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过季
矢车菊之夏:他与心动为邻
校篮球赛,我去当啦啦队。
院草与我们击掌,经过我时故意抬高了手。
「啪!」
清脆的一巴掌后,众目睽睽下,我抬起头:「渣男。」
「彼此。」
他轻轻一笑。
1.
人在校园,刚下共享单车。
我在洗手间对着镜子仔细补了补妆,换上那条青春靓丽小短裙后审视了一圈自己的模样:
闪闪发光的唇釉、高扬起的长马尾、精致的妆容和刚好衬托大腿修长的啦啦队短裙,完美得很。
今天是篮球总决赛,在我们这所雄性荷尔蒙过度充裕的大学中无疑是万众瞩目的热点。而作为电信工程和尚庙中出名的火烈鸟,我更是不可能缺席。
阳光、肌肉、周围人的目光。
我一早预订了院啦啦队的 C 位,却故意在比赛快要开始,观众和球员都已经基本到齐时才匆匆赶到。
从一踏入球场门的瞬间,我就能清楚地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聚光灯一般全程送我到队伍前方。
其中多半包括不远处正在热身的某人。
但我目不斜视,径直来到室友身边。
「今天许驰主力,MVP 基本预订了。」
昭昭说完看向我,突然意识到不对,表情尴尬了一瞬:「呃,我是说……」
「安了安了。」
我拍拍她肩膀看向别处,一边随意地聊着天,一边接过彩球轻轻抛了两下,试着玩个花样时却失手将其掉在了地上。
刚准备伸手去探,身前落下一道阴影,随即有一只手挡在我面前,抢先一步将其捡起。
「穿这么短的裙子捡东西,你可真会。」
我抬起头,单边眉毛挑了挑:「关你屁事。」
对方略微俯下身子靠近我,嘴唇附在我耳边,周围立刻有女生轻轻叫出了声。
就连我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你可以试试看。」
那道愈发充满磁性的嗓音在我心上一挠。
不等我再说什么,他迅速撤开,俯身从我另一手中拿过刚喝了一口的矿泉水,又用我备用替换的白 T 恤擦了把汗。
艹。
瞟了我近乎扭曲的表情一眼后,他将白 T 搭在我肩上,转身扬长而去。
我今天原本大放异彩的计划彻底破产。
混蛋,我祝你变向运球扯裤子。
2.
但他并没有。
整整第一节,我眼睁睁看着许驰 carry 全场,几乎完全将对手按在地上摩擦,接连三个三分球更是让航天学院心态崩塌,集体陷入沉默。
反观电信工程,则是群情激昂,几百个汉子吼得我耳膜一阵阵疼。甚至传出了粗声粗气的「许驰我要给你生孩子」!
虽说作为啦啦队我理应为电信喝彩,但此时此刻,我却拿着彩球同情起了对面。
「阿妍,不得不说,前任哥技术还是很可以的。」昭昭品评着,目光扫到我时顿了顿,「你喝这么多红牛是要上火的,流鼻血怎么办?」
「没事,死不了。」
我又狠狠灌了一大口。
中场休息时,许驰拿着球向我所在的这一边看过来,突然轻笑了笑,随意将球一抛朝我们走来。
他背投竟然还进了。
在英雄光环加持下,这个本就叱咤风云的电信院草受到了简直是明星级的追捧,毛巾搭在脖子上,悠悠然向我们走来的一路也迷弟不断。
「许哥击个掌!」
不知哪里冒出来这样一句后,他转过身伸手同某个观众互动了一下子,前排仿佛立刻发现了与偶像接触的契机,纷纷伸出手,他索性扬起手不再放下,就这样一路走到我面前,恣意享受着自己的高光时刻。
「干嘛?」
我上下打量他一眼。
「承认吧,你也觉得哥哥帅翻了。」
才要反驳,我鼻腔里忽一股热流涌上来,心道该死,却来不及取卫生纸,眼前一黑一把攥住许驰的篮球衣。
当那一阵黑消散时,眼前只有沾了一大片血的球服仍攥在我手上。
昭昭呆呆递来卫生纸。
「颜妍,旧情难忘至于你这么激动?」
许驰「啧啧」着摇了摇头,故意将手扬高了些许:「来?」
周围人小声议论的声音传到了我耳中,只要稍一留神,就能听到他们口中的那些绯闻八卦。
先前的回忆涌上心头,我大脑中一片混乱,甩了甩头抬起手。
原本意欲同他人一样与他击个掌化解掉这场尴尬,谁知,「啪」地一声脆响后,四周顿时安静了。
我甩了他一个巴掌。
卧槽。
天地良心,虽然脑海中模拟过这一场景无数次,但这一回纯属意外。
但为了维护高贵冷艳的形象,我抿了抿嘴唇,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渣男。」
他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眉峰紧蹙,连下颚线也紧了紧。
但他突然垂眸笑了笑,盯着我的眼睛看了短短一秒:「彼此。」
哨声适时响起,他甚至连球服都没有换,带着那片显眼的血迹回到了赛场上继续下半场比赛。
我则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发起了呆,脑海中成千上万草泥马呼啸着奔腾而过。
3.
