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十三
那些女孩教我的事
我叫十三，是个杀手。
这次的任务，是一个价值八千万的男人。
boss：认识？
我：睡过。
踩点的路上，八千万的男人兼职滴滴司机。
1
我叫十三，是个杀手。
对，你没听错，我是杀手，在杀手排行榜上有名次的那种。
十三不是我的名次，十三是捡我回家的师父那天杀的人数。
杀手不能活在光亮里，无论是古代还是现在都是一样的。
平日里我是办公室里端茶倒水的小妹，一旦接到任务，我就是黑夜里杀人不眨眼的匕首。
因为开价高，一般来说找上我们的人非富即贵。
作为一个合格的杀手，我从不过问身份和杀人的原因，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
照片上的人，不能活过今晚。
就这一个底线，还被我打破了。
我已经半个月没收到任务了，boss 在我的微信里都快要长草了。
终于，他那个灰色头像跳了一跳。
「晚 11 点，老地方，速。」
几乎是兴奋地从工位上跳起来，我立刻申请了假条——理由是我要去做手术了。
老板说扣薪资，开什么玩笑，做了这单不知道抵我多少月薪。
很快，月黑风高夜，杀人不眨眼。
boss 说的老地方是一家甜品店。
对，不是酒吧不是棋牌室，是一家甜品店。
boss 是甜品店的老板，他说这叫大隐隐于市。
所以我说，别小看身边的人。
boss 见到我的时候一言不发，往我面前扔了张照片。
「三天之内，我要他死。」
他说得非常铿锵有力，配上那张脸多少有点电影里黑社会的样子了。
如果忽略他身上的白色老头背心和手里捧着的白雪黑糯米甜甜。
我忍了又忍才没有开口让他给我也来一份。
拿起桌上的照片一看，我人傻了。
「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但睡过。」
……
「你别这样看着我，你知不知道做这行压力多大啊，我总得释放一下吧？」
……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把你的甜品掀了。」
不是。天地良心。
我就是那天去酒吧喝酒的时候喝多了，调戏了一个酒吧服务员，然后把人给睡了。
完了第二天一大早就跑路了。
谁能告诉我一个酒吧的服务员为什么会出现在暗杀名单上啊？？？
还被人开价八千万！！！
我睡完他可是八块钱都没给啊！！！
但看了眼对面吭哧吭哧吃着甜品的 boss，又觉得似乎不是不能理解了。
人生嘛，总是会遇见大大小小的奇幻事情。
比如接下任务之后的第二天，我打滴滴的时候发现他成了我的司机。
不错，八千万身兼数职。
2
「您好，手机尾号报一下。」
哟呵，小伙子很专业啊。
「8848。」
「……好数字。」
当然是个好数字了，这可是我怒掷千金换来的号码。
我坐在副驾驶座位后面偷摸瞧他，那天晚上灯太黑了没看仔细，只知道这男的身材属实不错，八块腹肌，好家伙，那叫一个货真价实。
现在一瞅，脸也长得好看，比昨天照片上的还要好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的，长得比一般人好看多了。
不亏啊，属实不亏。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操。这男的记性那么好怎么不去当杀手，开什么车啊。
我马不停蹄把脸转向了窗户。
「啊哈哈哈哈你记错了吧，我就不记得我见过你……」
「没记错吧。前段时间在酒吧里，我还记得你腰上有……」
「哎呀这么巧啊在这里见到你，你穿上衣服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声音那么好听不去做配音，就知道在这里说一些让人尴尬的话。
姐妹们，我社死了。
穿上裤子就跑路了还被当事人逮住了。
他像是在偷笑，声音很沉，让人听着酥酥软软的，我忍不住回想那天晚上他在我耳边叫我姐姐的样子。
不能想不能想，阿弥陀佛，清心寡欲。
「你去这个小区，办事吗？」
「呃我去……」
操。我去杀他的。
在线提问。
你坐在暗杀对象的车上去他住的小区，还是一夜情的对象，请问如何不失礼貌地回复。
「呃……我住在那里！」
「是吗？但那是别墅区。」
「？看不起谁呢，你一个司机+服务员都能住进去。」
「对啊，我打的工多，所以能住进去。」
……我无言以对。
沉默不语之间已经到了小区门口，我作势要下车，他却把车门焊死了。
这小子该不会要对我行不轨之事吧？！
在我怀疑和警惕的眼神里，他转过身朝我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送你进去吧，你住哪一片？」
「8 幢。」
「别墅区是按照地理位置划分的，比如我住在清风苑。」
他的笑容逐渐变得礼貌起来。
不是老铁，你一个小区搞那么高档干什么？？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人是吧？？？
我沉默不语。
我该怎么说，我总不能说是你家对面那栋视野最好的房子，有助于我一枪爆头吧？？？
「妈妈说不能随便暴露自己的地址。」
「那，加个微信？」
我硬着头皮扫了码，然后在小区门口的风中凌乱了。
boss：任务进展怎么样？
我：成功加上了人物微信。
boss：我是让你去杀人的，不是让你去和人家恋爱的。
我：嘘，别在互联网大放厥词，有监视。
boss：没再回我消息，我觉得我的职业生涯危在旦夕，现在回去上班老板能还我被扣的工资吗？
3
我蹲在小区门口抽烟，思考着接下去的对策。
作为一个合格的杀手，一个在杀手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杀手，我是专业的，不会在这种小事情上跌跟头。
努力搞钱：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平生，你呢？
手机传来震动，我拿起来一看是任务对象给我发的消息。
我沉默了。
杀手不过问被暗杀者的姓名是行规，但现在是他自己告诉我的，应该和我没关系吧。
我：你没姓吗？
努力搞钱：……王。
王平生，真是个雅俗共赏的好名字。
我：小王你好，我是叶罗。
行走江湖不用真名，这是保命用的。
努力搞钱：明天可以约你吃饭吗？
暗杀对象好像对我感兴趣。怎么办。
当然是将计就计，趁他恋爱脑，要他命！
我：当然可以啦～
路过的车窗里倒映出女人单手拿烟的潇洒姿态，不愧是我啊，还是这样地令人着迷。
叶罗的名字是我师父取的，他说希望我以后可以叶落归根。
