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
五行缺San:天地玄黄克苏鲁
王帝辛暴虐无道,荒淫无度,为安定民心,现起兵岐山,举兵伐
各路诸侯,统领众兵,集结队伍,迟者斩首。
军队出师之际,便是帝辛身死之时。
1
[报!
殿外,士兵颤颤巍巍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大王,比干死了,被
部心拆肝。
西伯昌不可置信地望着台下兵卒,在场的人无不震惊。
比干辅佐过两朝君主,更是如今药主帝辛的叔父,他忠君爱国,一心为
民,没想到最后落得个部心的下场。
吕公望适时出声:「西伯,此时正是攻打.
「慢。」
西伯昌领首,缓坐:「你可知道比干为何而死?」
「为何?」
「其一缘由比干赤胆忠心,其二则是殷商多了一位『叶仙道』。
众人都对这叶仙道好奇至极,西伯昌却不打算多说,只简略提及叶仙道的
年龄:「一个十四岁的.…」他面容微微抽动,「诡异的少年。」
随后,西伯昌屏退众人,唯独留下儿子姬发。
姬发有些犯术,他的父亲这几日有些不对劲,他似乎不急于伐了。
往日里,父亲都会过问诸侯的动静,可是这几日,父亲不仅不过问,还鲜
少出现,无事就把自己关在偏殿里。
姬发有预感,他今日就能发现父亲的秘密。
西伯昌把儿子带到偏殿,还未进门,鼻尖就嗅到浓厚的血腥气和一抹不易
觉察的腐臭味道。
他没有不悦,反而笑意顿起。
推开门,在烛火的映衬下,西伯昌的神色阴侧侧的,他小声说:「吾儿
王虽有七十万大军,可有此物,伐必胜。」
姬发神色复杂,从昏暗的光里寻找父亲所说的「此物」。
他摸索着走了几步,身后突然出来一声喙叫,那叫声像是划破了嗓子,从
身体里挤压发出的声音。
能听出一分是人的声音。
姬发隐隐不安。
可父亲笑意更甚,拉开华丽的幕布,露出他骄傲无比的作品一一一只六头
怪物。
它被铁链牢牢捆住,发锈的铁链勒紧血肉,强迫怪物昂首挺胸,有苍蝇围
着伤口飞舞,那六颗头就不耐烦地晃动。
父亲从一旁勾起一块肉,对待畜牲一般扔过去,六颗人头猛地碰撞在一
起,饿虎扑食般啃咬
半响,姬发哇地吐了出来。
父亲收敛笑容,看姬发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父亲所做?!
一向仁慈仁爱的父亲怎么会做出这样的怪物?!
姬发哆嗪着指着那头怪物:「父亲,这是如何做到的?」
2
他拿出一张画纸,隐约是幅制作图的样式,随后,他唤来士兵,让其带来
了六个壮年人。
可是士兵回来时,后面还跟着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妇人和一位孕妇。
「大王,放过小民吧。]
那妇人哭诉:「我腹中尚有一子,若孩儿没了爹,以后怎么活呀?!」
另一位老妇人眼盲,抖着手摸索着跪下:「见过大王,大王,老奴的大儿
子与二儿子都被拉去参军了,这是三儿子,也是家里仅剩的男丁,求大王
留他一命。」
姬发心生不忍:「父亲,兹事体大,从长计议为上。」
可父亲的眼睛就粘在画纸上,面容冷酷残忍
他大手一挥,便有士兵将这些男人的亲人拖走
「慢!」
父亲突然抬手,指着那孕妇:「她留下。」
一切准备就绪,仪式正式开始。
他们先是选中一个身体最好的男人,名叫月生,将月生全身捆绑,再用迷
药让其失去意识。
紧接着,从剩下五个人中拽出来一个相对瘦小的男人,几个官兵分别撼住
他的左右双膊,身下双腿,腰部和脖颈处。
将头颅和脖颈分开这一步最是考验人,需要强大的定力,那些士兵光是撼
住男人就已经大汗淋漓,更论砍下人头。
父亲亲自动手,他的力气大得很,姬发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这般淡定自
若,他将斧钱贴在男人的脖颈处,深吸一口气,露出癫狂的笑容。
本来还在挣扎摇晃的头,扑通一声,滚在地上,而那被住的驱体还在不
可控地抖动。
父亲急忙抱起头,把头贴在月生的颈上,紧紧挨着月生自已的头颅,接着
用匕首出血肉,有鲜血喷出,他不以为意:「医师,快快缝合。
医师也算见过风浪,动作迅速地缝合好,若是晚了,他的命也就没了。
就照着这个步骤,很快,月生左边肩膀上缝上了三颗头。
「你说,孩儿没了活不了。」父亲轻轻擦眼角的血,对孕妇说,「那
就用孩儿,如何?
