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声声不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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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不榆

搅散一池星光，成为我的月亮

在我以为的毫不起眼的青春里，有人小心又笨拙地守护了一年又一年。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是他用小楷工工整整地写着：

「小结巴，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十五号，我在千叶路口等你。」

1.

去北京报到的前一天，我在网上刷到一条帖子。

「高中时期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看到这个问题，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一个阳光清秀的面孔。

「最遗憾的，大概是连跟十七岁时喜欢的人告别的勇气都没有吧。」

心里有些酸涩，打完这行字我便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行李。

可一整个下午我的内心都没有再平静下来过，耳机里循环播放着的那首《七里香》，仿佛又把我带回到了那个燥热的夏天。

我有一个藏了七年的秘密，秘密的名字叫顾声。

高一开学那天，顾声作为学生代表在主席台上发言，我站在五班队首盯着他看了半个多小时。

或许十几岁的年龄还不懂什么叫喜欢，可那天不太寻常的心跳，还有微红的脸提醒我：桑榆，你心动了。

五班到一班的距离，是三楼到一楼的距离。五十四个台阶一百零八步，是我跟顾声的距离。

那天以后，每个课间我都要经过他的班级，路过的时候再装作不经意地看上几眼。

有时候是他跟前后桌谈笑风生，有时候会碰见别的班的女孩给他送情书和礼物。运气好的时候还会跟他对视上，每次我都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等到走过他班门口时再仓皇逃走。

晚自习的最后一节，我在草稿纸上一遍又一遍地书写他的名字。

顾声，顾声……

怎么会有人连名字都那么好听呢？

2

顾声受欢迎到，即使他不在我们班，每个课间班上的女生也都会提到他。

每次听到他的名字我都会心跳加速。

我不敢光明正大地跟那些女生一起讨论有关他的一切。怕别人看出我对他不一样，又怕别人看不出我对他不一样。

高一下学期，班主任让提交文理分科表，对于学文学理，我并没有太多的想法。爸妈一直想让我学理，班上同学也说学理比较好。

可我想知道的是，顾声会学文还是学理呢。

那天，我多想在经过顾声班级的时候勇敢一次，大胆地告诉他：

「同学你好，我叫桑榆。东隅已逝桑榆非晚的那个桑榆。」

可最后，我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

一整个暑假我都在祈祷。

祈祷着幸运女神能光顾我一把，就让我跟顾声分到一个班吧！

幸运果真短暂地降临在我头上。

新学期开学的时候，我在班上看到了顾声。

我们是按照成绩排座位的，顾声在一号位，我在二十三号位。这个座位，转头四十五度就能看到顾声的侧脸。

物理课上老师板书一个又一个难懂的定义，我就托着腮盯着顾声发呆。

有几次顾声也会向后望，眼神在我周围扫过，每次我都紧张得不敢动。想避开他的视线，却又怕这样做太过于明显。

顾声转头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视线总是时不时地落在我的周围。

我心里又紧张又欣喜的。

他是在看我吗？还是在看别的女生？

可是附近就只有我一个女生，顾声总不会是偷看男生吧？

也许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错觉：你偷看的人恰巧也在偷看你，你暗恋的人刚好也喜欢你。

可错觉始终是错觉。

最后我才意识到，原来顾声每次回头都是在看后面的钟表。

原来学霸也会关心什么时候下课吗？

3

理科比我想象的难学多了。

那些我每天要熬夜到很晚才能搞懂的题，顾声听一遍就能学会。半学期过去，他一直稳居年级第一，而我的名次却退步了十名。

期中考试后，班主任把我叫去办公室问话，要我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上课不要再发呆了，要我多向顾声跟徐若仪学习，说他们的成绩就很稳定。

忘了说了，徐若仪就是顾声的同桌，顾声稳坐年级第一，徐若仪就稳坐年级第二。

除此之外，他们两个还是班上公认的金童玉女，成绩、长相、家境……哪里都很般配。

艺术节上，老师把主持的机会给了顾声跟徐若仪。

没有人有异议，好像长得好看的人就是会拥有不同的人生，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那天顾声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西装，徐若仪穿着同色系的漂亮礼服。我坐在台下不起眼的位置上看着台上发着光的人，看着他们默契搭配，耳边是学弟学妹对他们一声又一声的赞扬。

