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联MH3822
被驯服的象:那些爱与黑暗的故事
失联五年的航班忽然回来了。
所有人都觉得奇迹发生,然而科学家却要求将所有幸存者抹杀。
我不甘心,偷偷带爸爸藏了起来——
却在深夜看到了他蠕动着吃掉了我的猫。
01
「呼叫指挥台!飞机 MH3822 申请迫降!」
泛着红光的提示灯响了半天,指导员才反应过来。
「确定是……MH3822 吗?」
已经失联了五年的航班,居然重新出现了。
我带着几位工作人员走过去,飞机的侧翼光管崭新,螺旋风筒缓缓停下,所有人都绷住了呼吸。
五年前这架民航客机在首都上空忽然失联,之后便离奇消失,连残骸都找不到——
齐飞跟在我身后,小声惊呼:
「你说这里面下来的是人是鬼?」
不见我回答,他瞪着眼加快脚步:「五年啊!那点燃料早他妈的烧干净了!怎么可能又忽然出现?!」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都站在警戒线外好几十米的位置。
我系好制服,跨过线走进,双腿却打颤。
无论是人是鬼,我都得见见。
因为五年前,我爸就是在这座飞机上失联的。
02
倒计时还剩五分钟,舱门开启,漆黑的客舱像是无尽的黑洞。
「卧槽!有人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我抬头望去,才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提着箱子往外走。
他们脸上的神情木然,走路的样子像机械一停一顿。
我心脏剧烈地跳动,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
「爸!」
他领着个箱子,我知道里面还放着五年前给我买的礼物,他转过身瞪着眼看我。
「小宇?你怎么在这儿?你放假了?!」
周围的警铃响起,我没管对讲机里的警告,冲过去就抱住了他——
五年了,我没从没放弃过他还生还的希望。
结果真他妈的回来了,奇迹真的发生了!
他似乎是有些迷茫,「啊」了好几声。
这一下秒,周围涌出一大批机场特警,齐飞冲进来拉开我,看着他们把所有乘客都围了起来。
「退后!所有幸存者都需要经过检查!」
有专家认为这次「MH3822」的时空穿梭,很有可能是通过了五维空间所发生的时空穿梭,俗称「黑洞」。
可目前从未有人类进入黑洞后还能生还的案例。
事情很快上了新闻,甚至有一群人认为这些幸存者都是外星人。
「人类进入五维空间的瞬间就会被撕裂,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地活下来?!」
齐飞把我拉进会议室,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外面。
「周宇,你爹不会真变成外星人了吧?」
「去你妈的!」
我踹了他一脚,走进会议室,心里却没了底。
03
所有幸存者都被带到隔离室,会议室的大荧幕上,正放着他们的全程直播。
镜头落到一个女人身上,组长清了清嗓子——
「说说吧,你记得什么?」
那女人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磕磕绊绊地开口: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这是我闺女给我报的旅行团,我才刚到。」
组长观察片刻,又问:「飞机行驶了多久?」
女人眯了眯眼:「大概……三个多小时吧?」
组长:「你有感觉身体不适吗?」
那边摇了摇头,扭了扭胳膊:
「没有,就是有点腰酸背疼,哎哟我刚从西藏那边回来,还有点高反恶心。」
医护人员给每个人做了简单的检查,心率正常呼吸正常。
一切都很正常。
几个乘客看到了镜头,发了疯似的冲过来怒吼——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还急着回家给我儿子过生日!」
组长摁了摁眉心,镜头切换到机场外,到处都是围堵的人群和记者。
消息放出去后,那些幸存者的家人们都是欢呼雀跃。
失而复得,这就是奇迹。
可没等组长下命令,大荧幕忽然被关闭,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关闭所有网络设备,上头下了紧急命令。」
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趁齐飞帮我上交手机的时候,悄悄地摁下了手表的录音键。
西装男掏出了一袋子文件,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上头下达了命令,所有的幸存者全部隔离,并且抽取部分进行调查实验,待会儿需要把他们所有人的体检数据上交。」
组长有些没反应过来,我心底惶恐,赶紧站起来:
「隔离?隔离多久?!」
那男人看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镜:
「直到科研组调查出五维空间的详细参数,确定他们对人类没有威胁。」
我额头挂着汗,阵阵的寒意让我站不稳:
「那如果参数调查不出来呢?要一直隔离他们?」
那人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从文件中抽出一张红色的纸摁在桌上。
「必要的时候,我们会进行抹杀消除。」
所有人脸色骤然大变,屏住呼吸。
我大脑一阵眩晕,四肢从脚开始麻木,感觉血液都汇聚到了头顶。
齐飞眼疾手快,拉着我坐下。
「幸存者有三十多名,你们这个决定太他妈没人性了!」
组长脸色发白,也猛地站起来。
「我不同意!媒体已经曝光,那些幸存者的家人们都在外面等着呢!你让他们怎么办?!」
给予希望,再重新打碎,这简直就是把人推进另一个地狱。
太残忍了。
齐飞一直摁着我的胳膊,可我脑海里一片空白,早就听不见那人说什么,等会议结束的瞬间就冲了出去。
可我晚了一步,隔离点已经被完全封锁起来。
我爸站在玻璃后面,看见我挥了挥手,刚准备往这边走——
一道刺耳的警报响起,在他手指触碰到玻璃的瞬间,周围噼里啪啦地响起电光!