不会落得他这样的下场。
我：boss，他是恋爱脑。
boss：那好办了。
我把烟蒂扔进了垃圾桶里，做一个不乱丢垃圾的良好市民，今天的天真蓝啊。
师父死的那天也那么蓝。
4
杀人，我是专业的。
恋爱，我没有经验。
为了保证恋爱顺利……不是，任务顺利，和小王约会的前一个小时，在杀手界威风凛凛，说一不二，不苟言笑，不打败仗，不同凡响，不三不四，不劳而获……的人物。
我的 boss，正在为我挑选今晚的服装。
最后，他为我搭配了一身黑色的小礼服加上一双七厘米高的鞋子。
「相信我。我是专业的。」
「boss，您老母胎单身 40 年了。」
「我那是工作所需没有办法，想我年轻的时候，整个杀手圈子，哪个女的对我没想法，记得那晚……」
我没听他说完，我溜了。
为了防止叫滴滴再遇到他，我打了出租车。
小王和我约在了一个叫作「食弄堂」的饭店。
一听这个名字，必然是一家专业的高档的西餐厅，也只有两千多一拼的红酒才配得上小王八千万的身价，配得上我这身盛装出席的裙子。
所以当出租车停在一家烧烤店外面的时候，我是拒绝的。
我看见小王正坐在蓝色的塑料板凳上，努力擦着桌面沉淀多年的老油。
「师傅，开车。」
我想回家叫外卖。
但很可惜，出租车没贴防窥膜，小王的视力着实不错，一眼就看见了美到惊人的我。
「叶罗！这里！」
他站起身，眦了个大牙跟我挥手。
我的刀呢？哦我的刀没带。哈哈。
无法，我踩着自己的高跷小心翼翼坐在了蓝色塑料板凳上。
「你今天……打扮得好隆重啊……」
小王对着我憋了半天，我猜想他是想说什么有文化的话来夸夸我。
我也等了半天。
还不如不等。
我皮笑肉不笑说了句你也很隆重。
洗到褪色的灰色短袖配上工装大裤衩，要不是那张脸我一定掀桌而起。
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希望 boss 会给我精神损失费。
5
小王很殷勤，不停地给我递烧烤，完全没有我俩第二次正式见面的尴尬。
他的话很密，不太给我插嘴的机会，但又总是照顾我的所有情绪。
辣了倒水，手脏了递纸，签子放满了帮我扔，就连我头发不方便都会开口帮我要牛皮筋。
他总会有意无意引导我聊天，说一说工作和生活。
他说他爱猫，家里养了一只布偶，还说他小时候养过金毛，但是后来走丢了，他哭了三天，最后给金毛做了个衣冠冢。
他说他读书的时候成绩不好，经常被老师骂，被父母打，但他长得人高马大的，所以是孩子王，从来不会一个人吃饭上厕所。
他说他爱看电影，爱看书，喜欢去旅游，去过很多地方，最喜欢的是大海。
他问我，你呢。
我呢。
我说我也喜欢猫，我养过银渐层，软软胖胖的很可爱。
假的，我没有时间养猫，这样弱小的生物很容易因为我不够细心的照料死去。
我说我读书的时候成绩很好，我爸妈和老师都很喜欢我，我也有很多朋友，放假的时候经常一起玩。
假的，我读书的时候因为训练，性格孤僻，虽然成绩好，但老师更喜欢乐观的孩子，我没有父母，没有人会因为我成绩好开心。我也没有朋友，同学都不喜欢我，他们更喜欢长得漂亮笑容灿烂的人。
我说我也喜欢旅游，去过雪山和戈壁，喜欢看喜剧电影。
这是真的，我确实去过雪山和戈壁，但不是为旅游，是为了暗杀目标人物。
我不记得雪山的美景还有戈壁的壮观了。
我只记得他在滑雪的时候被我一枪击毙，血液顺着他额头上的枪口流出，像是山间流淌的小溪，蜿蜒着将冰雪融化，他没有闭眼，直勾勾盯着我。
我还记得戈壁上，烈日之下，我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装了陷阱，在不远处拿着望远镜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被黄沙淹没掩盖。
小王说，他 14 岁的时候拿了奥数竞赛一等奖。
我 14 岁的时候杀了第一个人，是一个只知道家暴赌钱的男人。
他的血液溅在我脸上的时候，滚烫发热。
总之这餐饭吃得还算是和谐。
我擦完嘴角，然后扬起笑容，看着他的眼睛，我说，小王，谢谢你请我吃饭。
小王也看着我，小说里总说男主的眼睛里荡漾着漫天的星辰，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星星，他的眼睛里只有我而已。
「姐姐，比起那天晚上，我更喜欢今天的你，让我觉得很真实。」
我想着，师父说的是对的，身为杀手不应该和目标人物有太多的接触。
一旦接触了，就会心软。
心软的杀手，是会被丢弃的。
「姐姐，你牙齿上有辣椒。」
嗯。小王除外。
我已经构思好怎么不动声色，神不知鬼不觉暗杀他了。
6
小王是一个很有毅力的当代年轻人。
那天约会结束之后，他总是用各种借口邀请我见面。
任务没有完成，我无法接下一单。
于是，我也欣然赴约。
小王约我看电影，是一部老套的爱情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他伸出手来牵我，黑暗之中小王身上温暖的体温通过手背传达到我的体内。
我能感知到自己的心跳随着他越握越紧的动作，慢慢加快。
我将手抽了出来。
「吃个柿子饼吧。」
黑暗之中我看不见他的神情，但通过他小声迎合我的声音来说，他似乎有些尴尬。
电影结束之后半个场子的人都泪如雨下，我看着小王手里的餐巾纸，小王看着我干净如初，完美无瑕的脸。
我们都静默了。
「要不……我努努力哭一下？」
「别为难自己。」
「那太好了。」
我很久没有流泪了，在我 17 那年师父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哭过。
看完电影已经是深夜，小王邀请我共吃宵夜，我指着对面的海鲜市场说，我想吃螃蟹。
他一愣。
然后很认真地掰过我的肩膀，告诉我柿子和螃蟹不能一起吃，会中毒。
然后和我科普了三十分钟相克食物。
……老天爷啊。这个男人该死地细心。
小王细心地将我送到了楼下——当然不是我真实的住宅，只是我短暂租下的房子。
橙黄色的路灯光线下，他那张骨相接近完美的脸完全挑不出任何瑕疵，灯光照在他有些深棕色的头发上，晕染出层层光晕。
小王的睫毛很长，微微向下垂着，留下淡淡的阴影。
他看着我，也不说话，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我的影子。
很偶尔的时候，我总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在透过我，想着什么。
「姐姐不上去吗？」
「你想要我上去吗？」
小王又不说话了，嘴角荡出一个浅浅的笑来，他伸出手，我本以为他要抚摸我的脸，却只是把我耳侧的发整理好。