一场比赛下来,许驰火了,我也火了。
不出昭昭所料,他果然一人带飞全队,比赛结束后被队友高举起绕场一周,从我身边经过时还有人踩了我的脚。
下午五六点刚好是不燥不冷的温度。阳光恰好打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晕上一层淡淡的白边。
他笑得恣肆张扬,在一浪接一浪的欢呼簇拥下仿佛发着光。
至于身上的那块血渍……不知是故意还是偶然,他带着那打眼的一片鲜红与校领导合照、接受校报采访,总之留下一堆我的「犯罪证据」。
而当校报那个眼镜片厚比瓶底的书呆子问及他脸上的红痕时,一旁假装收拾东西的我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废话,那是刚才我指甲不小心划的。
他故意加重声音咳了一声,我险些掉了手中的纸箱。
「猫挠的。」
我靠。
不知是否错觉,我总觉得有道目光淡淡飘到了我身上。
回去路上,我拎着那两坨粉红色的彩球拖着脚步往宿舍方向蹭,不忘瞪了前方不远处一对正分享冰激凌的情侣一眼。
可即便我当时闪得够快,当天年级大群里的吃瓜群众还是将我无数次鞭尸,消息提示没完没了。
「颜姐,当众掌掴前任,讲讲?」
「你们不是早分了吗?」
「新不了情啊?」
一再装没看到也无济于事,我忍无可忍,迅速输入一行「私人恩怨尔等退散」,可刚要发送,却见那个如今群备注「许神」的骚包回复道:
「拙荆这几天心情不好」
?
我一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因用力过猛踹倒了脚边的水壶,顾不及撞疼的大腿向昭昭勾了勾手指:「手机。」
电话接通,许驰那慵懒的声音响起:「喂,宝贝?」
这谁的手机来着?
我转头看向昭昭,她瞪大眼睛慌忙摆手,面色急得通红。
「当初一声不吭拉黑,现在又借别人手机联系我,嗯?」
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我咬牙回了声「滚」,准备开骂时他又顶了我一句:「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五分钟,当面赔罪。」
一听到「当面赔罪」几个字,我鬼使神差照做了。
只不过我故意拖拖拉拉重新化了妆,翻出几条最显身材的辣妹裙对比了半天,磨蹭了足有一个小时,才看着镜中的样子满意笑笑。
手刚放在门把手上,我又退了回去,探身抽了几张抽纸,对着镜子往胸口塞了塞。
「妍妍,你不是口口声声无所谓么?」
我使劲调整好领口,又将裙子往下拽了拽:「老娘就是要让他看看他得不到的女人身材有多绝。」
4.
当我慢悠悠下了楼,期待的画面是他耐心殆尽的烦躁模样。
可我出了宿舍楼门站定,恰好有一辆自行车飞速驶来,在我面前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一声「吱」。
许驰早已换下了先前那身篮球服,此刻一件宽松的潮牌棉 T,头发半干,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笑容带着些坏:「刚好。」
我真后悔自己没有再洗个澡。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个来回,然后停在了胸前,轻一挑眉:
「垫了多少?」
我额头青筋跳了跳,看着他那含笑的眼神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转头从车把手上拽下一个塑料袋,一扬手抛给我,我踉跄一下险些没有接住,诧异地瞟他一眼,低下头打开看:
暖宝宝、姜汁红糖、布洛芬,还有一件团起来的白球服,上面隐约可见沾着的血迹。
刚想扭头质问他搞什么乱七八糟,一阵冷风吹过,我打了个哆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视线突然被遮蔽,一件软和的外套轻飘飘落在我头上。
「冻死你。」
我皱着眉愤愤将那件球服向他怀里一掼,他支住歪了一下的车子,双手半举起作投降状:「颜妍,你把我弄脏了可得负责啊!」
声音刻意扬高,刚好够周围所有人听见。
一天之内,我再一次体会到了周围目光瞬间聚焦的感觉。
「你想干嘛?」
我说这话时十成十地咬牙切齿。
「有个女生向我表白,好歹不听还用跳楼威胁,头疼。」
「自己解决。」
我将塑料袋往肩上一带,昂着头往回走,从玻璃门反光里看到他手插在口袋里盯着我背影,弯了弯嘴角。
自作聪明,谁说我来姨妈了。
念头刚落,我小腹忽然一疼,叹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5.
第二天选修课,我刚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见我一贯的座位边有个不速之客。
「你来干嘛?」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包,压低声音。
「谈生意。」
他刚悄声回答完,我突然夸张地一捂脸颊,同时攘了许驰胸口一把:「光天化日偷亲别人?几个意思啊你!」
清晰的声音在阶梯教室上空回荡,坐满了四眼理工男的教室一瞬间安静下来。
我分明听到后排有人说了一句「卧槽」。
许驰笑了笑,趁我不注意忽然倾过身来,捧着我的脸颊一吻:「宝宝,别闹。」
周围人瞬间没了兴致:小情侣瞎折腾而已。
不等我发作,许驰抱着胳膊往座位后背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歪了歪头:「你玩不过我。」
说着,他从兜里取出钱包来,靠近我些许:「替我摆平,一千。」
「滚蛋。」
「五千。」
我轻轻一笑,转过头虚揽了下他脖子,不轻不重在他胸口擂了一拳,手腕被一把反握住,也并不再大惊小怪:
「亲爱的,我就喜欢你这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6.
