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先生,网络炸了
遇见你:如舟靠岸,如鹿归林
回到家。
唐影躺在沙发,云妈送来了水果,楼景深在一侧,小六趴在他的腿上。
「顾成彦呢?」他在打电话。
「在两个小时前已经登机去往美国,听说是……旧伤复发,是包机去的。」
旧伤无非就是郑欢揍他时,伤到了……那儿。
「查他航班现在所在的辖区,联系机长返回邺城,飞机落地把顾成彦带到我这儿来,办不成就别拿楼氏上千万的年薪。」
挂电话,一颗草莓喂进了他的嘴里,楼景深最讨厌吃这类东西,可已经喂了进去,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她嫣然一笑,仰头亲了他一口,硬是把草莓给他送了进去。
楼景深说有应酬,但是因为唐影的事情,不得不取消。被唐影强行喂了两颗草莓后,他去了书房。
唐影一个人躺在沙发,无聊地翻看新闻,看到了网络上……直升机从绝色大楼楼顶飞过去的情景,许许多多的人在刷「啊啊啊」。
在狂叫。
【据知情人透露,此直升机归楼氏集团少总裁楼景深所有。在绝色老板娘裸照们出事以后,媒体在大门蹲守,而楼总裁直接从楼顶飞过接人。】
【而最近楼总裁疑与顾家千金情感破裂,网络上有关他们的绯闻寥寥无几,据传是楼氏公关介入处理。早些时候就传出绝色是楼景深罩着的人,于是我们大胆猜测这位绝色的绝色老板娘是不是楼总的新欢呢?】
下面有评论——
【你他妈瞎啊,都启用直升机去救人,能不是新欢吗,妈的,有钱就是好,动不动就私人飞机!】
【放你的狗屁,楼总裁就是我女神的!】配了一张顾沾衣的图。
评论一边倒,总之骂新欢的多,支持顾沾衣的更多,新欢更是惹到了顾沾衣的粉丝,一片骂声。
唐影在下面看到了几个刷她裸体的「虫」,截图记下来,做个记号,找楼景深!
柳如拼爹,她就拼男人。
等到楼景深下楼,把截图给他看,楼景深瞄了眼:「把截图发给张子圣。」
「哇哦」。
「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我的身体怎么办?」
「不如我去挖了他们的眼睛?」
「……」
楼景深坐下来,下巴一点:「给我倒杯水。」
唐影乖乖地给她倒了杯水过来,楼景深喝了一口,润润喉,看着她的脸,声音清润:「号封不过来,我也堵不住悠悠之口。不过你既然现在是我的人,我自然就不会让你受这种欺负。」
唐影抿唇,没有忍住地放出了女人在热恋时期甜蜜蜜的笑,抱着他,在他唇角吻了吻,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这满身阳刚之气:「我真应该感谢顾沾衣把你留给了我。」凑上去,又亲了亲。
一时男女之间的气氛,黏稠至极。
……
基本上唐影没有真正见识过楼家的厉害,之前的一切也都是豪门之中的小打小闹,那点儿小权力她认为一般的大家,都能做到。
但是今晚,她看到了。
老实说在先前楼景深说【让司机返回降落邺城停车场,下了飞机直接把顾成彦带到我这儿来。】
她在心里是笑了一下的,这个 28 岁的年轻总裁,挺狂的,让飞机掉头,这种事儿一般人都无法做到。
但楼景深就是做到了。
三个小时后,唐影还在睡觉,楼景深把她叫起来,这是第一次唐影体会到了一个男人的温柔。
他不是大声叫,就在她的耳边,手臂穿过她的后颈,搂着她,低声唤她,一睁眼就看到了他温润的眉眼,这种叫醒的方式,永远都不会有起床气。
唐影「嗯」了一声,撒娇地抱着他的脖子,沙哑的迷人声在她的耳侧:「干什么?」
「不想亲自收拾欺负你的人?」
……
唐影穿了楼景深的浴袍,不是她没有,是就想穿,这样温暖,看起来也够暧昧。
下楼。
除了顾成彦之外,还有揉着眼睛想睡觉的姜磊,两名保镖,还有戴着眼镜、躺在沙发上长腿伸得很直、一脸不爽的俊美男人。
他们过来。
「总裁,唐小姐。」姜磊最先开口。
楼景深「嗯」了声,莫衍扭头原本想吐槽,却一眼看到了跟在楼景深身边的女人,先是一愣,然后惊艳,最后起身,兴致盎然:「这位是……」
「办成了你就可以下班了。」楼景深下令,让唐影坐下来,他以身体挡着。
「我不走,大晚上我一个屈指可数的高级工程师给你干这种私人事情,你知不知道以不正规手段进入民航系统查航班轨迹,这是犯法。」
「你犯的法不缺这一条。」
「……」
莫衍越过他往他后面看了一眼,楼景深一个眼神瞟过去,莫衍无视,正要去挡,唐影的脸从他身后探出来,貌美如花、倾国倾城。
「嗨。」
「嗨。」莫衍回。
楼景深把她的脸推了回去,重声:「坐好!」
唐影:「……」
莫衍「啧」了一声,往沙发上一座,驾着二郎腿,湛黑的光从镜片里透出来:「我犯法是因为谁,不都是因为你吗,最近这是第二起,上一次是帮你控制整个医院……」大楼的监控。
「莫衍,你是不是不想要年终奖了?」楼景深厉声说道。莫衍余光瞥了眼唐影的地方,心下了然,自己仿佛说得太多。
「怎么不要,老板,我还指着年终奖娶媳妇儿呢,要不我先走?看在我又一次陪你干坏事儿的情况下,记得给我加薪,告辞。」
起身,又看了眼唐影,却没有看到,有个佛在那儿戳着。
他淡淡一笑,走了。
……
方才的小插曲好像只是在缓解现场的气氛,他们一走,这种紧绷立刻就来了。
顾成彦坐在对面的沙发,过大的衣服包裹着他不怎么精壮的身躯,倒也没有害怕的样子,只是精神不是很好,眼神里更有逃避。
到底是顾沾衣的哥哥,顾沾衣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女,顾成彦也不会丑,相反他有一张让很多女人都倾慕的长相,只是这张脸过于风流、猥琐了些。
「楼景深。」他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爸知不知道这事儿?」
楼景深声音平缓:「想要叫你爸过来?」说罢朝着姜磊递去一眼,姜磊立刻明白,拿手机打电话。
「等等。」顾成彦阻止,「楼景深,你是已经无法无天了?你把我带这儿来,你想干吗?」
楼景深没有回复,扭头看着唐影:「你想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都行?」
「当然。」
「那就先挑了他的手筋,他应该是一双手都摸了。」
楼景深回头,精锐的视线落向两个保镖,声音沉沉地落地:「去,给他放点儿血。」
「是。」
唐影:「……」她……随口说说的。
两个保镖已经朝着顾成彦走去,顾成彦的瞳仁都因害怕而扩张:「楼景深,你……」
「嘴巴堵上,我不想听到男人的叫声。」楼景深又补充。
顾成彦的嘴巴被捂上,只听到他发出闷痛的「呜呜」声,原本就是个病人,再加上两个保镖那么把他摁着,他根本动弹不得。保镖把他的手拿过来,下面放着垃圾桶接血。
第一刀下去。
唐影一下把头埋在楼景深的臂膀:「快把我眼睛捂上。」
「……」
楼景深把她的头抬起来,看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倒是没有多少害怕的样子,只是这个装模作样的神态,挺……别致。
「行了。」
唐影睁一只眼,扭头,偷偷摸摸地朝着那头看去,见那艳红的血从他的手腕往下滴,整个手掌都被血水浸透,而他整个人嘴巴堵住了东西,脸铁青铁青,因为紧张害怕,因为疼痛,整个身体的后背部都离开了沙发,呈一座拱桥般紧紧地绷着,好像只要再用力一点儿,他就会拦腰而断。
那儿保镖出手也是挺狠的,这一刀划下去感觉还不够,在他的手腕处用力一捏,血「呼呼」一下就飙了出来!