「爸!别碰那玻璃!」
他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群人冲过来拉住我,队长脸色难堪地走过来,往里面看了一眼。
「去看看那人怎么了。」
再转过头,他直接摘了我胸口的工作牌。
「D3928 号检查员周宇,你暂时被革职,听总部安排。」
我涉及幸存者家属的身份,被勒令完全不能参与本次行动,没等我再挣扎,脖子上猛地一阵刺痛就失去了意识。
04
镇静剂让我一口气睡到了晚上,齐飞把我送回来,光叹气,也不说话。
我猛地坐起来:
「我爸呢?实验开始到哪一步了?」
他脸色难看得吓人,摁住我的肩膀。
「兄弟我没法骗你,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月光下,齐飞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工作服上好几道破损的伤口,狼狈不堪。
「今天叔叔被电晕之后,隔离室里就发生了暴乱,有几个幸存者忽然就变异了,他们冲破了机场,我们开枪打死了两个,其余的……」
「我爸呢!」
「叔叔没事。」
听到这句话我才松了一口气,有点难以置信地坐起来。
「你刚才说……变异?是指什么?」
齐飞叹了口气,从胸口摘下一个记录仪,拉过电脑插了上去——
画面里是我瘫软倒下的模样,而后面的隔离室里忽然一阵躁动,几个人抬着我爸爸使劲地砸门,同样也被电晕。
一个女人身子抽搐,却仍旧不停地拍打着玻璃,身子越来越扭曲,两条胳膊像是融化一样慢慢地缩回了身子里,只剩两条空荡荡的袖筒。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齐飞没回答,意思是让我接着看——
不止那个女人,她身后的一个老人也开始了变异,从腰部开始上半身往下折叠,四肢变得纤细修长,看上去像一只站起来的螳螂。
接着几个奇怪的「物种」就像是疯了一样,不停地砸着玻璃。
画面开始不停地抖动,几发子弹扫视过去,玻璃彻底破碎,所有的幸存者都跟疯了一样地往外冲。
摄像头下的画面越来越抖动,那个「螳螂」猛地扑过来,画面彻底中断。
我只觉得胆战心惊,想起刚才那个画面一阵恶心。
那人的双眼像是橡皮泥一样被拉长,竖着在头顶上乱转。
「这就是你昏迷之后发生的事儿。」
齐飞叹了口气,脸色凝重。
「那群人说对了,这些幸存者真的很危险,等总部派来增援的时候,你爸也已经不见了,不对不对……」
他有些迟疑,还是认真地看着我。
「叔叔他,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他塞给我一把手枪,转身要走时又回头叮嘱我:
「现在总部到处都在找幸存者,你家附近也得安排有人,你……小心点。」
我点了点头,看了眼吃饱睡下的猫,抓起放进来笼子里。
按照上头那些人的说法,目前的幸存者已经被高维度空间的生物侵蚀,只保留一个人类的皮囊,或者连皮囊都是幻化的。
那内核呢?
我想起我爸看到我惊喜的眼神,怎么可能是假的?
还是说目前原有的人类意识和那些高纬度生物共存一体,那如果这样的话,人类一直研发的与其他生物取得联系这件事,就有大突破了!
