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好景
攻略失败后,我被男主打入了冷宫。
男主是个疯批,他天天要看我有没有心。
我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终于有一天,一个女人站在我面前,趾高气扬:「沈述景现在爱的人是我,你算什么东西?」
我直接从半死不活变得活得不能再活。
「谢谢,谢谢,你真是个活菩萨,祝你和沈述景锁死!」
终于能摆脱这个神经病了。
1
我被打入冷宫之后,沈述景下令抄了姜家满门。
姜家一百二十五口人,上到耄耋老人,下到襁褓小儿,无一幸免。
姜家是我母家,在沈述景夺嫡的时候,顶着诛九族的罪名硬生生将他送上了皇位。
沈述景对姜家许诺:「我一定会对筠筠好,只要我在,定能保姜家世代繁荣。」
沈述景确实做到了。
他刚登基就把我封为了皇后。
荣宠两年,众人艳羡。
那时攻略沈述景的进度条只剩最后一点。
我想,再过不久,我就可以回家了。
2
然而皇宫凭空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的出现打破了我所有的计划。
那人叫阿舒,也是一个攻略者。
她衣着怪异,行为大胆。
成功将沈述景的目光吸引了去。
她穿着现代的衣裙,在朝堂之上舞了一曲。
朝臣斥她不守妇道,她却莞尔一笑并不在意。
待换上得体的衣衫,她又出现在朝堂,同大臣侃侃而谈。
还给彼时正令沈述景头疼的蝗灾,提出了省时省力的解决方案。
当晚沈述景在她那过了夜,第二日便要将她封妃。
这事自然遭到了我兄长的竭力反对。
碍着姜家的威望,沈述景只能作罢。
不过他却堂而皇之地将那女子送上了国师之位。
国师一职在大乾是世袭制,此举更是激起了朝臣的强烈不满。
尽管阿舒才华不凡,但是根深蒂固的观念还是让这些人从骨子里认为女人难当大任。
可沈述景却执意如此,任谁也没能改变他的想法。
也罢,沈述景喜欢,我也就由着他去了。
我也不是非要沈述景待我一心一意。
只要他能护着姜家平安就好。
我没想到这位女国师刚上任,就迫不及待地来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婢女,一行人浩浩汤汤地堵在我的宫门前。
宫人把我请出来,她却并不行礼,只说:「皇后娘娘?也不过如此。」
我只是垂头浅笑,不欲与她发生争执。
下一刻她却用沈述景同她的荒唐事来激我。
「昨夜圣上宿在我那儿,他还允诺等我怀上龙种,便将我封为贵妃,姜皇后,这荣宠之位,怕是要易主了呢。」
我下意识想劝。
既然她也是从现代来的攻略者,有眼界有远见,便不应该被困在后宫这样的方寸之地。
她本应该有更远大的理想。
话还没说出口,阿舒挑起眉毛讽刺道:「这荣华富贵对你来说唾手可得,对我来说却是梦寐以求的。」
我又把劝诫的话咽了回去,只随意道:「这是好事,后宫多点人气,我也开心。」
人各有志,我多说也无益。
阿舒捧着肚子叫嚣:「想来我应该比你幸运些,圣上在我那宿了几天,我就被太医诊出来怀了孕。」
我的手不自然地痉挛了一下,点点头:「你福不薄。」
我和沈述景成亲两年,也不是没想过孕育一个属于他的孩子。
他只是说:「我还没和筠筠恩爱够呢。」
我也歇了心思。
此刻我才知道,沈述景不是不想要孩子,他只是在忌惮。
有姜家做我的后盾,他不可能叫我怀上孩子。
毕竟姜家如今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摆手命人取来了沈述景从前送给我的金丝凤凰步摇。
阿舒满脸狐疑地接过,打开盖子之后换上了一副讶异的表情。
「给我?」
我笑了笑:「你生得好看,这东西给你也是锦上添花。」
她只是轻飘飘地睨了一眼,又抬手抚了抚鬓角。
「好看的东西自然要配矜贵的人,你拿着它也是浪费。」
我笑了笑,没再言语。
她把步摇戴到头上后,像是有了什么底气一般,对着我的宫殿指指点点,甚至还要命人修葺一番。
我身边服侍的宫女绣禾看不下去:「国师大人,这是皇后娘娘的寝宫,还轮不到您来指手画脚吧?」
阿舒甩手给了绣禾一个耳光。
她摆弄着指甲,仿佛沾上了什么污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我看着她作威作福的模样,只觉好笑。
「你未免太过嚣张。」
阿舒跋扈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而后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她附在我耳边,悄声说:「我还可以更嚣张。」
