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
燃尽：昨日的青春狂澜
我 20 岁，嫁给了一个大我 50 岁的老爷子。
在我那儿孙满堂的丈夫喜庆七十大寿时候，他的长子突然回来了。
老头子拉着我的手，让他唤我一声三姨娘。
没想到我这名义上的大儿子居然当着众人一把搂住我，唤我的闺名。
「念念，我不准你嫁给这个糟老头子。」
而一向不曾露面，性格阴鸷病态的二少爷竟也如期而至，还满脸深情的望向我，「姨娘，别让父亲和大哥难做了，你还是嫁给我吧。」
1
我叫宋念烟，家道中落无奈嫁给了赫赫有名的时司令。
他已年过六十，家里还有两个和我一般年龄大的儿子。
大少爷叫时融，年纪轻轻的便被人唤做大帅，我没什么文化听不懂他们那些称呼，只知道军衔等级很高，想要嫁给他的姑娘能从家门口排到几百里地外。
二少爷叫时言，活脱的一个纨绔子弟，每天游手好闲的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捣鼓些什么。
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是一张阴恻恻的脸，然后勾着一抹狠戾而兴奋的笑容。
稍有安慰的是，每当府里的下人或者其他姨娘为难我的时候，他都会「恰好」出现，替我解围。
没有人知道，大少爷时融和我还有一段约定。
在我十二岁那年，与时融上了一所学堂，或许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他当时啊，采了一朵路边的小雏菊，便当作信物。
直言，待他留学归来，便娶我为妻。
这一晃便是十余载，他早就回来了，也并没有娶我为妻。
他当上了他的时大帅，而我，成了他父亲的三姨太。
我懒懒的拿桌上的口脂，放在嘴唇里轻轻抿了一下。
橙黄的铜镜里，我梳着略显老态的手推波盘发，斜插了一根白玉翡翠流苏簪子，红唇微张，媚人极了。
忽然，一双大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一道充满凉意的声音缓缓响起。
「三姨娘，你打扮的这么漂亮是要去做甚？」
我吓得一哆嗦，什么人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下意识望向铜镜里，只见来人穿着一身雪白色松鹰纹刺绣长衫，他紧抿的薄唇扬起一丝似喜似嗔的笑容。
是二少爷时言？！
该死，这家伙怎么进来的？这要是被看见了可得了。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用团扇打掉了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微怒道：「时言，我是你姨娘，谁允许你擅自我的房间里？」
闻言，时言脸上的笑意迅速散去，一下便攥住了我的手腕，那眼神里闪烁着诡谲的凶光。
「姨娘。」
他俯身在我耳边吐了口气，身上苍兰的幽香也钻入了我的鼻腔里。
下一秒，他邪肆的话语让我浑身一颤。
「别在我面前用这个称呼当幌子，你不早就恨透了那个老头子吗？不然的话，这个小白瓷瓶是什么？」
我顿时僵住了，目光死死的看着他手上的瓶子，慌乱之中，我发现梳妆台的小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
而时言手上拿着的，正是我想毒死时老爷的毒药。
2
其实，当初我宋家的家道中落并不是意外，而是这个时老头子一手策划的。
一次出门游玩的时候，他看上了我便想要强取豪夺。父亲不允，便被这个奸人处处威胁压迫，一心想护全了我，却终遭人陷害，背了一身莫须有的罪名，最后被逼的走投无路跳河自尽了。
父亲死后不久，母亲也跟着去了。
从那一天我便发誓，一定要不惜一切的代价手刃了那个老家伙。
于是，我铤而走险，主动找到了他，嫁给他做了小妾。
…
察觉到我脸上的错愕与恨意，时言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乐趣，低哑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啧啧，姨娘，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若是被别人发现的话，姨娘的脑袋可是要分家咯。」
他围着我绕了个圈，那深褐色的眼睛像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在慢慢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我强装冷静地看着他，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背后的衣料也瞬间被冷汗浸湿。
毕竟，我要毒的可是他的亲爹，我只是个跟他没什么感情的姨娘，他如果去告发我，我必死无疑。
整个房间，只能听见我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墙壁上滴答滴答缓慢转动的时钟。
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只见时言竟然低下了身子，将头埋在我的脖颈，闷闷地说道：「可我怎么舍得姨娘死了呢……？」
我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却被他偏执的桎梏住不得动弹。
片刻后，时言捏住了我的下巴，眼睛微微眯起，隐去了方才那份温润尔雅，流露出他原本的狠戾乖张之气。
「姨娘，别干这种傻事了。不如你求求我，我帮你弄死他，好不好？」
我咬了咬牙，有些害怕与不解。
他实在是太奇怪了。
变态！一副觊觎自己小妈的模样，还要帮着自己小妈毒死自己的亲生父亲？