然后留恋地，缠绵地，握住我的一缕发丝。
他的眼尾有两颗很浅的黑色小痣，平静的神情之下，莫名给他增添了几缕说不出口的性感。
我突然就想起来了，初次见面的时候，在那个酒吧。
我本也没有喝太多的酒，杀手要时刻保持清醒。
他听不清我说话，偏头对我，将耳朵凑近我的嘴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薄荷味道驱散了我鼻腔内的烟酒味。
我刚想开口，就看见了眼尾处那一抹春色。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我扯着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7
「姐姐。」
这一次，是小王捏着我的下巴，吻了上来。
他的嘴唇很软，甚至还带着点水蜜桃味的香气，我怀疑这男人背着我喷口喷了。
我的手向着腰后慢慢摸索，手放在了腰后的那一把小刀上。
只要给我出刃的机会，我保证，一刀封喉。
咔。
这是刀身出鞘的声音。
可我的下一个动作还没有做出来，这该死的男人就搂住了我的腰。
我的计划，胎死腹中。
咔哒。
这是我开门的声音。
「我回来了。」
无人的房子里，我的声音显得格外空旷，我打开了入门的灯，是冷色调的白光。
正对着我的是师父的遗照。
后背靠在冰冷的门上，透过微薄的布料刺激着我的皮肤，让大脑在这一瞬间立刻冷静下来。
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小王那柔软的触感，我舔了舔嘴唇，似乎是酸梅汤的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发出震动，是 boss 的消息。
boss：进展如何？
我：小王人很好，很细心。
boss：？相亲呢？
我：哦哦哦哦。约会三天，尝试暗杀次数 15 次，失败 15 次，成功 0 次。
boss：明天是最后期间，任务必须完成。
我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师父，轮到我了……
我做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
我想救一救小王。
换上了轻便的衣服之后，我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吃饭的家伙。
杀手不过问恩怨。
所以我并不知道买我杀小王的人是谁。
但没关系，boss 知道。
别想太多，我没打算威胁他。
我知道 boss 把资料都放在哪里。
我只是想要去看一眼。
杀手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Boss 每晚十一点准时回家，哪怕天塌下来了他也不会改变这一点。
他将资料全部存放在甜品店里的暗门之中。
到暗门面前的路一帆风顺，我轻车熟路。
但在这之后，是我从未去过的地方。
我觉得以 boss 严谨的性格，暗门之后可能会有红外线设备。
以防万一，我甚至还专门带了钩爪，为的就是可以躲过红外线。
当暗门缓缓开启，哪怕是我这样身经百战的老手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尘土飞扬，我已经感觉到了里面冷冰冰的器械上所传来的血腥味。
咔哒。这是暗门完全打开之后的声音。
我慢慢压低了身体，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往前挪动。
手掌贴在一边的墙壁之上，摩挲着红外线设置的凸起。
光滑的，平稳的。
我有些不安，感觉 boss 放置了大招。
于是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小石头往前一扔。
什么都没发生。
未知的恐惧让人更加害怕。
这短短的路程我走了不知道多久，汗水将身上的衣物打湿，我时刻观察着周边环境的变化，警惕着有机关打开。
直到我站在那面资料墙前。
什么都没发生。
漠然。boss，你别太荒谬了。
我找到了小王的名字，将那个抽屉打开，里面是厚厚的资料。
速度扫视了一遍之后，我抽出了买家的身份。
是市里的一个著名房地产开发商。
我在电视机里听过他的名字。
记下了住址的具体位置之后，我将资料重新放了回去。
明天是最后的时限，如果我完不成这个任务，小王的命就会由别人亲自拿走。
但要是买家意外身亡，这一切都会不一样。
这八千万我拿不走，谁也别想拿走。
8
房地产商住的小区安保是出了名的好，为了让自己不动声色地混进去，我先回家换了身衣服。
艳红色的裙子，黑色的高跟鞋，大波浪卷发，浓妆。
我还特意往身上喷了点伏特加，让自己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宿醉之后的女人。
他的资料很好查，大约是因为人有了钱就会受到关注，八卦新闻层出不穷，而前些日子他才刚刚被人拍到与一女子在街头搂搂抱抱。
那姑娘只有一个背影，很好伪装。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打车到了小区门口，在保安的注视之下我的步子走得摇摇晃晃，然后拿出手机佯装打起了电话。
靠在树上对着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晕染开的眼线和睫毛膏让我的妆看上去格外可怕，我还顺便擦了两下嘴巴。
「你和哪个狐狸精在一起！？你说话啊？！」
「喂？喂！该死的别以为我抓不到你！！」
我关上手机晃着步子就往小区里闯，果不其然被保安拦下了。
「小姐，这里不能随便进。」
我抬起头来露出自己那张为爱伤透了心的脸，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连你也要欺负我吗……？」
他的脸色变了变。
我拿出手机给他看新闻的截图，几乎贴在他的脸上。
「我不是别人！我是他女朋友！看见了我？！我男朋友住在里面！在和别的女人上床！！」
他是认得照片里的人的，看了我一会儿之后拿着对讲机问了什么，然后摆了摆手示意我进去吧。
找到任务对象的住宅对一个杀手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要让他死得悄无声息，那么就必然不能亲自动手。
我观察了他近期的新闻，研究了最近开的车辆，顺便还修复了照片上的车牌。