话音刚落,她忽然捧住肚子大叫。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我垂眼看去,阿舒洁白的裙摆处沾了星星点点的血。
我愣住了。
没等我做出反应,与我多日未见的圣上来了我的宫里。
沈述景一如既往的英俊高大,只是身居高位惯了,与人相处的时候也多了层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走来的步子有些急。
目光触及阿舒时,他脸上的焦急变成了暴怒。
「参见圣上。」
我朝他行礼,张了张嘴正要解释什么。
他却一个巴掌将我抽倒在地,随后抱起哀哀哭叫的阿舒转头离开了这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眼睛和心脏一同酸涩了起来。
算了。
说了也没人听的。
不多时,我的寝宫挤满了人。
数不清的宫人太医,还有数不清的侍卫。
我坐在凉亭里,脖子上架着锋利的刀,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这阵仗,比当初我因保护沈述景而性命垂危之时也不遑多让。
我捏着瓷杯,抬手朝月亮举了举。
真是许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3
屋中阿舒的哭喊甚是刺耳。
一向不喜这样场面的沈述景却跟换了个人一样。
他的声音温柔又包容:「阿舒不哭了,跟朕说说怎么一回事?」
我听见阿舒深深喘了一口气,声音又重又坚定:
「我们的孩子被那个毒妇害死了,圣上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入口的凉茶好像成了冰锥。
隔着月色,我的目光望向那扇紧紧闭上的窗子。
我并没有要害她的孩子,也本没打算害任何人。
可是空口白牙,阿舒的孩子确实是在我的地界没了。
如今她的风头正盛,我因为嫉妒而残害她也是合理的。
如我所料,沈述景裹挟着满身的怒意来到我面前。
他狠狠甩了我一个耳光,又拔出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姜筠,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顿了顿,到底没解释。
只说:「一切均是臣妾一人的错,还望圣上看在姜家有功的份上,放过他们。」
他冷笑几声,刀刃在我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你为何不做辩驳?」
我温顺垂头:「没什么好说的。」
装了这么多年,我也确实累了。
沈述景的冷笑变成了哈哈大笑。
他扔掉刀,俯身掐着我的下巴:「既然你希望如此,我便如了你的愿!」
「来人!把姜氏打入冷宫!」
宫人剥去了我一身华服,押着我正要前往冷宫。
我忽然停下了脚步,对着领头的太监说:「公公,能烦请您通融一下,叫我去看看国师大人吗?」
好在我平日里对宫人不错,这点小事他便允了我。
「娘娘快些,咱们不能耽搁过长。」
「我晓得的。」
借着月色的遮掩,我顺利见到了阿舒。
她躺在床上,面色苍白。
想来身子不太爽利。
可唇角却是勾起来的。
我心知此事蹊跷,却也明白沈述景要借此机会对姜家大做文章。
我若不懂事地闹起来,姜家只怕会覆灭得更快。
我盯着阿舒的脸看了许久,才动手把腕间的镯子放到了她枕边。
这玉镯,还是当初沈述景送我的定情信物。
「这镯子能养身子,还望你别嫌弃。」
到底是同事,她若能攻略成功,也算好事一桩。
阿舒慢悠悠睁开眼,却没正眼看我。
「一个破镯子就想买我孩子的命,皇后娘娘真是不做亏本的买卖。」
我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的真相如何,你最清楚了,你想要荣华富贵,我也没打算和你争,孩子到底是无辜的,你这是何必。」
阿舒转头恶狠狠地瞪向我:「你以为我想害我的孩子吗?你命好,出身好,甚至有系统的帮助,你唾手可得的东西,是我要拼了命才能摸到的!
「凭什么好事都要落到你头上?凭什么世间所有的人都爱你,甚至连系统都偏向你!你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我在边关像条狗一样求人赏我一口馒头吃。同是攻略者,为什么你的命就金贵,而我的命就贱?!
