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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那是他的白月光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850 更新:2026-06-09 11:08:19

那是他的白月光

公主她无所不能

194.

念及此,我突然明白了以前沈殊觉提起喜欢的女子,为何总是满眼无奈与怅然了。

「公主,你脸色不太好,可是不舒服?」长笙关切问道。

「无碍。」我挥了挥手,快步离开。

「公主,我方才出府采买脂粉的时候,听见街上都在议论驸马与慕公子较量琴艺之事,都在说他二人是在为公主争风,还有人说公主艳福不浅……」

一大清早东篱便叽叽喳喳地跑了过来,说个没完。

闻言,我心下一凉,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哪儿有什么争风吃醋,不过都是逢场作戏之人,他二人一场琴艺较量,风头无俩,便将沈殊觉带了舞娘回来的消息尽数淹没,自然也没人记得他带了个姑娘回来,更不会有人想到那个姑娘才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或许,昨日他找慕柏言较量琴艺本就是故意的,不动声色就转移了视线,让所有人将视线聚集到了他和慕柏言争风吃醋这件事上,而他带回来的窈娘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人忽略了,这样就可以将她护得安稳妥当了。

「以后莫要听这些闲言碎语了。」

东篱微愣,而后低声应下:「是。」

正在言语间,沈殊觉从右边回廊缓步而来,而恰在不远处,那慕柏言也倚在横栏上。

「驸马的琴,果真不凡,在下回去试了试,极为趁手!」他笑意满满地开了口。

沈殊觉面色未改,只是那眼神瞧着,有些凉意:「趁手便好,本来还担心慕公子无福消受呢。」

两人唇枪舌剑,暗潮汹涌,一时间,气氛又再次僵住。

我看了沈殊觉一眼,又想起了昨夜他的态度,便也懒得做声了,他们俩既然不对付,爱怎么斗便怎么斗吧,我看戏就得了。

慕柏言目光朝我投了过来:「公主,听闻两日后宫中有宴,不如我陪公主去赴宴吧。」

我还未出声,沈殊觉便截住了他的话:「慕公子陪公主赴宴,以娱众人吗?」

沈殊觉这话说的,便很不客气了,竟是直言慕柏言就只有个取悦众人的作用。

一般人听了这话,肯定会恼了,可是对上慕柏言这等没脸没皮的,竟然毫不在意,反以为荣。

「只要能让公主开心,让我做什么都行……」他一边说着,一边含情眼还投了过来。

我极其淡定地接住他的目光,不闪不躲,轻咳了一声:「你既然想去,便跟着吧。」

说完,我放下了茶杯,缓步离开,沈殊觉的目光投了过来,我也未曾搭理。

我知道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我,可我并不想回头,他既然将心上人带了回来,那便去好好待他的心上人,又在我跟前凑什么热闹。

之前言之凿凿地说着找不回来他的心上人了,说不会沾花惹草,还说一直会留在公主府的,如今看来,都是骗人的。

那时说着那些话,只不过是因为心上人没找回,心上人找回来之后这些话便全然不做数了。

果真那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才是他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儿。其他人嘛,大概只能靠边站。

195.

我以为按照沈殊觉的脾气,肯定不会跟过来,定是转身就回了自己院子。

可是这次,我竟然想错了,他抬脚便跟我进了主院。

「公主就这么看重他吗?」他的声音略显低沉,甚至于还带了那么一点沙哑,大概是昨天夜里饮酒导致的。

我本想说不是,可我瞥到了那明艳衣角自院外缓步而来,我登时改了口,悠然坐在石凳之上,摆弄着那精美的护甲,而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是,他琴艺极好,容貌绝美,会哄我开心,又满心满眼都是我,我自然看重他了。」

沈殊觉的神色微变,眸子里不知是失望,还是难过,我竟也读不懂他在想什么,我俩目光对视,可他口中的话,终究也没说出来。

「奴参见公主殿下。」

我眸子微垂,随口道:「免礼!」

「公主说要带奴进宫赴宴,不知奴可需要准备些什么?」她的裙摆曳地,一双眸子满是疑问,那目光小心翼翼地朝着我投了过来。

我还没说话,沈殊觉便先语气不善的出了声:「公主不过是戏言,宫宴上贵人太多,冲撞了可不好,你便在府中待着吧!」

原来,竟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该不会以为我把她带出去是为了害她或者羞辱她吧……我可没那等闲工夫!