任务对象的车都停在仓库里，奈何我有万能钥匙。
我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将刹车系统里的线割断了一点。
为了保证不失手，我还往他的一个轮胎里塞了个钉子。
时间仓促，我没办法做更多的准备，希望一切顺利。
「你在做什么？」
完蛋。过于专注，没有听见脚步声！
心下一横，我缓缓起身朝身后之人踢去，趁对方反应之际将高跟鞋脱下当作利器砸去，立刻准备逃走。
下一秒，他拽住了我的头发。
头皮撕裂的痛苦我顾不上了，手上的小刀反手划破了他的手背。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吃痛松手。
我松了口气的同时，腰部却传来一阵刺痛。
温热的液体顿时从我的身体里流淌而出。
但我顾不上疼痛了，我捂着伤口拔腿而逃，为了防止对方沿着血液追出来，我用小刀划破了自己的裙子，将布料缠在了腰上。
不是。这人怎么不讲武德啊？！
我用刀他用枪？！
妈的警察呢？？？
但我管不了这么多，我随手拦了出租车，努力保持着镇定，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家里有伤药，希望这一枪没有打破我的内脏。
路程颠簸，我几乎将下嘴唇咬破。
等到了目的地我蹒跚着下了车立刻赶往家里，却在楼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王。
「姐姐！你怎么不回消息，我很担心你。」
废话。谁他妈杀人的时候回消息啊！
「你……」
疼痛让我无法与他调情，可一想到这枪子是为了他挨的，我的脑子里想起了过去看的所有玛丽苏小说。
我刚想回答他，别说话，吻我。
身后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大姐！你没付钱呢！」
9
大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能不能先别急。
我与小王，还有出租车司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小王没有耐住性子，掏出手机来帮我付了车费。
出租车司机走了，留下我和小王面面相觑。
滴答。
这是我腰上的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寂静的环境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小王的视线落在我的腰侧，楼下的路灯太暗了，我借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我说我来姨妈了，你信吗？」
……
他显然是不相信的。
不仅没有相信，还跟着我上了楼。
「小王啊，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进展太快了吗？」
小王跟在我的身后没有说话。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开了家门。
我是杀手，但不是铁人，身体里留着个子弹的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一到家就熟门熟路地从门口的柜子里拿出了所有的医护用品，然后扒拉着墙坐在了沙发上。
我打算取子弹，可小王站在门口的身影过于显眼了，让我无法忽视他。
「我说……你要是没事情做，要不替我把门口的血擦擦干净。」
小王没有回答我，冷着张脸走到我面前，蹲下了身。
「你有事啊？」
「我学过医。」
冷光之下，他的眉眼格外深邃，开扇的双眼皮低头的瞬间像是蝴蝶欲振翅飞走的模样，他的肩膀很宽，此时此刻单膝跪在我面前时，让我有种莫名升起的欲望。
靠。我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八千万还学过医。
「别开玩笑了，你学过医干嘛做滴滴司机啊，我……嘶——你他妈下手轻点！！！」
没等我说完，小王就扯开了我腰上裹着的布料，血液让它黏在伤口处，猛地一碰，钻心的疼痛刺激着我的神经。
几乎是一瞬间，我的汗水打湿了后背。
「为人民服务。」
小王没有抬头，一双眼睛牢牢盯着我的伤口，修长的手拿起一旁的酒精，骨节分明，关节处透着淡淡的粉色，漂亮极了。
但很快我就没有心思意淫他的身体了。
我几乎痛晕过去。
身体在剧烈的疼痛之下忍不住颤抖，但我知道我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动作，只能用手死死抓着抱枕，为了不让惨叫声影响他的操作，我咬着嘴唇，双目紧闭。
黑暗之中，冰冷的器械与皮肉的触碰带来颤栗，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十分钟。
总之，小王开口的声音异常地沙哑。
10
「好了。」
我睁开眼睛来，他似乎想要起身，但因为跪着的时间太久，最终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抬头望着我。
我便扯了扯嘴角对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手艺不错，小王医生。」
原来我的嗓子远比他的更加沙哑。
「后半夜可能会发烧，还是建议去医院。」
「死不了，放心吧。」
出任务受伤，在所难免，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也不知道有多少次独自在黑夜之中舔舐着伤口。
「就算死了，有帅哥陪着，结局也还算是不错。」
他抿着嘴唇沉默。
屋外的风和树叶合奏，发出了交响曲的声音，屋内的他摩挲着手指，突然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上我大腿的疤痕。
「小王医生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我随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大腿。
早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陈旧伤疤看着依旧触目惊心，丑陋异常，他的手指有些冰凉，指尖细腻。
我看不见他的眼神，可我想大约带着怜悯。