「若不是我用十年寿命换取了接近沈述景的机会,只怕我现在已经被野狗分食了!」
她说着便不自觉地落了泪。
我看着她因嫉妒而扭曲的面容,只能沉默。
她擦干脸上的泪,声音尖锐又幸灾乐祸。
「只要你、只要姜家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沈述景就能一直爱我了。」
涉及姜家,我便没了方才的云淡风轻。
「你有恨有怨,大可以朝我一个人来,为何要牵扯到姜家?!」
「只要和你有关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们。」
她说得轻巧,可我却不寒而栗。
我本想与她谈谈条件,可外头传来的布谷鸟叫打断了我的话。
这是公公在催我。
我只得把话咽回去。
就在我即将迈出房间时,阿舒忽然开口。
「姜筠,我等着你跪下来求我的那一天。」
我顿了顿,并未理会。
那时我还在想即便沈述景再宠爱她,也会念着旧情不会对姜家赶尽杀绝。
我刚出了门,公公就迎了上来。
「娘娘,快些吧,晚了圣上怕是要怪罪咱家了。」
我点点头,随着他的步子来到了冷宫。
冷宫很偏僻,基本的用具也不全。
太监说:「娘娘,您且忍一忍,圣上只是在气头上,过了这段时间,您还是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
我抬头看了眼宫墙外透亮的月亮,并不言语。
4
冷宫人少。
又因为我伤害了沈述景的心头肉,外头的人更不敢接济我,导致我这冷宫里边只有两个宫女。
人少了也好,省得日日装大家闺秀了。
只是每天的吃食就成了问题。
不是饭馊了,就是饭不够我们三个人吃的。
没办法,我只能卷起袖子来种地。
冷宫什么都不好,就是有一点好:杂草多、菜种多。
我们三人每天从井里打水种地,日子过得也不算无聊。
宫女跟我相处得也毫无隔阂。
这天晚上我们刚从后院回来,手上的泥巴还没洗净。
我甩了她们一身泥点子。
她们和我打闹起来。
院子里满是女孩子的欢声笑语。
到了前院,声音戛然而止。
宫女们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拜、拜见圣上。」
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根本没反应过来沈述景为什么会来这里。
沈述景皱眉看着我,我垂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把你打入冷宫是想叫你好好反省,没想到你竟然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我僵直了脊背,下一刻他又说:「依朕看,想必是这俩宫女把你带坏了,叫皇后忘了自己的身份。」
「来人,把这俩宫女带下去,乱棍打死。」
他说得轻巧。
好像两条人命在他眼里不过草芥。
我浑身涌动的血液在这一刻好像冻结了。
我看着方才还不吝笑颜的女孩们被粗暴地拖走,耳畔是她们的哭号求救。
我却无能为力。
甚至生出了没缘由的厌恶。
明明一样都是人,一样都是平等的人。
我掐着掌心,跪在地上向他叩首。
「圣上息怒,一切皆由臣妾而起,臣妾愿削发为尼,长伴青灯古佛,永世不再踏足皇宫。」
沈述景的目光,一寸寸地剐着我的脊梁,我的傲骨。
他抬起我的下巴,幽幽说道:「你令朕失去了一个孩子,那便由你给朕和阿舒生一个。」
我没有反抗的权利。
前几日我哥哥在朝堂上说错了话。
沈述景杀鸡儆猴,削了我哥哥的官职。
我知道他这是要对姜家出手了。
我此刻如果惹恼了沈述景,姜家一定也会受到牵连。
即便有多不情愿,我也只能由沈述景操控。
他剥开我的衣服,动作粗鲁又急切。
我很痛,却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我几乎没了知觉。
沈述景忽然开口:「姜筠,你不能离开我。」
我偏头避开他的吻,他忽然掐住了我的脖子。
「姜筠,你别惹恼我。」
他扳正我的脸,一口咬上了我的嘴唇。
浓郁的血腥气散开在唇齿间。
他凑近我的耳边,声音却森然如恶鬼。
「姜筠,我不管你从哪来又要到哪去,只要我不允许,你一辈子也别想离开我。」
「如果你要逃,我就打断你的腿,拔掉你的舌头,把你拴在龙床上,让你看着你最珍视的姜家是如何一夕之间成为烂泥。」
5
那日之后,冷宫就没了人气。
沈述景有时会来我这里,只是坐着,什么也不说。
我也越来越沉默寡言。
他跟我的对话,总是绕不开那个叫阿舒的女人。还有他们早夭的孩子。
破天荒地,我竟然十分嫉妒。
我终于没忍住,质问他:「圣上,在您心里,我算什么呢?」
沈述景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他说:「你同姜家,于朕而言是不可替代的。」
平心而论,沈述景笑起来是极为英俊的,说出来的话也着实让人寒心。
我不再言语。
他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同我讲他们相处的这些时日,他到底有多么为她着迷。
「筠筠,朕从未想过会对一个女人如此牵心挂肺,她的一举一动都好像顺着朕心意来的,让我移不开,放不下。」