我心里瞬间涌出了许多怒气,他既然这样这样在意,这样担心,又何必带回来呢,自己找个地方金屋藏娇不好吗?

我眸子微转,扫了二人一眼,极其淡漠的开口:「既然驸马担心你,你便在府里好生待着吧,也免得出去受了委屈。」

沈殊觉回头对着她说了一句:「你下去吧。」

那些下人也被打发了出去。

他站在我的身旁,不远处青莲的淡淡清香传了过来,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无奈,「我有话要对公主说,临行前……」

临行前?他也好意思说临行前,他临行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也不必说什么临行前的事了,你既然带回了这个姑娘,也算弥补了遗憾,便恭喜你一偿宿愿,憾事已了。」我浅笑着说出这些话,心底却越发的凉。

「公主,你莫要听信那些谣言,她只是……」

闻言,我眸光微转,接着问道:「她只是什么?」

沈殊觉猛然顿住,仿佛不知该如何开口,眼神里闪过些许纠结与犹豫。

我所有的期待瞬间化为泡影,只能冷声开口:「既然说不出来,便不必勉强了,我也不喜欢别人编瞎话骗我。」

说完,我甩袖便走,朝着外面而去。

「公主……」

沈殊觉伸手便想拉住我的手腕,我直接甩开,他的手刹那间便落了空,我瞧见了他眼底的失落,便也只当没看见。

封月闲挑拨离间的时候,我没信一句,流言纷纷的时候,我也不曾相信,当他真的带了那个女子回来的时候,我强迫自己不要多想,等着他亲口跟我解释,哪怕一两句呢,可是没等来他半句。

夜半我亲口逼问,方才见了他的紧张神色,可说起让那个姑娘去乐府学艺,他拒绝的又是那般迅速决绝。如今他满眼纠结与犹豫,最后竟只剩了无言以对。

但凡他能开口解释一两句,我便信他。

可他去了一趟江南,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竟然变得让我不认识了,又或许,这才是原本的他才对。

196.

我刚走到书房外,便见曲泽拿着信件在书房外等我。

我打开之后,却发现竟是周清晏的字迹,之前让他多注意六皇子在九梅园的动静,没想到这么快,便有结果了。

看完之后,那封信在我手中化为碎屑,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外。

周清晏信上说顾老经常私见六皇子,谈论时间颇长,暗自观之,二人所言非经史子集,而是为君之道、朝中局势……

并且六皇子有拉拢周清晏的意思,许之重利,为己所用。

之前在宫中便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他常常出入九梅园,也透着几分不寻常,这才让周清晏多注意几分,毕竟周清晏的身份不会惹人怀疑,而今发现竟然真的透着猫腻。

我沉思良久,二人往来甚密,谈论为君之道,朝中局势……

如此说来,六皇子确实得了顾老的栽培教养,但学的不是经史子集,而是帝王术!

顾老是昔日的天子帝师,诸位皇子无不想拜入他的门下,得他指点教导。可是他致仕之后,便不过问朝中事,后来在京中设立了九梅园,汇集天下儒生,便更是一心谈经论道,更谢绝了各个皇子聘请为师的请求。

本以为顾老不愿意掺和皇家争储夺嫡之事,只一心传道授业,为国育才,现在看来竟不像是那么简单。

他表面上看着是一心教书育人,不问政事,避嫌避到了如此地步,可实际上却在暗中教养六皇子,苦心栽培……

而如今,六皇子主动出手拉拢周清晏,并且许之重利。有这等心思,又岂是那个庸碌无为的六皇子,扮猪吃老虎,才是绝顶聪明人。

「让人盯紧了六皇子,一刻都不要放松。」我朝着曲泽缓缓出声。

「是,属下明白。」

之前便已经察觉六皇子不简单了,而今发现他与顾老的关系才更让人咋舌。

天子帝师如此费尽苦心的栽培着那个默默无闻的六皇子,怎么看着,整件事都透着诡异。

当日元琼不得不反的理由,难道是因为六皇子?可那时候六皇子才多大……

我靠在那横栏上,瞧着水缸里的鱼儿争食,不免神色恹恹。

曲泽抬眸,略带不解问道:「驸马回来了,怎么感觉公主不甚开心?以往公主有事,都会同驸马商量的,怎么这几日反倒刻意疏远了些?」

「没有的事,你想多了。」我矢口否认。

曲泽神色微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而后才试探性地开口:「公主莫不是在介意驸马带了个女子回来?」

