
头颅一路朝我滚过来，在地板上压出血字：
【8.不能攻击老师，否则要受到同等程度惩罚。】
4
转学或是去办公室里受罚，看样子是不可能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对不起，班主任，不小心碰到你了。」
我上手摸了摸那颗丑兮兮的脑袋，捡起来，重新安到他的脖子上。
还好脖子上的血有黏性，头颈顿时粘在一起，只是看起来稍微歪了点。
我后退两步，歪着头左右审视，又为他矫正了 30°，而后捡起落灰的假发，吹了几口气，弄干净，放回骷髅头顶。
班主任的头和脸都恢复原状，但龇牙咧嘴，恨不得将我一口吞掉。
我为无心之举真诚道歉，并不存在攻击老师的行为，没有违反第八条规则，所以他拿我没有办法。
学习委员在一边沉默不语。
我生怕他把我也看成书里的不正常同学，赶紧解释，我复盘过了，这个世界的攻击分为物理攻击和精神攻击。
上课的时候，教室外出现的怪物，很可能是精神攻击，隐藏着什么陷阱，所以我们不能出去。
但我刚刚打下老师的头，那颗头真实存在，是可以使用物理攻击的。
不管它长什么样，只要我们可以反抗，就不用犹豫。
学习委员相信了，绕回之前的话题：「你提到我们没有名字，这就说明我们的真名就有无限可能。也可以叫李霸天和王采娣。」
牛皮啊！我怎么没想到。
怪不得他是学习委员，这脑子嘎嘎的。
「我们可以把原书主角取而代之？」
学习委员说：「这样我们就能活下去，等到故事结束，定了情，应该可以穿越回原本的世界。」
我高兴得不得了：「要怎么做？」
「让他们成为我们的替死鬼。」学习委员勾起嘴角。
我犹豫：「那样不好吧？」
他仿佛遇到个白痴一样，无奈地看着我：「就像写小说，用钢笔涂掉几个汉字；玩游戏，删除几个游戏账号；购买家电，扔掉旧的……你会受到良心谴责吗？」
但李霸天和王采娣不光是书上两个名字那么简单啊。
除了性格阴森、爱好特别，他们在我眼里，跟现实中的人，包括我闺蜜没什么区别吧？
我看着学习委员英俊的脸，背后浮出一股凉意。
这时王采娣远远地冲我诡异一笑：「文娱委员，妆造完成，你可以登台了。」
又是「啪」的一声，我眼前闪过刺目的光，下一秒，人就站在舞台上唱歌。
没唱两句，我看到空中冒出一团黑雾形成的手，掰玉米似的，把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上的玻璃都拽下来，露出斧头形状的锋利中轴。
我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闪人，但脚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嘴里依然不停地唱歌，脑子里不自觉浮出第七条规则：
【身体被利斧砍成均匀的两半不要慌，身下的血流成了蝴蝶翅膀的形状，将会犹如人生蜕变般美轮美奂。】
5
眼见斧头就要掉到我头上，学习委员突然拉着李霸天和王采娣跑上舞台，伸着双臂的样子像大鹏展翅，又像是牛郎见织女挑着扁担，一头箩筐装一个娃。
接着他扔铁球一样，抡了个圈，用两人把我撞开。
然而吊灯摇晃了几下，违背牛顿力学定律，拐了个弯儿朝我砸来。
我立即明白了——
李霸天和王采娣是主角，有光环，这个世界不会伤害他们。
这是一条隐藏法则。
非常重要。
所以学习委员提出的丧心病狂的「替死鬼」计划行不通，但我们可以把他们当作坚强的肉盾，借此撑到最后一章——
包括男女主在内剩下的五名同学，坐火车去其他城市游玩，夜里在火车上请笔仙，结果把整个车厢的人都整歇菜了。
我和学习委员说不定可以伪装成售票员，或者说假死逃过一劫？
我脑子飞速运转，同时没命地往李霸天身上靠，树袋熊般抱住他的胳膊。
李霸天瞅了一眼王采娣，想将我推开，嫌弃地叫起来：「女人，你要做什么！」
「李霸天，我爱你，别动，让我就这样抱着！」
李霸天是书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顶多能对我使用物理攻击。
我力气大，可不怕他。
想起法则第二条是【做好文娱委员的本职工作】。
我改用《生日快乐》的旋律唱道：「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歌声响起，灯砸歪了。
只蹭到我的手臂，人没有变成两半。
很好，我的推测奏效，下一秒，就把李霸天推开：「我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啊。」