我断然不敢在此时惹恼时言，只因大仇还未报，不能现在就死去。
平素里他待我也算不错，所以我对他自然也没有什么杀心。
想了想，我只得像是哄孩子般拍了拍他的背「好，姨娘求求你了，你先出去。被人看见了姨娘就死了。」
果然下一秒，他便温顺的点了点头，将瓷瓶捏在了手里大步离去。
这…这就走了？
我抹了把汗，被这个阴晴不定的二少爷弄的一头雾水。
可我现在也没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今天晚上，就是时老头子的七十寿宴，得赶紧收拾好赴宴。
3
总司令出手就是阔绰，凡是今天到来的宾客非富即贵，这场宴会据说出资了几十万两银子，请的是之前给皇帝做饭的名厨。
大姨太二姨太都一同出面，当然，还邀请了我这个三姨太。
只是，我悄悄站在角落里，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被两个太太找麻烦。
此时她们正游刃有余的和各位大人物闲谈畅聊。
毒药被时言拿走了，如何报仇？
我一定要让他在自己的寿宴上死，生日变忌日。
想到这里我有些沮丧，恹恹的想要找个借口称病回去，哪曾想刚到时老爷面前，便听见他欣喜若狂的对下人吩咐着什么。
离得远，但我还是清晰的听到了几个字。
「还没来得及……」
嘈杂的议论声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清晰的听见军靴踩在瓷砖上发出空灵的哒哒声。
来人穿着一身军绿色的戎装，军衔与荣章别满了整件衣服，肩头的两簇流苏随着身形微微摇晃。
他摘下了黑皮手套，微微颔首余光寒冷如冰。
我忽然意识到，他们刚刚说的话是，「大少爷回来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正是我十余载没有见过的——时融。
他全然褪去了年少的青涩，神色波澜不惊，眸子里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倒是多了几分清冷。
我怔怔地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一口气堵在了心里，闷得慌。
我别过脑袋，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睛，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我，不知看到我，他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底下的一群人早就便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想要和时融叙叙旧，聊聊家长里短。
但时老司令轻轻跺了跺脚，那些人便立马噤若寒蝉般闭了嘴。
老司令一下子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将我拉到了人群中间，开口介绍道。
「烟儿，这是时融。自从他留洋归来便被我送去了军队里，你还没见过他。」
「时融，这是你三姨娘……」
时老司令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时融一下抬手打断了。
他激动地望着我，眼里翻滚起汹涌，微微泛红，就连手指都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一把将我扯到了怀里，搂住了我的腰，轻声呢喃着我的闺名，耳鬓厮磨道，「念念，我不准你嫁给他。」
「天呐，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大少爷怎么跟老司令抢女人啊……」
周围铺天盖地的讽刺与辱骂传入我的耳朵里，我却只感受到了时融隐忍着发抖的身体。
时老司令的脸一下气的跟猪肝色一样，那花白双鬓下额头的青筋都爆起。
他指着我们，连同周围的士兵都开始蠢蠢欲动。
我知道，如果现在再不开口解释什么，我马上就会死。
当机立断，我给了时融一耳光。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打破了整个混乱的局势，时融那张俊美的脸赫然出现了一个通红的掌印。
我铆足了力气。
我拢了拢围在腰间的白狐披袄，红唇边荡漾着一抹嗤笑：「大少爷，请你看清楚。我是你姨娘，不是你那死了的青梅竹马。」
我清晰地望见，那失望与难过逐渐攀上时融发红的眼眶。
我知道，我是伤了他心了。
不过无所谓，我要嫁给他爹了，我要复仇，破镜早就不能重圆了。
敛去了心中蚀骨的寒意，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在场的宾客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相信我竟然敢动手打时家的大少爷。
毕竟，我只是一个不怎么得宠的三姨太罢了。
果然下一秒，时融的亲生母亲大太太，便凶煞嘶吼着要把我这小贱蹄子撕碎，大步冲了过来。
她顾不得什么名媛千金形象，只想当众狠狠教训我。
「勾引老爷也就罢了，现在还敢打我儿子，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眼瞅着她抬起手，也没打算躲闪，寻思这个巴掌应该是挨定了。
我要苟延残喘下去报仇，这点屈辱又算什么。
我闭上眼睛，认命的等待着大太太的惩罚，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反而是一道凉薄阴郁的声音缓缓响起。
「夫人，父亲还在上面看着呢。」