我的手搭在栏杆上,随意地画着小鱼儿与花无缺的模样,并未做声。

「公主当局者迷,那女子被带回来两天了,驸马都不曾去看一眼,一回来便和慕公子杠上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那个女子在驸马心中无足轻重,驸马最看重还是公主呀。」曲泽沉声开口。

他向来沉稳,不会像曲风那般跳脱,如今竟然连他都出口劝慰,难道是我表现的太明显了吗?

「你说窈娘入府后,驸马没去看过她?」我出声问道。

曲泽闻言,急忙点了点头。

沈殊觉这反应不对劲呀,他既不肯打发了那姑娘,也全然不上心,这又是怎么回事……

曲泽凑在我耳边低声道:「那个窈娘透着几分古怪,不似一般舞娘。」

我顿时来了精神,认真道:「去查一下她的底细,务必详细!」

197.

转眼,便是入宫的日子了。

今日是昭仁皇后的忌辰,往年每逢今日,皇后便要率领后宫众妃拜祭,晚间将于宫中设宴,皇室宗亲和三品以上的官员命妇都得参加,以缅怀已故皇后,父皇也会参加。

如今,季后被废,这件事便由母妃操办了。

我站在马车前等了许久,都不见慕柏言的影子,说要进宫的是他,如今不见踪影的也是他。

沈殊觉早已端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了,等了半晌,只能再让小厮去催了。

我向着远处张望,沈殊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公主,再不出发该误了时辰了。」

我充耳不闻,装作没听到,目光仍然向着府内望去。

府中小厮匆匆而来:「公主,慕公子不在听竹院内,奴问了管家,他说慕公子一大清早便出府了。」

「出府了?可知道去哪儿了?」我轻声问道。

小厮摇了摇头:「管家说他也不知。」

我叹了一口气:「走吧。」

转而上了马车,刚一抬眸,便瞧见沈殊觉那如画眼眸缓缓睁开,目光好巧不巧正对着我,像极了那深邃漩涡,能让人沉溺其中。

我迅速转了视线,向着一旁软塌看去,而后坐了上去,斜靠在车身上,眼眸也迅速闭了起来,完全不看他。

一路无话,直到下马车的时候,我正敛着衣裙,突然那只修长萤白且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我微微愣住,而后看向了他,只见他眸子微动,似乎在提醒我。

环顾四周,只见各色人等的目光都围绕了过来,而他的手也伸在半空停顿了许久,迎着众人的探究目光,我终究是不情不愿地将那只手搭了上去,任由他将我牵了下来。

下了马车,我便想放开手,可是他却牵得很紧,任由我再怎么折腾,竟也挣脱不了,那宽大的衣袖遮掩住了我的小动作,别人只能看见我俩并肩而立、恩爱携手的模样,却看不见那广袖之下的博弈。

沈殊觉力道使得恰到好处,我虽挣脱不得,却也不至于弄疼了我,我虽懊恼,但也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就甩开了他,要不然明日又不知该传出什么谣言了,本来这两日就各种流言满天飞。

沈殊觉朝着我浅浅一笑,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但是这副表象内里还不知是怎样的黑心黑肺呢。

直到母妃唤我,他才缓缓松了手,脱离了他的桎梏,我向着殿内而去,而他们都要站在殿外。

母妃率领众妃一起跪拜先皇后,我便站在她的身后,同她一起祭拜进香,待一应礼毕,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母妃于朝阳台设宴,皇室宗亲和命妇们各自落座,我去的时候,沈殊觉早已坐定,他的目光向我探了过来,今日他穿了那一身月华锦,正是当日我亲自挑选的。

一身月华锦袍,更衬得眉眼之间朗朗清绝,精致的眉目似可成诗如画,端然而坐,已是一副奇景,唯有如此绝美的容貌方能衬得起这月华银辉,他含笑望来,竟让我心头猛然漏了一拍,我缓缓沉眸,刻意避开了他那含笑的眸子。

我缓缓挪动着步子,最后落座于沈殊觉身侧,但我却不像往日离他那么近,刻意地保持了几分距离。

198.