李霸天像是被恶霸玷污的小媳妇，面红耳赤地瞪了我一眼，拉过不爽的王采娣下了舞台。
学习委员似乎也不太高兴，问我是不是不想穿回去了，在这里玩恋爱游戏。
接着他提醒我靠肉盾撑到最后，计划实行起来太慢。
现在重要的是收集线索，找突破口，还问《绝杀爱》里最大的 boss 是谁。
我其实没看到结局，只能根据看过的部分，推测出大致的真相：班里有名同学在郊游的时候，被其他人活埋了。
死者怨气冲天，复活之后，回到班里。
这人牛皮的一点在于，它让大家忘记了郊游中关于活埋的一切，不知道到底是谁死了。
总之，除了李霸天和王采娣没参与这场集体谋杀，其他人都有可能是 boss。
「只有逮住那个 boss，我们才能活命。」学习委员听完头大，「我们得去档案室，查看死者资料，或者找同学打听。」
这时地上有块水晶灯碎片亮了一下，闪出一串数字 404，我顿时头痛欲裂，记忆碎片潮水般涌进脑海。
「这个数字好像是宿舍号。」
我捂着头说完，就晕倒在地。
醒过来时，人躺在 404 宿舍的单人床上。
整宿舍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铁架床锈迹斑斑，每张床上似乎都躺着了人，白色床单小山般胀鼓鼓地突起。
天花板上有黑漆漆的霉斑，墙壁被水泡烂，上面潦草地刻着字，每个字似乎都沾了血，红得刺目。
【9.和每个室友搞好关系，不要拒绝室友的要求。】
【10.保持宿舍干净，得分不能低于 95。】
6
要和室友搞好关系，先得看他们是什么，对吧？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单下床：「我是新来的，认识一下啊。」
是新来的什么？
本来是应该报名字的，但不知为什么，想到这个问题，我和看到「404」一样，就又开始头痛了。
于是随便选了一张床，猛地掀开床单。
床单下面放着画着一只骷髅的笔记本，封面是人造皮的，已经均裂开，内页泛黄，似乎有些年头了。
我好奇地拿起那本笔记本翻看，发现第一页写了同学的名字，但是那个地方刚好被撕掉，只剩下个隐隐约约的「子」字，内页用蓝色墨水写了一些阴郁的话。
「为什么我的鼻子不高，皮肤上要起痘？」
「道具出了问题，从高空跌落，我还没批评负责的同学，反被他们嘲讽说吹毛求疵。」
「今天上课明明所有人都在说话，老师只批评我。他不知道我只是为了融入她们……」
「我刚打扫过的屋子，她们故意撒上瓜子壳。」
「郊游地点改了，没有人告诉我。只有我一个人，傻傻站在山坡上，等了大半天。」
翻到后面，则开始誊写《绝杀爱》的小说内容，只不过，这叫什么子的人好像很马虎，写了不少错字，删掉修改了不少次。
我正打算再把那本书仔细看一遍，找找那个被活埋的同学的线索，忽然发现手心发热，原来是笔记本下面渗出黑黑黄黄的液体，发出刺鼻的腐臭味儿。
我赶紧松手，笔记本便落到地上，一页页散开。
这显然违背了第十条。
【保持宿舍干净，得分不能低于 95。】
我捂住鼻子，四处找打扫卫生的工具，刚拿到一把笤帚，就听到身后传来呼的一声，背后的床位上，有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掀开床单坐起来了。
我慌忙转身，对着那方向来了一笤帚，就见王采娣捂着脸，「哎哟」叫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儿？」我不记得《绝杀爱》里有关于宿舍的描写。
王采娣叫的声音比我还大：「我倒要问你，刚才我明明在舞台上啊，怎么跑到这么个鬼地方？我要和李霸天同学一起冒险！」
她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剧烈的碰撞声，似乎有什么体型庞大的东西，想要破门而入，发出的声音却属于最普通的中年妇女的，听起来慈祥极了：「同学，宿管来检查卫生了。」
得，要是检查，不低于 95 分，又不知道会挨怎样的惩罚。
我拉住王采娣，不让她去开门，然而王采娣估计是因为太想见到李霸天，推开我，硬是打开门。
只见外面冲进来一股史莱姆样的果冻状物体，那物体里面装满横七竖八的尸体，大多数是班里同学，还有一名宿管阿姨。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着，显然已经死了有些时间。