时言冷冷打断了大太太的动作，那白的有些发青的手看起来十分细弱，可此时竟然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悬置在空中。
大太太盯了一眼站在台上一眼不发脸色铁青的时司令，不敢再动弹，只是宛如暴怒地瞪着我。
「念念……」时融还想对我说些什么，却被时言一下挡在了我面前。
时言转过头，他那苍白病态的脸上忽然勾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姨娘，别让父亲和大哥难做了，你还是嫁给我吧。」
这一袭话五雷轰顶。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从他那绝美潋滟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片深情。
时司令顿时暴跳如雷，整个胸脯都气的上下起伏：「时言，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老子今天毙了你们这两个孽种。」
他大步走了下来，粗暴的掐住了我的脖子，阴恻恻地说道，「宋念烟，你最好给老子解释清楚，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时司令已经老了，但他手上的力气已经足以让我窒息。
我眼前已经因为缺氧而变得朦胧起来，时融急促的请求声环绕在耳畔。
「父亲，求你先放开念念。」
他越是这么说，时老爷子的手便更加用力了几分。
好家伙时融，我跟你青梅竹马一场，你是真是想害死我。
「你要是不怕我把你当初对宋家做的那些事情交上去，你就尽管现在杀了她。」
时言的语气再次阴鸷了几分，他压低了嗓子对时老爷子耳根处悄声道。
时老爷子哪曾受过这种威胁，眼底骤然升起一片猩红，手中力道已经不给我留任何一丝喘息了。
「我真是养了两个好儿子，竟敢觊觎老子的女人。」
临近窒息的最后一刻，我伸出手，想要抓住时言的衣角。
只见他那墨眸暗深，毫不避讳望着我，像是在捍卫自己的猎物。
我似乎听见他那犹如淬了毒冰冷的话语隐藏着一丝颤抖。
「时天骄，我什么都没有。最不怕的，就是跟你拼命。」
眼前一黑，我便再也没了意识。
……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关进了地牢里，阴暗潮湿的环境让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喉咙更是干涩生疼的要命。
张望了一下四周，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
看来，我这脑袋怕是悬了。
正当我有些难过大仇还没报脑袋就要分家的时候，一道缓慢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我以为来的是时老爷子，便连忙拢了拢头端正了身子，思索着一会该如何狡辩。
还未见到人，时言那戏谑又带着一丝冷戾的声音。
「不是大哥，让姨娘很失望吧？」
他微微眯起眼睛，就像是一头蕴含着极度危险信号的野兽，仿佛下一秒就会将我撕碎。
看到是他，我倒是暗自松了口气。
可这一举动，不知怎的惹恼了他，我明显的看到时言的眼里交织过一丝晦涩不明的情绪。
「过来。」他朝我勾了勾手。
现在没有别人帮我，我只能顺从的朝他走了过去。
时言忽然猛的揽住了我的腰，隔着铁栏杆执拗的将身体紧紧贴着我，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一瞬间，我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他掰过我的头，迫使我与他对视。
「刚刚大哥就是这么搂着姨娘的，姨娘是不是激动坏了？」
「没有。」
这是实话，说真的，我刚刚除了紧张与恐惧没有别的心情，毕竟有那么多人看到了方才荒谬的一幕。
只有在时融走进来的一刹那，我才觉得有些心痛。
时言认真地看着我，似乎是在探究我的表情。
下一秒，他竟然低头咬在我的唇上，发泄般的用力的吮吸了一口。
「嘶——」
血腥味一下钻进了口腔中，我捂着嘴连忙后退了两步。
时言竟还舔了舔嘴唇，抿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那张俊美苍白的脸，薄唇因为染上了我的鲜血让他此时看起来宛如一个——娇弱的疯子。
我捂住嘴威胁道，「你不怕时老爷知道了，让你脑袋和我一起掉？」
时言听完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随即又摆出一副雍容散漫的神情。
「姨娘别怕，我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他一字一句，说得诚恳。
我却心里听得突突的，错愕到让我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弑父？
他居然真的要帮着一个姨娘去弑父！
还没等我有所反应，他捏了捏我的手心，便转身离去了。
白色修长的身影渐行渐远，任凭我伸出脑袋怎么唤他，他都没有回头。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过了几天，我被放了出来。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一切都风平浪静的不像话。
时融派人来问过话，但我唯独没见到过时老爷还有时言。
……
这天，我坐在卧房里心神不宁的望着窗外的树梢，整整半月都没个音讯的日子让我更是惴惴不安。
这是有人特意为之，让我与外面的世界彻底断开联系。
直到一个侍女匆忙的跑了进来，嘴里大声喊着，「三姨娘，大事不好了，老……老爷殁了。」