唐影瞳仁一缩,一下回头,紧紧地闭着眼睛。
「怕?」楼景深看到了,这一次不像是假的。
唐影点头如捣蒜,朝着他怀里靠去,让他抱着。
「总裁,两只手都需要吗。」保镖问。
「当然,留着一只手让他继续祸害人吗?」楼景深的声音很平淡,好像面前这幅光景对他来讲,不过就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下令时,他连没头都没眨一下。
「做完后就丢去医院,顾董问起来让他来找我。」
「是。」
楼景深拉着唐影起身,眼眸深谙:「全是血腥味儿,上楼。」
唐影「哦」了一声,跟在他的后面,走到楼梯口处回头,顾成彦已经不叫了,脸已经成猪肝色,浑身是汗,身体贴在沙发,宛如死人。
她绯红的唇角,轻轻低勾了勾。
男人啊,要强暴女人的男人,拍女人裸照的男人,都应该受到这种惩罚。
进房间,门一关,她就扑了上去,把楼景深抵在门口,热情如火。
楼景深等她吻够了,才拉开她,屋子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得很,他双眸似夜幕下的海水,有欲望翻滚,「干什么?」
「谢谢你呀。」
「嗯?」
「我被欺负了有你帮我,还有那么多女性被欺负、被强暴、被打骂,他们只能报警,甚至在报警后还会受到二次伤害,她们都是可悲的,她们都没有一个楼景深。」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一丁点儿的亮光里传来的光点,低声问:「你之前受过这种欺负?」
唐影顿了一下才回:「没有。」
他没说话。
「是真的啊。」脱掉鞋,踩在他的脚上,两个人的肢体贴得滴水不漏,阳刚与绵软的接触,火花碰撞。
她眉眼带笑:「你喜不喜欢我?」
男人的眼睛黑暗得一眼望不到底,「不喜欢。」
「……」
唐影娇憨地「哼」了一声:「那我喜欢你。」噘唇,楼景深亲眼看到她馥郁香泽的红唇递过来在他的唇角,亲了又亲。
女人的唇柔软至极,她慢吞吞地亲来,仿佛都能感觉到她红唇的纹路,五秒后,她轻声:「你张下嘴……」
月色朦胧。
从外面如水一般地洒过来,洋洋洒洒地洒落在地板上,那一片璀璨的光辉,惹得人心神荡漾。
男人突然把她的腰一抱,提起来,抵在了门上,手臂撑在她的脸颊两侧,颔首,男人性感的气息与她的香嫩纠缠着,声音喑哑:「怎么,是想这么道谢?」
「对啊。。」
他轻轻地咧嘴,有四颗白牙露出来,性感逼人:「你是越来越上道了,嗯?」
「那是。」
「那么,我要为了你和顾家决裂,为了你犯法,为了你去搪塞整个顾家,你仅仅就这样道谢?」
唐影被包围在成熟、性感的男人气息之下,抬眸就是他迷人的五官,她咬了咬下牙齿,千娇百媚:「那你想干吗哦。」
「你知道的。」
「……」
这话说得,暧昧得要命。
唐影想到了:「你……别想让我用嘴哦,我不干。」
「不让。」他声音哑得不可思议,「今晚我不想出力,你来。」
「……」!!!
………
隔天。
唐影起得越来越晚,到 11 点才起来,楼景深不在,他倒是生龙活虎的,丝毫没有受影响。
楼下已经收拾妥当,没有血迹也没有血腥味,窗明几净。
「喵。」
小六又来求抱了,唐影把它抱起来,懒散地坐在餐桌,等着云妈送吃的来。
云妈送来了午餐,她一个人,四菜一汤,楼家又没有吃剩饭的习惯,挺浪费。
云妈拿了一个碗来放在餐桌,等着唐影。
唐影过了一会儿才抬头:「云妈,你拿碗不是要和我一起吃吗?」
「不是啊,给小六的。昨天少爷就是这么喂小六的,和它一起吃饭。」
哦,他还对小六这么好呢。
云妈献宝一样地把手机里的照片拿出来给唐影看:「你看,少爷给小六围了围脖,怕它吃饭弄脏自己,好可爱啊。」
云妈一边看一边夸。
却没有注意到唐影看到照片时的恍惚,甚至是睫毛轻颤,过了一会儿才淡淡一笑,摸摸小六的头:「我们小六就是可爱。」
「喵。」小六在她的手掌心下打了一个滚儿。
云妈越来越喜欢,看着小六,笑眯眯地。
………
唐影懒得出门,就待在家里。
吃完饭郑欢汇报工作:「老板。」她打了一个哈欠,「我昨晚五点才睡,昨天的客人是开业以来人最多的一次,椅子、沙发都不够,人都站着,而且男性居多。」
呵,司马昭之心啊,裸体曝光之后就全蜂拥而至。
「随他去,我有了损失,绝色有了利润,就当是补偿我。」
「好,那接下来……」
「你上你的班,楼景深是你的老板,有事情去找他,他会解决。」
「是。」
十二点,姜磊送来了一个礼盒:「唐小姐,我家总裁送你的。」
礼物?
居然还有礼物?
她「嗯」了声,打开,愣了下,是那条翡翠项链……翡翠项链……
他让她做选择了!
【如果今天你从能从我奶奶手上离开,我把项链亲手奉送给你,你可以拿着它从我家离开,或者把它还给我,你人留下,权力我给你。】
因为裸照这档子事儿,唐影都快忘了他说过这话。
不由得觉得这男人确实是小肚鸡肠……他是不是笃定了她会选择他,而不会留下项链。
「哇。」姜磊看到了发出一长串的赞叹,「我听张子圣说总裁拍到了一件非常名贵的翡翠珠宝,原来是这个啊。」接着抬头看了眼唐影,唇又动了动,这是有话没有说出来。
他没说出的话无非就是在说:这个不是送给顾小姐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唐影当然懂,没有回。她拿着项链,手感是极品,这种东西市面上已经是难得一见,更何况这原本就是她的!