无论怎么看,全面抹杀都不是最好的决定。
我看了眼日历,2028 年 7 月 4 日。
不对。
我记得我昨天没有回来,日历应该是停留在昨天才对,齐飞习惯了机械表盘,才懒得动手撕这个。
我爸肯定来过。
那这个屋子,他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只有一个。
希望时间还够。
05
我用简易无人机勘察了一下,感知到的信号密密麻麻遍布在各个方向。
看来埋伏的人不少。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我翻出了我爹曾经的衣服,又用衣架和木桩改造了一个人形挂件,最后裹上一层充好电的电热毯,挂在了无人机上。
外面埋伏的那些人早就用上了红外线眼镜,单纯用一个假人根本骗不了他们。
我盘算着时间,看着月光被笼罩的一瞬间,猛地遥控无人机往前跑,顺势大喊——
「爸!你去哪!」
好在我住的地方在城郊,后面就是一座树林,那抹「人形」在树林间穿梭,跟我追在它后面狂奔,没一会儿就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幸存者 03 号出现,请求增援!」
身后的脚步声几乎越来越近,我加快脚步跑到后面的桥上,猛地推动摇杆——
那抹人影在月光下一跃而起,直直地坠进河里。
没等我叫出声,肩膀一疼就被人按在地上,那人丝毫不留情地拧着我的胳膊。
「幸存者在哪里!」
我疼得眼前冒星星,指着河里:
「他跳进去了!你不是亲眼看见了?!」
肩膀上的力道松了,他指挥几个人下去搜寻,面带怀疑地审视我了一眼。
「你跑什么?」
「那是我爹,我肯定要追上去啊!」
「他已经不是了!」
没等我弄清楚这句话,他又推了我一把:「你回去吧,非工作人员不得靠近幸存者。」
我无奈地转身,心底盘算着时间。
刚才摁下开关的时候,无人机就已经启动了自动销毁模式,等时间一到就会从内核进行分解,到时候他们能找到的,也就只有几件衣服,和沉入河底的几个零件。
看着月光再次冲上来,我马不停蹄地赶回家,用红外线扫视了一遍门外。
已经没有守卫了。
可不等我转身,角落的镜子里猛地闪过一道黑影,坚硬的枪口抵在了我后背——
「别动,转过身。」
冰冷的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符。
我缓慢转过身,看到一个戴着头盔的特务人员。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猫腻,说!那位幸存者在哪!」
他扣动了扳机,另一只手松开去摸腰间的对讲机。
来不及了,我赶紧指了指他的身后:
「在你后面!」
不等他回头,我爸猛地从冰箱里冲出来,直接拦住了他的手。
他用身子挡住枪口,大喊:
「快摁住他!」
我赶紧抓起桌子上的针管,猛地朝他脖子上扎了下去。
三秒过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我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看着我爸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地上,发丝都有些结冰。
「我……我们没杀人吧?」
「没有,只是麻醉剂。」
「小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下午在隔离室……」
不等他说完,我把猫装进包里,拉着他出门。
「先别解释,逃命要紧。」
06
我带着我爸来到了姥姥家的老房子里,简单地跟他说明了当下的事情。
他虽然在隔离舱里听到别的幸存者说了一些,可还是对一眨眼就过了五年震惊不已。
至于变异的事情……
他亲眼见证了,不得不信。
「那我会不会变成怪物?所以他们要杀我?」
「不算是怪物。」
我想了片刻,找到了合适的词。
「你们这种情况,更像是外星人,或是……寄生兽,又或是变异体。」
他听得直哆嗦,连忙对着镜子巴拉眼珠子。
齐飞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沉默着什么也没说,他最后对着电话敲了几下。
是摩斯密码——
「一切小心。」
我挂了电话,觉得幸存者的变异或许只存在一部分,眼下的首要条件还是带着我爸躲起来。
可当晚,事情的发展就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在凌晨醒来,只听到厨房的动静。