「朕不管她有什么目的,只要她爱朕,就足够了。」
我能做的也只是替他斟酒。
从前我们两个人因为利益而结合,如今他找到了他的挚爱,我也没必要再挖空心思去讨他欢心了。
不知是是不喝酒喝得多了,沈述景好像把我当成了阿舒的替代品。
否则他怎么会用那样缱绻眷恋的眼神看着我。
当初我确实是抱着明确的目的来攻略他,可后来我也是真的想要把一生托付给他。
说到底,我还是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瘦了。」
我还以为他是真的在对我说。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让我为我的自作多情感到耻辱。
「你怀了朕的孩子,朕十分高兴,但朕虽然疼你,却不能容忍你有一丝离开朕的念想,如果让朕发现了,朕不会放过你的。」
我任由他胡乱亲吻我的脸颊。
本以为今夜又要在榻上度过。
他忽然克制地停下手,把脸埋进了我的颈窝里。
他哭了。
「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的。」
我心里一动。
这样的他我许久未曾见过了。
我捧起他的脸,细细擦干他脸上的泪。
我刚要出声安慰他,却见他哭得绯红的眼尾盛满了嘲讽。
他说:「你该不会以为这些话都是对你说的吧?」
我的一颗心猛地坠了下来。
我眨了眨眼,试图将眼泪逼退:「不敢。」
沈述景像是急于证明什么。
他背着身,仿佛极不愿意看到我:「阿舒跟朕坦白了她的身世,她想要自由,想要尊重,想要平等的人权,这些我都能给她,她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你又算什么东西?」
明晃晃的羞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了我脸上。
我只能竭力忍住翻涌的情绪,跪在地上重复着:「不敢。」
我盯着衣袍上粗笨的针脚,渐渐模糊了视线。
不是都说醉酒的人吐的都是真言吗?
怎么到我这里就成了字字锥心?
我跪在地上,连沈述景走了也毫无知觉。
还是脑袋里忽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将我的神志唤醒。
「攻略沈述景,任务进度倒退 30%。」
6
我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把沈述景的攻略进度拉到 95%,结果阿舒才来半个月,就令我功亏一篑。
这事开了头,仿佛就没了转圜的余地。
每日每夜我都能听到系统冰凉的机械音在我耳边宣读:
「攻略沈述景,任务进度倒退 10%。」
「攻略沈述景,任务进度倒退 20%。」
事已至此,我的任务已经宣告失败了。
我也没了再去挽回的心思。
只是沈述景却要用我兄长的命换阿舒的命。
他派我兄长去苗疆寻蛊虫。
长生蛊需以血肉为食,且需要用人体温养半年才会苏醒。
以命换命。
短短半月,阿舒的出现就能让沈述景忘记从前姜家是如何帮他助他的。
真讽刺。
偏偏沈述景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地和我相处。
「姜家为你做牛做马这么多年,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沈述景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筠筠,功高震主的道理,你不是不明白,你令朕失了一个孩子,朕没追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的呼吸都在颤抖:「你明知道这件事是阿舒陷害我!你有怨大可以朝我一个人来!为何要陷害姜家?!」
沈述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分明是笑着的,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筠筠,你是聪明人,话挑明了场面就不那么好看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缓,像是为了掩饰我的嫉妒。
「阿舒有那么好?值得圣上忘恩负义用我兄长的命去换?!」
沈述景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怎么不值得?!阿舒有胆识,有谋略,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和她媲美的人!」
胆识和谋略?
多么荒谬。
当初我随父亲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
我也是受人敬仰的女将军。
我保住了沈述景的江山,把疆土扩大一个又一个版图。
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朝廷的弹劾,得到了世人用封建的思想束缚我!