那天，顾声跟徐若仪的照片在表白墙上疯狂流传。

而我只敢把顾声的照片偷偷截下来保存，心里又雀跃又酸涩。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呢。

4

日子过得飞快，一学期转眼就没了。

贴在教室后面的那张成绩表上，我的名次排在第十位，顾声依然在第一。

我们的名字相距不到十厘米。可是，还要努力多久，才能缩小这十厘米的距离呢？

放假那天，城市迎来了第一场大雪，我打开窗户，对着飘扬的雪花许愿：

「请让我离顾声近一些吧。」

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我拿起手机犹豫要不要给顾声发句「新年快乐」。

就发一句，如果顾声回复，我就说：

「不好意思，这是群发，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然后再认认真真地跟他说上一句新年快乐。

可是，顾声真的会回复吗？应该有很多人给他发消息吧？

说起来，加上他的 QQ 那么久，我们还从来没有聊过天呢。

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时，手机上跳出一条消息提示。

来自顾声。

「新年快乐啊！」

我被一种叫惊喜的心情填满。

我迫不及待点进聊天界面，纠结到底该怎么回复才能显得认真又自然。

这会是群发的吗？

聊天界面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桑榆同学，期末考得不错，祝你新年快乐！」

在新的一年，我收到了来自顾声的祝福，专属于桑榆的新年祝福。

我把手机埋在心口，躺在床上激动地来回翻滚。

「顾声同学，新年快乐，我会向你看齐的！」

「桑榆同学，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实现。」

我没有回复，因为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离顾声近一点。

5

寒假很快就过去了，我带着期待跟不舍的心情进入新学期。

这学期还是按照成绩排的名次，不同的是，这次我坐到了顾声的斜后方。

上课听不下去时，我还是习惯托着腮盯着顾声的侧脸看，但却不敢在草稿纸上写他的名字了。

我们离得很近，他一转头就能看到。

某天自习课上写题，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怎么都写不出来，这种题型我之前明明写过好多遍，可还是不会做。

尝试几遍后我心里没由来地烦躁，赌气地把试卷推到一边。

可能是动作太大打扰到了顾声，他转过头来盯着我的草稿纸看了很久。

「打扰到你学习了吗？对不起？」

我小声地跟他道歉。

「这道题是课本例题的变形，原理是一样的。」

顾声凑了过来，把声音压得很低。被他握在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地写着。

他跟我离得很近，我盯着他上下浮动的睫毛看得入了神。

顾声很聪明，他的这种方法比老师上课讲的还要简洁。

「也可以按照老师上课讲的那样写，不过会费点时，还容易计算错。」

接下来他又认真地给我讲了另一种思路。

「懂了吗？」

顾声突然抬头，我们不经意地对视，我吓得连忙收回目光，下意识的反应就只剩点头。

「懂、懂了。」

接过草稿纸时，我不小心碰到顾声的手，心脏跳动得更快了。

「不、不好意思，我、我不是……」

顾声却笑了出来。

「桑榆同学，你怎么一紧张就结巴啊？」

顾声歪了歪头，眸子亮晶晶地笑看着我。

这一刻，我窘迫极了。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更怕，顾声觉得傻。

可下一秒他却说：

「桑榆同学，你这个样子很可爱，我可以叫你小结巴吗？」

我可以叫你小结巴吗？

初中的时候也有人给我取外号，可是那些都是带着恶意的，用着不由分说的语气，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只有顾声会温柔又礼貌地问我：

「桑榆同学，我可以叫你小结巴吗？」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忘记了回复。

「桑同学，我没有恶意的，只是觉得，这样叫你很可爱。」

顾声语气有些着急。

我连忙点头：

「嗯，你想叫什么都行。」

顾声把头转了过去，可我的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剩下的半节课里，我没有再写进去一道题。