借着月光,我看见我爸的四肢慢慢收缩,脑袋像是机械一般地缩进了身体里,整个人褪去了衣服趴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蚯蚓。
只有那「长条状的身体」最顶端,可以勉强看到一点的毛发,还有不断收缩的嘴巴。
接着,他在地上黏腻地蠕动,爬到了角落里的小猫旁——
像是吸食面条一样,把小猫吸进了嘴里。
一瞬间,那种惊悚的恐惧直冲大脑,我猛地捂住嘴巴,飞速冲到屋里,拿出了包里的气弹枪。
胃里一阵翻滚,腿脚像是通了电流,麻得站不稳。
难道我爸也变异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只剩机械电流的声音,我才踮着脚走了出去。
厨房一片阴冷,地上散落着一些毛发,还有一根一寸长的蚯蚓。
我拿起水盆扣住,一溜烟地冲回房间——
我爸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变化。
手表不停地震动,提示心率需要警戒。
我捂住嘴退出去,通讯仪却忽然响了起来——
齐飞的声音传出来,慌乱中带着粗气:
「你找到你爸了吗?」
「找到了,但……」
没等我话说完,他那边就传来了几声枪响。
「操!我告诉你上头那几个人疯了!他们现在要把所有的幸存者和知情人员全都处死,搅碎啊!连他妈渣都不剩!」
「现在所有知情者包括我们都被列为罪犯了,你一切小心,不要让别人发现你接触过幸存者!」
我倒吸一口气:「那我现在去哪?!」
「队长带着一批幸存者逃走了,我给你一个地址,那有武装车和咱们的研究员,你带着你爸过去!」
我没回应,他提高了声音——
「你爸真的会变异的,你要想他活,这就是救他的唯一办法!」
我还没反应过来,腕带上就浮现出虚拟地图,距离这里还不算远。
身后猛地一阵响动,我爸站在门口睡意蒙眬地看我。
「小宇,怎么起来了?」
我赶紧把屏幕关闭,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的伪装,但却一无所获。
「我……起来找猫。」
「小飞?」
他有些吃惊,擦了擦眼睛走进来。
「是不是跑出去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好像对昨晚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或许幸存者的变异是因为什么因素触发的也说不定。
情绪波动?食物诱导?
我想不出来,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去跟别的幸存者汇合了。
07
路途不算远,我开启了信号磁场干扰,一路上倒也不见追兵。
城市因为这场暴乱人心惶惶,街上到处都是采购物资拥挤的人。
头顶的媒体新闻上播报了前几天机场的事情,尤其是科研人员下达的命令和弊害一闪而过,周围到处都是路人讨论的声音。
「什么幸存者啊!我看就是外星人来害咱们的!」
「没良心的!要我还不如直接死外面算了!回来干啥!」
「那些怪物还没抓到呢!谁知道会不会吃人啊!赶紧买完赶紧回去!」
我看了眼我爸,他戴着鸭舌帽,眼镜在太阳下反光,好像没听见。
文明科技不断发展,似乎大部分的感情都被蒸汽取代了。
磁场干扰太多会引起怀疑,我们顺着人少的小路,一直走到云龙山脚的一个防空洞里,已经过去了一整天的时间。
齐飞也在赶来的路上,告诉我了对接暗号的密码,我刚走到门口的时候腕带就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震动,一段摩斯密码弹出来。
我在虚拟屏幕上输入,确认后走进了防空洞。
黑漆漆的枪管下,我看见了浑身是血的队长。
「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见我松了口气,直接一步拉着我爸,走到了一个女人身边。
「看,我说我们会保护你们,现在可以相信了吧?」
那女人长发披散,眼神斜着看了一眼我爸,威慑力很大。
「你没事吧?他们囚禁你了?」
我爸连忙摇头,把我拉过去,看着这情况也算是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没有没有,这是我儿子,我儿子不会害咱们的!」
那冷冰冰的眼神又转移到我身上,似乎是打量了许久,一屁股坐了下来。
「说吧,你们想怎么合作。」
我一头雾水,队长把枪丢到了一边,清点了一下人数坐下来。
「简单,我护送你们走,你们用刚才说的那什么时间回溯,把这一切恢复原样。」
时间回溯?!那不是目前科学未能完成的东西?