「姜磊,你觉得我能不能拥有它?」
「当然能啊,珠宝就该配美人,而且也只能配您。」
唐影笑了笑,放下它,再次放到盒子里妥善放好:「好,去告诉你们总裁这东西我拿走了,他别想再要回去。」
「……好的。」总裁送出去的东西当然不会再要回。
「我要出去。」
走了几步又道:「我自己开车,你不用跟着我。」
「是。」
唐影出了小区,姜磊跟了一小段的距离才停下车,拿手机给总裁打电话,总裁吩咐过,送完东西后要向他报备。
「总裁。」
「嗯。」那一头传来男人沉闷的一声。
「唐小姐走了。」
姜磊有那么片刻的时间觉得耳根子一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那一边仿佛在隐忍克制着什么。姜磊跟着楼景深也有大半年的时间,多少知道点儿什么,这种情况就是要小心说话了。
「我……送到以后,唐小姐拿着盒子出了门。」
楼景深坐在办公桌前,听闻此话,抬手扯了扯领带,让滚动的喉结放松,他幽幽的瞳仁盯着电脑屏幕,声音冷到了极致:「她没说去哪儿?」
「没有,就说让我不许跟着她。」
「她还说了什么?」
「唐小姐说那项链她拿走了,您别想再要回去……哦对了,她问我能不能拥有那项链,我说当然能啊。」单纯的姜磊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话落不过两秒便听到总裁那依旧沉冷的声音:「把你上个月的工资一分不落地捐到孤儿院,拿孤儿院的回单过来给张子圣,即刻!」
姜磊:「……」
楼景深捏着手机,脸黑了一半,她还真是拿到了项链就走了!
两分钟后,打电话出去。
「过来一趟。」
「……楼总,虽然我是你下属但我也有工作有人权,你一个电话让我去我就去?」
「怎么,你是要我监控你的手机,查你现在是在床上还是在公司?」
莫衍顿了下,认命:「好的大佬,你等我会儿。」
楼景深捏着眉峰,缓解酸胀的双眸,想了想又开口:「不用来了。」他报了一串电话号码,「查她今天的行踪轨迹,记得不要被发现。」
「……」
莫衍叹口气,顺便骂了句:「你他妈……你不也是工程师吗,这种小事儿你还要麻烦我?我今天在休假。」
「因为我是你老板,赶紧做,五分钟后我要收到第一条。」
挂电话,楼景深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看时间表,起身,拿过车钥匙。
到达停车场时,莫衍发来了第一条定位,在酒里路,那条路才出东方没多久,才出门没有多长时间。
他看了一眼,未做回应。
半个小时后到达医院,拿起手机在看了一眼,莫衍的技术非常到家,定位基本可以确保在 30 米之内,这一次是在一家法国餐厅附近。
在吃饭?和谁吃饭?
总不会是一个人那么有情趣地去吃法国餐。
捏着手机,没有来得及回,顾柏达已经迎面走过来,他的脸色当然是非常难看,原本他都已经安排儿子走了,却不想半途飞机又折回,是楼景深的强制性干涉。
「你是来跟我解释的?」顾柏达沉着脸问,脾气隐忍。
「早上有一个会所以没有来得及过来,我确实是来找顾伯的。」
「好,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什么解释!你若是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就让你坐牢。小子,你这可是犯法!」
楼景深薄唇轻言:「顾伯少安毋躁,顾少呢,还好吧?」
「哼,你还有脸问,我是不是要谢谢你没有把他的手筋都挑断,谢谢你给他留了条活路?」
楼景深说放血,只是放血,没动他的筋。
「顾伯膝下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自然不能做得过火,只是给他长点儿记性。」楼景深一身笔挺,如松柏笔直,如茂竹而满身贵气,「否则他是不是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顾柏达一下子咬住了牙,硬生生地止住了怒火:「你这什么意思?」
「拍裸照这种事儿难道不是犯法?」他顿了一下,开口:「更不说那个女人是唐影,我想顾伯应该知道她和我的关系,却放任儿子来调戏侮辱,这不是在我头上动土吗?」
「楼景深!」顾柏达没有忍住,「你放肆,你们什么关系?嗯?你和我女儿又什么关系?你为了她,两家的关系丝毫不顾,我看你也不像是来解释的!」
「顾伯不要动怒,我确实是看在两家的关系上没有闹得太僵,否则我不需要动他一根毛发,我只要把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散布出去,用以牙还牙的方法,这种丑闻和言论,顾家吃不消。」
男人没了命根,那是贻笑大方,让天下人耻笑的事情!
顾柏达脸都白了,却说不出话。
他在威胁他,楼景深在威胁他。他的话里还有另外一种意思就是:如果还有下次,那顾成彦没了「老二」之事,他会让天下人皆知。
楼景深黝黑的眸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而且我们平辈之间的事情,我确实不想牵制到长辈或家族,否则这事儿可大了。」
「是啊,割伤我儿子的手,这事儿确实是大。」
「不,我是说在我奶奶的生日会上把我的女伴堵到洗手间,强行脱了她的衣服,按地拍照又散落在网络上。若是上升到家族,这不止是在打我的脸,更是在侮辱楼家。」
「……」顾伯达一下不知如何回他,毕竟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景深。」清润的嗓音来了,带着她独特的女人味道。
楼景深回头,顾沾衣从楼梯的拐角过来,眼眶红肿,脆弱不堪。
同时手机里传来了短信,信息中断,莫衍发短信,很有可能对方手机没电,一时没办法知道她的去向。
「景深,我们好好聊聊好吗?」这话带着女人羸弱的祈求。
顿了片刻。
「好。」楼景深回。
楼景深现在因为绝色老板娘裸体事件,身份正火热,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会吹出一片新闻,所以两个人的谈话选在了医院的楼顶。
围栏高,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远处的天空,灰白阴沉,看不到一点儿光彩。
顾沾衣的视线眺望去了远方,看着那一片似乎是在游走的云,脑子里的画面一点点地往外冒。
那时没有唐影,没有陆离,她的世界只有拍戏、疯闹、跳舞、任性、陆城、楼景深……那时觉得陆城不喜欢她,让她痛苦已经很难过了。
于是私底下就隐藏不了自己的情绪,把楼景深当成那个陆城不愿意给的空虚,在他的身边任性妄为,试图来填补心中的不甘。
他对她好,真的很好。
无微不至。
她能想到的或者没有想到的,他都想到了,她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最得力的保镖,都来自他。
无论多遥远,病了、饿了、困了,一个电话就都会有人来,有时是他,有时是他派来的人。
现在想想……那几年好像在做梦一样,在梦里她是被所有人羡慕的豪门千金,是未来至高无上的楼太太。
现在演变到了这种程度,怨唐影吗?凭良心说,也怨不上。
他说,一段关系走到求婚被拒就应该结束。
他想结束了,正好唐影来了。这个契机,好得很。
其实她心里明白,如果楼景深不想结束他们俩之间的关系,那么唐影再美,也无济于事。
回头,男人在她的后方,西装革履,是成功商人的魅力。
「景深。」
楼景深低头看着手机,莫衍依旧没有找上唐影。
他抬头,收起手机,神态淡漠,「我还有事儿,长话短说。」
其实顾沾衣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冷漠的态度,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景深。」声音微微嘶哑,「你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顾小姐,如果你是来和我谈情说爱的,那就免了。这种话说多了,不仅是废话还招人烦。」
招人烦……
顾沾衣心头如被一团绳子给捆着,越捆越紧,好一会儿她才舒口气,换了一种语气:「我请求你放过我哥哥。」
楼景深沉默。
「上次因为轻薄了唐小姐,而被人……」顾沾衣痛苦地闭了闭眼,继而又道,「到现在我们都没有找到是谁做的,就是怀疑唐影,可也没有证据。这一次曝光了她的裸照,你割伤了他双手,在你割他之前他还被唐影的人给打了。」
楼景深的粗眉不着痕迹地挑了挑,这有这招儿?