父皇也一脸深沉的出现,每年逢此宴,众人只能做沉痛姿态,陪着父皇缅怀他那早逝的原配发妻。

不知真正伤痛有几人,反正大家表现出来的都很完美,这样的场合我只能不笑不闹,静静旁观着,抬眸凝视,便够了。

沈殊觉在我身边低声说道:「公主也见不得这番场面吗?」

我沉默不语,却听沈殊觉反问我:「公主不觉得奇怪吗?」

我循声望去,看向了他:「奇怪什么?」

「陛下年年缅怀昭仁皇后,人人都道她是陛下此生挚爱,可是,你看,这君臣满座,又有几人是谢氏族人呢?」

沈殊觉一语罢,我脑子中又一个奇怪的想法飞速而过,昭仁皇后出身谢氏,乃是百年世家,而今四下环顾,君臣满座,却无一人姓谢!

不知不觉,那百年世家早已淡出人们的视野,后族被冷落下放,逐渐衰败,竟无能支撑门楣的人,也不知昭仁皇后九泉之下,该作何感想。

「驸马想说什么?」我总觉得沈殊觉这次回来变得怪怪的,他欲言又止的背后又藏着什么秘密?

他眉间微皱,迟疑着开口:「在公主眼中,陛下算是一个好父亲吗?」

父亲这个词比之父皇更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他方才提点我君臣满座却无一人姓谢,现在又突然问我皇上算不算一个好父亲,这两句话说的含糊不清,反正就是不想让人听懂就对了。

我懒懒地垂下视线,低声道:「驸马,本宫认为,做人还是直白点好,你小心有一天憋死自己。」

他微怔,神色间竟然有了几分放松之色,但开口还是一句:「公主,莫让浮云遮望眼。」

莫让浮云遮望眼?沈殊觉这话更是别有深意,我记在心中,却懒得再追问下去,他太能憋了。

明明是个端方雅正的好儿郎,张着那么好看又好亲的唇,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呢。

真叫人焦灼。

高台之上,父皇多饮了几杯,只因今日的酒是昭仁皇后生前最爱的桂花酿。只多饮了几杯,他便醉了,被母妃扶着去休息了,颇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

其他人见父皇心思郁郁,便更不敢贸然开口,只做出一副沉痛样子,低着头,举目四望,似乎满座皆悲,都在为昭仁皇后而悲痛一般。

可是,她走了许多许多年了,每年除了这个时候,大概也没人想起她,只有在这一天,众人才会陪着帝王做着深情缅怀的戏码,历经多载,乐此不疲。

我瞧见了太子,纵使他如今深居简出,可昭仁皇后的忌辰,他不敢不来,若是不来,他那摇摇欲坠的太子位便更加不稳固。

而今的他,已无储君的骄矜倨傲,只剩下满目慌张。

这场宴,散的极早,它不同于往日宴会的丝竹不绝,它有的只是沉闷。

我和沈殊觉出来的时候,往来两旁之人皆循声见礼,我与他从人群之间,缓步而过,未曾驻足。

他声音微沉:「公主,登高而望,可曾得见全局?」

那些人,他们敬的不是我,而是权力,他们跪的也不是我,还是权势。

「未曾,反觉愈到高处,迷雾重重。」我看向了他,轻声出口。

从进入合阳行宫,看到元琼留下的那些东西之后,我便知道,季氏倾颓,只是开始。

「无论前方路途如何,我都会陪着公主。」沈殊觉低声开口。

他每每说起这话,神色就是一等一的认真,无论是去江南前还是江南后,从未变过。

这两日因他而起的烦闷憋屈在他这句话里彻底爆发,我侧目便朝他看去:「敢问沈公子要以何种身份陪本宫走下去?驸马吗?其实现在本宫的公主府上已经不需要有一个驸马坐镇了。」

他脸上的温柔与从容在顷刻之间僵滞,看向我的眼睛里是未能掩饰的汹涌波涛。

那一瞬间,我心惊了一下,竟下意识的觉得沈殊觉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般温润如玉。

他行事从来淡定从容,一身傲骨宁折不弯,他其实从来不是什么良善公子。

「是不需要我,还是不需要驸马?」他问,声音依旧柔和。

我轻咳一声,突然有点怕他露出这副神色,只好出声哄道:「我现在是监国公主,只能将儿女情长放到一边,还是要以大事为重呀。」

他眉眼低垂,轻声哦了一声。

199.