晚上路过精品店，我拿攒了两天的零花钱买了个精致的密码本。

我把今天顾声演草过的那张纸撕下来，贴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写满他名字的纸剪下，挨着顾声的草稿纸贴了下去。

好像，这样我们就有了交集一样。

顾声，你说，这会是我们距离最近的一次吗？

6.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动静太大，每次解不出题叹息的时候，下一秒顾声总会回过头来。

他拿起我桌上新买的带着兔子笔盖的笔，三两下就写出了解题步骤。

「懂了吗？」

顾声轻点我的额头。

我有些疑惑，顾声思维太跳跃了，其实有几处我是没看懂的。可我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我不想让他觉得我烦。

「谢谢你，我再多看几遍。」

我抽回草稿纸，就着题目看了一遍又一遍，可还有几处不明白的。

为什么顾声那么聪明，为什么我那么笨呢？

下课后，我找了班里的第二给我讲题，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腼腆男生，他讲了两遍我才彻底听懂。

「我明白了，谢谢林大神！」

上课铃响时，我高兴地回到座位上，转身却看到了顾声。

他盯着我，看起来不太高兴。

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今天一天顾声的心情都不太好，课间男生找他打球他都不去，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在便利贴上写着什么东西。

我不禁在想，像顾声这样厉害的人，也会遇到难解的题吗？

回到家后，我一边整理笔记一边思考顾声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QQ 上弹出一条消息，是顾声发来的。

「小结巴，打开草稿本看一眼。」

草稿纸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贴了几页便利贴，是顾声的字迹。

内容是今天顾声给我讲的那道题。三种解法，每一种都很详细，甚至用到哪条定理，在书本的哪一页，他都用蓝色的笔标记得清清楚楚的。

原来，今天课间顾声全都在忙这个。

「还有背面，不要忘记看了。」

顾声又发来一条。

我翻看，便利贴的背面是他用钢笔写着：

「你以后都可以来问我问题，多少遍都没有关系。」

「所以，小结巴，能不能，只找我一个人问问题？」

7

能不能，只找我一个人问问题？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心里有种涨涨的感觉。

顾声他一点都没有觉得我烦。

我把便利贴整整齐齐地贴在笔记本上，并在最后一行写下：

「加油，离顾声又近了一步。」

这一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床上的，也不知道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入睡的。

心潮澎湃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迷迷瞪瞪地走进教室。

开学也快一个月了，下个月我们要月考。

这一次，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顾声的同桌吗？

考试那天，我前所未有地紧张，进考场前检查了好几遍文具盒。

我深吸几口气，提醒自己：不要紧张，桑榆你一定可以的。

我跟顾声都在一考场，不过他在一考场的一号，我在一考场的最后一号，我们两个占据了教室的两个角落。

开考前十分钟，顾声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小结巴，考试加油。」

有了顾声的这声加油，我觉得比什么都好。

考完最后一场英语时我吁了口气。

文科是我的强项，唯一会拉分的就是数学跟物理了，但考试的时候好几道题都是顾声给我讲过的变形。

这一次，我应该能考个好成绩吧？

等待的时间煎熬又漫长，一周后排名才出来。

班主任把成绩表贴在了教室的后面，下课后同学们蜂拥而至。

我既期待又害怕。

万一，这次又不能跟顾声做同桌。万一，我的成绩连顾声的后面都坐不到，万一，又有另外的女生来找顾声问题。

他又会不会温柔地给新同桌讲题？会不会笑着叫另一个女生小结巴？

想到各种可能，我泄了气地趴在桌子上，好像也不是那么想知道结果了。

桌面被敲响，抬头顾声笑着站在我面前。

「小结巴，我手里有另一份成绩表，要不要看？」

我的眼睛亮了起来，冲他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一颗心就这样被提了起来。

「你考得很好。」

顾声手撑在桌面上，把成绩单展开放在我面前。

「小结巴，你真的好棒，马上就快赶上我了。」

顾声的手指着我的名字，我看了一眼，我的名字前面有一个大大的 2。

顾声：班次第一，年次第二。

桑榆：班次第二，年次第十。

这张多出来的名次表被我藏了起来。

在没人的角落里，我把成绩表上顾声跟我的名字单独裁了下来，贴在那个藏满我秘密的笔记本上。

8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下午我们就换了座位，真想快点把桌子搬到顾声旁边，可我故意慢慢地，等到别人都搬好了我才搬。