「我们都不知道唐影的背景,我也不知道这事儿出了以后,唐影会不会又派人伤害我哥,又或者说直接杀了他,我很……我们一家人都很害怕。」
「既然知道害怕,那还做这么下作的事情?」楼景深冷声回。
「景深,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哥会突然出现,更不知道他会拍照……」
「顾小姐。」楼景深打断了她,「我早说了你没有那么聪明,别狡辩。」
顾沾衣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下子连楼景深的眼睛都不敢看。
高处总是有风,吹着楼景深额前的碎发,看起来凌乱却又有秩序的蓬松在眼眸之上,再道:「还是你们不明白我奶奶的生日,我带一个女人回去这意味着什么?」
顾沾衣顿时抬头看向了他,心中开始翻滚。她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根本没有想到,只当那是一个年年都会有的生日会,很平常。
已经……已经带去给奶奶看,这足以表明楼景深已经完全接纳了她,认可她!
「你的事儿暂且不说,毕竟我们认识了十年,你哥,我要唐影的态度,她要是觉得两刀够了那就够了,若是不够再补两刀。」
顾沾衣倒抽两口气。
「依我看,你哥的眼珠子也不需要要了。这世上瞎子多的是,不缺他一个。」楼景深有电话打进来,他转身离开。
身后一重。
顾沾衣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抱住他,脸贴在他的后背:「景深,不要!」
楼景深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掰开,回头,还没有说话,顾沾衣又扑了上来,搂着他的腰:「景深,不要这么对我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心碎如渣。
「景深……」震入心里头破碎的哭声在他的胸口里,一身娇躯盈盈发颤。
楼景深眉头拧着,抬手,抓着她的肩膀,似乎是要把她给拉开,却不想她抱得更紧……
正在此时,头顶上一家无人机飞过,有红绿的光点闪过,它,正在摄像。
……
下午一点。
唐影到达名流公馆时,柳如才刚刚起床,墨绿色的睡衣,如同水秀一般。
她坐下来用人阿姨就很适时地送来了茶水和水果,态度客气:「大小姐,您现在吃饭吗?」
柳如用脚尖指了指唐影:「她还在呢,我不吃,等她走了再说。」
用人笑了下,点头,正要下去。
唐影站起来:「我要吃,我现在就吃。」
「……哦,好的。」
「不行!」柳如反驳。
唐影起身跟着用人去了餐厅,柳如咒骂了一声跟过去,差点儿又要拽她的头发,这女人就是欠打!
柳如一坐下来就点燃了一根烟,斜着眼睛看唐影,冷哼了一声:「你怎么又来,你把我家当什么,这么随便就进了?」
「不随便进来,你要列队欢迎我,我是不介意隆重点儿。」
「……」
柳如白了她一眼,用人把午饭送了上来,一大盘虾,「哇」。唐影最爱吃虾,把虾盘端到了自己的面前。
「喂,给我拿过来!」
「不拿。」
「唐影,楼景深是不是没有给你饭吃,楼家是破产了吗,虾都吃不起?」
「不啊,别人家的饭菜最好吃,就像别人家的男人都是好男人一个心理。」唐影吃了一个虾,感叹:「对你来说,我家景深就是别人的好男人。」
「……」不要脸。
柳如在桌子底下踢她:「赶紧吃,吃了赶紧走,看见你就烦!」
「你等我吃完,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饭后,两个人到客厅。
柳如懒散地往沙发上一靠,下巴一点,大小姐的派头非常足:「说,什么事儿?」
唐影拿出了盒子,打开:「这个,卖给你。」
柳如看到后,即使是在拍卖会上看过,但此时还是发出了一声赞叹,太漂亮!
不过——
「你说卖给我?」
「嗯,一亿六千万,你拿走。」
「唐影,你他妈当我是智障?楼景深用一亿五千万拍的?你还想赚我一千万?」
「好吧,一亿七千万。」赚你两千万。
柳如暗暗错牙,这狗女人!
「这玩意儿过了顾沾衣那小婊子的手,我不要。」
「……」
柳如拿起项链来把玩了一下,漂亮的瞳仁里有几分嘲弄,这份嘲弄并不是针对唐影。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我很喜欢,我喜欢的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有人抢,东西抢着才好吃。你现在拿过来,白给我或许会考虑一下,要花钱我才懒得要,反正这玩意儿我以后又不会戴。」
「那就留着压箱底,没准好多代以后你的子子孙孙拿起它,会说,哇,这是我祖奶奶留传给我的。」
「……」柳如真想给她一脚,「我不买,你拿走。」
「这样吧,你买,我让我二哥约你吃饭。」
「……」!!!