我动了动身体，在尽量不撕扯到伤口的同时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
月光透过客厅的窗户洒向大理石的地砖，清冷淡雅，浓烈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开来，刺激着人的嗅觉。
这不是一个讲故事的好时候，在我的幻想之中，我应该在一次激烈的床上运动之后，依偎在他的怀里，平淡地叙述自己惨淡的过去。
而不是现在这样。
一个失败的杀手。
「我叫十三，是个杀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我是个孤儿，3 岁那一年，师父把我从孤儿院带走，我以为自己会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以为从此往后我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面，不用再受到任何苦难。」
「但师父不是一个普通人，他也是一个杀手，领养我，是因为他要为自己挑选一个继承人。」
「师父给我的见面礼，是一把开了光的匕首，他让我放在枕头底下，告诉我，永远不要让自己陷入危机之中。」
「从那以后，我就陷入了无休止的训练。」
「打架，攀岩，隐蔽，暗杀，枪击，你所能想象到的所有，我都学习过。」
「师父说，杀人不需要花拳绣腿，只需要一击毙命，我是在被殴打的情况下学会的反击，一招制敌，不要命，就能活。」
「到了上学的年纪，师父送我去了学校，他说杀手也要有文化。之前是骗你的，我没有朋友，一个没有。」
小王抚摸我伤疤的手颤了颤。
「17 岁那年，师父死在了我的面前，我不知道杀害他的人是谁，他告诉我，这是杀手的命运，不想被人杀死，就要一直一直，一直去杀别人。」
「十年过去了，我听着师父的话。」
「死在我手下的人，不计其数。」
「小王，我是个杀手。」
随着最后一个音落在地上，我感知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腿上。
我看着他。
小王没有看我，他只是缓慢地凑近我，然后在我的伤疤上，落下了一个近乎虔诚的吻。
嘴唇温热，要把我焚烧殆尽。
我想往后躲，可后面没有路。
「十三，你是我的姐姐。」
11
小王的担忧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当天夜里我就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不太清醒的时候，我似乎看见小王坐在我的床头，看着我轻声叹气。
等到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小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厨房长期不用的电饭煲里有他熬的粥。
味道很好。
我怀疑他还兼职做厨师。
醒来到现在，我有意识地没有去看手机上的消息，我知道 boss 一定给我发了很多慰问。
这件事情吧，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我杀不了小王，就有其他人来杀他，但只有我把那些杀手都处理掉，时间长了，小王的生命安全也会有保障。
但这样非常没有职业道德。
而且，我的生命安全，将会受到很大的威胁。
组织不会要一个杀同行的人，尤其是为了保护任务对象。
被组织抛弃的杀手，只有死路一条。
喝完粥，我如同奔向刑场一般拿起了手机。
Boss 果然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最后一条，是他对我的鄙夷。
boss：十三，你才是那个恋爱脑。
我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回复他。
我：我不是，我都没有带他见你。
boss：恋爱脑和脑残是有本质区别的。
boss：来店里找我，现在。
我又叹了口气。
自从遇到小王之后，我似乎总是在叹气。
电视剧说的是对的，在床上认识的男人，不要带入生活里，否则只有无尽的悲痛。
腰间的纱布微微渗出了点血渍，为了不让 boss 发现我受伤了这件事，我换上了宽松的短袖和牛仔裤。
Boss 的甜品店今天关门，他大剌剌地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抽烟，寸头的造型看上去格外霸气。
看见我，他一言不发，端起板凳就往店里走去，我就像犯错了的孩子一样跟在他的身后。
「坐吧。」
我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没过多久，boss 在我面前放了一小块蛋糕。
12
我抬头看他。
这个男的自己嗜甜，却很少给我吃甜品，他说甜的吃多了就越发觉得生活苦，不利于我的成长。
「为什么突然给我吃蛋糕，要送我上路了吗？」
面对我的冷笑话，boss 冷笑了一声。
「密室，你进去的吧。」
我舀蛋糕的手微微一顿。
「天呐！你的密室被人发现了吗！是哪个混账！」
「是你这个混账。」
很好。没有糊弄过去，还自己把自己骂了一顿。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boss 却没打算放过我。
「你说说你，你师父当初可是我们组织里数一数二的杀手，训练你十来年，还会犯偷窃不戴手套这种小毛病！也就是我！你但凡正经做任务，魂都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操。昨天走得急，忘戴手套了。
「下次改进。」
「下次？你他妈的还想要有下次？！」
我沉默地吃着蛋糕。
Boss 的呼吸声急而短促，身上的烟草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
良久，他平复了心情。
「十三，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了，你师父走了之后，我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你恋爱也好，有喜欢的人也罢，我都为你开心，但这个人唯独不能是任务对象，唯独，不能是他！」
「你说说你，你和同事恋爱不好吗，隔壁水果摊那个孙大爷的儿子我看着也不错啊。」