妇人惊慌失措,孩子的爹拼命嘶吼:「用我的头!
父亲抚上孕妇的肚子:「成形了。」
随看首化开肚子,孕妇在惨叫声中睿,父亲命令王兵把孕妇叫醒,他
认为这样才能让胎儿充满生命力。
时间流逝,怪物终于要制成了。
月生苏醒,开眼惊恐万分,他难以置信地抚摸自已身上多出来的五个
头,它们挤在一起,像多出来的瘤子。
所有人都沉默着胆颤
兵退出宫殿,一阵风吹落木桌上的画纸,姬发不知何时瘫倒在地,看着
落在手边的画,六个人头挤在一具身体上,下半身状似蛇尾。
果然,父亲道:「还差最后一步。」
他亲自把月生的腿并拢,接着命令医师将双腿缝合,再削弱两侧,让它看
起来可以游走。
[成了。」
3
酒池肉林,这是姐己看见眼前景象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以酒为池,县肉为林,使男女课相逐其闲,为长夜之饮
女子嬉戏声不绝于耳,姐己想掀开幕帘,在探足之前又有些犹豫。
她回过头,看远方天色,在朝歌以南三十里的地方,正在进行一个大工
程。
自从叶仙道来到朝歌,一切都变了。
天色昏沉,由北至南,洁白的天空逐渐昏黄,到最后竟然隐隐露出血红的
光来。
姐己轻叹:「朝歌,要变天了。
她长舒一口气,挑开幕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倒过来悬挂的物体,通
体发黑,还散发着腥臭味,仔细看,像婴儿。
在大殿之内,悬挂着数不清的婴孩,他们被倒挂于房梁之上,神态安详,
小小的拳头紧紧护在心口。
姐己已步履不停,状若无物地走进内殿。
离得不近,姐己只能隐约警见王的身形,肥硕的肉堆在腰间,叠出三层
的模样,一个女妾倚靠在他身侧,显得那般娇小纤细与无助。
在殿中位置,有一处血池,血池旁是舞动的女人们,她们伴随着鼓点变换
姿势,那曲子时而低迷时而高亢,又时断时续,如同濒死的人在进行最后
的呻吟。
左边的侍女面无表情地往血池里面倒入一盆又一盆的鲜血,右边的侍女则
配合着往里面倒酒。
他们用硕大的勺子搅拌,再取出一盏血酒,小心翼翼地供在主嘴边
姐己已忍住声音,悄悄抬头看去,只见王张开大嘴,由女妾端起酒盏入口
再渡进他的嘴中。
世人总说姐己是祸世妖妃,绝世美人,可姐己看着眼前的景象,眉自
起,眼里泪水连涟,很是悲伤。
忽然,王猛地扭头,带动脸上的赘肉抽动:「爱妃,你来了。
无论看过多少次主的脸,姐已都会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不止一张脸!