刚到府门口,便见慕柏言狼狈地堵在门口。

「出发之时找不到你,你究竟跑哪儿去了?」

我话音刚落,他便冷哼了一声,颇为不屑地开口道:「那公主就得好好问一问驸马了,看他在背后做了什么好事!」

我心中错愕,便回头向沈殊觉看去,没想到他正负手而立,一本正经地微挑了下眉眼。

对比慕柏言此刻的咬牙切齿,沈殊觉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驸马做了什么?」我抬眸望去,开口问道。

他脸上神情微滞,避而不答,反倒问起了我:「公主这是在为他讨公道吗?」

我何时有这意思了,不过是想弄清楚来龙去脉罢了,他倒是会歪曲我的意思。

我还没说话,沈殊觉便从我身边拂袖而过,自顾自地入了府内。

这是又生气了。

慕柏言在我身边嘀咕道:「驸马真是腹黑且小心眼儿,为了不让我陪公主参加宫宴,竟然如此大费周章地把我支开……」

我觉得有些错愕,便也顾不得慕柏言了,便匆匆朝着府内而去。

「唉……公主,你等等我呀。」慕柏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脚步微微顿住,看向了慕柏言:「慕先生最近……很少出现在府内。」

慕柏言脸上的嬉笑神色缓缓收起,转而是一派正色:「糟老头子可能察觉了公主的心思,自我入府以后,他就不见了人影。」

慕长川这个老家伙,暂时还不能让他跑了,当年元琼出宫的时候,他分明是随行的,如今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背后才是大有文章。

他既是想把元琼当作傀儡,失败以后,又想让我当第二个傀儡,若是知晓我洞察了他的野心,而真正的慕家人现身,他必定会寻找下一个目标。

「你家长辈让你出来一趟,不是在我身边吃闲饭的,该做的事儿便自觉去做,要不然留你有何用?」我瞥了他一眼,淡淡出声。

他顿时支棱了起来:「公主放心,清理门户之事,我自然不会忘记。」

我朝主院走去,途径沈殊觉的院子,不由得地顿住了脚步,凝视片刻,复又离去。

我靠在横栏上,缓缓摇着团扇,曲泽从外而来,在不远处停下,拱手低声道:「公主,查清楚了,窈娘是江南秦氏遗孤,当年赵昭仪之父出任知府,在修筑堤坝时,贪墨渎职,最后洪水决堤,朝廷问责,却让其下属官员秦简当了替罪羊,秦家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这窈娘当日被人救下,其后流落舞坊,但令人没想到的是,洪水决堤,祸及启安王府之封地,此事便被启安王揪着不放,一封急奏便递上了朝堂,将赵昭仪之父贪赃渎职且寻人顶罪之事当堂告发,当日陛下本想保下赵家,可启安王步步紧逼,最后只能依律斩杀。」

我顿时坐直了身子,看向了曲泽,赵昭仪母族获罪,竟然还有这么曲折的故事,那这么说这窈娘与赵昭仪一家乃是血海深仇……

而赵家同启安王府也有此等过节,中间也隔着家族血仇。

那沈殊觉带了这秦氏遗孤回来,究竟想干什么?

200.

沈殊觉那日的犹豫纠结神色,我尽数收入眼底,若不是这背后还牵扯到了其他人和事,他不至于这般为难隐忍。

「驸马带她回来……」我话语顿住。

曲风轻笑道:「总归驸马对那女子没意思,听说一路上毫无交集,连句话都没说过,同坐马车同桌吃饭更是没有,公主莫要误会了驸马。」

「哼,他既然喜欢这样憋着不说,那便好好憋着吧,憋出了内伤才好。」

我没好气地开了口,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让他选择缄口不言,我逼问多次,他都选择不开口。