边关跑马是我的天性,可我却为了沈述景硬生生变成了闺阁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
我向往更宽阔的天空,沈述景偏要用一方金笼将我锁住。
到头来他却说喜欢阿舒的不羁。
太可笑了。
我终究没忍住眼泪:「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挑起眉毛,上扬的眼尾盛满了不屑。
「凭什么?一个古板无趣的女人,远比不上阿舒的鲜活明艳,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他甩甩袖子离开了冷宫,只留下我一个人面对残羹冷炙,久久不能回神。
不知过了多久,我动了动麻木的身体,走到了院子里。
太阳照在身上暖乎乎的,系统的声音也在这时响了起来。
「攻略沈述景,任务进度倒退 30%。」
「任务失败。」
与此同时,传来的是我父亲举兵造反的消息。
7
不知是谁将我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传了出去。
甚至还添油加醋,将我描述成了伤心欲绝的形象。
我爹再也坐不住了。
儿子被派去苗疆试毒,女儿困在宫中生死未卜。
即便对手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我爹也毫不忌惮。
他举兵打到城门口时,我正被士兵押着立在城墙上。
我被人下了麻沸散,口中塞满了布条,光是站立都得费尽力气。
我看着我爹拿着那柄伴他多年、陪他出生入死、斩下无数敌人头颅的刀,刀尖直指城门。
他身后跟着数万精兵,目光炯炯,意气风发。
「圣上,老臣本不想走到这一步,可您却被妖女迷惑,要置我的儿女于死地,若您顾念旧情,臣愿让出兵权,只求您放过我的儿女。」
沈述景站在城墙上,怀中护着阿舒。
「姜大人,你此番做派足够让朕诛你九族了。」
偏偏阿舒还要火上浇油。
「圣上,天底下所有东西都是您的,你何必要受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的威胁。」
沈述景此刻却学起了昏君做派。
「国师说得有道理,逆贼不除,天下大乱,姜大人,你若投降,朕还可留你一个全尸。」
我爹一生都在尸山血海里厮杀,此时男人的血性被沈述景轻佻戏谑的话挑了起来。
他本就是寡言的人,却能用微微佝偻的肩膀顶住重重威压。
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忽然,天边乌云翻滚,阵阵闷雷传来。
在闪电的照耀下,我看到城墙上架起的无数弓弩。
有诈!
我奋力挣动着桎梏,却仍旧是蚍蜉撼树。
我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却难以改变既定的事实。
在我惊惧的目光里,沈述景抬手,大发慈悲地打开城门。
天边炸响,瓢泼的大雨随之落下。
刀剑碰撞声,马儿嘶鸣声,痛苦闷哼声……
一切的一切绘制成了一幅血腥又凄厉的画。
我咬碎了嘴里的肉,借助血液的润滑把布条吐出。
「爹!」
许是人在绝望的时刻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我挣开士兵的压制,踉跄着来到沈述景面前,匍匐跪地,苦苦哀求:「圣上!圣上!一切都是我的错!您想怎么对我都可以!我求您放过我爹!求您放过我爹!」
沈述景垂眸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把额头磕到流血红肿,把耳朵磕到嗡鸣,仍旧没教沈述景改变心意。
偏偏阿舒的一句话就能令沈述景推翻先前的决定。
阿舒依偎在沈述景怀中,娇俏又故作天真。
「姐姐,姜大人存着不轨之心,圣上除掉他也是为了天下太平,您作为一国之母,理应为圣上的决断感到欢喜呢。」
「不过……看姐姐如此狼狈,我便替你向圣上求求情。」
说罢她又装模作样地问沈述景:「圣上,看在阿舒的面子上,就放过皇后吧。」
沈述景抬手蹭了蹭阿舒的下巴:「你的面子在朕这可比姜家重。」
阿舒挑着眉毛娇笑了起来。
闪电劈下,照亮了她恶毒自得的嘴脸。
「既然这样,那姐姐就跪在我面前,磕三个响头,我就能求圣上留你父亲一个全尸。」
8
「皇后,阿舒已经给出了建议,从还是不从,可就看你自己了。」
我看向阿舒的方向,发现她的面容因为兴奋而变得扭曲。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膝行着朝她的方向挪动。
不远处传来我爹沙哑虚弱的声音。
「姜筠!站起来!」
我抬眼看去,就见我爹被将士押着,正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他满头满脸的血,刚毅的脸上被划了一道狰狞的疤。