在王原本的脸上,又浮现出些许婴孩稚嫩的小脸,从额头到脖颈,密密
麻麻都是孩子的脸,姐已甚至都不能辨别出他本来的五官。
叶仙道突然从黑暗处现身:天主,地基即将筑成。
王呼.换了个姿势,他又张开嘴,招呼姐己已上前,姐已从侍女盘中接过
一个方才悬挂着的黑色物体。
闭上眼,放进主的嘴里。
王感叹:「若说世间最美味的佳肴,竟是比干的心。
姐己终于受不住,胃中翻滚搅动,一口吐出酸水来。
她此刻多么思念伯邑考,那位来自西岐的公子,如今作为马夫也俊秀无
比。
尽管伯邑考对她避而远之,尽管他们无法独处,但姐己默泪,那也比待在
王的身边强。
主似乎发觉了什么,他眼中闪过杀气,最后又露出怜惜之色:「寡人的
爱妃姐己,你在害怕什么?寡人不会吃你的。」
4
姬发从宫殿里出来后,是被仆人抬回去的。
没有人知道他在宫殿里看见了什么,只听见那响彻了一整夜的吼喙哭
声。
宫人战战克说,生怕惹得西伯不悦,可是西伯依旧以笑示人,渐渐地,大
家也松快下来。
唯有姬发。
他不敢去见父亲,将自己关在屋内,已经许久未进食了。
半个月一晃而过,姬发喊来了自己的弟弟周公旦。
他迫不及待地诉说忧虑:「你不觉得父亲近些时日,变得暴虐了吗?」
周公旦一向仁爱,讲话也慢吞吞的:「兄长,自从那日你从父亲处回来
便变了个人,怎么现在又说父亲变了?」
姬发有苦难言,他多想告诉弟弟自己所看见的一切,可是又不愿毁了父亲
的名声。
「如果父亲为了灭殷,做出了背德之事,又该如何?」
周公旦稀里糊涂地瞧着姬发,从小到大,兄长都是最稳重的一个,他能说
出这句话,证明父亲十有八九是做出了一些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可是,周公旦沉思:「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杀。一
姬发明了,他扶额备感疲惫,杀纵然紧要,可如果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做出违背天理的事情,天难容他啊。
5
姬发送走周公旦,独自一人望着漫漫长夜,朝歌方向的天是血红的,朝歌
百姓正在受苦,朝歌的大地在震颠,朝歌的方物在枯萎
必须杀!
父亲的择肯定有他的道理,姬发理应顺从,他席地而坐思考了一夜
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天下的圣人,或许现在唯有他才能帮助到自己
他不禁想起和姜子牙的初见,在那渭水河畔,白发老翁,垂垂老矣,直钩
钓鱼。
就连卦者也言:「圣人来周,周兴旺。」
姬发认是,妻子牙定能解他的杰惑。
他连夜找寻姜子牙,没想到最后,听闻姜子牙在父亲那里。
在那座偏殿里。
姬发守在姜子牙回程的路上,天色渐白时,姜子牙回来了。
「太师。」姬发几乎站不稳,翘首以盼。
姜子牙已经七十多罗,步伐依日稳健,他神色温和,将姬发接得进家里
先让后者躺于榻上。
殿下,我知你为何而来,在你开口之前,我先向你讲述一个故事。
姬发强迫自己清醒,他静静地听着。
姜子牙最初在渭水河畔,等的不是周文主西伯昌,而是他的儿子姬发。
他不惧风雨,每日去垂钓,用的是直钩,无鱼可钓。
可是,变化弄人,姜子牙真的钓上来了一条鱼。
「那鱼金光闪闪,鱼身雄壮,鱼尾轻轻一摆,就能掀起阵阵浪花,是大吉
之兆。」
「并且,」姜子牙看向姬发,「那鱼头至鱼尾处,刻着一段文字,那不是
我们所熟知的文字,没有人看得懂,我把文字抄录下来,一直封存着。
他说罢,起身从厘子里拿出卷轴,摊开之后,里面是很长的一段话,字体
弯弯绕绕,没有横竖,没有拐折,确实不是姬发能看懂的字。
姜子牙道:「我研究了很久,就在昨日,终于体会。」
姬发身体不由自主地起来:「是什么?」
姜子牙神色纠结,良久,他重重地叹气:「上面是老天爷的预兆,灭殷的
人,是你。」
此话落地,空气凝结,姬发身子还在僵直地伸着,他声音干涩:「应是父
亲才对。」
「再不济,还有身在殷朝的兄长,伯邑考。」
姜子牙劝慰:「殿下宽容大度,一心为民,敬爱父亲与兄长。」
「可是,」姜子牙拉长声音,「你不是去了偏殿了吗?」
「那里有什么,殿下比我更清楚。」
姬发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嗓子里,他问道:「父亲所说的叶仙道是什么人
物?!