晚间,我将厨房一干人等叫了出来,大张旗鼓地交代了一番:「今晚本宫要与柏言一起用膳,多备一些他喜欢的膳食。」

那些厨子厨娘们脸上出现了惊诧之色,而后面面相觑,只得连忙应下。

「他口味清淡,不喜酸辣。」我坐在石凳上,缓缓说着。

瞧见不远处那清雅身姿缓步而来,我嘴角微勾又再次开了口:「记得把本宫珍藏多年的百花酿拿出来,晚上要与他共饮。」

「还有,把那紫檀镶金嵌玉箸和紫色琉璃盏都取出来。」

……

「听明白了吗?」我缓声发问。

这一通吩咐,已经让一众下人已然听得懵住了,纷纷有些咋舌,满脸震惊,而后连连点头,「明白了。」

「明白了还不去?」

我话音刚落,都撒丫子跑的没影儿了。

刚一抬眼,便看见了沈殊觉在不远处站着,那墨色的眸子此刻似乎暗藏风浪,薄唇微抿,更觉深不可测,紧接着,如画眉眼微敛,将所有复杂情绪尽数揽下。

我装作刚看到他一般:「驸马,你来了呀?」

没想到他转头就走,真是出乎意料,我准备好的说辞,还没用上呢。

直到月上中空,那慕柏言终究是被我拽了过来,瞧着桌子上这满目琳琅,他那桃花眼微转:「公主这莫不是鸿门宴?」

「那你敢不敢吃?」我眼眸扫了过去,微微睨着他。

他朗声一笑:「有什么不敢的,难得公主为我如此费心,单就这用具便价值千金了,错过岂不可惜?」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声音,东篱在身旁提醒道:「驸马来了。」

我眼睛抬都没抬,执起筷子,为慕柏言夹着菜,他从善如流地应下,慢慢品着,脸上还带了几分浅笑神色:「让公主费心了。」

可是他那眸子也是侧着向外看去。

我低声耳语道:「专心一点,要是露馅了,今晚这花费,你得去账房贴补回来。」

他拿起了帕子,为我擦了擦嘴角,其实我什么都没吃呢,擦什么擦?

那桃花眼越发风流多情,手下动作也甚是轻柔,含情脉脉的眼神不知道对多少姑娘使过,他竟还凑近了几分,我本是下意识闪躲,可他另一只手竟然搭了上来,搂住了我的肩膀,他的气息也尽数铺洒在我周身,继而低声耳语道:「公主,你……记错了,我不喜清淡,就喜酸辣!」

我不动声色的推开了他,满脸含笑,然后朝着他的脚上猛然一踩,再刻意压低了声音:「我说你喜欢什么口味,你就喜欢什么口味!」

201.

沈殊觉的步子越发近了,我斜眼悄悄看过去,见他手竟紧握成拳,脸上神色也越发阴沉。

慕柏言还不知死活地说道:「驸马用晚膳了吗?不如一起啊,公主特地为在下准备的。」

他还将「特地准备」几个字咬得极重,脸上这笑也越发有些欠打。

沈殊觉竟然真的坐下了,他竟端起酒壶,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的时候,他的眼眸凝视了我良久。

我只装作没看见,继续为慕柏言夹菜,慕柏言竟然趁势拉上了我的手,满目柔情的说道:「怎么能让公主为我夹菜呢?」

我脚下又重重地踩了他一脚,与此同时,对面的紫色琉璃盏应声而碎,碎片朝着慕柏言飞来,他猛然松手,堪堪躲过。

而沈殊觉的手,早已鲜血淋漓,原来那紫色琉璃盏竟然是被他硬生生捏碎的,碎块还嵌入了血肉中。

那血迹滴吧滴吧地掉,可是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墨眸里氤氲的情绪,让我猛然揪心。

我匆匆起身,抓起了他的手,随后向外喊去:「来人,去请莫神医前来。」

他望着我良久,眸子里似有情绪一闪而逝,任由我托着他的手,可是那血迹流个不止,滴到了我的裙摆上,霎时泛起点点殷红。

待那莫神医匆匆而至,将那些残余碎片都取了出来,清理了伤口,又包扎了一番,然后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殊觉,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眼神。