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我喜欢顾声了吧？

「怎么那么慢？搬个桌子都能睡着吗？」

顾声走过来，直接把桌子搬到了他旁边，还替我收拾书本。

我低头不说话，想让顾声看到我的笑容，又怕笑得太开心，会被看穿。

「桑榆同学，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请多多指教。」

顾声朝我伸出了手，我犹豫了两秒后握上。

「顾声同学，请多指教。」

他的手好大好暖，我们这样……就算牵手了吧？

跟顾声做了同桌后我反而没有工夫去想其他的了，高二的课程实在是忙碌。

每天的作业我都要熬好长的夜才能写完，可顾声却写得很快，还有时间帮我总结笔记。

我心里很感动，但也暗暗担忧。

这次考试运气占了很大成分，再加上几位理科好的同学粗心大意，所以我才能考第二。

我清楚自己从来都不是天赋型选手，在理科班那些天才面前，我只有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扳回一局。

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心情都很抑郁，既听不下课也写不进作业。

「小结巴，放学后要不要去操场上跑一圈？」

物理课上，顾声在草稿纸上写着。

我小心看了讲台上的老师一眼，快速地拿起笔写下一个「好」。

把纸推给顾声的时候，我看到他桌子上多出一支胡萝卜盖子的笔，跟我那支小兔子盖子的笔刚好是一对。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似的开心。

放学后，我跟顾声在操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心情真的好了很多。

最后一圈的时候，顾声突然停了下来，手撑着膝盖等我。

「小结巴，你很喜欢听周杰伦的歌吗？」

9

「嗯？」

我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QQ 上显示，你最近经常听《七里香》。」

我点头，写不出题的时候我就会听音乐。

不过，他怎么还有时间关注这些？

顾声突然笑了。

「桑榆同学，最后一圈我们比赛吧，如果你赢了我，我就送你个礼物。」

「好啊。」

我不擅长跑步，也知道根本赢不了他，可我是真的很期待收到顾声的礼物。

顾声跑得很快，我跟他落了有一段距离，他本可以跑到终点的，可却突然拐过头来。他拉着我的手，快到终点时把我推了过去。

「小结巴，你赢了。」

顾声笑得肆意，刘海上挂着几滴汗水。

夜晚，操场上传来阵阵蝉鸣。

路灯下，他跟我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

顾声非要送我回去，说女孩那么晚回家不安全。我故意把脚步放得很慢很慢，平常只需要五分钟的距离，今天花了十分钟才到。

今晚的月色很美，连星星都格外温柔。

最后，在快要关门的时候，顾声叫住了我：

「桑榆同学，晚安。」

「晚安，顾声同学。」

祝你好梦。

10.

最近班上气氛有些低沉，课间零星有几个人聊天，但大多数人都坐在位置上写作业。

广播里放着那首我最爱听的《七里香》，耳朵里被顾声塞了只耳机。

我转头，发现他手里拿着个 MP4。

同学们互相聊着八卦，谈论着晚上放学后要吃什么。

《七里香》的歌词在我左耳里循环播放。

「雨下整夜

「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窗台蝴蝶

「像诗里纷飞的美丽章节

「我接着写

「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上课铃响起的一瞬间，顾声将耳机摘下，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顾声把 MP4 塞到我手里，他说：

「小结巴，十七岁生日快乐。」

对了。

今天是十一月四日，我的生日。

这些天实在是太忙了，就连我都忘记了，可顾声却记得。

可是，顾声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呢？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啊。

「桑榆同学，你的 QQ 资料上显示生日是今天。」

「你怎么就知道那是真实的生日呢？」

顾声笑了。

「桑榆同学，你连昵称都是用的自己的名字。」

「本来想亲自给你唱来着，可我实在是个音痴，就送你 MP4 吧。小结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听音乐吧。」

真好，在十七岁生日这天，有人给我听《七里香》。

他说：「如果十八岁生日我们还在一块，那小结巴，我一定要亲自唱给你听。」

顾声，真希望以后每年的十一月四日你都在。

11.