那怪物伸出触手般的东西，揭开一张被子，看了下里面的状况，瞬间躯体就癫狂地蠕动起来，肚子里那具宿管尸体，面无表情地张大嘴吼道：「扣分！扣分！最多只能得 45！」
7
我赶紧用对李霸天同样的手段，一把抱住王采娣的胳膊：「王采娣，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王采娣差点没恶心地吐出来：「你干什么？你不是喜欢李霸天吗？」
「我这人对性别限定不太死，喜欢人也是薛定谔的喜欢。」
我恬不知耻地和她贴着脸，两条腿牢牢盘在她的腰上。
那果冻怪物瞬间抵达王采娣脚边，但碰到她皮肤之后反倒像是被火烫到，身子凹陷下去一块，还发出焦糊的臭味，不悦地张大嘴尖叫着冲我们扑来。
这么紧要的关头，该男主出场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李霸天冲进宿舍，和他一起的是学习委员——
准确地说李霸天是被学习委员拽过来的。
两人只帅了一分钟，看到宿管的模样就满脸青黑，差点吐了，腿软得跟面条一样，还是我赶紧从王采娣身上下来，喊了一声「跑」，顺便分别踹了两人一脚，一路领先。
因为看到怪物的触角上黏着一张纸，我顺手将那张纸给摘了，等把宿管远远甩在后头，我才将纸条展开，只见那张纸上赫然写着——
【12.书里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不能相信任何人。】
我背心瞬间湿透。
不会吧，《绝杀爱》不是这样写的啊。
这时耳边传来吭哧吭哧的机械运转声，我抬头看了看前方，见宿舍走道消失不见，眼前出现了书中的最后一个场景——
火车车厢。
车厢里还有其他同学，但他们个个面如死灰，仿佛戴着僵硬的透明面具，坐姿笔直如同木偶，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学习委员坐在我旁边，对面是王采娣和李霸天。
我们四人的手一起抓着一支毛笔，在一张白纸上胡乱画着什么。
居然在请笔仙！
8
尼玛，人家请笔仙都是荒郊野外，半夜三更。
你这搞大庭广众、公共运输工具上来了。
作者真的是个狼人。
要把主角以外的人全部灭了。
从我刚看到的第十二条规则来看，就连男主女主里都要死一个……
我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拿着毛笔颤抖，觉得整个火车窗外的风景有些不对——
密布的乌云和灰蒙蒙的地面混在一起，车身像是穿梭在一条漆黑冗长的隧道里，或者什么怪物的食道中。
现在离故事结束不到三小时。
王采娣和李霸天因为是小说主角，似乎不觉得这件事的逻辑有什么不对，两人都是一副极其投入的表情，仿佛忘了在前几个场景里被我引出的变故。
但学习委员和我一样，有些害怕地看着自己那调整到自动挡的手，低声问我找没找到 boss。
我摇头说没有，接着告诉他，我觉得 boss 就在我们这节车厢里。
学习委员说他把我们班里所有人的档案都看了一遍，要是我能说出 boss 的特征，说不定他就能当场找出 boss。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复盘进入书后发生的一切。
到现在为止，我经历了的危机虽然看起来毫无逻辑关系，但它们之间应该有什么联系。
第一次是教室。在上课时间出门。面临现实中的闺蜜的「做成人肉薯片」威胁。
第二次是后台。挑衅班主任。面临接受同样惩罚的威胁。
第三次是舞台。颜值第一惹天怒。面临吊灯砸死的威胁。
第四次是宿舍。卫生不达标。面临被宿管吃掉的威胁。
得到的有效信息如下：
1.严格遵守规则能活下去。
2.靠近主角，可以减少伤害。
3.抓住班里那个被人活埋掉的 boss，有可能结束这场噩梦。
按照我看那么多小说的经验，这些规则多半是 boss 制定的。boss 这样做，是为了让霸凌者把自己受过的苦，都吃一遍。
所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那么从这些规则完全可以推断出 boss 的成长轨迹。
我把我的分析全都告诉学习委员。
「第一，她是个中规中矩的人，一直活在别人制定的规则中。很可能因为上课时间，在教室里做了不合时宜的事，在教室外受过惩罚。」
「第二，她可能有音乐天赋，很可能竞选过，或者当过文娱委员，但一直把自己当作配角，活得小心翼翼。」