「他们都没有小王好看，也没有腹肌。」
Boss 缄默了。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十三，你是一个杀手。」
我当然知道，我是一个杀手。
我比谁都要清楚这件事情。
「我知道。」
「你不知道！」boss 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但高山的草莓应声掉落，「你要是知道你是个杀手，你昨天就不会做出去暗杀卖家的事情！我们拿了钱就要帮别人做事，最简单的道理你都不记得了吗？！」
「卖家那边已经知道是你了，十三，这个任务以后和你没有关系了，这个人和你，也没有关系了。」
「会有别的杀手接手，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
我把叉子用力插进了草莓里，是酸的，一点都不甜。
「boss，我不想做杀手了，我累了……」
「这么多年，我累了……」
他许久没有作声，我抬头看向他。
Boss 那张布满了岁月痕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名叫作无奈的神情，他从口袋里拿出包烟来，点烟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做了三次才成功。
「十三，你今年，27 岁了吧。」
「嗯。」
「你师父领养你的那年，也是 27 岁。」
「我和你师父，是同门，他比我大，我从小就把他当成我哥来看待，我还记得他把你领回来的那天，跟我说，从今天开始，无论他是死是活，我都要照看好你。」
「后来我才知道，也是那一年，他说他不想干了。」
「组织说需要他培养一个接班人，他找到了你。」
「十年之后，他的死，是其他的杀手做的。」
「十三，这就是杀手的命运，要么杀下去，要么就是死。」
我吃了很大的一口奶油，盖住了嘴巴里草莓的酸涩，甜得我发腻，甜得我想吐。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Boss 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说，他知道我是个乖孩子。
离开甜品店的时候，boss 嘱咐我记得好好休息，好不容易有休假的时间。
我一边答应，没走几步又转过身去看他。
他站在店门口，嘴里叼着烟，扯着嘴角跟我挥手，额头到眼角那里有一条长长的疤痕，是从前为了保护我留下的。
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照晒着，他笑起来脸上已经有了很深的皱纹。
我也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离开了。
Boss 啊，其实你一点儿也不了解我。
我从来不是乖孩子，师父说，我生来叛逆。
我没法儿休假了，我给自己派了个任务。
这个任务要是完成了，我一定好好给他养老。
我：小王，需要保镖吗，工资八千万。
努力赚钱：哪里来的保镖要价这么高，坑我呢？
我：不仅保护你的人身安全，还负责你的日常生活，物美价廉哦亲～
努力赚钱：来一个试试。
13
我还是第一次来小王的家里。
他家和他本人很不像，冷冷清清的，看上去比我家更像是出租屋。
我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小王在厨房里为我洗水果。
临时抱佛脚地拿出手机偷偷搜索「第一次来喜欢的人家里，要做什么」。
回答第一条：穿成套的内衣。
？我是这种急不可耐的人吗？
今天穿的是成套的吧？
「吃吧。」
小王将洗好的葡萄放到我的面前，我立刻收起了手机对着他尬笑。
「说吧，为什么要保护我。」
「因为贵重财产需要贴身携带。」
我不着四六地回答，其实是因为害怕他在听到会有人来追杀他之后害怕。
但听我这样说，小王难得地露出严肃的表情来。
「十三，我希望你不要隐瞒我。」
「好吧，其实我刚刚才回忆我有没有穿成套的内衣。」
小王的耳尖有些泛红，被我眼尖地看到了。
「第一次就没穿……」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怒了。
「你胡说！！！」
操。扯到伤口了。
他见我皱眉，立刻来到我身边坐下。
「是不是扯到伤口了，动作那么大，我看看。」
说完，大约是意识到我伤在腰上，小王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看吧。」
我作势撩起了衣角。
被他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
这下次不仅仅是耳尖红，就连脖子都有些发热的迹象。
小王离我很近，近到连那两颗小痣都变得明显起来。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似晕不开的墨汁。
「十三，我想知道。」
「我的任务失败了，组织派了别人来杀你。」
「我不知道是谁，但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虽然昨天很狼狈，但我很厉害。」
我害怕他害怕这件事情，害怕有人要来杀他，害怕生命安全没有保障，但更害怕的是，我害怕他，远离我。
所以我迫不及待地诉说自己的光荣战绩，向他证明我有这个实力保护好他。
结果小王抬头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却让我卡壳了。
「我们报警吧。」
「……小王，报警第一个被抓的，是我。」
小王，默。
14
屋外的夜色在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里暗了下来，我抚摸着身边那个黑色的大包，里面是我吃饭的家伙。
我不知道杀手什么时候会来，我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和打算。
「十三，你们的客户，是什么样的人。」
小王突然开口，吓了我一大跳。
我抬头看他，小王的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楚神色，我便朝着他，露出了一个明晃晃的笑来。
「我也不知道，客户有很多，我只知道，他们很有钱。」
「杀手不过问身份，只要钱到账了，什么都好说。」