姜子牙起身,走至窗前,日光洒在他身上,更添上几分神圣
「叶仙道,名叫叶活,三个月前主动去往朝歌,向王提供秘法,能见神
的法子。」
[见神?」
「是啊,第一步是见神,第二步就是成神。」
姬发困惑:「人怎么能成神?」
姜子牙低笑几声,像是被他的单纯引得发笑:「神,真的存在。」
6
初雪。
素白的雪花盖不住血腥的地面。
「再挖得深些!」
叶仙道的情绪愈发紧绷,西伯昌如今美名远扬,各路诸侯纷纷结盟,颇有
风雨欲来之势,他有预感,主活不了多久了,在此之前,他必须完成仪
式,留给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下一刻,叶活的脸上感到一阵喷洒的热意,他退后一步,脚下踩着发软的
户体,就在他的前方,跪着约莫千万人,几个将领挥动斧钱,一刀砍掉一
颗头。
那颗头滚到叶活的脚下,血迷了他的眼睛,叶活笑了。
将士从人群里找到孩童,将其绑成跪地的姿势,接着就挥起砍刀,孩童的
娘亲就在一旁,却神色淡漠,任由孩子喊多喊娘!都不理会
深坑挖好,士兵按照叶活所吩,将成干上万绑好的人牲摆在坑底,成行
成列,摆放整齐,一层一层往上累积,最上面码放孩童。
叶活兴奋方分:「再快些!这些人还不够,再去找!记住,挖掉他们的眼
晴,割掉舌头,砍下头颅!
将领麻木地领命。
叶活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向月光低语着:「苍天在上,地基已经铸
成,让我成神。」
他九首,神色虔诚,行完礼后,额头上沾染了污黑的血,但他不以为
意。
「必须拦住西伯昌」他喃喃自语,脚步轻快,往朝歌方向去。
此刻王环抱着姐已,他肥大的身体压得姐已要喘不过来气。
可姐己只能笑,她早就笑累了,她现在迫切地希望有人来见王,让她得
以脱身。
下人来报,叶仙道求见。
姐己松了口气:「大王,叶仙道来了,妾身退下。」
王禁着她的胳膊未松动分毫
姐己尴尬地扭动身体,声音微弱:「大王?」
「让他进来。」
王脸上的五官跟随着他的表情移动,见到叶仙道,他是期待的
「大王,」叶活在主的身体侧面看见了姐己的衣角,那个可悲的女人,
叶活讥笑,「见过姐己娘娘。」
王挥手:「快说何事。」
叶活正了神色:「大王,最近西伯昌的美名已经传到朝歌了,他礼贤下
王,到处行善,百姓都为其叫好,甚至说……
王怒道:「说什么?!」
「说他才应该是人皇。」
「放肆!」王猛地站起来,整个宫殿似乎都晃动起来,要被他的怒气冲
散。
【杀!杀了他!]