模拟考试我考得不好，名次直接退步了十几名，成绩只有语文跟英语能看。

我妈经常跟我说，如果我当初选了文科会不会好一点。

可我一点都不后悔，不管是文科还是理科都很有魅力。

可是，这一次我就不能跟顾声继续做同桌了。

班主任突然告诉我们，以后都不用按照成绩排座位了，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我们想跟谁坐在一块就跟谁坐在一块吧。

青春要不留遗憾才行。

我很开心，又能跟顾声坐在一块了。

换座位的时候，顾声凑到我面前说：

「小结巴，可不可以，以后你都选我当同桌？我真想给你讲一辈子的题。」

好啊，顾声同学，我们要一直一直坐一起。

顾声问我：

「小结巴，你大学想去哪个城市啊？」

「北京吧。」

顾声又问：

「那么多城市，为什么要去北京呢？」

「因为，北京是首都啊。」

因为，知道你会去北京啊。

顾声笑了，看着我说道：

「那，小结巴，我们俩约好了，大学一块去北京，明年我给你过十八岁的生日。」

我也笑了：

「好啊，顾声同学，我们北京见。」

高三下学期，学校为我们举办了成人礼。那天，我们不用穿校服，男生可以穿上西装，女生可以穿上漂亮的小裙子。

顾声问我，成人礼那天打算穿什么颜色的裙子。

我仔细地想了想。

裙子嘛，其实我并不喜欢穿裙子，我觉得太麻烦了，而且我家里也没有多少裙子。

我说我没想好。

「小结巴。」顾声看着我。

「你当了我半年的同桌，我送你条裙子，当你的成人礼礼物好不好？」

每个女孩都想收到喜欢的人送的裙子，尤其还是在那么重要的日子，可我还是拒绝了。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

12

成人礼那天我穿了件红色的长裙，第一次戴上了隐形眼镜。

顾声朝我走来，他身上穿着墨绿色的西装，跟徐若仪绿色的裙子很配。

「桑榆同学，你今天很漂亮。」

顾声换了新发型，很多女生都盯着他瞧。徐若仪被班里的男生团团围住，他们给她送礼物表白。

在这一天，很多男生都给喜欢的女生表白。

「顾声，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挺羡慕徐若仪她们的，羡慕她们可以成为耀眼的白玫瑰。」

顾声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成人礼结束时，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小蛋糕。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思考自己的未来。

顾声肯定是能考去北京的，徐若仪她们是艺术生，有的已经提前被录取了，班里好多同学都有自己的目标。

好像，迷茫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我只是庸人一个，资质平平，要很努力才能缩小跟顾声的差距。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被看到，也并不是所有的花都能结出果。

顾声，这次我可能要食言了。

结束的时候顾声叫住了我，他给了我一个小蛋糕和一束满天星。

他说：

「小结巴，并不是人人都要长成白玫瑰才好，你就做最独特的满天星。」

他说：

「小结巴，我希望在成人礼这天你可以吃到自己专属的小蛋糕。」

紫色的满天星真的很美，顾声买的小蛋糕，也真的很甜。

13

那天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我们依然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可大家都沉浸在一种沉闷悲伤的氛围里。

高考要来了，而我们也终将分离，奔向五湖四海。

高考的前一晚，顾声给我发了条消息：

「小结巴，高考加油。」

「顾声同学，你也一样。」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就算知道结局不会改变，可你还是想为它拼搏一把。

考完试的那天，顾声送了我个礼物。

「小结巴，记得要等到聚餐那天再打开。」

可后来，班级聚餐我并没有去。

高考之后我们全家就搬去了另一个城市生活，临走前我甚至都没有跟顾声告别。

我的成绩不能去北京，最后选择了西藏的大学。听说，顾声最后考上了北京大学。

北京跟西藏，三千多公里的距离，一东一西，就同我跟他的人生一样。

而顾声的礼物被我放在了行李箱的最底下，大学四年我带着它去了很多地方，但从来没有打开过。

很多个失眠的夜晚，我都有想要打开来看看的冲动，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太期待也太害怕了。