在这场「恶毒女友怒怼情敌」戏码上演之前,许驰坚持要带我去换身行头。
「狠狠敲我一笔的机会,舍得就这么放过?」
必须承认,那一瞬间我有一丢丢心动。
我穿着小裙子到校门口时,他斜倚在一辆蓝黑色摩托边,单手抱着头盔,另一只手中夹着支点燃的烟,侧过头不知在看向哪里。
电信学院再常见不过的酒红色格子衬衫、白 T 和牛仔裤,衬着被风吹乱了些的头发,在暖黄色路灯灯光加持下蒙上了一层浪漫的氛围感。
他本就出名,加之这次篮球赛愈发火了一把,这样别致的画面使得路人纷纷侧目,而他自己却只淡淡瞟向一边,抬手将烟凑到嘴边时倏地抬眸看见了我,微微一笑。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我抱着胳膊皱了皱眉,从他手中拿过香烟熄灭,随手丢进了一边垃圾桶。
「每天穿这么少,给工大男生留条活路行吗?」他浅浅笑着,不由分说将衬衫搭在我身上,「当心走光。」
我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红,一甩头坐上了他后座:「你别想以公谋私。」
「都已经是财色交易了,还这么见外?」他走到我身后替我戴上头盔,俯了俯身,在我耳边开玩笑道。
我抡起拳头捶他,用力过猛一不小心闪了身,险些摔下去。
「小心!」
他迅速上手扶住我的腰。
为了凸现腰身,我特意穿了身两截露腰的套裙。方才被风吹得冰凉的皮肤碰到他温热手指的一瞬间,酥酥麻麻的触感仿佛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电流,让我一个激灵瞬间脸红。
「抱歉。」
我被扶稳重新坐好,才发现他也霎时不对劲,刻意低头躲过我探寻的眼神,耳朵尖却泛起了可疑的红色。
他跨上摩托,伸手将我的手臂拉到他自己腰间。
「扶稳。」
我索性又抱紧了些许,如同考拉一样大半个身子都箍在了他身上。
「你还真不害羞?」他问。
「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他笑笑,「嗡」地一声踩响了引擎,随即启动。
惯性让我没来得及稳住,晃了下身子,愈发抱紧了他的腰。
他的笑声从风中传来:
「也不是我。」
7.
走进商场大门时,我反复告诉自己 ,前任就是用来敲骨吸髓使劲剥削的。况且这小子底子殷实,此时不榨何时榨?
我步履坚定地进了最近的一家店。兴许是看到我视死如归、显然可以宰一笔的表情,店员殷勤地迎上来。
「要显身材的,不怕露。」
在我仿佛东西不要钱一样四处劫掠时,许驰自顾自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随手翻了翻杂志就放下,一手搭在扶手上不自觉轻轻叩着,仿佛心情不错。
他那只百达翡丽也从袖口微露出一截。
感谢这个逼王「不经意」显示出财力,眼尖的店员马上发现他才是冤大头,毫不留情地把我抛在了一边。
「先生,您女朋友其实更适合一些甜美可爱的……」
她一边说,一边取了几件粉白米黄带蕾丝边的展示给他看,笑容比对我不知要灿烂几倍。
「随她喜欢就好,」
他简单瞟了一眼就又将视线转回我这边,一副「老子有钱不在乎这些」的模样。
「我才不是他女朋友。」
我故意挑衅地看了许驰一眼,语气更是满满嫌弃。一边的店员变了变面色,他则气定神闲瞟我一眼,点了点头:「我是她金主。」
靠。
话音刚落,他还故意长叹一口,站起身来,手插在口袋里缓缓踱步到我身边,趁我瞪着他时在我肩膀上点了点:「她就喜欢我财大气粗。」
短短几分钟,店员的表情变得像走马灯一样,精彩到家了。
我剜他一眼,赶紧拿着手里的衣服逃进了更衣室,留他一人在外边装逼。
只不过,试图逃避尴尬的我很快发现,拿进来的衣服设计有些问题,背后的绑带没办法自己系上。
可它好好看啊……
「许驰!」
我咬了咬嘴唇。
「合适吗,前女友同学?」
即使隔着一道帘子,我也能想象到他此时的状态:抱着胳膊虚靠在墙边,微歪着头,说不定还在笑。
我深吸一口气,闭眼咬牙切齿出声:「滚进来,不许看。」
他没有马上回答。
安静了几秒钟后,我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使坏把我丢在这儿,才听到他带着点小贱的声音悠悠然传来:「求我啊。」
我强忍着公众场合抽他的冲动,再次尝试自己绑带子,无果。
定了定心神后,我轻手轻脚蹭到更衣间帘子口,估摸着他的位置,鬼鬼祟祟伸出爪子,然后一把将他拽了进来。
「少装正经,都知根知底的。」
我皱着眉,尽力用最恶狠狠的语气说话,抬头盯着他,见他一只手遮在眼前,嘴角的笑却压都压不下去。
他轻笑笑没有说话,伸手扳过我肩膀使我背对他,轻捻起了丝带。
从镜子里偷偷瞄一眼,他果真全程闭着眼,反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
兴许是刻意放缓了动作使然,他虽然并不能看见,却没有趁此机会占便宜故意接触。
我脸一红别开头,又忍不住转回去偷看。
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落下一小块阴影,虽有若隐若现的笑意,却从容坦然得厉害,动作也没有丝毫迟疑。
真成柳下惠了?
趁我走神,他故意使了个坏,在最后一下子猛地拉紧了下绳结,使得不设防的我下意识一个趔趄「啪」一声趴到了镜子上,留下明晃晃十个手指印。
还没来得及发作,他便一闪身出了试衣间。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袭优雅抹胸长裙、却面红耳赤眉毛拧成一团的形象,深呼了一口气。
再动心就是孙子。
8.