叶活急忙道:「大王,此事小人有个法子。」
「可以找个由头,把他传唤到朝歌囚禁起来,小人记得,他的儿子伯邑考
正在朝歌赎罪,不知道,这位百姓口中的圣明之人,吃了自己儿子的肉,
还能不能圣明下去。」
姐己脸色苍白,她愤地看着台下那位十四岁的少年。
她不懂人世间为什么能有这种恶毒的人,她不懂为什么一个人为了自己粗
部的目的能残害万干生灵。
她更不懂,世人总说的天遣,为何从来没有出现过。
王脸上的三十个眼睛舒缓地闭上,几十个嘴巴一齐开口,十分愉悦
「甚好,就这么做。」
7
命令传到西岐的时候,西伯昌刚从偏殿出来。
卦者说现在还不是攻打殷的时候。
行军打仗也讲究天时地利,即使有这些怪物,他也不敢妄动。
这张图纸来之不易,他能得到,药主也能得到。
他必须做出更恐怖的怪物,他需要再想想..再想想
下人来报,声称王的密令。
西伯昌急忙召见姜子牙,喊来儿子姬发。
众人看见密令,都怒从心中起。
密令上说,有人瞧见,西伯昌对着朝歌叹气,不满约王,是大不敬。
必须立刻赶赴朝歌。
姬发将密令狠狠摔在地上,他目耻欲裂:「欺人太甚!
「太师,这如何是好?」
姜子牙却罕见地没有开口。
姬发犹豫着,如果是往日,他必定义愤填膺,为了父亲他愿意做任何事
让他去死他也不多说一句。
可是现在,他看着父亲就光能看见六头怪物
姜子牙看着姬发,眼神中多了一抹赞赏。
「难道只能非去不可?」西伯昌咬牙,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我可以去。」西伯昌道,「杀是不能停止的。」
面前的两个人都知道偏殿的秘密,他放心地说道:「你们一定要救我出
来。」
他咪起眼,紧紧町着姬发:「偏殿的怪物都听我的号令,只有我在,才能
杀。」
【杀不能停止」
姬发在父亲的怒吼声中窥见了一种东西。
那个东西叫作权力,叫作欲望。
鱼身上刻着他姬发灭殷的预言,他的思绪不知什么时候转变了。
他想,如果父亲死了,那些怪物是不是就该听他的号令了?
杀确实不能停止,但是由谁来杀,却是可以变的。
西伯昌出发了,带着满腔的怒火悲愤,带着对杀的念想,他似乎忘记
了,自己那在朝歌赎罪的大儿子,伯邑考。
姐己哭了很久。
她自从来到王身边,鲜少哭过,即使哭,也只是默默流泪
可现在,她哭得撕心裂肺,看着面前的一摊碎肉,看着锅里沸腾的水,看
着仆人正在剁的肉馅。
伯邑考是多么善良的人啊。
就连驭马,他都不会弄疼马蹄
姐己觉得自己也是可怜人,所以才会青伯邑考,她痴痴地望着碎肉,半
响,放进嘴角轻轻地吻了一下。
王在呼唤她。
她依依不舍地放下碎肉,手上变得黏腻,这是伯邑考的血,她不想擦掉。
于是她起身,泪珠跟随她的动作掉进肉汤里,很快消失不见。
紧接着,她把手伸进沸腾的肉汤里,皮开肉绽,她痛得尖叫,却终于露出
发自内心的微笑。
她感到手指间都是伯邑考的气味,渐渐地,弥漫在全身,顺着呼吸进到身
体里。
她是那么的悲伤,可是西伯昌呢?却截然相反。
西伯昌来到朝歌的第一天,就被关进大牢,饿上几天几夜
他甚至都没能见到王。
第七日,下人送来了一盘包子,色香味俱全。
他是真的饿了,如果时光倒流,他或许会犹豫下。
等他肚皮吃得鼓鼓囊囊的时候,王才出现,用他脸上各式各样的鼻子轻
轻了嗅:「真香啊。」
西伯昌冷眼相待。
王笑声肆虐:「这就是百姓口中圣明的人?