怕里面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又怕里面什么都没有。怕我的直觉是真的，又怕到头来一场空。

大学四年我尝试了各种新鲜的事物，我开始减肥，研究穿搭，学习化妆。

每年的奖学金名单上都有我的名字。

大四那年，我考了北京的研究生。拿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刻，我没忍住哭了出来。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去北京，也一直，都忘不了顾声。

忘不了那个，说要给我唱《七里香》，最后却没能唱成的人。

大学里我一直都没有谈恋爱，也不是没有人追求我，可我都一一拒绝了。

每次有男生跟我表白，我都会以自己想好好学习的理由拒绝他们。

可其实，我只不过是一直放不下那个惊艳我很多年的男生。

顾声，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那首《七里香》你会唱了吗？

14

我不想让我的青春无疾而终，所以我在社交账号上写下了我跟顾声的故事。

顾声，你说网络那么发达，你会不会也刷到我的故事呢？

那个时候，你是会跟我一样后悔遗憾，还是会笑着释然？

我不想你跟我一样遗憾，却又怕你早就已经释然。

没想到的是，那篇回答火了，无数网友为我们的故事落泪。

「那个男生肯定是喜欢你的，为什么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呢？」

「那个男生最后怎么样了？有交女朋友吗？」

「如果你再次遇到那个男生会跟他在一起吗？」

很多人都关心我跟顾声后来怎么样了，然而热评第一的评论却是——

「为什么不打开那个礼物看一看，说不定里面也藏着他的秘密。」

要不要看一眼呢？

看了会遗憾，不看会更遗憾。

我内心挣扎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打开来看。

不管里面有什么，就当给我的青春画上个句号了。

里面装着一本手写书和一个包装精致的首饰盒。首饰盒里的，是四年前最流行的手链，现在已经过时了。

书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顾声的字迹，在这一刻，藏了很久的秘密呼之欲出。

15

原来，把秘密藏进诗里的，不止我一个。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是少年赤忱而又笨拙的爱意。

书的扉页，时间定格在七年前。

「今天开学，可我的小猫走丢了，我在大街上找了一个小时都没有看到它。是被人捡走了吗？如果被人捡走了，希望捡走它的是个善良的人。」

「我找到了哼哼！它被一个女孩抱在怀里。她穿着跟我一样的校服，也是一中的学生吗？

她东张西望的，好像在找小猫的主人。

「我想上去谢谢她，顺便再把哼哼要回来，可是徐若仪一直在后面喊我，还有十分钟我就要上台发言了。

「算了，还是等放学后再找她要吧，反正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应该很好找。」

……

「最讨厌上台主持演讲了，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真的很不好，而且每次都是跟徐若仪一块，好多人都误会我跟她早恋了。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早恋呢！」

「是她，那个捡到哼哼的女生！原来她是五班的吗？呆呆小小的一个，还戴着副可爱的圆框眼镜。

「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呢？不好，心跳得有点快，词差点说错，还好徐若仪帮我圆了回来。

「结束后徐若仪问我今天为什么走神。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神。」

……

「放学后，我又碰到了她，她用肥大的校服包住哼哼。

「本来我可以直接走过去，告诉她我就是哼哼的主人，可是我并没有这样做。她那么喜欢哼哼，那我就把哼哼让给她吧。我这样说服自己，可其实，我只是想每天借着看望哼哼的名义去多看她一眼。

「唉，顾声，你这是怎么了？」

……

「今天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桑榆。东隅已逝桑榆非晚的桑榆。嗯，是个不错的名字。