我心里一颤，手里的杯子也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我想复仇，但并不想用别人的命替我复仇。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时言做的，但我不想他莫名其妙的一句帮我，就丢了性命。
我连忙跑出了房门，这才注意到整个府里张灯结彩的，贴满了红彤彤的喜字。
被禁足了半月，我实在不知这是谁要娶亲了？
拦住了一个半路哭泣的侍女，听了半天，我才从她那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明白了。
哦，原来是时融要娶妻了。
娶的好啊。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应该撕心裂肺的痛哭一场，还是我的老仇人终于死了应该痛快的大笑一场。
我擦了擦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失魂落魄在人群里寻找时言的身影。
可是东张西望，除了已经乱了套的家眷四处乱窜，并没有那抹熟悉的样子。
就连时融也不知所踪。
大太太和二姨娘一边抹着眼泪花，一边矫情地跟督办公署的官员絮叨。
大致内容想必是多么舍不得老爷，不敢相信这样的大喜之日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听明白了，是消失了半个月的时言突然回来了。
敬了老爷子杯茶，时老爷就口吐黑血应声倒在地上，死了。
我靠在拐角的墙壁上，愣愣的。
脑袋里还回想着半月前时言在地牢同我说的一番话。
「姨娘别怕，我替你杀了他，好不好？」
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
我捂住脸，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知所措。
忽然，一个有些冰凉的身躯从背后搂住了我，苍兰的幽香灌入我的鼻腔之中。
他将下颚抵在了我肩上，依恋的蹭了蹭。
我浑身一颤，看了一眼那捂在我小腹上沾满鲜血的手，对方那白色的衣角也血迹斑斑。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时言。
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
片刻，他凉薄低沉的嗓音响起。
「姨娘，今天是大哥的大喜之日，我知道你不愿意看着他和别人新婚燕尔。」
「于是我便杀了那老头子，大哥也就娶不了妻了。」
「姨娘，我帮你报仇了，你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害怕我？」
我想转过头看他一眼，有太多的话想问他，可时言却不让我转身，固执问道，「回答我，念念。你会害怕我吗？」
「你别以为时融是什么好东西，那老东西夺了他的权，他早就想他这是默认我动手。否则怎么直至现在都还没有人来抓我？」
「你是不是想丢下我？」
说到最后，时言急躁了起来，迫使我看向他。
我摇了摇头头，抿唇笑道，「我不会丢下你，毕竟你和我现在不都成了亡命之徒了吗？」
一个杀了自己父亲，一个在光天化日之下和自己丈夫的儿子有染。
真是天下之大稽。
时言扣住了我的手，轻声呢喃，「姨娘，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我一怔，忽然意识到，这二少爷该不会真的是喜欢我吧？
这样的操作，搁现在可是会被扔去浸猪笼的。
「你们这是…？」
一声惊叫打破了我混乱的思绪，我抬眼一看是个穿着白色长纱裙的女子，一头长发被盘成了花骨朵，带着头纱漂亮极了。
我认得她，这是温家的小姐，唤做之姚。
温之姚惊讶的看着我，即便她也是留洋回来的，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姨娘会和一个少爷厮混在一起。
我抬起眼皮，看着她身边的时融，今天的他穿着一身黑白色的西装。
原来这就是那些洋人的结婚时候穿的衣服啊。
我静静望着时融，眼见着他眼底的那片盛怒就要溢出。
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念念，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我不知从何解释，只听见时言阴阳怪气的回答，「难不成大哥想姨娘和你在一起？」
「温小姐，看不出来你们留过洋的人竟喜欢这种花样呢。」
我皱了皱眉，想开口打断他。
但时言只是微微的眯起眼睛，抬手撩起我一缕散落的碎发，他就这样望着时融，挑衅炫耀着他的占有。
温之姚扯了扯时融的衣角，而后者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我，她的面色顿时有些难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时融清冷的脸，扯起一丝讥讽的笑容。
「宋念烟。」
时融的眼尾泛起一丝薄薄的红，他扬起下颚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心痛，我又何尝不痛？
可是他的未来应该是一片光明灿烂，和我在一起只会深陷泥潭。
我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若不是时言紧紧的捏住我的手，我早已溃不成军。
「大哥，父亲的后事就交给你了。」
时言说罢便扯着我往外走，再踏出府门的一瞬间，我的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掉。
我自知现在的自己已经配不上时融，可将珍藏在心里十载的人亲手推出去，原来是这么痛苦。