他八成是看我太像个呆瓜,踹了我一脚:
「你小子真他妈是傻逼!所以当初就不想让你参加这次行动,你还相信他是你爹呢?」
「你不是我爹?那你是什么东西?」
我瞪了瞪眼,转头看过去,我爹厚重的镜片下是茫然的神情,看着我叹了口气。
那女人抢先一步说话,摁着我的肩膀坐下来。
「准备来说,他的身体里保留你父亲的意识,但他的身体已经是更高的生命体了。」
队长脸色凝重:「你们属于什么?外星生物?」
「差不多。」女人思考片刻,打开腕带上的虚拟屏幕,一挥手就出来一个黑洞模拟形态。
「2023 年,民航客机 MH3822 无意进入黑洞,一般来说只有两种结果——」
「瞬间化为虚无,或是永恒。」
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星际穿越,里面似乎就有这个案例,但这样的存在方式与地球的沟通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怎么可能还回来?
「当时,机舱里的所有人,都进入了永恒,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永远地留在黑洞里,不老不死,但无法离开,但……」
她挥手,虚拟的屏幕上出现很多像是光圈组成的怪异形状。
「黑洞中存在着很多未知的高等生物,这些生物侵占了他们的身体,在黑洞中重新寻找交接点,最终回到了地球。」
队长皱眉,又问:「既然要回来,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求我们把你们送回去。」
真当旅游来了啊!
08
女人看了看我爸,沉默片刻。
「高等生物体进入三维空间,是无法适应和生存的,用你们的话来说,就像是人类变成了蚂蚁。」
「但人类的意识进入黑洞后变成了永恒,我们无法去除这股意识,以至于无法切断与地球的割舍,他们认为即便是短时间内就会迅速死亡,也想用最后的时间回来看一眼。」
她说着鄙夷地瞥了我们一眼。
「不过显然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人类并不欢迎他们自己的同胞。」
队长尴尬地别过去头,我咳了两声,接着问:
「所以你们又打算回去?那忽然发生变异,也是因为无法接受接触的环境吗?水土不服?」
她被我的话逗笑,摇了摇头。
「那不叫变异,而是在遇到危险时所触发的自我保护,所幻化的形态,也只是根据地球上所有的生命体结合而成,当然,也不排除有自主学习的情况。」
我想起昨天晚上我爸的行为,这么说的话就是他碰到了蚯蚓,而蚯蚓无意间吸引了他体内寄生的高等生命体,所以他变换我爸的身体成了蚯蚓。
某种意义上,的确是在学习。
我脑袋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也就是说我现在有半个爹,另外半个是外星人,或者是能变异的超人。
没想到世界文明发展得这么快,我爹都成外星人了。
「不是!」我凑过去,「那送你们回去,我们怎么送?不会还开着飞机冲进黑洞里吧?那我们也不知道黑洞在哪啊!」
女人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嫌弃,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需要你们,人工造一个黑洞,让我们回去。」
我愣住不动了,目前人类的历史上倒还真有成功的案例,高能粒子对撞机。
我只是听齐飞说过,把高能粒子之间的间隙被压缩到零,最后形成一个只能存在 0.1 毫秒的空间,这就是黑洞的入口,可打开这个入口会发生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
有可能只是一道光闪过,也有可能在一瞬间内,毁灭这里的一切。
「疯了!不可能!」我摁住队长,「让地球和另外一个空间对接,一旦黑洞的质量大于另一个空间的量级,引力就没有作用了!我们全都会被吸过去!」
女人打断我,摇了摇头。
「所以我说了,时空回溯。」
她反问我:「你觉得,地球是一个几维空间?」
09
「四维空间。」
「但在我们的眼中,他其实只是一个三维空间,因为那条时间轴,是我们赋予你们的,甚至可以说,我们看到的地球,就像你们看到的地球仪一样。」
她说的话让我头大,既然他们可以操控时间,那岂不是想去哪个时间线就去哪?