我对自己这次的角色定位十分清楚——妖艳贱货、跋扈正宫、野蛮女友。
「颜妍。」
即将步入包间时,许驰忽然扯住我的手腕,虽然垂着眼睛,却似乎带着笑意:「收着点演。」
我抿了抿唇,前倾一步趴到他耳边,启唇轻吐:「你在教我做事?」
他轻笑了笑没有反驳。可正当我放松警惕准备撤开身时,他却趁我不备在我腰间一戳——我条件反射地一缩,险些就要一声尖叫响彻云霄。
没错,素来自诩无敌的我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我怕痒。
好在许驰迅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我的嘴,另一手揽着我的腰,一转身将我带进了房间,那位等在房内的姑娘看到的则是这样一幅画面:
许某人怀里搂着面红耳赤蜷成一只虾的我,脸上带着(装出来的)有些歉意的微笑,一动一静,怎一个引人遐思。
我刚刚直起身子,就被这狗扣住了后脑勺。
他垂眸凝视着我的眼睛,轻柔地将我略凌乱的头发扫到耳后:「外人面前,注意影响。」
我索性伸手娇娇软软在他胸口装模作样地攘了一把,扭捏着张口:「讨厌了啦……」
「颜妍?」
我顿时后背一僵,一点一点转过身子,见桌子对面一个女生直勾勾盯着我。
「你是前天刚扇许驰一巴掌那个女的吧?」
见对方也丝毫不客气,我反倒挺直了些许腰杆,走前两步,一只手撑着桌面,开门见山地说:「听说你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
她咬了咬嘴唇,一脸视死如归:「没错,你能吗?」
「他也配?」
我说着,暗暗在自己大腿上用力一扭,一只手抚上小腹,抬眸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你不知道我曾经为了这个渣男……」
吃胖了好几斤。
对方讶然,但很快收住了:「我不介意的。」
我清楚听到一旁看戏的许驰呛了一下。
此招不见效,我叹了口气,弯下身子故作欲言又止的模样,「担忧」地扫了许驰一眼:「其实,他……不太行。」
「差不多得了。」
忍无可忍的某人上前拉着我的手腕将我扒拉到身后,似乎是绷着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向她开口:「学妹看到了吧?我前……女朋友自己都惹不起。」
那个「前女友」差点没收住。
我回头瞪了许驰一眼,嗔怪他配合不行,他不以为意地一挑眉,眼中似乎还带着些怨气。
「我说过,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见这丫头是个狠人,我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向许驰勾了勾手接过背包,重重往桌上一放。
我用力将拉链「呲啦」一声拽开,带着电影中大姐大的架势盯着她的眼睛,同时将包里的书一本一本拿出来放到桌上,然后向她推了推。
「你敢为了他考研吗?」
「我——」
「四六级都过了吗?」
「……」
「那你说个屁。」
我发誓,虽然我语气的确不够语重心长,但让一个小姑娘哭着跑出去,也的确出乎意料了。
包间内又只剩下了我们两人面面相觑,我为缓解尴尬清了清嗓子,讪笑一下:「这姑娘抗压能力一般哈?」
「颜妍。」
许驰垂着眼睛,向我走了半步。我想起方才编的那些瞎话不由得心虚,下意识往后一退。
只不过我本就站得靠近桌子,空间有限,仅是一小步就再无可逃。
他靠近我,伸手撑在我身侧的桌边,将我圈在身体与桌子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方才抬起眼睛,声音中带着隐忍的情绪:「玩笑不能乱开。」
「开就开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故意昂起下巴直溜溜盯着他,挑衅意味满满。
眼前忽然一暗。
嘴唇上仅短短一瞬柔软的压迫,让我登时如同被汽车打光定了身的小动物,嘴巴一张一合,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哑然失笑,伸手在我头顶胡乱揉了一把,提起我的包往肩上一带。插着口袋侧身绕过我的同时,轻飘飘说了一句:「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同样的味道。」
等他已经消失在房门口,我才后知后觉地愤愤转身往外冲:「许驰!」
只不过我一股脑要跑去向他报复,却不想他就等在门口,脚步都没来得及刹,一头撞进上了他胸膛。
他被我撞得不禁后退半步,伸手护住我的头,语气带着埋怨,坏笑却毫不掩饰:「别这么着急。」
9.