他微跛颤抖的腿,空荡荡的袖口,像一道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向来骄傲的爹爹何曾这般落魄过。
将士强迫我爹跪在地上,跪在了沈述景跟前。
阿舒突然开口:「快磕啊,我的耐心不多,过一会儿我可就反悔了。」
我爹厉声喊道:「跪天跪地跪父母,断没有跪奸人的道理!」
「姜筠,你是我的女儿,是我手底下的兵,你十三岁跟我上战场杀敌,被匪首擒住也未曾求过饶,现在你也不能!」
我爹的声音很无力,但是眼睛却迸射着锐利的光。
他此刻虽为阶下囚,可脊背却挺得比谁都直。
「姜筠!你要是敢跪,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慢慢从沈述景面前站了起来。
阿舒的声音陡然尖锐:「你为什么不跪?!你为什么不跪?!」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抽出将士的剑,刺向了我爹的腹部。
「你跪不跪?」
大雨滂沱也没能模糊她那阴暗扭曲的脸。
「你跪不跪?!」
她又朝我爹刺了一剑。
刺鼻的血腥气混着泥土的湿黏让我喘不过来气。
「爹——」
我跌跌撞撞地扶住我爹摔落的身体。
「爹,你不会有事的,我会寻神医来,你坚持住,坚持住!」
我爹从喉咙里喷出了一口血。
他用完好无损的手摸上了我的脸。
「姜家的儿郎,都是爹的骄傲。」
「莫哭,爹要是带着你的眼泪往地下去,不好朝你娘交代。」
成股成股的血从我爹的嘴里流出来。
他用最后的力气,摸了摸我的头发。
9
我把我爹的身体妥帖地放在地上。
再站起来时,已经收敛了所有的悲痛。
我摘下了头上的发簪,按住阿舒的肩膀将发簪捅向了她的脖子。
姜家的儿郎,睚眦必报。
喷溅的血落到了我脸上。
我知道,我划开她的动脉了。
麻沸散的作用太过强悍。
若用我从前上战场杀敌的劲头,她这脖子定要开个豁口才行。
阿舒捂着脖子,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我看着她满眼的仇恨,心底的阴霾不减反增。
若不是沈述景的纵容,我姜家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我任阿舒的身体软软坠地,捏着染血的簪子一步步朝沈述景逼近。
沈述景脸上没有任何惧色,他朝我张开双手,迎着利刃,将我抱进了怀中。
我听见了他的喟叹:「你再也不能离开我了。」
簪子全部没入他的胸口,他闷哼出声,面上却是一片满足。
「你身后没了姜家,除了我身边,你哪也去不了。」
这一瞬间,我对他的恨达到了极点。
他因为一己私欲,逼得我爹举兵造反,逼得我哥哥用命为他人作嫁衣。
沈述景呕出一口血,断断续续道:「方才我已经下令把姜家满门抄斩,你不是最看重姜家吗?我把他们都带下去,到了地底下你也不必挂念了。」
我从来没想过,我攻略了近十年的男人,是个如此恶心的人。
「阿舒说你完成任务就会离开我,这样一来,你会被困死在我身边,你也休想忘记我。」
他笑得心满意足,我却觉得极为厌恶。
姜家一百多号人,顷刻之间化为齑粉。
「你这个疯子!」
我再也控制不住手中的力道,直接掐上了沈述景的脖子。
在他的脉搏彻底消失的那一刻,系统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攻略对象失去生命体征,任务崩坏,即将开启惩罚世界。」
10
我本以为在惩罚世界里,不必再见到令我想起来就作呕的两个人。
可事实却是我需要日日面对他们,面对毫无愧疚的他们。
11
「筠筠,又见面了。」
惩罚世界跟攻略世界没什么两样。
唯一改变的就是姜家不复存在。
所有人都不记得有个为国家建功立业的姜家,所有人也不记得有个战功赫赫却被沈述景残忍杀害的姜老将军。
我在冷宫里为我爹我哥哥立了碑。
沈述景见了立马冷下了脸。
「你宁愿对着墓碑说话,也不愿和我说话吗?」
我视他为空气,却挡不住他死皮赖脸。
他凑近我身边,伸手想要触碰我。
我抽出匕首横在他脖子上。
「退后。」
沈述景唇角勾着笑:「筠筠,你抖什么?」
我又重复了一遍:「退后!」
他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你下不去手的,你舍不得,你还爱我。」
我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你不配站在我爹和我兄长的碑前。」
沈述景的脸色变得阴沉。
随后他跟变脸一般又挂上了温润的笑。