「我以为你会说，你不杀好人。」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呢。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既是好人又是坏人，比如我，我是个杀手，彻头彻尾的坏人，可我没有选择。」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当初要是我没被抛弃，可能我不会有这样的人生，这样算下来，是不是抛弃我的人更坏一点。」
「我不分好人和坏人，这儿不是玛丽苏小说的世界。」
「小王，我是杀手。杀手的眼里，只有可以杀的人，和不可以杀的人。」
咚。咚。
我听见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小王的房子在别墅区，房子和房子间隔很远，这个时候出现的，一定是杀手。
我站起身，将小王护在了身后，从背包里拿出了把带着消音器的枪。
咚。咚。
我看见那个男人缓慢从楼梯的阴影里露出脸来。
「那我是可以杀的人，还是不可以杀的人呢，十三。」
boss。
15
「怎么是你……」
Boss 那张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来，看得我脊背发凉，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身在光线的照射之下闪着冷冽的光。
「怎么是我？如果是别人，你打算怎么办呢，杀了他？」
我握紧了手里的枪。
「十三啊十三，你总是让我失望。」
Boss 说得没错，我想我大概是组织里最愚蠢的杀手了。
总是让他失望。
他叹了口气，将手上的蝴蝶刀随意扔在了一件的桌子上，眼神似乎是越过我看向了身后的小王。
「平生。」
平生，这是小王的名字。
「boss。」
这是小王的声音。
我转过身去，那隐在黑暗之中的半张脸我终于看清楚了神情。
是冷漠和平淡。
他往前走去，捡起了 boss 扔在桌上的蝴蝶刀。
「平生，这个任务你完成得很好。」
Boss 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抽出把椅子，木头和地板之间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让我的耳朵一阵疼痛。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握在一起，看向我。
小王就这样站在他的身后。
「十三，我最害怕的，就是你跟你师父一样，优柔寡断，不够狠心。」
「你看看，不过是最简单的美人计，不就勾得你上当了吗？」
「我还以为你能抵抗一段时间呢，没想到那么快就缴械投降了。」
「太让我失望了。」
「平生，杀了她。」
「组织不需要背叛者。」
我看向小王，他也看着我。
手上的蝴蝶刀缓缓打开，我举起了我手里的枪。
叮。
16
这是子弹击中刀片的声音。
子弹是我的子弹，刀片是小王的刀片。
只不过，刀片的指向却不是我，而是 boss。
我吹了吹枪口上不存在的硝烟，朝着 boss 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老头子，我演技不错吧？」
「妈的。一定要老子扮演这种深不可测的角色吗！下次能不能换个人物！」
老头子从椅子上飞快起身，捏住了小王的肩膀一个反手将他扣在了地上。
我吹了声口哨，「功力不减当年啊！」
「十三？」
我转着枪走到了小王的面前，蹲下身来。
「不好意思啊小王，八千万呢！谁不心动啊，要是想找我报仇，下辈子吧，记着，下辈子别恋爱脑。」
他动了动嘴，像是想说什么，我将耳朵凑了过去。
然后朝他笑了笑。
砰。
这是小王倒地的声音。
「老头，八千万我七你三。」
「凭什么？五五平分。」
「你别他妈的得寸进尺！」
17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十三，是个杀手。
这些你们都知道了，那我说些你们不知道的吧。
接到小王的暗杀任务那天，我让老头子去查了查他的资料。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不符合规定。
但一个酒吧服务生身价八千万，这件事情怎么想怎么诡异吧！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
小王也是个杀手。
但他除了杀手之外，还有其他的身份。
当然啦，我也有。
可我的其他身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员工。
而小王。
他是个黑客。
这个黑客还不一般，他专门替别人偷盗对家的商业机密。
缺德啊缺德。
怪不得身价八千万。
这件事情到这里就很棘手了。
杀手杀杀手，这是一件非常两败俱伤的事情，更何况还是暗杀。
我不愿意做铤而走险的事情。
为了以防万一，我和老头商量出了个万全的办法。
他以我的 boss 名义，给小王下了个单。
接近我，让我爱上他。
Boss 的说法是，这是他给我的锻炼。
如果我成功爱上了他，就给他一大笔巨款。
多大呢？我的全部身家。
小王大约也是认出我了，应得很快。
于是，任务开始了。
小王铆足了劲让我爱上他，而我铆足了劲让他以为我爱上了他。
这段名为爱情的游戏进行得很快。
但其实直到他在老头身后举起刀之前，我都不确定他真的会为了我违背任务。
但还好，我赌赢了。
什么？你问我他在我耳边说了什么？
他说，他的心脏，偏了几公分。
我有没有手下留情？
这得靠你们自己去猜想了～
毕竟，我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呀～
我叫十三，是个杀手。
刚刚挣了八千万。
可家里的小狗生病了，我得带他去治病。
【番外】
1
我叫王平生，是个……滴滴司机？服务员？杀手？黑客？
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现在的我，是个「小狗」，我的饲养员，是十三。
对，王平生是我的真名。
我可不像某些人，用假名来糊弄我。
好啦，我知道大家更想知道我和十三的故事，让我想想从哪里说起呢。
十三不知道，其实我从酒吧第一眼见到她，就喜欢上她了。
那天她坐在角落喝酒，一身黑色的吊带连衣裙，头发又卷又长，手指细细的，很漂亮。