「没大碍,伤口不要见水。」说要,便拎着药箱走了。

慕柏言长叹一声,也跟着一起走了,走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苦肉计,玩儿赖!」

我抬眸瞪了他一眼,他这才闭了嘴。

一时间就剩下我和沈殊觉两个人了。

我看了他端坐原地,便转身要走,他竟然拉住了我手:「陶陶,别走。」

我担心他的伤口,一时间便也没再挣脱。

「驸马既然找回了心上人,同我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我眸子微抬,语气淡淡。

「什么心上人?」他脸上出现错愕神色,满是不解。

「你费尽周折把她从江南带回来,难道不是你那爱而不得的心上人吗?之前迫于身份门第,不敢表明心意,如今……」我的话故意说到一半,继而顿住,留了许多遐想空间。

沈殊觉脸上神色古怪,好像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好气,最后只能无奈摇头,继而问道:「公主以为那窈娘便是我的心上人吗?」

我眉目微敛,重重地点了点头,故作伤怀模样。

沈殊觉坐着,我站着,可是他猛然一拽,将我拽入了他的怀中,他眸子清澈,目光灼灼:「不是,从来不是。」

「那你带她回来干什么?」我继而追问道。

「事关旧案,待时机到了,我定会如实相告。」沈殊觉声音沉稳,神色之中颇为认真。

「那若是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真的回来了,你当如何?」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脸上有些许错愕,而后神情颇为复杂,看向我的时候,竟带了几分无措和紧张。

「行了,我知道了,你若是还没想明白,就再多想几日!」我一把推开了他,这般犹犹豫豫,显然是还没想明白呢,嘴上不说,心里仍旧念着呢,这才难以抉择。

虽然现在我知道了窈娘不是他的心上人,可有这么一个心心念念的人留在他的心上,让他这般难以抉择,我还能说什么呢。

202.

我快步离开,将他留下了原地。

早朝刚下,小厮便说宋大人到了。

宋徽青为何而来,我已经猜到了。

他今日也是眉头紧锁,全无数日前的轻松神态。

「今日早朝时候,陛下对废太子之事避而不谈,也不知陛下在想些什么?」宋徽青沉声出口,言语之间有些不耐。

我缓缓落座,而后看向了他:「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沉住气?只怕很少有人能有公主这般定力,眼看着有些东西便要唾手可得了,竟然还能稳得住……」

我忽略了他话语里的揶揄之意,反而对他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只是还有一件事没有想通……」

那件事困扰了我许久了。

「什么事?」宋徽青难得正色,眼底也闪过一抹郑重。

我的眸子看向了他:「依照詹成泽所言,元琼谋反本就是他们给按上的莫须有的罪名,一切都是季家的陷害。可是,我在合阳行宫里发现的元琼亲笔书信,她知道出京是一场局,却将计就计,她踏出元京本就是要反,时至今日,我仍旧没有想通,她为何要反?」

宋徽青拿着扇子的手,猛然一滞:「你是说,大公主本有反意?就连詹家和季家也不知大公主是在将计就计,只以为元琼公主死于他们的算计之中,所以才有了詹成泽最后的供词?」

我点了点头:「元琼在将计就计,所以离开元京,可是此举便给了季家陷害之机,她若不离京,便不会有后续的巫蛊之祸,更不会有回京途中的冲突,也不会身死渝城,当日就算没有季家篡改圣谕、挑起冲突,她率兵而回,也是要反的……」

宋徽青眼里满是震惊,只怕他也和我一样,起初只以为元琼的谋反只是奸人陷害,可是真相是既是奸人陷害,而她也确实有反叛之心,依她当日权势,距离至尊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她突然的反叛,只能是有人逼得她不得不反,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到其他理由。

「她如此孤注一掷,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留在宫里也是死路一条,所以才离京一搏,有人逼得她不得不反,只为求得一线生机!」我沉声出口,脑子里却有许多思绪辗转而过。

「或许她当日处境根本不是世人看到的那样,咱们只看到了她距离储位只有一步之遥,但那也可能是假象,她的四周可能早已危机四伏、险象环生,她在那等表象之下,活得如履薄冰,她嗅到了危险气息,才将计就计,去搏一线生机,可惜,最后棋差一招……」

宋徽青听完了我的话,脸色猛然一变:「难道是季家和皇后在宫中还有后招,不只是巫蛊之祸,还有其他能够危及大公主性命的招数,而大公主提前洞悉,才被逼得反叛?」

我眸子微抬,声音低沉:「可能并不是季家。」

季家当初的阴谋已经被揪出,他们算计陷害元琼的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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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5-19 13: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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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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