在洗手间对着镜子补妆时,他就提着包斜靠在一边看着。
「复合吧。」
我手微微一抖,口红也划到了一边,从镜子中白了他一眼。
「五百万。」
说完后,我忽然想起了他那只让店员瞬间不淡定的百达翡丽,想了想改了口:「五个亿。」
他垂眸从口袋里掏出烟,见我皱了皱眉,边找打火机边透过镜子看着我的眼睛:「原本你也不过是拉黑了我的微信和电话,连正式提一句『分手』的流程都没走完。」
「你耍无赖。」
「没错。」
他干脆利落地回答,连分毫不好意思的模样都没有。
见与这个没底线厚脸皮的家伙拉扯无果,我叹了口气,余光忽然注意到他手里的烟迟迟没点燃,心中忽然闪出了个猜测。
「我帮你啊。」
借来打火机后,我故意殷切主动地上前帮许驰把烟点燃,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反应。
不出我所料,他脸色变了变,抬手准备将其熄灭:「你不喜欢男生抽烟,算了。」
「没事,我不介意。」
我停下了其他事情抱臂看着他。
他脸上掠过一瞬的尴尬,看了点燃的香烟一眼,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闭了闭眼,将那支烟向嘴边凑去——
「还装?」
他夹着烟的手略微一僵。
我向前一步,含笑点了点他胸口,捎带将碰都没碰到嘴唇的烟从他手中取走,故意用甜腻腻的嗓音说:「哥哥注意身体,人家会心疼的呢。」
看到他难得吃瘪的表情,我心中扬起一丝获胜的爽感。
出门丢掉烟头,我又忍不住笑了笑:
装着抽烟只是为了让我关心?这家伙使的小阴招可真够幼稚。
因为许驰要留下结账,我先行出了餐厅,倚在摩托边玩着手机等他。
学校八卦公众号里又出了新的照片,不少是前天篮球赛上各个角度拍下的许驰。我划拉着屏幕,偶尔选出一两张放大看看,趁身边没人存了几张。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我头也不抬:「怎么这么快——」
扭过头却对上一个陌生的女孩面孔。
她身材瘦小,先是睁大了眼睛,又局促地咬了咬嘴唇看向脚尖,脸上表情却带着几分害怕,拉住了我的胳膊:「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一看到这样娇小的女孩求助,我瞬间正义感爆棚:「你说。」
「有人跟踪我……」她说着,眼神向旁侧闪烁了一下,又压低声音悄悄问,「我家离得不远,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去?」
我抬头向四周环视一圈,见住宅区离得似乎并不远。
「我可以给你钱!」女孩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说完,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去,「如果不方便,那就算啦……」
「也……方便。」
我看向不远处街角的监控器,定了定心神。
「离得很近,五分钟路程。」
她的话让我动摇了些许,正在举棋不定时,身后一个声音让我心上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有什么事你找我说。」
女孩看到许驰,微微一愣,神情反而比刚才还不自然许多:「不……不用了。」
我不自觉靠近许驰些许,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会意,反握住了我的手,示意我安心。
对一个寻求帮助的女孩来说,难道不是他更靠谱一些?
「送你回家是吧?颜妍你先回餐厅稍等,我去送她,好不好?」
我点点头,反而是女孩后退开几步:「没事,我可以自己回去。」
「那怎么行,」我见情况不对劲,也并不放开许驰的手,上前一步拉着她,「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多不安全。」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回去!」
她显然着了急,一把甩开我,攥住包带,寻个当口迅速钻了出去,紧走几步后小跑开。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
「你差点被人卖了知道吗?」
这时我才松了一口气,低了低头,见我们的手仍然拉在一起,脸微微一红略有些不自在,试图将手抽走,却发觉根本抽不动。
「别闹……」
我又掰了掰他的手,抬眸却见他正凝神盯着我看,赶忙撇开头,生硬地岔开话题:「就让她这么跑了?」
他牵起嘴角笑了笑,放开我的手,捎带在我头顶轻拍了拍,背过身去走开几步拨通了电话。
我只看到他表情难得严肃些,对着另一头说了几句什么,继而点了点头,很快结束了通话。
「解决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抬手在我脑门正中一戳:「长点记性学着点自我保护。第几次了?带着一腔热血就想拯救世界?」
「我不也是担心她……」
说了小半句,我的声音就逐渐小了下去。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没底气,我只想着赶快逃离现场,回身准备坐回摩托上,手却被他牵住了:
「怎么说也算救了你一次,商量下如何报答?」
我别过头戴上头盔,故意赌气道:「以身相许好不好?」
「这是你自己说的。」
「你耍无赖!」
我说着就要往下跳,却被他扶住胳膊阻拦住。他又伸手替我正了正头盔,意味深长看看着我:「没错,咬我啊?」
即便他此刻眼中写满戏谑,神情也简直是大写的「不正经」,可毕竟玩笑也有三分真。我用力在他肩膀上一掐,看着他装作无比吃痛地夸张大叫,咬着嘴唇尽力不笑出声来。
10.
直到回到寝室,我仍然沉浸在方才回忆里无法自拔,久久思索着是否要答应与许驰复合。又怕被室友看出端倪,便借口不舒服早早上了床。
但下铺几个室友的聊天声轻而易举地传到了耳畔:
「不要吧三水……你忘了他先前有多渣了吗?」
「昭昭说得对,我还以为他挨了阿妍一顿揍已经该消停了,怎么还来找你啊?」
紧接着是范淼略微压低了的声音:「他保证过他真的都改了。」
我猛地坐起身来,揉了揉发蒙的头跳下床,走到懵逼的三位室友面前,向范淼一挑眉:「几个意思?不长记性?」
她嘟了嘟嘴,语气中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妍妍……给他个改过自新证明自己的机会嘛……」
我冷笑一声用脚拉过一旁的椅子,将胳膊倚在靠背上:「许骁那样明摆着一个只懂花钱骗色的花花公子,左右就是身边的玩腻了换换口味,但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也值得你回头?」
兴许是因为我的语气太过不留情面,范淼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用力抹了一把眼睛:「你自己不也跟许驰三天两头玩暧昧,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别以为你帮过我一次,我就得事事听你的。以后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身旁两个室友听她这样冲的语气也变了脸色,赶忙拉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停嘴,可即便如此,范淼一副铁了心的模样,显然丝毫不愿意罢休。
我无言以对,方才的好心情全毁了个遍,反而想起了自己险些被一个小姑娘骗,扯起嘴角摇了摇头:「随你的便。」
11.