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他抬起手朝后退了两步,盯着我的眼睛,笑着说:「筠筠,你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我浑身僵住了。
沈述景趁我愣神的时候,夺下了我手里的匕首。
他将我锢在怀里,不住地说着:「我会用链子把你锁在床上,你不需要见任何人,你只需要陪着我,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我们会有很多很多孩子,有了孩子你就不会离开我了,是不是啊?说话!是不是?!」
我伸手掐住他的命门:「别妄想了。」
12
沈述景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他打了一条金色的链子,扣在了我的脚腕上。
我成了名副其实的笼中雀。
他还日日命人端来养胎的汤药,我若不喝,身边的宫女太监都得丢了性命。
我眼瞅着窗外的景色从下雨变成落雪,眼瞅着我的肚皮一天天大起来。
直到绣禾扮作太监模样来到我身边,问我「娘娘可好」的时候,我才惊觉,麻木真的会成为习惯。
绣禾抱着我哭了很长时间。
感受到正常人的体温,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
那条金链在我脚腕上磨出了疤,又被沈述景用上好的药抚平。
可是这些伤痕却烙进了骨头里。
稍微一动就锥心刺骨。
我再一次生出了逃离的勇气。
我托绣禾帮我拿了堕胎药。
月份大了,堕胎药并不稳妥。
我还要了红花种子,种在了不起眼的地方。
沈述景每晚都会来我的寝宫。
他拿着小孩子的衣物放在床上,又拿出虎头鞋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我仍旧用沉默回应他。
只是这次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沈述景,我腿疼。」
仅六个字,就足够让沈述景的情绪激动起来。
他把我抱回床上,捏着我的腿问力道可不可以。
我轻哼了一声,忍着厌恶吻上了他的唇。
情到浓时,我捏着嗓子说道:「沈述景,阿景,帮我解开链子吧。」
沈述景有过一瞬间的防备,却在我一声声的「夫君」中迷了眼。
我依偎在他怀中:「我不乱跑,以后都不戴了好不好?」
我清楚地听见他说。
「好。」
13
转眼就到了国宴。
我罕见地被沈述景允许出现在外人面前。
我坐在沈述景身侧,看见了久违的阿舒。
她的脖子完好无损,却在与我眼神相碰的时候,下意识地捂住了不曾存在的伤口。
我朝她遥遥举杯,却像是触及了她的禁忌。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又怨毒:「姜筠!你凭什么?」
她一步步朝我靠近,沈述景也未曾命人拦住她。
我知道,这些天沈述景待她应该是不错的。
正好,也省得我分开对付了。
阿舒来到我面前,声音里是遮掩不住的恨意:「姜筠,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和我作对?!」
腹中忽然传来剧烈的绞痛,我咽下喉头的血,笑着说:「阿舒,你很快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
我的裙摆被鲜血浸染,我却在剧痛中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
我偏要所有人都看见,我偏要在沈述景和阿舒的眼皮子底下杀死这个孩子。
皇嗣被害,朝堂动荡,阿舒被打入天牢,沈述景越疯就对我越有利。
我在剧痛中昏迷,又在沈述景的哭声中转醒。
我诞下了一个死婴。
沈述景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筠筠,孩子还会有的,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毒妇!」
我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哀叹。
这个累赘,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了。
14
红花寒凉,我到底伤了根基。
从前能轻松拉开弓箭的身体,此刻给父亲兄长扫墓都费力。
我跪在墓前,看着那两块简陋的木板。
「爹,哥哥,快结束了,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把你们带到边关去。」
「属于天空的鹰,总该要魂归故土的。」
绣禾给我披上了披风。
「娘娘,天牢那边都打点好了。」
我点点头,抬眼看了看正在抽条的柳树。
挺好。
「走吧,去天牢。」
这次行动只有我和绣禾知道。