就像超体一样?在各种平行时空穿梭?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轻笑了一声,问我:
「你们地球上应该有个老话,叫有因有果才能善终。」
我点头,又听她说:「如果我们随意进行时空回溯,会打乱所有空间的秩序,只有当我们确定下来结果的时候,才能进行调整。」
大概就像是把电影的进度拉到最后,看完了我们想要的结尾,才能随意地拨动进度。
我 CPU 彻底爆炸,腕表通讯一阵闪烁,暗号对接后看见了进来的齐飞。
「队长都跟你说过了吧?」
我点头,他看了眼时间,举起了突击枪。
「那我们要去首都的实验室,只有那里有一台欧洲曾经使用过的高能粒子对撞机。」
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起航,我拉住女人,压低了声音:
「你们离开后,他们这些人的意识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下来?」
「没有。」她看穿了我的心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换种想法,他们永远都活着,这样不好吗?」
我哑言,心中矛盾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上了车,齐飞跟队长也跟我说了昨天发生的所有事儿。
当天幸存者们逃走之后,基本上都回了自己的家,但上面派人都提前布控好了,只要看到幸存者,立马击毙。
可其中有个幸存者在逃亡的过程中,兴许是想抱一抱自己的孩子,结果被上头调遣的增援一枪打中,把孩子给误伤了。
结果幸存者的家属们就开始拿这事儿做文章,好不容易压了下来,但纸包不住火。
队长以为这件事出面道歉就可以了,可上头硬要把所有知情人都清除,封锁所有的消息。
齐飞面露不忍,握着拳说:「上头当着家属的面,把幸存者推进了焚化炉,估计是碍于孩子在场,他们也没有挣扎……」
我无法想象那个画面,更不敢想如果是我爹被带走,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也就是那时候,他们找上我,说了这笔交易。」
「没有跟上头说这个办法吗?」
「说了。」队长叹了口气,拉开衣服拆了胳膊上的绷带——
弹孔。
「或许我们这个办法是错的,但不管如何,只要能够进行时光回溯,一切都能恢复原样。」
「那万一他们反悔呢?!」
那女人忽然回了头,眯着眼看我:「这个你们可以放心,因为这项工作,我们会交给周建山。」
我猛地看向我爹,他眼底有一丝无奈,冲我点了点头。
「老滑头,自作聪明。」
原来他从下飞机就知道在地球留不长,要不就是被带回去,要不就是因为接受不了低维度空间而消亡。
我眼睛有点出汗,骂了句脏话。
我们的计划分为两路,队长和齐飞开车护送他们去首都,车上装有强烈的磁场干扰,所以可以短暂地躲过摄像头。
而我返回机场,找机会拿回队长的通行证,或者在资料库里把队长的身份管制标签取消。
「你调离的信息我还没有来得及更新,现在也只有你能进去了。」
我应下,从路口下车后返回机场。
走进去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电流从我的脖颈处灼烧。
10
等我醒过来,晃眼的白炽灯下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头。
我记得他,是那天过来开会的科研管理层。
「周宇,工作号 D3928,对吧?」
他摁了摁大屏幕,我们刚才对话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你监视我们?!从什么时候开……」
「从那天,你用无人机当障眼法开始的,我们的窃听器就装在你身上了。」
我喘气,挣扎着要摁下通讯仪给齐飞他们报信,他却直接打开了我身上的枷锁。
「你想告诉他也没用,他们开了磁场干扰,你的信号也传不过去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
如果他们要阻止齐飞,早就根据录音去实验室了,不需要在这里堵我。
「你刚刚说……让你父亲的意识留在这里。」他推了推眼镜,指尖敲打着桌子。
「这个方案,我可以做到。」
我倒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早在前几年这个方案不是就被否决了吗?!人类的意识是无法转移和共存的!」
他大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你听说过,缸脑论吗?」
假设我们所存在的空间都是虚拟的,无论是疼痛还是其他感官,都是由数据上传,通过控制脑神经让我们受到的感知。
而真实的大脑,不过是被泡在特殊的营养液里而已。
「这个思想实验是无法完成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并不是无法完成的,当我们把一个人的大脑进行『数据维持』,让他的意思存在于创造好的虚拟世界里,而虚拟感官的所有数据,我们上传给现实生活中的『人造人』里,这样……」