「吃了自己儿子的肉,还打了个饱喝,这就是你姬昌啊。]
西伯昌神色僵住,他能感受到细微间,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看。
就在他的胃里,一阵滚烫,有只手在疯狂搅动,搅得他痛不欲生
可很快,大汗淋漓的西伯昌却低低笑出声,他不敢大笑,怕惹怒王,只
敢无声地笑。
杀总要付出代价,他的儿子就是他的代价。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的身体是两个人的身体。
这不是很好吗?
8
西岐。
姬发掌管了偏殿。
下人已经很少能看见他,他整日整夜地守在偏殿,从来没有过问过西伯昌
的事情。
过了许多个日夜,姬发终于从偏殿出来,这次他是走着出来的。
他仰天长啸:「杀!]
很快,姜子牙召集各路诸侯,在临行前誓师
姜子牙左手持黄钱,周公旦右手握秉白施,姬发站在正中,风吹动他的
衣衫,却吹不开他冰冷的面容。
除去妻子牙召集来的诸候,还有其他各国诸候竟不召自来
杀势在必得。
行军至牧野的时候,远在朝歌的王终于坐不住了。
他对叶活道:「不如,放了西伯昌。」
那西伯昌自从食了用伯邑考做的包子之后,整个人就变得神经兮兮的。
叶活劝慰他宽心:「此战必胜。
谁料,此话刚落,下人就来报,姬发的军队打得主队伍措手不及。
西岐军队虽只有五万,可雄心勃勃,装备精良,来势泌
王的军队虽有七十万,可老弱病残居多,其他小国的俘虏更多,民心倒
戈严重。
此战打了三日三夜,死的人数都数不过来,王看着自己的军队人数愈发
稀少,眼底竟蕴起嗜血之色。
「叶仙道,让寡人瞧瞧你的本事。」
叶活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他一声令下,士兵们解开作响的铁链,上百
只头怪物从队伍后方往前急速爬动,他们牙齿锋利,状态癫狂,很快和姬
发的军队撕扯起来,后者下令撤退。
这怪物,就和西伯昌偏殿里的一模一样。
叶活本以为,此战告捷,可没想到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局势逆转,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惨绝人寰的哭喊声响彻天地。
第二日大战之际,叶活放出六头怪物,它们宛如闻见肉香的野狗,疯狂地
游走,六张大嘴张开利齿瞬息之间就能吞掉一个人。
可姬发的士气不减反增,他的大军向两侧排开,露出隐藏其后的怪物。
那是比六头怪圣物更加恶心可怕的东西
一个用无数人做出的「四脚九头怪物」。
它是那么庞大,跑动起来还会掉落残肢断臂,它只需要甩动尾巴,就能扫
死大批的士兵。
王肉眼可见地慌了,他费劲地转身寻找叶活,可叶活此刻却躲在队伍的
最后面,他面露痴狂:「这才是真正的怪物,图纸在哪?!」
那么多黎民白姓惨死在怪物嘴下,甚至那些畸形的怪物,最初也只是孩童
的父亲,老母亲的儿子,普普通通的人罢了。
姬发已经杀红了眼,根本顾不上那些
他叫来姜子牙,沉声询问:「叶活是从哪里得来的图纸?]
如果不是他守在偏殿研究出更强大的怪物,杀就不可能实现。
姜子牙轻笑:「殿下,老朽八十岁在渭水河边,直钩钓鱼,那时老朽还只
是个下大夫,无人理躲,只有您和西伯昌与我交谈。」
「所以我不会做违背你们的事情。」
姜子牙平静地道:「那时,叶活也在渭水河畔。」
「他不仅在渭水河畔,他还看见了我钓上来的「鱼」。]
姬发凝神:「什么意思?」
姜子牙忽然变得神秘莫测,笑意未达到眼底:「准确来说,是「鬼鱼』
三颗鱼头,鱼脸酷似人脸,鱼身是大片的墨绿色鳞片,鱼尾长而滑腻,直
全身都是绿色黏液。」
「从鱼嘴里伸出蛇信,一分为二,上面含着一块玉石,玉石上写着一一」
他停下脚步:「制作怪物的方法。」
「我抄录下来的同时,叶活也记在心里了。」
姬发侧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子牙,所谓的六头怪物是从这「鬼鱼」演变
而来,那说他是灭殷之人的预兆呢?