「第三，她颜值不高，可能因此受到同学的攻击，不然也不会在舞台剧中，第一个杀掉颜值最高的。」
「第四，她对老师十分不满，或许和他们发生过冲突，但能压抑住攻击性。」
「第五，她在宿舍里受到排挤，有可能受到霸凌，因为卫生问题，被宿管教训过。对了，宿舍号应该是 404。」
「第六，她在郊游时，大概率是被其他人推下去，然后大家误以为她死掉了，将她活埋了。」
「学习委员，你看看班里有谁有这样的特性？」
学习委员没有说话，用空着的左手，从包里掏出一张简历，拍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名叫「王李」的女生的简历，其中每一条都和我的描述十分吻合，只是应该贴照片的地方没有贴照片，而是一张奇怪的纸。
「就是这个叫『王李』的女生了，她在哪里？」我用左手举起简历，挡住自己的脸，提示学习委员看向四周的乘客，找找谁是王李。
然而就在那瞬间，我发现贴在简历照片处的纸，有镜面作用——
它清楚地倒映出我的脸！
学习委员淡淡说道：「你想起来了吗，你就是这本书的 boss。文娱委员，不对，王李。」
「可是我长得并不丑。」我震惊地伸出手，对着那份简历，抚摸自己的脸。
「这不影响你觉得自己有所不足、达不到别人的期许，陷入自责、内疚和焦虑，然后从楼上跳下去。」
「那我为什么要在舞台上第一个杀死我自己？」
「第一，你对自己不满，最想杀的便是自己。第二，你杀死自己，也会很快复活。第三，你可以控制他人对你死亡的记忆，若是让他们记得你死了，你是凶手的嫌疑立即就没了。」
此话一出，学习委员松了抓着毛笔的手，而李霸天和王采娣脸色煞白，两人的手也同时顿住，那支毛笔被我一人完全攥在手里，龙飞凤舞地在纸上写了个「死」字。
而整节火车开始晃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住，四壁随着啪啪的声音变形。
接着我现实中的闺蜜像是我以前看过的动画片——「天线宝宝」一般，将偌大的脸贴在车窗上，用比脸盆还大的眼珠子盯着我，一遍又一遍呼唤我的名字。
「停车！停车！王李，快出来！」
火车车厢里的人忽然间全部消失，我面前只剩下学习委员。
我想起来了，我的确叫王李。
9
我是一名漂亮的女高中生，某重点学校重点班的文娱委员。
在其他人眼中，我是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只有我知道，我的内心绝不天真烂漫。
我在 404 宿舍找到的日记本是我的，《绝杀爱》也不是什么正经小说，只是我压力大的时候写出来发泄的。
什么不小心摔下楼梯穿越，也根本不存在。
我是因为受不了压力跳了楼。
大家根本不理解，我有什么可烦恼的。
家庭条件还不错，父母除了对我期望高之外，并不是特别强权，没有遭遇明显的霸凌，也并非在男生那边受了情伤……
他们并不知道：压死骆驼的不是一根稻草，而是无数的稻草分子的叠加。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发生在自己身上，便是世界上最锐利的刀子。
「现在的孩子真脆弱啊。」
父母和别人一样，只会这样说。
他们把我送到医院救活后，请专家用最先进的自救系统，对我进行了精神测试。
专家将我写的日记做成数据游戏，试图通过恐怖恋爱游戏通关的方式，唤醒人类天然的求生意识，帮我挖掘出潜在的痛苦根源，突破外部和内部的条条框框，有勇气面对真实的生活。
「你是心理医生吗？」我问学习委员。
学习委员不置可否，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是活着走出去，还是和我一起留下来。如果你选择留下来，那么你的精神会成为自救系统中的一部分。」
我好奇：「什么样的部分？」
「气体液体固体？硅基生命碳基生命？男女老少？只要你愿意，可以以各种形态存在。当然，最好是现在的样子。因为我喜欢。」
学习委员冲我扬起嘴角。
他长得比现实生活中最好看的男人还好看，微笑起来有蛊惑众生的味道。
窗外闺蜜的声音越来越紧急了，用充气的巨型拳头一拳一拳敲着窗户，似乎随时都可能将车窗敲碎，将我从车厢里攥出去。
「王李，王李！」
我随着那个动作在座位上剧烈颠簸，不过声音却越来越镇定：「我终于明白我看到的闺蜜样子为什么那么扭曲了，这代表了我对现实的恐惧。不过我既然已经在你的帮助下，分析出痛苦的根源，继续逃避就没有必要了。」
说完我起身摸向车窗边上一个红色按钮——