一直到了第二天范淼精心打扮化好妆离开寝室,我们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不过她前脚刚走,昭昭后脚就将我扒拉了起来。
「许骁辍学用家里钱开了酒吧,特意吩咐淼淼打扮性感一点,什么意图不用说了吧?」
我打开柜子提溜出几件短款上衣往桌面上一丢:「最后帮她解决一次。」
昭昭和小田交换个眼神,显然放心了不少。
我则全程无言,扳着一张脸随便将钥匙往包里一丢便出了门,按着导航的位置打了快车赶往那家名为「夜色」的酒吧。
看着车窗外迅速闪过的景物,范淼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你自己不也三天两头跟许驰玩暧昧?」
是吗?
分手断联时我丝毫不拖泥带水,但眼看最近以来的种种,若说是许驰一厢情愿而没有我一丢丢的默许,却也完全是自欺欺人。
甚至就在昨天晚上,我都已经开始认真思考是否要与他复合了……
「小姐姐,到了。」
我这才恍然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木木地付款下车,又呆呆望着出租车远去,直到酒吧里嘈杂的声音传来,才猛地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举步向酒吧走去。
一进门起先是一片扑面而来的黑暗,但仅走出两步后便立刻有蓝紫色镭射光照亮,紧接着就完全是另外一片天地。
音乐声响得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穿过那些神情暧昧、各自手中拿着鸡尾酒杯或啤酒瓶的男男女女,我不时向左右形容着范淼的着装,询问她的踪迹,却始终无果。
接着一阵欢呼声传来。
循着声音,我看到许骁被一群人簇拥着,身旁几个衣着暴露的女生不断往他近旁凑,而范淼则在他怀中不住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
「嫂子再来一个!」
见范淼虽一脸为难,仍是作势要接过那不知什么酒,我顿时心头火起,一个箭步冲上去夺下了她手中的杯子。
「哟,颜妍嘛这不是,上次被你打得脸还疼着呢,今天这是专程来赔罪的?」
许骁盯着我扬了扬手中的酒瓶,身边人立刻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看着他那张与许驰肖像的脸咬了咬牙,上前试图拉过范淼,却被不知谁一拦:「怎么刚来就要带人走啊?不喝一杯说得过去吗?」
「别碰我。」
我冷冷看了那人一眼。
也许是被我装出来的狠厉眼神吓退,那人果真识趣地放下了胳膊,我马上上去拉起了范淼的胳膊。
只不过刚刚把她拉开,我却又一次被人纠缠住,回头一看,是笑嘻嘻的许骁。
他压低声音凑近我耳边,灼热的酒气喷在我脸上,让我下意识想躲:「你对我弟还念念不忘吧?替她在这儿陪我一晚上,我帮你说和。」
本想直接开口教他做人,话到嘴边,我忽然转了念头,扑闪两下睫毛,嘴唇微勾了勾,装作一副天真的模样:「真的吗?」
他见我反应不同往常,加之酒精作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搂住了我的腰。
我踮起脚尖,凑近他些许,缓缓攀上他脖子。
眼见他神经放松地微眯了眯眼,我抓准时机扳住他肩膀,用膝盖在他胯间狠狠一顶。
「我艹!」
趁他刚一弯身子,我迅速转身从一旁路过的服务生手中抓起托盘,对准许骁的头一敲。
「梆」地一声脆响,我连忙闪开身,拽着范淼离开之前不忘回头看龇着牙的许骁一眼:「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听到身后他气急败坏的声音,我推着范淼拼命往门口跑,却在即将到门口时险些撞上一个人,来不及细看便连声道歉。
「颜妍?」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回过头:
「你怎么会在这儿?」
12.
「我哥。」
许驰显然看出我已经明白了情况,表情中闪过一一丝异样,只是略偏头示意。
我一时间忘记了眼下的混乱,仿佛那些吵闹的音乐声也都在顷刻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墙壁,变得模糊而遥远,眼前只剩他一人。
我定定望着他的眼睛,不知在试图从中找出什么,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你一点没变。」
「妍妍!」
他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微蹙了蹙眉:「听我解释。」
正在我们对峙的这片刻,许骁也追了上来,仍然死死捂着头上方才挨打的一块,看到许驰,他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又一次?为一个妞跟你亲哥翻脸,真够爷们。」
许驰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给了他哥一个警告的眼神,将我拉到一边:「我爸嘱咐我来盯着许骁别胡闹,其他事我真不知道。」
「关我什么事?」
果然,听到我这样的反应,许驰怔了怔,而我则趁着这个当口拨开他的手,掉头拉着范淼就走。
「颜妍你站住!」
听到身后许骥骁的一声吼,我反而又加快了脚步,下意识回头看时却依稀暼见他被许驰拦着。后者不知说了句什么,瞬间将许骁激怒。
恰好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口,我原准备停下脚步往回看,但范淼扯了扯我手腕示意我上车。见她神色异样,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我只得先陪她回学校。
起步经过他们身旁时,我抬起头向酒吧门口望去,不偏不倚对上许驰的眼睛,赶忙低下了头。
13.
回到宿舍,范淼过了很久才将情绪平复得差不多,反复向我道歉后,在其余两位室友再三安慰下才终于抽抽搭搭上床休息。
鸡飞狗跳的一天终于有了个还算过得去的收尾。
而我则始终一言不发,桌子上都是扯开的零食包装袋,薯片的残渣在衣服上掉得到处都是也浑然不觉,只顾着盯着手里的半个奥利奥发呆。
许驰的为人到底值不值得相信?