柳如顿时坐正了身躯,有点儿心动:「你……你真的能做到?」
「能啊,我二哥最疼我。」
「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疼你?你不是喜欢你二哥吧?」柳如鄙夷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和我二哥……」哦,想到了,那一晚在奶奶的生日会,她和苏越里的谈话被柳如给偷听到了。
她红唇里慢慢地吐出一个字来:「狗。」
「唐影,劝你好好说话,谁稀罕跟你二哥吃饭?」
「那行,我去找我二哥,反正他买得起。」唐影从她手里把项链拿下来,装盒,起身。
「你……你给我等等。」柳如「哼哼」两声,把她拽下来,「我买了。」
哦。
唐影又慢吞吞地坐下来:「行,原价一亿六千万。」
「拜托你好好做个人行吗?」
「不买算了,我找我哥。」
「你有病?动不动就找你哥,怎么,你哥很牛逼?你哥以前还给我穿鞋、擦脚呢!」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很怀念我二哥给你穿鞋、擦脚?」
「怀念你爹!」柳如骂了句,看到这女人真是越来越气啊,「这样我出两亿,你让你哥离婚。」
「这办不到,我可没这么大能耐。」
柳如架着二郎腿把她看了又看,想想也是,要苏越里离婚,她确实办不到。
「一亿。」
「……」
「一亿我买你二哥的晚餐,或者一亿六千万让你二哥爬上我的床。」
「……」
唐影瞥了她一眼:「你还挺饥渴。」
柳如淡笑:「本小姐那么多次恋爱,第一次被人甩,而且甩我的时候,他还是个连个包都买不起的穷鬼。」
「那……」唐影想了又想,「就一亿,我吃点儿亏。」
「呸,一亿五千万又不是你出的,你白拿一亿,吃个屁亏。」柳如也站起来拍拍屁股,看了看时间,「我上去换衣服,和你一起出去,东西你拿到我的首饰房,然后在这儿等我。」
「……」果真是大小姐当惯了。
唐影拿着盒子,深深地看了眼项链,红唇有意味不明的浅笑,手指抚摸过去,终于……终于不用把它丢在顾沾衣那儿。
……
唐影把项链放好,在楼下等了 20 分钟,柳如才一身华服地走了下来,风衣、长裙、长靴、帽子、墨镜。
这副模样高贵的藐视终生,她走过来:「走。」
「你让我等你 20 多分钟?你不就是换衣服吗?」
「那怎么,以前你哥等我两个小时。」
「……」三句话不离苏越里。
两人上车,唐影这才看到自己的手机在车上,打开,没有电,便在车子里充电。
随口一问:「你要去哪儿?」
「机场。」
「……」唐影眯着眼睛看她,「你要去机场你坐我车,你什么意思?」
「你送我啊。」
「我凭什么送你?」
「我还有一个小时登机,去米兰有一场秀,我的经纪人和助理已经在机场,我若是迟到我和我老板会扒你的皮。」柳如皮笑肉不笑,然后仰头,戴上墨镜,那张脸宛如画般精致,「对了,我的老板是你男人,我现在给你男人赚钱,你要是说不去也无妨,你男人会付一笔不菲的违约金,刚好也是一亿哦。」
「……」
这次换唐影咬牙,启动车子,倒车,出门。
……
五分钟后,柳如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她哄了对方之后,就开始刷新闻。
一打开微博,热搜排名第一是滚烫的红色,是楼景深和顾沾衣,在医院的楼顶拥抱的新闻。
【今日电视台拍宣传片,却意外拍到楼氏总裁和绯闻女友的亲密事。而昨天楼总还和绝色老板娘艳事满天飞,楼总的女人到底是谁扑朔迷离。】
无人机拍摄,从上往下,高清版,两个人抱得非常紧。
柳如骂了声,红灯时,她看了眼唐影想给她看,但……想着一会儿还要上高速,怕影响她开车,也就罢了。
却不想!
对面的商场,宽大的 LED 屏上正在放这则新闻,这个好像是电视台直播,原本是要拍医院的宣传片,拍到楼景深和顾沾衣是意外,也是惊喜。
柳如隔着墨镜看了眼屏幕,又骂了句,这商场是楼氏集团下面的产物,猪啊,啥都拿出来播放。
她扭头看了眼唐影,后者也在看屏幕,那双眸冷静中还有点儿冰冷。
啧。
生气了呀。
「走吧,绿灯了。」柳如说了句。车子出发,走了一会儿后,她又继续:「这下完犊子了,项链被小婊子碰过,折价五千万,楼景深被她抱过,是不是也掉价了?」
唐影没吭声。
柳如伤口上撒盐:「你说楼景深是不是想脚踏两条船,吊着你又霸着顾沾衣?」
「……」
「啧,干脆把他甩了吧,我给你介绍活儿更好的,姓顾的……」
车子往旁边一靠,档位被推得「哐当」一声,「你来开!」
柳如:「……」
她几乎是被唐影给逼着上的正驾,她骂骂咧咧地开了车,唐影坐在副驾,开机,看新闻。
她一开机,莫衍就收到了信息,开始定位追踪。
20 分钟后,车辆去往机场方向。机场?
莫衍打通了楼景深的电话:「上了高速。」
楼景深正在开车,去往摩尔,他脸色很沉,双眸如霜染:「目的地呢?」
「是通往机场的方向,具体还不清楚,有可能中途会换高速,去别的地方。」莫衍盯着屏幕上那移动的追踪点,想了想又道:「你说的这个号码不会是昨晚在你身边那女人吧?你要我入侵别人手机做什么,你……怕她走?」
「胡说什么。」楼景深的声音冷厉,「我怕她走做什么。」
「怕走就派人抓回来,你还搞这么多事儿?」
「莫衍,你舌头很长吗?」
莫衍低低地笑了笑,八卦地看了眼新闻:「你这么关心另一个,同时又和顾小姐上了热搜,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楼景深眉峰凌厉,未语。
眼中烦躁而起,前方绿灯还有一秒,他油门一踩,飙了过去。
这时——
「目标已经错过唯一的分叉路口,径直走了,已经确定她要去机场。」
慈——
刺耳的刹车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响起,男人的脸阴沉得可怕,捏在方向盘上的筋脉暴起来。
他的车子停下来,后面也跟着停了,迈巴赫 5 个 8 的车牌号,邺城至此一个,都认识。
20 秒后,迈巴赫才重新发动,以离箭的弦那股势如破竹的速度,迅速地离开了视线。
楼景深再到办公室时,莫衍又打来了电话:「已经到达机场,正在滞留中。」
「嗯。」
「嗯?」这是什么反应,而且语态已经正常,这是……不关心了?