时言捧着我的脸颊，轻轻在额头落下了一吻。
「念念，我们是出生在泥潭里的人，为了活着大多时候也是逼不得已，像大哥那样一帆风顺的人生，是无法体会的。」
8
我跟时言逃去了一处乡下的宅院里，看起来一切都是提前打点好的。
我们相安无事的在这里生活了半载。
就像平民夫妻般，相敬如宾。
有一天时言突然告诉我，说他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完，去去便回。
可整整一月过去我都没有等到时言的身影。
相反，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时融硬生生的站在我的跟前，背脊绷直，手指攥紧。
「宋念烟，你真是让我好找。」
我见他一身西装革履，跟我这粗布麻衣煞是格格不入。
我静静地望着他只觉相对无言。
片刻后我才主动开口，「你把时言怎么了？」
时融眼底寒光乍现，「这会又担心起我弟弟来了？」
「宋念烟啊，你的手段可真是高啊，真不愧那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硬娶你当三姨太。」
他羞辱的话语让我厌恶，我紧紧攥着他的衣领，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他将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用力的捏住手腕，扯着我走到内阁，将我扔在了塌上。
「你要干什么？」看着他脱去了西装外套，我整个人开始警惕。
时融不答，直接欺身压在我身上，眼底骤然升起猩红仿佛要将我吞噬殆尽，他的手在我身上疯狂的游走，尽情的宣泄着占有。
「装什么贞洁烈女，为了钱嫁给我父亲的时候，你应该很享受吧？要钱是吧，我有的是。」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钞票扔在了我脸上。
哗啦啦的纸钞扇在我脸上。
我的脸被抽的好疼。
就连心脏也好疼。
他埋着脑袋用力的吮吸着我的脖子，像一个野兽般啃咬霸凌，企图在上面种下一个个暧昧的粉红。
我用力的反抗拳打脚踢也无济于事，他更是疯魔了般扼住我的脖子，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闭着眼睛开始抽噎，不曾想曾经的意中人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似乎是我的抽噎声换回了是时融的一丝清明。
「你怕我？」他错愕地看着我。
他站起身，一时间像是急促慌乱，像是不知如何安放。
我将他的衣服扔在了地上，嘴里大骂让他滚。
时融怔了怔，最终还是拿起外套便仓惶离去。
我躲在被子里自己蜷缩起来，瑟缩在墙角止不住发抖。
这一刻，我只觉倍感屈辱。
…
过了好几日，时融才又来看我。
他先是拿了些吃食，见我不动又找了些新鲜玩意来。
那是一张黑白色像是画象却又比画更加生动的东西，时融耐心解释着。
「这叫相片，念念如果喜欢的话，我和念念一起拍。」
我伸手将相片打掉，扔在了地上，冷声道，「我一个没出过城的封建女子，怎懂你这些洋人玩意。」
时融怔了怔，也许是没想到如今我的脾气如此古怪。
他蹲在地上，好声好气的同我讲道：
「念念，我知道你怨我娶了旁人，可那时候老头子拿你的命要挟我，我别无选择。」
我淡漠的望向他，「然后呢，你又要负了温之姚，就像当初一去便十载音讯全无？」
我抚了抚时融的脸颊，用一种满怀柔情的语气轻声对他说道，「回不去了时融，我是你姨娘，死了，是得和你父亲葬在一起的。」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时融，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然后掀翻了桌子愤然离去。
他知道，我这些话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为的，是彻底断了我们的情谊。
9
我哼着小曲，坐在了摇篮上，望着外面西沉的斜阳。
我不傻，他和温之姚联姻不止是为了保全我的性命，更是为了他在军中的地位有所巩固。
自古啊，江山和美人不可兼得。
时融偶尔还来，只是每次我都冷漠疏离。
…
我又一次见到了时言，不过已经是一年后了，不知为何我觉得他消瘦了不少。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便笑道，「倒是比时融快上了那么九载。」
门外的士兵已然撤去，只剩下那倚梅负手而立的青年。
时言抖了抖身上的雪，在暖炉那烘烤了片刻才搂住了我。
「念念这是怨上我了。」
我说不清对时言是种什么样的情绪，像是长姐对弟弟，又像是亲人，又像是隐喻的恋人。
也许过去的十年早已让我丧失了爱人的能力，我只想苟且的活着，虚度接下来的光阴。
我给他递了一碗刚煮好的茶水，拉着他去了饭厅。
时言静静吃着，我默默为他布菜，「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他没有回答，只是瞧见我搁在桌上的日报，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片刻复又开口道，「别看了，他没事。」
我知道他这是错以为我在关注时融的消息，其实不然，我只是随手一看心里也没有什么波澜。
倒是那条「温家小少爷得了重病，重金求治」的信息引起了我的关注。
想必时融和温之姚现在也焦头烂额的吧？
忽然，时言用力将桌子掀翻，滚烫的汤汁溅射在我的手臂上。
「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专心的疼头让我额前都是一凉。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捏住了我的肩膀，将我抵在了墙边。