像他这样的富二代,多少东西手到擒来,玩心大也是寻常——许骁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几个月以前,我和许驰还是男女朋友关系。
为了替被玩弄感情的室友「报仇」,我直接冲上门将许驰这个不靠谱哥哥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谁知当晚恰巧看到了许驰收到的表白短信,一气之下给他扣上了「近墨者黑」「一丘之貉」的帽子,二话不说拉黑删除一条龙。
可静下心来想想,他本人似乎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至多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我怀着郁闷的心情关了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阿妍,许驰的消息。」
「不看不看!爷心情不好。」
本就在心烦意乱的我一听到这个名字顿时不淡定,一翻身用枕头捂脑袋,想当然地以为能将一切通通屏蔽。
「那……我怎么回复啊?」
还没等我说什么,愈发在气头上的范淼替我回答:「让他别来烦阿妍!」
当时的我只知道自己此时无心与他多 bb,也就索性由着他们去,却疏忽了一个事实——许驰这个老混蛋从来不是个省油的灯。
次日一早,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疲沓地拖着脚步走进教室,一眼便看到了前排那个笑吟吟的家伙:
他不知从哪里找了件与先前球服颜色极为相似的短袖衫。最可恨的是,衣服前襟处莫名平添了一块红色印迹,位置与先前「喷鼻血事件」如出一辙,看起来无比扎眼。
这样几乎是明摆着意有所指,无疑激起了旁观群众的吃瓜热情——他们的目光从我一进门开始就牢牢粘在我身上,一路追随我坐回位置。
恰巧这堂课有许驰的课堂展示,他就那样大喇喇走上台,穿着那件提醒我先前窘态的 T 恤,从容不迫讲解着 PPT 上的内容。
如果目光有温度,我的眼神简直能将他烧出一个洞来。
而他全程唇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似乎每当时不时扫我一眼,笑意也就深一分。
我咬牙切齿看着他,在心中将昨晚心软的自己默默骂了一万遍:
再对他愧疚就是狗。
「颜妍同学。」
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台上传来,我如触电一般浑身一激灵,站起时也有些慌张,险些带倒了课桌:「啊?」
这时我才发现四周人都直直盯着我,脸上是清一色看好戏的表情。
我大脑霎时只剩下一片空白,一脸懵逼看向台上那道单手插着口袋、无比悠闲的身影,才发现他已经讲解完毕开始了提问环节。
「有什么问题吗?」
我脸上微微发烫,巴不得用眼神将他大卸八块,咬了咬牙:「没有。」
他浅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是么?」
这下子连老师都已经看出我们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劲,低头逮了手边一个学生问:「这俩是不是一对?」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到。
许驰则不急不慢关掉 ppt 走下讲台,经过我时一句话淡淡飘下来:「还在追。」
14.
一下课,我直接将许驰堵在了楼梯口。
「先前是纯渣,现在觉得不够刺激是吧?」
他扬手抓了抓头发,吊儿郎当的模样让我感觉仿佛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愈发火上心头,一咬牙伸手拎住了他的衣领。
他却扯了扯嘴角,握住了我的手。
我不由一愣。
「妍妍,你还要祸害人间多久?」
他微微倾身,「除了小爷我,没人降伏得了你这个妖精。」
「所以你最近作的这些死都是在向我这个同类释放信号是吗?」我咬牙切齿地回答,抽了抽手,见他纹丝不动,干脆低头向他手背上咬去。
他却一低头,微微侧了下脸。
我只觉得自己嘴唇在一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上一蹭,抬头却见他眼含笑意看着我。
「我有事想跟你说。」
我无视掉这一句,举起课本要砸,他低头一躲,转身几步跨上楼梯。
「姓许的你给我站住!」
刚上了楼梯口,恰有人从转弯处出来,与我撞了个满怀。
那人先回头看了许驰一眼,再转过头来时,我只觉得好像浑身都瞬间僵硬。
「许骁。」
他头上绑了绷带,舔了舔后槽牙发出些恼人的声响,双手揣在兜里俯身挑了下眉毛:「还以为昨天那一出足够让你离许驰远一点,没想到你为攀个高富帅竟然果真这么……忍辱负重。」
「许骁你别太过分。」
拉住显然有些情急了的许驰,我怔了怔:「你昨天……是故意的?」
许骁拍了拍他弟弟的肩膀:「听哥的,不值。」
「管他什么颜妍什么范淼,哥哥昨天就是想告诉你,玩玩就行,别当真。」
他睨我一眼,眼神中满是轻蔑,仿佛我只是什么能花钱买来的玩意儿。
「你要真喜欢,跟她一模一样的,哥能帮你找十个。」
我只觉浑身的力气都一并被抽干,后背一阵阵发凉,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皮肉。
「你可真他妈看得起自己。」
我攥紧了手中的课本盯着许骁,恨不得用眼神将这混蛋吊在树上打。
「老娘我不稀罕。」
说后半句时,我清楚感觉自己眼圈一热,错开他扫了许驰一眼。
兴许是错觉,我似乎看到了他眼中闪过一瞬受伤。
话音刚落,我扭头就走。
「够了。」
许驰撇下他哥哥三两步追上我,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一只手拢着我的肩膀,让我将头靠上去。
「我跟你不一样。」
「那她呢?」
许驰听到这句低下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声调也和缓了下来:「妍妍?」
从他那双眼睛中,我看到过无数种情绪。
他耍无赖的样子、犯孩子气的神情、在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冲上前来告诉我「别担心」的模样……
而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带着种近乎乞求的低姿态,与平日里那样高傲潇洒相比仿佛全然变了一个人。
「对了,提醒一下,许驰刚拿到牛津的 offer 了。」
从许驰的神情来看,他没有撒谎。
这时我才想起刚才他所说的那句「有事要说」。
我轻轻地、一点点将手抽了出来,昂了昂下巴,深呼一口气。
「许驰,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等我变得更好。」
15.