「你现在结束追踪。」
「这又是为什么?」
楼景深到办公桌前坐下,长指摁了下电脑的键盘,屏幕点亮,湛蓝色的光照进了他的眼睛里:「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如果不愿意休假,那就回公司。」
莫衍「啧」了一声:「老子领你的薪水,是不是得永远受你的牵制?」
「当然。」
莫衍鄙夷地给了一个短音,挂电话。
楼景深把手机扔在一侧,双手落在电脑键盘,开始接替莫衍的工作。
当追踪的红点定位在机场时,他的眉峰皱得非常紧,舌尖顶过了腮帮子,眸中有狠光划过。
不过也就是片刻他就关了页面,没必要再看。
她就是拿到了项链也不会走,绝不会。
拿手机给姜磊打电话:「派人守着顾成彦,近期不准他踏出邺城。」
「是。」
他又看了眼电脑,点开门户网站,第一眼就看到了某营销号拿着绝色老板娘的裸体照片在调侃,一边说谴责拍照者,一边宣扬照片顺便虚伪地夸赞身材好。
再往下又是他和顾沾衣的新闻,在网络上沸沸扬扬。
把手机随手一放,摁了分机。
张子圣进来:「总裁。」
「去公关部把关于唐影的新闻再清除一遍,营销号该封得封,不要手软。另外去查第一个公布此照片的人,把他给我拎出来,交给顾家,看顾家怎么处理。」
「是。」
楼景深摆了摆手,张子圣鞠躬,下去办事。
楼景深坐在办公桌前,单手扶额,整张脸的肌肉都处于紧绷的状态里。
还真是——娶了这个女人,就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五分钟后。
电话又响,这一次是奶奶。
楼景深在对方以为没人接、快要挂断时才接:「奶奶。」
「臭小子,过来一趟!」
「奶奶,我正在工作,一会儿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我下班后过来,好不好?」语气是诱哄式的。
「那好,我就问你,唐影是不是绝色老板!」
楼景深眉头死拧:「奶奶,您这是打哪儿听来的?」
「我查过。」奶奶的声音浑厚、嘶厉,「我告诉你,如果唐影是绝色的,是那种女人,你不离也得离!你是不是想我把你爸、你妈找回来?还是你真的要气死我?」
「奶奶……」他沉沉地一叹,话没有说,奶奶又开口:「如果你不离婚,那就来给我收尸!」
「啪」!
挂了。
楼景深咬牙,许久才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
柳如到达机场,像她这种说出名又不出名,但又有点儿名气的模特,还是要走个过场,到 VIP 通道拍几张照片,精修,发到工作室,再去网络上发通告,这都是过场。
只是她拉着唐影就有点儿……
「你是不是有病?我送你来,我还得陪你工作?」唐影戴着墨镜,脖子上还有围巾,遮挡了大半个脸。
「我不管,我登机后你才能走。」柳如骄纵。
「你是觉得我还不够火?」
「你火吗,火的是绝色老板娘,关你个屁事。」
唐影无语凝噎,第一次碰到比自己还要难搞的女人。
接着有粉丝认出了柳如要去拍照合影,柳如双手抱胸,一脸冷漠:「滚。」
粉丝:「……」
唐影:「……」
「滚远点儿,别挨着我。」
唐影终于知道柳家大小姐这么多年都没有大火的原因,就这个臭脾气。
她居然还有粉丝,真是匪夷所思。
不过唐影趁着这个空当溜了。柳如看到了在后面喊,隔着人群都能听到她的命令:「你们去把她给我抓过来!」
唐影迈开步子,最后干脆用跑的,或许是跑得太快,在去往停车场的路上撞到了一个人。
一头撞到了对方的胸膛,倒退,踉跄,只听「咔嚓」一声,脚脖子扭了,这么一扭,她一下坐到了地上,眼镜掉下。
就那么一瞬间,唐影疼得五官抽到了一块儿,因为疼,一口气也憋在胸口里,出不来。
前方有阴影掉下来,她抬头。
在看到这张脸时,有那么刹那,在时光交错中仿佛很早以前就看到过,他粗粗的眉、挺翘的鼻头、好看的唇角。
「小姐。」他开口,声音莹润、青涩。
唐影看着他,一头乌黑的头发下是一张不怎么成熟的脸,这个男人,不,应该是男孩儿,看起来还挺小。
唐影站起来,伤的是右脚,这下连车都开不了。
男孩儿低头对着她的脸,淡笑,唇角两个酒窝:「不会是要投怀送抱吧?」
「……」年纪不大,心倒是挺风流。
唐影踮着脚尖儿朝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回头,那少年正瞬也不瞬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打量,又似是在欣赏。
「……小子,我无意撞到的你,你要是不推我一下,我不会跌倒也不会崴脚。」
「你还挺押韵。」
「……」
少年走过来,年纪不大,却是高了她一个头,他弯腰对着唐影的眼睛,到底是年轻,皮肤白皙、稚嫩,就连唇都透着稚嫩的粉红:「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抱我?我最讨厌狗女人没事儿就要我抱,我不推你推谁?」
「……你今年多大?」
「20。」
「你 20 就有女人扑你呢?哪个女人这么不开眼?」
「说的是啊,你们女人就是花痴。」
不过区区几句,这男孩儿就露出了欠打的本质。唐影舒了几口气,没有理,一只脚往停车场走去。
男孩儿双手抱胸悠哉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卷发在身后随着跳动而荡起了波浪,背影修长、曼妙,裙摆在腿上好像在荡秋千,旖旎氤氲,高跟鞋衬托着她的白皙脚踝。
男孩儿就那么跟着一直到她解锁了车门,他看了眼这个车子,眉头终于拧了起来。
唐影打开车门,回头,他还在。
「小子,你不是看我漂亮,打算尾随吧?」
男孩儿不答反问:「这是你的车?」
「当然。」
「那行。」男孩儿打开后座的门把背上的包扔了进去,再绕回来,从她手里拿过车钥匙:「我来开。」
「……」他穿着不俗,也挺自来熟,样子倒也有那么些霸道,看来又是哪家豪门的二世祖。
他开也行,她这会儿也无法开车,脚正疼着呢,上车,系上安全带,抬腿,脚踝目前还没肿,只是疼得很。
「我去……」
「不需要你说,我知道你要去哪儿。」
啊?
唐影侧头看着他,少年侧脸精致,没有一点儿赘肉,棱角分明,有少年的青涩也有男人的倨傲,两种相结合,竟有一种亦正亦邪的吸引力。
才 20 岁,假以时日,估计是第二个韩佐。
她也懒得再说话,打开手机看新闻,手机电量还有 25﹪,准备给手机充电时,发现……充电线不见了。
「……」
看来柳如那个贼不仅仅喜欢偷听墙角,还喜欢偷东西。
依然打开微博看了会儿,楼景深和两个女人同时上了热搜,而且绝色老板娘依然在谩骂当中。
哪怕是有很多人看不惯顾沾衣,但是她有团队,有公司,还是一个公众人物,经纪人会维护她所有的形象,推波助澜地也会把绝色老板娘推到那个受人辱骂的框框里。
踩一个捧一个,是娱乐圈惯用的伎俩。
她点开了那条在楼顶两个人搂搂抱抱的新闻——顾沾衣会突然抱他,这不稀奇。
如果是出其不意,倒也好说,毕竟顾沾衣脸皮厚。
但是他妈的他也在抱她,在顾沾衣肩膀上的手,呵,真应该给他剁了!