时言轻笑一声，拍了拍我的脸。
「傻念念，至少等我走了，你再光明正大的看他啊。」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时言抬手一挥，不知从哪里来的士兵将房子围的严严实实。
我顿时感到十分惊惧，也意识到，他这是准备囚禁我。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试图反驳，虽然知道用处不大。
时言的修长的手指捧起我的脸颊，像是细细端详一般。
他的指腹在我的眉眼，鼻子缓缓摩擦，最后再在唇上落下了一吻。
像是狮子在对自己的猎物留下了标记。
他温声开口，「要是我哪天不想回来了，你就去跟着大哥过吧。」」
我有些意外他会这样说，以往他的占有欲可是很强的。
顿了顿，时言深吸了一口气「可是我想亲口听你说，你更愿意和谁呆在一起。我……还是大哥？」
他将下巴抵在我的脖颈窝，一如当初那样抱着我，一寸一寸都用力的揉进了怀里。
我还没来的急回答，他那纤细的手指便按在我的唇上。
「嘘，别告诉我了，我不想听了。」
「也不知道你嫁给大哥的时候，我还能不能亲眼看见了。」
他轻轻莞尔，那苍白的薄唇仅仅只有一丝血色。
像是水做的美人随时都会消散的似的。
他这乱七八糟的话听的我一头雾水。
什么嫁给时融？
我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慌张，脱口而出：「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他想也没想就反驳道。
「老毛病，不足挂齿。」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关心大哥？」时言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我有些无语。
怎么什么话都能扯上时融？
谁还没个情窦初开的初恋对象了？
对于他这番话，我已经懒得搭理，转身将闺房里替他绣的荷包拿给了他。
里面装着我最爱的茉莉花。
时言怔了怔，捏在手上反复摩擦。
「给…我的？是不是他不要了…所以你才给我？」
我实在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让人有些心疼的话。
我伸出手，搂住他的腰，轻轻的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说道，「我已经放下了。」
时言的身形晃了晃，将荷包揣进了胸口的里衣里，他的脸上难得出现温柔的笑意「好，如此。我便没有遗憾了。」
什么遗憾?
我有些奇怪的望着他，不理解其中的含义。
时言紧紧的抱住了我，过了好久好久，直到我胳膊都有些酸了的时候，他才肯松开我。
我忍不住一探究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揉了揉我的脑袋，笑道，「等我走了，你就找大哥去吧，说不定我比他当年一走十年还要过分呢。」
就要彻底消失在我眼底的时候，他又忽然回头了看了我一眼。
暮色的浓光从他头顶倾斜下，一身白衣的时言就像从画里走出来仙子，他的脸上全然褪去了往日的戾气，只剩下一片柔情。
我冲他大喊了一声：「喂，等你回来过后我们就去看南山的桃花。」
时言闻声抬起了下巴，两瓣清薄的嘴唇微张，唇角缱绻的笑意，「念念，你可别忘了我啊。」
我木讷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答没答应。
当初，我要知道那是看时言的最后一眼的话，一定会再多看他一眼，再多给他泡一壶茶。
10
被囚禁的日子像是与世隔绝，一如当初在司令府里一样，消息密不透风，外面是什么样的我全然不知。
我日复一日的编织着手里的荷包，终于等来了一个人。
看清了来人，我淡淡开口示好，「温小姐。」
温之姚抖了抖小礼帽上的雪，和善的冲我点了点头。
她倒也不怕生，抽出了凳子便跟我聊起了家长里短。
寒暄了几句，我迫切的想知道她来这里的真实目的，于是便问道，「温小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温之姚脸色一红，从包里拿出了一张房契。
我挑了挑眉心中惊涛骇浪，心想，这是什么路子？该不会是收购了我这房子要赶我出去吧。
没想到，她居然激动的握住了我的手，「谢谢你，宋小姐，多亏了您才救了我弟弟的命。」
我听的一头雾水，什么救了他弟弟的命。
「这份也是我们的谢礼，比起您的救命之恩，不足挂齿。」她接着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堆支票，钞票什么的，数值惊人的财产。
「至于承诺您的，我一定会遵守约定的。」
可我根本没做什么啊，我甚至没有见过他弟弟一面。
于是我打断了她。
「温小姐，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并不认识您的胞弟。」
温之姚眨了眨眼睛，有些诧异，「您捐了一颗心脏给我们啊，我弟弟得了心脏病需要心脏移植，若不是您捐了一颗恰好匹配的心脏，我弟弟现在已经……」
我的心里一片惊涛骇浪，简直闻所未闻。
心脏？还能移植？
这完完全全颠覆了我的认知，我立马将那些东西都退了回去。
「不是，温小姐，我哪来的本事能弄来一颗心脏？」
温之姚听完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又意识到我的身份能做出这样的事不太合理。
但她还是满脸坚定的又将东西塞回了我的手里。
「我们温家人言出必行，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完成，东西我已经交给您了，剩下的，请宋小姐稍安勿躁，我会尽快处理好。」