「阿妍,你接下来什么计划?」
我从课本里抬起头来,转瞬又低下头。
「考研。」
寝室里突然一片安静。
做完手上的一套题后我起身去接水,一抬头才发现其他三人定定盯着我。
「我记得你先前说……这辈子都不会乖乖做题的。」
我瞥了一眼那本题旁薅掉的一把头发,踹了凳子一脚:「我他妈现在也不想乖乖做。」
她们三人对视一眼,显然都云里雾里。
我深呼一口气:「为了爷伟大的爱情。」
原以为为了对许驰发出的豪言壮语,我可以一夜成神,从此潜心学习,考研上岸,来日以钮祜禄·颜妍的全新姿态华丽回归。
而事实却是,三年来我的高绩点几乎一水靠的是与各路老师教授拜把子撒娇卖萌,大把时间都花在了活动和四处 social 上……
论起真才实学,我比不上一个高中毕业生。
正在我面对着那套破题感叹自己失去了多少美丽的秀发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显示一个陌生来电。
「喂——」
「颜妍你给我现在下楼。」
我皱了皱眉,分辨出这道声音后毫不留情地丢下一句「许骁你脑子有病吧」,随即干脆地挂掉电话。
电话没有再响起,但五分钟后,宿舍门却被人「咣」一声推开。
我猛地站起来:「这是女生宿舍!你怎么能进来的?」
许骁微微一笑:「五百块。」
他无视掉我三个惊慌失措的室友,大步流星来到我面前:「许驰要为了你放弃牛津,颜妍,你哪来的这个脸。」
我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首先,这是女生宿舍,我可以直接报警。」
「其次,许驰的决定我还不知情,你就像个疯子一样跑来跟我对峙,是有多热衷于这种自我感动的戏码?」
正在这时,许驰来了电话。
「我哥……」
「晚了。」我叹口气。
许骁眉心一动,大声吼道:「许驰你别着急为她不平,我还没收拾你呢。」
我白他一眼,将视线转回到还在继续的通话,深吸了一口气:「你没必要为我这样,不值。」
本以为他最多会回我一句「我觉得值就值」,没想他却在沉默几秒后轻轻开口:「你这三年的绩点足够好,也有比赛和活动。」
我心脏重重一跳,犹豫地瞟了桌上的考研资料一眼。
他的意思很明显:让我和他一同申请出国。
「可是……」
话出口时我再次词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其实并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妍妍,我从来不会想改变你,或者让你因我为难。」
电话那端的他声音无比温柔耐心,与先前那样孩子气胡闹的许少爷判若两人。
「我永远不会拒绝为了你做出改变和努力,但我也知道你可以做得更好。」
我真的可以吗?
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我陪许驰演戏时脱口而出的话:
「你敢为了他考研吗?」
「你能为了他过完四六级吗?」
当时兴许是一时兴起,但某种程度上,说出的却是心里话。
这段时日以来,我总觉得自己对许驰有所亏欠。
那我到底能不能为了他勇敢一次?
再度开口时,我的声音带了些许哽咽:「我都已经任性了这么久……」
「但我可以陪着你长大。」
16.
「致妍妍:
你大概会喜欢这里的天气,多云、多雨。不是为了所谓朦胧的诗意,而是因为……不容易晒黑。
兴许无需我多言,你便清楚我对你一切感情的始末:
任性胡闹也好、冲动义气也罢,我最爱的始终是那个张扬热情,却又心思纯净的小姑娘。
记不记得那一回「手刃情敌」的事?
当你咄咄逼问她『敢不敢为了我考研』,虽说明知不过是你的小伎俩,但我仍然因此对我们的未来有了信心。
所以,当得知你开始静下心准备申请 offer 的事宜,刷高绩点时,我竟然觉得这一切都是意料之中。
只要你仍然愿意为我们并不成熟的感情迈出一步,剩下的距离,都可以由我补上。
我也永远可以如那个晚上一般,做你不动摇的后盾。
那么,牛津见了。
(ps,来的时候记得带几瓶老干妈,馋死我了,这食堂什么玩意儿 )」
我折好那张已经有些卷边了的信纸,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将信封怼回包里,戴上墨镜向出口走去。
一只手接过了我手中的行李箱:「明知道今天是阴天,戴这个做什么?」
我抬起墨镜翻一个大大的白眼:「10 个小时的飞机,黑眼圈很重的好吗?」
许驰轻轻一笑,低下头在我颊边落下一吻,微侧过脸。
一年未见,我此刻心跳飞快,虽然强装着镇定,却在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帅脸时仍然绷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他垂眸看着我,柔声问:
「一路上累了吧?」
我满面娇羞地点点头。
「所以……我的老干妈带了吗?」
完 -
□ 安然吃梨吗
备案号:YX01PGRXqn87dlMR1
编辑于 2022-07-15 11:51 · 禁止转载
您的会员即将到期
还剩 7 天到期,最低 9/月续费免费参与千场课程
立即续费
赞同 14
目录
6 评论
分享
矢车菊之夏:他与心动为邻
夜的第七梦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