他忽然没了力气。
9
叶活无所谓侍奉哪位君主,他想结识姬发,想获得图纸,那天坑地基已经
铸成,用这种怪物堆积,是不是就能窥见天中的神?
战争依旧在继续,血从高处流下进入大地,这场杀日复一日,相隔干里
也能闻见血的腥臭味,可这些怪物是有生命的,他们会饥饿,姬发起初用
牲畜喂它,牲畜没有了,他们开始互相残杀。
红云漫天,朝歌已经许久没见过太阳了。
杀即将结束时,姬发见到了西伯昌。
主将他带来,仿佛得到了对姬发最天的威胁,他眉飞色舞,就好像在
说,看啊,寡人赢定了。
姬发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西伯昌面容梓,形如枯稿,可那肚子却异常地大。
王道:「姬发,只要你退兵,寡人就放回西伯昌。
姬发站在风口,凄厉地大吼,他现在的模样和当初在偏殿的西伯昌没什么
两样。
他怎么会不想救他的父亲?
血浓于水,父亲才是大统,父亲才能称王,姬发一直坚信的所谓预兆都是
假的!
一直抵着他的那口气早就散了。
他是想救父亲的,儿时,众多兄弟里,父亲总会夸赞他,圈养偏殿怪物的
事情,父亲也是第一个告诉他
他真的很想救父亲啊
可是杀是不能停止的。
姬发试图流泪,但面容上的血块结成了,把姬发的心也变得无比坚硬。
他从未这么平静:「出兵。
西伯昌在那一瞬瞪大眼睛,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就在无数怪物朝
他奔去的时候。
那双眼睛剧烈闪动,频率极快,紧接着,扑一声,一个眼球从眼睛里破
土而出,血从眼睛里流出来,滑进嘴巴里。
新长出的眼睛那么纯良无瑕,姐己缓步上前,她认得这双眼睛,她用破烂
不堪的右手抚上眼球,这是伯邑考的眼睛,她永远不会忘记。
王死已是定局。
「大王,随妾身去鹿台吧,那里的风景那么美。」
在士兵的拥护下,王和姐已登上鹿台。
王道:「爱妃,没想到你对寡人是真心真意。」
姐己笑得很美:「妾身愿陪大王赴死。」
大火随风而起,王想逃,被姐己死死拉住,这个女人的力气原来这么
大,曾经的她被王压得喘不上气,可现在,她用尽全身力气,即使再猛
烈的灼热感也不能让她退缩。
姬发转身,突然定住:「把记事的喊来。
一位老者步履满珊而来。
只听姬发道:「周武王姬发行军至牧野,打的王军队屁滚尿流,王自
焚于鹿台。」
老者回头看了眼妇己的灰骨,默默地记下姬发的话。
10
叶活跪在军营外求见。
姬发召见了他,以前只听说过叶活是位十四岁的少年,如今得见,确实如
此。
叶活嘴唇干裂,他兴奋无比,顾不上什么称呼,直接道:「我有见神的法
子。」
姬发来了兴致,屏退众人,甚至连姜子牙都退下,只留叶活
当夜,姬发和叶活来到天坑
看着无数具人牲,姬发难得地情绪波动,再看叶活时,多了几分提防
流窜的百姓全部被带到天坑,还活着的怪物也被带来。
他们把怪物堆积在这里,一层一层,越来越高,离天也越来越近
人们从第一层开始爬,踩着自己亲人的头颅,或许已经认不出来谁是谁。
爬累了,不舍得下去,就随手楸下一颗眼珠子,胡乱吞下,对着户肉啃
食,喝血水,积力气再爬。
他们互相推挤,互相優骂。
叶活也在其中,他推开许多人,姬发阴沉地町着叶活。
待到大多数人力竭,摔落在地之后,叶活是站得最高的
尽管他步伐不快,可谁都能感受到他的渴望,不仅是他,我们所有人都是
一样。
他的手掌上沾满泥泞似的血泥,空气里散发着恶臭,力竭在即,他望着近
在尺的天空。
此刻,天上雷声滚滚,红云飞去飘散,叶活抬头望天,忽然两眼放光,大
喊:「神就要来了。」
姬发跟着去看,只见在云朵中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游走的模样,可是并没有
显露真身。
叶活等了很久,所有人都望着天,时间在流逝,他终于支撑不住,掉了下
去。