「就能实现意识分离。」
我难以置信,却一时间无法反驳。
把虚拟世界和真实世界进行同步,比如在真实世界里发生了一场抢劫,那虚拟世界的意识就会进行逃跑,再把这组数据传输到真实世界的「机械」或是「其他可控生命体」上。
就能让它做出和虚拟意识一样的反应。
可本人的意识,想永远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玻璃缸中,无法逃脱这个虚拟的晃眼。
「你该不会是想……」
把那些高等生物的意识也同样地困在这里,引导他们说出更多的未知秘密。
他要的已经不是抹杀了,而是捕获。
「真他妈恶心!」
我骂了一句,转身就要走,所有门却一瞬间封闭。
老头笑着鼓掌,摁下遥控器,屏幕上是一组新的实验武器,一道火光闪过,就让实验对照的一座石墙瞬间化成粉末。
「炸弹我们已经提前埋好了。」
我背后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气得发抖,再也忍不住转身开骂:
「你们一群没人性的东西!要不是你们一开始隔离她们,还误杀他们的家属,现在会发生这一切吗?!」
他眼神愣了愣,推了推眼镜,把录音的进度往前调了调,这才听见车上齐飞说的那些话。
「周宇先生,您或许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几个工作人员带着我来到一处隔离室,里面正在排队打饭。
「所有幸存者都在这里,我们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进行武器压制,只是请他们回来隔离,至于那些逃走的幸存者。」
他说着放出了另一端监控录像,里面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张望四周,最后掏出了一张卡打开了隔离舱的门。
「幸存者们,是 A 组的队长和组员齐飞放出来的。」
「你以为你们在做什么正义的事情吗?现在整个社会陷入了恐慌,由谁来收尾?」
我彻底懵了。
「可是时光回溯……」
我话没说完,那人就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嘲弄地看着我。
「即便时光回溯真的存在,他们会把时间拨回到五年前黑洞第一次出现的时刻,这一切仍旧不会改变,甚至会提前!」
控制意识,回到地球。
没了人类的意识,他们会做什么?
11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浑浑噩噩地坐上了飞机。
毫无疑问,齐飞在骗我。
从一开始来我家,再到隔离舱里的暴乱,再到和上层闹翻,都是一场局。
可目的呢?
窗外飞机越飞越高,越过几片湖泊,几大片蓝色上飘着一层朦胧的雾。
是蒸汽。
科技进步得太快了,我挥了挥手,窗户的帘子缓慢关上,虚拟屏幕上顿时出现了「休眠模式」邀请,并友情提示眼罩和耳塞在座位下方,顺便开启了安眠香薰。
每个人都在被科技推着走,想要更快地发展,想拥有更高的文明。
如果幸存者都存活,那根本就没有时光回溯的必要,抓捕那些幸存者,然后挖出更多未知的科技和文明。
怎么看都是最对的选择。
我拿着通行证到实验室门口和齐飞汇合,因为现在的暴乱,实验室已经全部关闭,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快开门,我们来这里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没多少时间了。」
我利索地打开门,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地走。
「齐飞,你爸爸去世多久了?」
他一顿,没回头,脚步却更快。
「两年。」
我跟着他往前走,却在实验室门口摁住了他的手。
「那如果真的能达成时光回溯,你会选择几年前?」
「当然是五年前!」他拍开我的手,「你拉着你爸不要上飞机,不就能改变现状了?你妈也不会得病,都能好好活着。」
我摇头,队长准备推开我,却被我死死挡住门。
「时光回溯,我们所有人都会回到过去,抹除了记忆,所有的一切还会照常发生的,只有拨动时间的人才能改变结果,我们太渺小了。」
「你难道要看着你爸,在你面前再发生一次车祸吗?」
齐飞冷冷地看着我,只说了两个字:
「让开。」
我没动,队长忽然从后面把我架住,一把扯出了我口袋里的微型通讯仪。
「周宇你耍我?」
「回头吧!别犯错了!过去改变不了的,你知道你们现在在干什么吗!」
「你就不怕回去了,一切再次发生,他们害了全人类吗!」
他没说话,疯了一样地把那通讯仪踩得稀巴烂。
「我告诉你干什么,哪怕这个世界上出现千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试一试,你他妈现在见到你爹了,你圆满了,你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我被推到地上,震惊地看着他们两个。
管理员说得果然没错,一开始他们就听说了时光回溯的事情,所以故意放走了他们,又制造了这些混乱。
可他们不是受到威胁才会自我保护吗?那女人为什么从一开始的意识就跟大家不一样?!