然后她便遮遮掩掩地离开了。
我看着这一堆够我过上好几辈子的意外之财，隐隐有些不安。
天上没有白掉馅饼的事，这么多东西，是谁用一颗心脏换来的？
那可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啊。
我忽然想起了时言，可是他上次那莫名其妙的态度着实让我有些生气，索性也不愿再想。
直到十天后，我才彻底明白温之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11
日报上传来时大帅和温家千金新婚一年便和离的消息。
紧接着，便有一辆车驶来将我接回了时府。
我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回到这个地方。
一进门，我便看见时融来回踱步，一见是我，他便激动的凑了上来。
「念念，我与她和离了，如今我终于可以明媒正娶的迎你回家了。」
我绕过他的视线，打量着周围的人事物。
大太太，二太太，都一脸敌意的看着我，除了老爷子死了，其余的人都在。
唯独不见了时言。
我皱了皱眉，问道，「时言呢？」
时融脸色一僵，显然是没想到我又会这么一问。
他抓着我的手，放在掌心暖了暖。
「念念，你别和我置气了，上次是我不好。」
我根本就不关心他上次对我做了什么，也早就彻底放下了。
对于他这个想要娶我我的想法我更是觉得荒唐。
儿子将娶了父亲的遗孀，成何体统？
我冷着脸将手从时融手里抽出来，冲着远处大声唤着时言的名字。
时融着急的又跑到我面前，几近哀求的哄着我，「念念，别再喊了。」
我更加觉得有问题了，心里的慌乱的让我觉得有些窒息。
这时，大太太怨愤的骂道「儿子，你跟她这么低声下气的做什么？要不是时言那小兔崽子死了都还留了一手，我们还置于还将她接回来吗？」
时融厉声制止「妈！我是真心喜欢念念的，你不要这么说她。」
我错愕的转过头，呆呆的看着他们两个。
我听见了大太太字里行间的一句。
时言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我的身形摇晃了一下，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哟呵。」大太太一听乐了，甩了甩手中的绢帕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原来你还不知道呢？」
「也不知道你这狐媚玩意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哄的时言拿心脏去给温家，让温家小姐和时融和离娶你。要不是温家有咱们的把柄，老娘还会同意你这贱蹄子踏进家门一步？」
她说完便坐在椅子上，和二太太一起磕着瓜子。
二太太尖酸刻薄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要我说啊，这时言也不知道脑门子发什么疯，每次我想刁难这小妮子，他就老出来坏事。」
「临走之前啊，他还说我要是再为难宋念烟，他就让我跟老头子一个死法，啧啧，不过他是不是早就得了绝症啊？看那脸色白的就知道活不长了。」
那两人说完，还不忘朝我啐了一口。
我的脑袋里翁声一片。
时融想要抱住我，我却推开了他钻进了那瓢泼大雨之中。
冰凉的大雨灌进了我的嘴里，我只觉每一寸肌肤都生疼。
愧疚与歉意不停的折磨我，将我的心脏狠狠的撕裂开。
我可能是个人渣，竟不知道其中到底有没有对他的爱。
我想，这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爱我的人了。
12
时融说，要许我十里红妆。
大太太极力反对，他当即命人将大太太和二太太送去了郊外的祖宅。
他说，没有人会欺负我了。
我还是拒绝了。
「放我走吧，时融。」我木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涌动。
时融半蹲在我面前，语气轻缓，「再等我一下，念念。」
我盯着外面花圃里种的一簇小苍兰，蓦然转过了脑袋看向他，眼睛一弯，笑了。
我用眼神扫了一圈金碧辉煌的屋里，还有那门口驻守的暗卫。
抬起手挑起了他的下巴，「如果这就是你十年前许给我的承诺。」
「那我宁愿和时言一起死了。」
我知道，现在他无法说服众人娶我，以后多半也没有办法娶我。
他啊，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总有那么多东西需要顾及的。
我啊，不想成为一只被他豢养的金丝雀。
时融在我腿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非我不娶的话，我只觉得刺耳极了。
到底是他不愿意背上违背承诺的负罪感，还是停在过去的可怜人？
时融的语气有些哽咽，眼圈红了的那一瞬间，他将脑袋埋在了我的膝盖上。
我用手里的折扇敲了敲他的脑袋，思绪飘到了儿时的一天。
那天时融大概是做错什么事了，找到我抱头就哭。
于是，我说了和那天一样的话。
「不哭了，哥哥。都过去了。」
可是时融只是捏紧了我的衣角，肩膀抖动的更厉害了。
我并没去选择抚慰他的头，只是用余光瞥见窗外的一片黄了的树叶，落了。
…
我提了好几次离开，可时融都坚定的拒绝了。
不知是不是心力交瘁，我竟然开始呕血。
在我们最后一次为此争吵过后，我跑到了府里最高的望月台上。
时融听到消息后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就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着急的看着我，想将我从栏杆那拉回来。
「念念，你过来好不好？」
他小声的哄着我，就连着动作也是小心翼翼的朝我靠近。