扔了手机,不理他。
……
一整天唐影都没有回来,也再定不到位,当然如果要找到不是难事儿,追踪车辆的轨迹就可以。
只是楼景深没有这么做,他倒想看看那只小狐狸最后究竟会怎么做,什么时候回来,又怎么处理那项链。
唐影到达市区后就直接去了医院,包扎、贴药,整个右脚肿得像个馒头。
「不需要住院,回家休息就好。」
「我想住院有问题吗,给我安排最好的病房,最好是一晚上十几万的那种。」
男孩儿在她后背嗤地笑了出来,嘲笑:「只有病入膏肓、快要死的人才住这种病房,你去不去?」
唐影没有回他,对着护士指了指身后的他:「这人,我弟弟,医药费、住院费找他。」
男孩儿:「……」
唐影不知道在医院一晚上最高多少钱吗,她就是要他说这种话,让他怼。
怼了就是错。
错了就要花钱消灾。
……
进了病房唐影就不知道那男孩儿去了哪儿,她也不关心,躺着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被人给叫醒。
「小姐,有人找您。」
唐影坐起来,看到了护士身后的顾沾衣。她黝凉的视线重新看向护士:「有点儿职业操守,病人在睡觉,你就这么叫我起来?」
「抱歉,是顾小姐让我叫你的。」
「那你就让她滚!」
唐影靠过去,睁开眼睛看到楼景深和顾沾衣,那感受真是天壤之别。
「你先出去。」顾沾衣对护士说道。
护士出去。
顾沾衣坐到了唐影病床前,她没有化妆,脸色苍白,穿着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倒有几分虚弱的味道。
她不过两秒没有说话,唐影就语气冷艳:「没话说就赶紧滚,你不知道你招人烦吗?」
顾沾衣淡淡一笑:「我们好好聊聊,心平气和的。」
唐影睁眼,扭头,那幽冷的视线直接朝她射了过去,这种眼神是碾压性的:「要点儿脸,嗯?」
「唐小姐,不要每一次都在谩骂,我好像没有骂过你。」
「所以这就是你婊的原因?」唐影曲起那条没有受伤的腿,胳膊肘撑在上面,姿态潇洒,「别说在楼景深奶奶生日会上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哥把我照片放出去你也是难辞其咎,你是不是想我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你哥的头上?而你拍拍手,跟你毫不相关?」
「我来和你谈条件。」顾沾衣舒口气,把唐影的这句话当作耳旁风,视若无睹,「我们之间也可以不那么僵,我们顾家以后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唐影嘲弄一笑:「你说说看,你要怎么找我的麻烦?」
「你找人把我哥的……给割了,尽管找不到证据,倒是你和你助理去病房对我哥大打出手我是有证据的,还有景深割伤了我哥的左右手,虽说不至于挑断了筋脉,但是他的双手以后永远都别想拿重物。」
「啧。」唐影露出了几颗白牙,「原来楼景深下手还挺有分寸,挺好。」
顾沾衣不怒反笑:「你有没有想过这种种,我们会从谁的身上找回来?」
楼景深,顾家不敢动,但是唐影可以。
「你这是在威胁我?」唐影用手撑着头,侧眸,看着她,脸上是泛泛之笑,不达眼底。
「权当是吧,你知道的,我们两家不可能闹得太僵。」
这意思就是说,楼景深不会为了唐影不顾一切地和顾家站在敌对的局面。
「嗯,你说得有道理。」毕竟她对楼景深,目前也没有那么重要,「说说吧,你不是来和我谈条件的吗?」
顾沾衣抚了一把黑发夹在耳后,她的眉眼也是漂亮的,又是演员,能真正地隐藏自己的情绪:「绝色给我。」
「……」
唐影拧着眉:「你说什么?」
「绝色给我,我来经营,你开个价。从此我们顾家再也不会找你麻烦。」
唐影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平淡中仿佛还透着几分同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就是觉得……」唐影把手和腿都放了下去,靠着,神态懒散,「活在豪门中真的挺好的,单纯、任性、可笑、愚蠢。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挤破了头都想去豪门,那儿的大米安逸得能让人的脑子生虫。」
「唐影,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尖酸刻薄地取消我?」
「没有,我夸你呢。」唐影一脸逗小孩儿的表情,「你回去吧,这件事儿我要考虑一下。」
顾沾衣听出了她的敷衍和漫不经心的讥讽,暗暗地咬牙,脸上却也能保持着大小姐的从容格调:「如果你能想开点儿,把绝色卖给我是最好的选择,你有了钱,满世界玩儿,不比在这儿等着我们顾家的枪剑好吗?」
「嗯,你说得对,所以我要考虑。」
顾沾衣唇角一抿,对她的这个表情很不满,却也没说什么,出去。
……
顾沾衣的出现对唐影倒是没有太大的影响,就是……有点儿倒胃口,她也没有了睡意,这会儿想开机,该联系楼景深了。
却不想无法开机,「啧」,柳如这女人真是害人啊,项链给了她,钱她倒是没给,充电线还被她顺走了。
正准备按铃叫护士拿充电线过来,转念一想……不,就应该关机,看楼景深急不急。
连着三天都在和她在床上做,策马奔腾。隔天就能在医院和顾沾衣搂搂抱抱,她也是应该好好地生一回气了。
晾着他,不管他。
按铃。
护士进来。
「帮我点一份外卖,顺便开一下电视。」
护士有点儿迟疑,并且面露尴尬之色,唐影看着她:「怎么了,是担心钱的问题吗?」
「不……不是。」护士扭着衣角,好像很难以启口,犹豫了两秒还是说了,「是顾小姐说,她给您说的事儿没有给答复之前,先不要让您吃饭。」
「……」
唐影的大脑有四五秒的时间是一片空白,这是顾沾衣给的震惊和意外,这个女人的脑回路,真的……
一言难尽。
她没有控制住地笑了两下:「她不会还不允许我出这个病房吧?」
护士没说话。
看样子是了。
………
晚九点。
在绝色有唐影时很火爆,后来她不在……传出绝色要换老板后,客流量少了三成。这两天在爆出老板的裸照后,它门庭若市,大厅里包厢里人满为患。
之前所有保镖轮休换班,现在需要全体出动。
包厢里。
韩佐斜斜地靠着,那股子风流倜傥的劲儿被他狂放不羁的姿势宣扬到了极致,手上拿着酒,看着前面那搔首弄姿在唱歌的女人。
性感,漂亮。
色得他又喝了一口酒。
一杯酒喝完,一首曲子也唱罢,扭头看了眼一直双手抱胸、脸色臭得谁欠他好几个亿的陆离。
「我说你跟我过来是干吗的,要我看你脸色还是要老子安慰你?」
陆离闭着眼睛,启唇:「过来给自己找不自在的。」
「……」
陆离睁眼:「不过我得走了,你自己浪吧。」
起身,出去。
韩佐丢下酒杯就跟上,很哥们儿地揽上他的肩:「觉得无聊你就让陆父陆母给你找女朋友,按照你这个年纪可以相亲了。」
「滚。」
「本少爷在给你出点子了,我已经求我爷爷给我相亲,他都不给相,你说气不气人,难道我就不能打扮正式地坐在餐桌,被女人在心里评头论足吗?相亲听起来就很刺激。」
陆离忍不住把他的手臂甩开,沉着脸,抬腿往前。
「陆二……」话都没有喊出来,两个人的脚步猛然一停,因为两个人都看到了楼景深。