「桑榆同学在三楼，不过她每个课间都会来一楼，还会路过我们班。

「开学前我还跟爸妈吐槽一中的设计，为什么女厕所在一楼，男厕所却在三楼。

「现在看来，这个设计还是很不错的。」

「桑榆同学路过一班的时候我没忍住偷看了她几眼，没想到她也看了过来。

「我立马收回目光，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她不会，发现了我的小心思吧？

「不过，桑榆同学新剪的刘海很好看，真的很可爱。」

……

「老班让我们交文理分科表，大家都问我选文还是选理。我当然是想学理啊，我对计算机感兴趣，大学打算学计算机专业。

「不过桑榆同学会学文还是学理呢？

「上次不小心看到了她的成绩，桑榆同学政治考得很好。她应该，会学文吧？

「理科班在三楼，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桑榆同学了？

「唉，好烦呐。」

……

「老班上课就要收分科表，我故意说自己没想好，下课再交。

「我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高一一整年都没有变过。

「这是个好位置，每次桑榆同学路过一定能看到这个位置。

「我在心里求着老天，能不能让桑榆再路过一回，就最后一回？

「我把分科表放在桌面最显眼的地方，名字那一栏的『顾声』被我用记号笔加粗了好几遍。

「如果以后不能再见面的话，桑榆同学，我想让你记住我的名字。

……

「桑榆你好，我叫顾声。」

「我在新班级里看到了桑榆，我第一眼就注意到她了！

「可我的第一反应却是，我不会走错班了吧！

「理科一班，没错，就是这里。」

「新班级是按名次排座位的，我坐在第一排，桑榆同学坐在第三排。其实隔得不是很远，每次转头刚好能看到她。

「桑榆同学真的很喜欢在物理课上发呆啊，她听不懂但是还要努力应和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啊。跟我的哼哼好像，也不知道哼哼被她养得怎么样了。

「得找个机会去看一眼哼哼，是的，我只是想去看哼哼而已。」

……

「上课好无聊啊，那些定义我看书都能搞懂，真不想再听课了。桑榆同学在干嘛呢？哦，跟我一样也在发呆。

「我转头的频率越来越高，徐若仪也发现了，她笑着问我是不是喜欢桑榆。

「我有点心虚，结结巴巴地问她怎么知道。

「徐若仪笑着说这是女生的第六感。

「女生的第六感都那么准的吗？那桑榆同学是不是也看出了我喜欢她。」

……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了，因为桑榆同学也总是看我。

「怎么办，她会不会觉得我是坏男孩？

「哎，只能假装在看表了，以后还是少扭头吧。」

……

「今天过年了，可是好无聊，爸妈忙着送礼走亲戚，春晚也没之前的好看了，徐若仪一直赖在我家里，拉着我陪她选新衣服。

「好想知道桑榆同学现在在干嘛啊，好想跟她说一句新年快乐啊。

「徐若仪看出了我的心思，自作主张地给桑榆发了条『新年快乐』。

「怎么办，她会不会回复呢？我该怎么跟她聊天呢？

「她回了！

「徐若仪总算做了件好事。」

……

「桑榆同学进步了好多，换座位的时候她坐到了我的后面。好激动，但是要控制住自己，不能吓到她了。

「她怎么总是喜欢叹气呢？我妈说经常叹气不好。

「桑榆盯着数学卷子看了十分钟，原来是解不出来题目啊。

「我转过身在她的本子上写下来解题步骤，女孩子的文具都那么可爱吗？连盖子都是可爱的小兔子。

「嗯记下了，下次偷偷买个同款。

「桑榆同学，不要叹气了好吗，你不会的问题，我都可以教你。

「桑榆同学真的好可爱，一紧张就结巴，跟我的哼哼更像了，我想逗逗她。

「『桑榆同学，我可以叫你小结巴吗？』

「话刚说出来就后悔了，她会不会把我跟那些喜欢捉弄女孩的坏男孩归为一类呢？

「可是她说，『嗯，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大家都叫你桑榆，可我要叫你小结巴，只有我会叫你小结巴。

「小结巴，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快乐。」

……

「今天给桑榆讲题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道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好想安慰她的，可是该以什么身份呢？