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尾上扬着，看向你的时候，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蛊惑。
所以为她服务，是我故意的。
身上好闻的薄荷味道，也是我故意的。
之后的一切水到渠成，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死女人竟然提起裙子就走！！！！
一个联系方式都没给我！！！！
但还好，我俩是有缘人。
接到那份任务的时候，其实我很惊讶。
我没想到，她是个杀手。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那双好看的，纤细的手，这样柔弱的手拿起枪来，该有多累呢。
我几乎没有思考就接下了订单。
十三的演技很差，有好几次她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都忍不住笑出来。
但没关系，我会陪她演下去。
她总说自己不是好人，可我觉得，她是个很好的人。
约会的时候看见路边乞讨的乞丐，她会将身上的零钱全都掏出来；看见乱过马路的小朋友，她会耐心地上去指引；看见路边的流浪猫，她会就近买火腿肠给它们吃。
有一次送她回家的路上看见一只被车撞死的流浪猫的尸体，十三跪在旁边，徒手挖了很久的坑。
她没说，但我知道。
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一只流浪猫。
十三说我恋爱脑，或许是吧。
但我也只是对她恋爱脑而已。
那天之后，我是在一家小医院里清醒过来的。
是组织名下的医院，可以处理枪伤。
醒过来的时候，十三坐在我的床边，一双眼睛红红的。
我嘲笑她是不是为我掉了眼泪，她偏说没有。
还说是有沙子进眼睛里了。
你看，我就说她不会撒谎。
房间里哪来的沙子。
后来一段时间，十三抱着我的时候总是很用力，我知道，她是在后怕。
其实那一枪，我们都不能保证，我可以活下来。
但还好，上天没有要走我的命。
十三说，再过几年，boss 就要退休了，等到时候我们就换一座城市生活。
她也可以做个局，让自己假死脱身，这样我们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傻十三啊，其实只要和她在一起，在哪儿我都很开心。
好了，不多说了。
十三回来了，我要去给她做饭了。
2
我叫 boss，是个 boss。
操，老子连名字都没有。
十三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我一向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有主见。
所以当她提出，要以那样的方法去拿走王平生的命时，我没有觉得很惊讶。
让我惊讶的，其实是她爱上了王平生这件事情。
我当然知道她爱上了王平生。
她演技一向很差。
十三生得好看，从小到大，追她的男生很多。
但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她不说，可我知道，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恋爱。
十三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成为一个杀手的命运，她接受得很坦然。
可十三是一个善良的人，我一直知道她很痛苦。
从来没有好过。
年纪小一点的时候，十三还会在我面前流泪，一边哭一边问我，她可不可以不做杀手，她说她害怕。
她害怕杀手，害怕看见血，害怕在黑夜里那些无法闭上的眼睛在眼前出现。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很多的无可奈何。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她没有被捡回来就好了。
可转念再一想，又觉得，那样她可能早就已经死在了外头。
想来想去，我也不知道怪谁。
最后只能怪那两个丢孩子的傻叉。
十三很懂事，从来没有恨过她的师父。
她一直很感恩，感恩她师父把她捡回来，带在身边，感恩她师父出钱供她读书上大学。
我后来以为，她长大了，也就放下了心里的芥蒂。
但其实没有，她只是学会了隐藏。
十三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个挺喜欢的男生，那男生也挺喜欢她的。
毕业那天，男生和她表白了。
十三拒绝了。
回来之后找我喝了一次酒。
喝完酒之后，她和我说，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配拥有什么，那些人命，那些鲜血在她的手上，洗不干净。
她说她早晚会付出代价的。
我想着，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因果轮回这回事，那就冲着我来吧，不要去为难我的小十三了。
所以在意识到她喜欢上王平生的时候，我很开心。
王平生也是个杀手，这下，她总不会觉得自己不配了吧？
有一说一，十三的演技绝对不是跟我学的。
天晓得我装得多辛苦。
最后王平生和她说完那句话。
她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开枪。
真他娘的当我是个瞎子呢。
还把王平生带到组织下的医院治疗，还说这是她队友。
娘的，那边的医生找到我的时候，我冷汗都冒出来了！
我生来就是为她擦屁股的冤大头。
不过算咯。
小十三难得高兴。
二十七年来头一回那么高兴。
还能怎么办呢。
十三啊，别再和别人说家里小狗受伤了。
他妈的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养狗啊。
（完）
作者署名：是阿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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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1 14: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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