叶活在下坠的途中,看到一个人,他高深莫测,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而是
静静地站在原地,笑看世人。
是姜子牙。
姜子牙双目猩红,轻轻张开嘴,露出蛇信,从中一分为二,紧接着,夸张
地张大嘴巴,说了句话:
「一介凡人,也想成神?」
叶活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胡乱扑腾着,最后摔成肉泥。
牧野之战终于结束了。
姬发整顿军队,登上王位,号为武王。
他即位后,重用贤臣,论功行赏,将功臣分封到各地去做诸候
对待百姓,他更是亲和有家,为百姓开疆辟土,给百姓分土地,实施井田
制。
所有人都票尚武王,都爱戴武王。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武主会深感后怕。
他夜不能痫,做整夜的梦,总感觉现如今的安稳都是虚象。
当年的怪物都被赶尽杀绝,但武王隐满了一件事情。
他留了一头怪物。
为了确保不是虚无缥缈的假象,他每到夜深都会去看那头怪物。
听着怪物的嘶吼声,他才能入眠。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五年过去。
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之久。
姬发的身体已经虚弱无比,臣子都以为他想长生,不敢在他面前提死字。
其实他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
父亲死时的画面镌刻在他的脑海里,根本忘不掉。
姬发决定在临死前去看一眼怪物。
偏殿早就拆毁,姬发为了蒙养它,专门为它盖了一座牢笼。
要经过十八道门令,才能窥见它。
服侍它的人每半年就会换一批,有的死在它嘴里,有的被姬发杀了。
「你退下吧。」
姬发让其他人离开,自己推开第十八道门,那怪物听见动静转身,挣得铁
链哗啦作响。
姬发看见了主的脸,看见了西伯昌的脸,和月生的脸。
这个怪物是他精心做成的。
当年父亲砍掉壮年男人头颅时的景象,姬发还历历在目。
也许是鬼迷心窍,也许是留个念想,在西伯昌和王死亡之际,姬发割下
了他们的头。
并且找到月生怪物,重新进行了缝合。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他看见这只怪物,才能有种活在现实的感觉。
「父亲,孩儿来看你了。」
他警见父亲脸上兄长的眼睛,于是急忙道:「兄长,弟弟没有忘记你。」
怪物晃动着六颗脑袋,十二双眼睛,再加上王脸上密密麻麻的眼睛,让
姬发不寒而栗。
这是十三年来,他第一次害怕,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这个怪物能活多久?
本来他想在临死前杀掉怪物,可现在犹豫了。
他要找到一个可靠的人,无穷无尽地蒙养它,记录它存活的时间。
不!他要让它陪在自己的墓葬室里!
姬发疗笑,他迫不及待地转身,嘴里嘀咕:「找到一个可靠的人.找谁
呢?」
铁链猛地震动,传来巨大的动静,等到姬发回头时,自己的头己经不翼而
飞。
西伯昌咀嚼着。
一直咀嚼着。
-完-
口十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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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2023-05-1515:34·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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