「时融，我真的累了。」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连呼吸都觉得有些生疼。
这个地方，从未给我带来过一丝的快乐。
有的，只是无尽的痛苦。
时融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色，「你就这般忘不掉他吗？那我呢，我算什么？」
沉静了多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捏着我的肩膀用力的摇晃。
我却像个木头娃娃被抽去了灵魂般仍他摆弄。
沉默了许久，直到一滴不知道是我还是他的眼泪抵在了我的领口时。
耳边才响起了时融沙哑的声音。
「好，我放你走。」
看到我如此决绝的态度，他到底怕我轻生，允了放我出去。
府外的太阳有些刺眼，亮的让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知道他一定派了人跟着我，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那些暗卫甩掉。
我先是去了一趟温宅，躲在门口悄悄的看温小少爷的模样。
他活蹦乱跳，显然心脏病已经痊愈了。
我静静的看着他的胸腔，仿佛能透过看见里面那颗属于时言的心脏似的。
好久好久，我才舍得离开。
我独自来到了南山下，看见那里的桃花开了。
山间秋风瑟瑟，落花缤纷。
我拿出了一壶酒，冲着远方的青山一敬，很多杯酒下后，我只觉脑袋都头晕目眩了起来。
恍惚间，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我头也没回，喃喃自语道「你食言了。」
最终，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时言番外
我第一次看见宋念烟的时候，就发现了她那妩媚外表下隐藏的懦弱，胆怯。
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白兔，被人扼住了喉咙。
我分明记得，多年前她就是多年前在街边说要收留我，给我钱的那个明艳乖巧的姐姐。
怎么如今成了这副模样，竟然要嫁给那个糟老头？
莫不是为了钱吧？
我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老头子害死了她的父母。
每逢深夜的时候，她就会躲在床脚，偷偷的抹眼泪。
我打心底厌恶这样软弱的人，可每次她被下人为难的时候，那倔强的模样又让我心生可怜。
啧，我淋过雨，自然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好过。
如果她肯求求我的话，我愿意成为她唯一的依靠。
每次她看到我的时候都故作清冷，其实眼底的那丝畏惧早就被我发现了。
真是一只可怜的小白兔，寄人篱下。
和我一样可怜。
该死，我真的很想把她按在墙角，听她小声哀求我的样子。
就算她跟大哥是青梅竹马又怎样，我看上的东西，势在必得。
我不愿意看她伤心难过，也不愿意她的双手染上鲜血，所以只能在大哥大婚的那天将老头子杀了。
我本就是深陷泥潭的人，多一件两件又何妨。
不会玷污她就好了。
她要是敢说讨厌和害怕我，我就把大哥也一块弄死，再把她囚禁起来。
那样，她就是只属于我的东西了。
啧，好不容易她快要喜欢上我的时候，我怎么会得上这种不治之症？
命运弄人啊，医生说，我活不过一年了。
我从不惧生死分离，可唯独放不下她。
我只能将念念安置在郊外，独自去寻找自愈的方法。
不然，我要是死了，她不得被欺负死？
时融求我，说想看看念念，看完后就帮我一同寻找办法治我的病。
我答应了，要是念念跟大哥走了也好，省的我天天担心她一个人过得好不好。
可惜直到最后，我也没有寻见自愈的方法。
我恨这个世界对我如此凉薄，在我颠沛流离最后连这点情意都不肯施舍给我吗？
温家的小少爷需要心脏，我找到了温之姚谈了条件。
钱，和时融和离。
她一下就猜到了意图，眼底一片惊涛骇浪，问我值得吗？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她，值得。
温之姚苦笑一番，接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我最后回去看了一眼念念，她给了我一个荷包，还跟我说了好些话。
我叮嘱时融一定要照顾好宋念烟，还要将欺负她的人都赶出府去，如果做不到的话，我早就准备好了证据去把他的乌纱帽摘了。
还有温家给的那些钱，足够她一个人生后一辈子了。
时融说，哪怕不威胁他，他一定也会将念念照顾好。
我笑着讽刺他，我说宋念烟就算嫁给了你，也会记着我一辈子，你信不信。
念念。
要是拿我的命换你一辈子对我念念不忘。
我死而无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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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9-30 18: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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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甜甜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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