我爸冲过来扶起我,苍老的眼底有些无奈,止不住地叹气。
「傻孩子,你不该参与进来的!」
那女人走过来看了我一眼,明显猜到了我的想法,冷笑了一声。
「这副身体是来自客舱的清洁工,她见到我们的一瞬间因为受惊过度死亡,所以意识一直都不存在。」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回来?!」
「好奇。」她耸耸肩,机械地回过头,「想看看他们口中的地球,有多么可笑。」
他们转身走进实验室,我深吸一口气大喊——
「里面有炸弹!」
12
齐飞错愕地回头,显然是不相信。
「周宇,你到底想干什么?到现在你阻止我也来不及了。」
「真的有!」我拦住他,指着最角落的那台机器,「管理员说了,你们启动机器的时候,炸弹就会爆炸!」
那女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没等我再开口,周围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喇叭里传来尖锐的对话声:
「实验室内所有生物,请停下你手上的动作,走出实验室,否则我们将引爆炸弹!」
来不及了。
队长紧拧着眉,把枪丢在一边,扯出一旁的感应器就在周围扫视,不一会儿就停住了脚步——
「在这里。」
炸弹被镶嵌进了实验室的墙里,除了专业的拆除工具,根本就拿不出来。
齐飞脸色难看得可怕,转头问那女人:「多久能够打开这个机器。」
她身上忽然冒出了很多触角,与其说是肢体,不如说是一条条线缠绕在一起的东西,不断地扩散进实验室的每个角落里。
「如果在爆炸的一瞬间打开黑洞,或许还有机会。」
我听见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周围的灯光忽明忽闪,几个幸存者的面容忽然开始虚幻地变化。
像是笼上了一层诡异的黑色光圈,所有的人的五官、四肢都开始扭曲,甚至隐隐约约变换成了其他物种的样子。
这就是紧急的自我保护吗?类似于壁虎断尾,通过变化成自己认识里的各种生物,来进行自我保护。
如果这样说,那人类除了大脑和意识,的确是所有生命系里最弱小的生物体。
我看了一眼我爸,他却依旧是安静地站着,对上我的目光有些复杂。
「爸……你怎么……」
他忽然笑了起来,却比哭还难看,让我想起来我小时候生病在医院的模样。
他想安慰我,但漏洞百出。
「爸不怕,咱们爷俩没什么好怕的。」
屋内电闪雷鸣,刺耳的鸣笛和管理员的警告,成了我们生命中最后的交响乐。
他忽然上前一步搂住了我。
「儿啊,爸走了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我顿了顿,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却被他摁住,小声对我说:
「一会儿,爸会用最后的意识,把时间拨到一周前。」
「这次……爸不回来看你了。」
「别怕,爸在外面,都能看见你,陪着你。」
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我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倒计时,那女人面孔大惊失色,眼球凸凹,几乎要撑破脸皮。
「糟了!」
我想起刚才那句话,猛地转过身,拼了命地往那炸弹跑过去——
接着死死地挡在它前面!
齐飞几乎大叫了一声,周围像是地震了一样不停地颤动,一道白光刺得一切都变成了虚无。
耳边有一阵不真切的声音,背后有一双手似乎推着我,踉跄又缓慢地往前走。
「爸——」
13
我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喉咙间像是被遏制住一样,差点呼不过气。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闹钟声逐渐清晰,我使劲抠了抠手心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齐飞趴在窗户口,跟疯了一样嗷嗷大叫,看见我起来才停下,咬牙切齿地指了指手表。
「周宇你是猪啊?!再晚一会儿咱俩的全勤都别想要了!」
我眨了眨眼,想跟他说刚才诡异的梦,可转眼间那些记忆又变得模糊,音乐中好像只剩下一些片段。
「吗呢?」
「别说话,在想刚才的梦。」
「梦见什么了?」
「好像是……」我吃力地回想,可那些零碎的画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梦见有架飞机回来了。」
他眼神古怪,猛地甩起袋子里的包子砸在我头上——
「你还知道今天班次多啊!还不赶紧出发去上班?」
我反应过来,赶紧套上衣服往外走,关门时却忽然觉得身后有双手,猛地推着我往前走了一把。
阳光顺着倒下来,温暖又安逸。
「齐飞……我好像想起来了点,我似乎梦见我爸了……」
他已经走远,没听见这些话,我打开手机想关闭闹钟,却发现闹钟根本没有打开过,那手机忽然跟长了脑子一样叫醒了我。
「真是怪事……」
我照常工作,偶尔想起带着父亲失踪的那辆航班。
可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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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5 14: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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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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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驯服的象:那些爱与黑暗的故事
马腾空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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