从走道到拐角,惊鸿一瞥,让人意外的是他的身后还跟着……顾沾衣。
两人中间虽说隔着一点儿距离,但两个人一起出现在这种地方,总归是有点儿……
难以言说。
等两人消失,韩佐才轻飘飘地开口:「楼景深和顾沾衣是不是旧情复燃?啧。」
「是啊。」陆离桑心低沉,还有几分带刺的阴凉,「可能就是忘不了顾沾衣,所以才带到这儿,会所听来就一个充满了激情的盛欲之地。」
「……」
韩佐看着他,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很希望他和顾沾衣干点儿苟且之事,然后……你坐收渔利?」
「当然。」
「……」要不要这么直白,「你可是喝了那杯酒。」
「嗯,早变成尿撒出去了。」
「……」
陆离掰了掰手指,「咔嚓」一声响:「我去办点儿事,别跟着我,也别骚扰我。」抬腿,也朝着拐角处。
韩佐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摇着头,失笑。
爱情这个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有魔力,越是压抑,越是受着道德伦理的限制,那种非她不可一定要得到的骚动就越来越浓,有时候甚至能控制你的理智。
陆离……大概是控制不住了吧。
陆离从楼梯到了唐影办公室的楼层,这楼梯的门一般人进不了,有密码,他知道电梯的密码,但不知道这个。
正要试着开门时,门从里面打开。
郑欢一脸笑意地站在里面:「陆总。」
「你知道我在这儿?」
「我在手机上看到了您。」手机里有监控。
「嗯。」陆离看了眼办公室的门,它紧闭着,「楼景深和顾沾衣呢?」
「在办公室。」
陆离闪身进来,却被郑欢虚身一挡,女人的身体一下撞过来,陆离本能地往后一退。
「抱歉,陆总。」郑欢笑容可掬,「楼总说有重要的事情和顾小姐谈,不得打扰。」
20 分钟后,楼景深和顾沾衣前后脚地从办公室里出来,楼景深依然锋敛沉稳,西装革履地走过来,成功商人的气质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走在前面,顾沾衣在后,神情柔软,甚至有点儿小兴奋,那充满爱意的眼睛不时地瞥向楼景深。
「呵。」陆离靠在墙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嘲讽,楼景深早就发现了他,神态淡漠地走过去。
在楼梯口停。
大概是……顾沾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看到他停下来,又或者说……她想借这个机会去靠近他,头一下子撞到了他的后背,又怕摔倒,本能地去抓他的衣服。
楼景深回头。
顾沾衣适时地松开,倒退:「不好意思,没有注意。」
又看到了陆离:「陆二哥。」
陆离瞄了她一眼,神色默然:「你先离开,我有事儿找她。」
顾沾衣点头:「好。」轻轻的一声「好」,这般温柔不知是她的习惯,还是因为这张脸和陆城一模一样,又或者是还有楼景深在这儿。
陆城、楼景深、陆离的脸,总能让她的心头一软。
顾沾衣从楼梯走下去,听到高跟鞋远去的声音,陆离才看楼景深,涔薄的唇有一丝抹蔑:「在唐影的办公室带着顾沾衣,总不至于没有下限到干什么不正当的事儿吧。」
「你很希望我这么做?」
陆离淡淡地呼了一口气:「我确实是希望,显然我是失望了。」亲密的事情倒是没有做,但谈的事情一定对顾沾衣有利,否则出来时,顾沾衣兴奋什么。
「和我有话要说,就是这些废话?」楼景深比陆离高三厘米,以至于说话的时候,眸眼要微微下沉,就显得气势上占了优势。
陆离定了一会儿,站直,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那眼神婉转得好像要开始说着风花雪月,却不想开口的却是:「我们不是刚刚签了合同吗,陆氏包了楼氏旗下所有红酒的项目,我们谈谈细节。」
「陆二。」楼景深的腔调里有洞悉一切的温润,「唐影是我的人,抛开一切不说,就算是为了我自身的面子,我也会好好对她。」不需要你扯借口在这种地方谈一切都已经谈好的工作。
陆离一下沉默。
他们认识足足 20 年,这么久的相识,楼景深又怎么会不懂他的辞不达意,他要说的本来就是唐影,哪里是工作。
两秒后,陆离一笑:「走吧。」好像他得到了回答,其他就不那么重要。
楼景深同他一起下去,到了绝色停车场又各自离开。
他的迈巴赫出去,接着一辆宝马紧跟其上,然而就在这车子要出去时,一辆高大的路虎猛然冲了过来,横在它的车头,挡住了它的去路,只差几厘米两车就会要差,这尺寸把握得恰如其分!
顾沾衣降下车窗,深呼吸,刚刚吓了她一跳,差点儿就撞上。
对面的车,车主下来,走到她的车边,弯腰,手肘衬在她的车窗上。
顾沾衣一看是他,娇美的笑容在脸上:「陆二哥,多危险,你干什么呢?」
「我有分寸。」陆离的声音压得很低,「顾小姐,你是在等景深?」
「我……」当着陆离的面,她居然无法坦白地说她确实是在等楼景深。
「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些事情闹开了不好看。听二哥一句劝,别去骚扰他们。大晚上你跟过去,你不是给别人添堵吗?」陆离说得轻巧,那一身,光影吞噬了脸型不规则带来的突兀感,留下折线分明的轮廓和倒影。
这张脸离她好近,她手指微微蜷缩:「二哥,你……你不是喜欢唐影吗,难道你希望他们在一起吗?」
「喜欢不是非要占有,而且……唐影身边的这个男人是景深,所以我会尊重他们两个人,我能克制。你……我还以为你会比任何人都要尊重他们,毕竟景深待你不薄,你要是从中作梗,你在他心里就会开始变成……」
陆离顿了一下,眉头拧了拧,好像接下来的两个字会很不好,但还是说了:「烂女人。」
顾沾衣呼吸一窒,不敢相信陆离的嘴里会突出这三个字:「陆……陆二哥……」
「既然叫我一声二哥,那就听二哥的,我不想看到有一天楼景深为了另外一个人女人来收拾你。」手伸进去在她的头上揉了揉,以哥哥对妹妹的温柔耐心:「听二哥的话,嗯?」
陆离退身上车。
这个时间,楼景深应该已经走出了很远,远到让顾沾衣追不上。
他坐在车里,对着前方,俊美的脸庞蓦然有一股浓厚的自嘲。
顾沾衣看着陆离离开,神情有些恍惚。
好久……好久没有人像陆离这般亲昵地摸她的头,好早之前,陆城最爱做这种动作,要她听话,要她别闹,要她别跟着她……
忽然悲从心起。
为什么陆城她得不到,楼景深也得不到,而陆离也喜欢她。偏偏陆离喜欢她,还要大度地劝她不要去搞破坏。
韩佐也这么说。
所有人,所有人都不支持她和楼景深在一起,为什么,这又是……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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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8-30 17: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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