我在狱卒的引领下,来到了关押阿舒的地方。
从她的惨状,能看出来沈述景对这个孩子有多重视。
我抬步靠近,腥臊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阿舒躲在墙角颤颤巍巍,娇嫩的脸蛋也变得皲裂。
我轻笑一声:「阿舒,好久不见。」
阿舒听见我的声音,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
「贱人!贱人!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躲开她的触碰,用言语刺激她:「你不觉得很蹊跷吗?明明你没碰我,我的孩子却死在了你手里。」
「这样的手段,想必你很清楚吧?」
我看着她的脸色变得怔忪,随即又转变成了扭曲的怨毒。
「你陷害我!贱人!我要见圣上!」
我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里愈发畅快。
贪得无厌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我赶在狱卒探查情况之前出了天牢。
站在城门前,绣禾问我:「娘娘,您决定好了吗?」
我摸了摸她的眉眼:「嗯。」
她的眼泪倏然落了下来。
「娘娘,此去一别不知何年才能再见,一路珍重。」
「临别了,就别再叫娘娘了。」
她哭得鼻尖都红了:「……小将军。」
我怔了一瞬。
这样的称呼,已经有许多年未曾听到过了。
我借着拥抱的动作擦去了眼角的泪。
「和他好好过日子,不开心了可以写信给我,有我替你撑腰呢。」
她「嗯」了好几声,才把身上的包袱递给了我。
包裹很轻。
里头只装着我爹娘和我兄长的牌匾。
现在我要带他们回家了。
15
一路走走停停,我也不是没被沈述景派来的追兵发现过。
从前有我父亲兄长在,京中的兵就成了摆设。
个个肥头大耳,满嘴流油。
如今有了用到他们的地方,他们却成了最拖后腿的那个。
我只是做了最为简易的陷阱,就能让他们溃不成军。
真是废物。
我父亲兄长戎马半生,出生入死大半辈子护着的人,就是这么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
追兵来了一批又一批,被我打退一批又一批。
给我无趣的行程增添了无数的乐趣,也让我找回了当年驰骋沙场的热血。
一个月的时日就这么过去。
我看着空气中飘扬的尘土,嗅着太阳烤在沙子上的炽烈,浑身的血液都涌动了起来。
我终于回家了!
我一只脚刚踏上故乡的土地,耳边就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惩罚世界模式解除,攻略任务消失,您可以回家了。」
系统顺带在我脑海中投射了皇宫现在的场景。
沈述景掐着阿舒的下巴,赤红着双眼:「姜筠,你再不回来我就废了你的后位,把阿舒立为皇后!」
阿舒的眼睛里迸射出了欣喜的光。
直到传去追捕消息失败的人越来越多,沈述景直接下旨将阿舒立成了皇后。
自此,我的惩罚世界结束,阿舒的惩罚世界开始。
我才发现原来脱离惩罚世界的关窍原来如此简单。
区区一个皇后之位。
我到现在才参透。
后面还有不短的时间条。
我直接点了关闭。
系统问我:「不继续看下去了吗?」
我笑了笑:「他们以后无论是互相折磨还是恩爱白头,都与我毫无关系了。」
系统没了声音,同时也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16
我用系统留下的那笔财产去买了军粮赈了灾。
分粮食途中遇见了曾经强悍的敌人——阿赫那。
他把我擒住,用我换军粮,我咬着他的肩膀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疤。
他见到我时还愣住了。
直到我用弯刀抵住他的喉咙,他才垂下眼仔细地看着我。
「姜筠?」
「是我。」
「怎么不见你爹和你哥哥?」
「……」
我用刀柄敲了一下他的头,转头离开了他身边。
偏偏他不识好歹,跟在我身边非要刨根问底。
「以前你爹不让你跟我玩,怎么这会儿放心你单独出来了?
「说话呀?
「喂,你这样真的很不礼貌。」
我直接把他带到了我爹、娘、兄长的坟前。
「他们在这儿,我带你来看了。」
他的面色变得窘迫又尴尬。
「我说错了,是我不礼貌。」
我没再理会他。
偏偏他不懂得看人眼色,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姜筠,你生气啦?」
「姜筠,你怎么不理我呀?」
……
「姜筠,你一个人在边关怕不怕?我、我是说你需不需要有个人照顾你?」
「你看我行吗?」
(完)
□ 闷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