刚上这辆火车我便察觉到不对劲儿，这车和公交一样竟然有停车呼叫键。
颠簸终于停止，火车放慢速度。
窗外阴霾慢慢消散，能看到蓝天白云，还有稀稀拉拉的房屋。
我的闺蜜也慢慢缩小，成了正常人类的样子，在站台上笑着对我招手。
「学习委员，再见，还有，谢谢。」我对他摆摆手，在火车进入站台打开大门的瞬间，飞速跑了下去，和闺蜜拥抱在一起。
10
下一秒，我的意识回归本体。
我从病床上坐起来，摘下头上戴的仪器，侧过脸对闺蜜说：「检测完毕，没有明显 bug。」
闺蜜点点头：「好，你今晚十二点前交一份报告。」
我叫王李，的确是一名漂亮的女高中生，某重点学校重点班的文娱委员。
不过，那是十年前。
五年前我就大学毕业，做了程序设计师。
因为患抑郁症的人越来越多，我开发了一套自救系统，将抑郁患者的经历做成数据，导入恐怖恋爱游戏中，唤醒他们的求生本能。
但最近越来越多的案例失败了，有七名患了抑郁症的人，用过自救系统后陷入深度昏迷。
我的上司兼闺蜜认为系统运行出了 bug。
于是我动用了高中时代的抑郁数据，潜入自救系统，而后就碰到了系统化身成的学习委员。
纵观全程，它的所作所为算是中规中矩，但有四个点，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一是，它提出我们可以取代男女主角的时候，把男女主角的死亡比喻成写小说，用钢笔涂掉几个汉字；玩游戏，删除几个游戏账号；购买家电，扔掉旧的……
似乎将自己视为虚拟生命的顶端，对其他虚拟生命，表现出了明显的蔑视。
二是，我问它是否是心理医生，它没有回话，按照正常程序，它应该回答「是」。
三是，它提到我要是留下来的话，精神会成为自救系统中的一部分。
那么那六个人的精神已经融入自救系统了吗？他们变成什么样的存在了？
四是，它居然说喜欢我。
我怀疑自救系统不是出了 bug，而是有了自我意识，将患者的意识当作食物进行吞噬，但这一点我万万不敢告诉闺蜜，否则进行了五年的研究项目会被叫停。
回到家中，我用万能系统烧水洗完澡，简单煮了点东西吃，而后打开电脑。
正琢磨着怎么写报告，把这件事掩盖过去，再找机会偷偷做一次测试，我的电脑就黑屏了，接着上面显出一行字。
【1.尽其所能地完善自救系统。】
【2.找到更多的抑郁患者参与测试。】
【3.十点以后的电话，统统不能接听。】
【4.除了自救系统以外，不能开发其他系统。】
【5.不能对所有雄性生物，包括具备阳性特征的虚拟生命产生感情。】
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黑了我的电脑吗？
我这样安慰自己，手指却控制不住颤抖。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我正要接听，却发现时间已经超过十点，与此同时，只听到万能系统的煮饭机器发出刺耳的噪声。
【6.始终记住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我的我的……】
接着轰的一声机器爆炸。
看来现实中的规则游戏和惩罚刚刚开始。
我惊惧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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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1 18:1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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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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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瑾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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