「今天我有些生气，小结巴竟然去问别人题去了！那个人是第二，考试只比我低了十几分。

「我有点失落，班里有很多聪明的男孩，桑榆会问我也就会去问别人。

「可是我不想让她问别人。小结巴，可不可以只问我一个人问题？

「如果我比别人都耐心都温柔，你是不是就不会去问别人了？

「哎，小结巴，你怎么比物理题还难解呢？」

……

「徐若仪说，如果桑榆成了我的同桌那她就不会去问别人问题了。

「可是，我们两个做同桌的概率有多大呢？

「我给桑榆估了估分，她最近进步很大，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徐若仪说，要不她就故意写错几题，把第二的位置让给桑榆。

「我瞪了她一眼，桑榆同学又努力又聪明，她想要的东西自己就能争取，不需要靠着别人去得到什么。

「我去找老班要了一份成绩表。

「第一顾声，第二桑榆。

「小结巴，你真的做到了！

「小结巴，你真的很棒很优秀，所以不要再伤心了，好吗？」

……

「桑榆同学，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跟你做一辈子的同桌，也想给你讲一辈子的题。

「我经常关注小结巴的动态，QQ 上显示她最近经常听周杰伦的歌，是不是女生都喜欢周杰伦？

「那首她经常听的《七里香》我也去听了，听着听着我竟然失眠了。

「小结巴，好想把你写进我日记本的每一页。

「QQ 资料上显示，十一月四日是小结巴的生日。

「那不就是后天！

「送她什么礼物好呢？

「我去问徐若仪，女孩子是不是都会对给自己唱歌的男孩子有好感。

「徐若仪说，如果有男生在生日那天给她唱周杰伦的歌，那她肯定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男生了。

「小结巴，十七岁生日那天，我给你唱《七里香》，你会不会也记得我一辈子呢？

「周杰伦的歌好难唱啊，五音不全的我学了一天都没学会，那就送给桑榆同学一个 MP4 吧。

「晚自习的时候，我把耳机塞到桑榆的耳朵里。

「小结巴，希望以后每一年的生日，我都能陪着你。」

……

「又要换座位了，桑榆同学最近成绩下降得有些快，物理数学一直是她的弱项。

「怎么办，不想让小结巴跟别人做同桌，不想让别的男生给她讲题。

「课间我去了老班的办公室，问他可不可以让我们自由选座位。

「老班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他问我是不是舍不得我的小同桌。

「当然了，小结巴那么好的女孩，我真的舍不得她。

「老班同意了！

「他说，小结巴很努力也很好，要我多多帮帮她。

「他说，我们能够成为同桌是很难得的缘分，就算是上了大学也不能把对方忘了。

「他说，其实班里哪个男生喜欢哪个女生，他都能看得出来。他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个很心动很心动的人。

「他说，顾声你跟桑榆都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我希望你们能有个好成绩，更希望你们快乐幸福。

「小结巴，老班跟徐若仪都看出我喜欢你了，那你呢？

「我跟小结巴说，以后可不可以一直选我做同桌。

「她说，好。

「小结巴，我记下了，你可不要食言啊。」

……

「学校要举办成人礼了，徐若仪吵着要我跟她一块选裙子，我拒绝了。

「她都有男朋友了还来烦我，被小结巴看到了不好的。

「都说女孩子会因为喜欢的人吃醋，那小结巴会因为我吃醋吗？

「唉，顾声，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呀？

「徐若仪问我，难道就不想送一条裙子给小结巴吗？

「我心动了，可是小结巴却说，她不要我的裙子。

「我把那条挑了很久的裙子重新塞回了书包里，我心里有些难过。

「没关系的小结巴，这条裙子，等到高考结束后我再送给你。」

……

「小结巴今天好漂亮，眼睛又大又亮的，平时她总是戴着一副圆圆的眼睛，刘海长长的，可是认真打扮起来，我觉得她比徐若仪都要好看。

「班上好几个男生在偷瞟小结巴。可恶，我希望小结巴在这天可以漂漂亮亮的，但又不希望那么好看的小结巴被别人发现。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呢？

「小结巴情绪不是很高涨，她说，她好羡慕徐若仪可以长成漂亮的白玫瑰。

「她表情好伤心，我也好伤心。

「小结巴，不要伤心好不好，你不用长成白玫瑰，你是我心里最耀眼最独特的满天星。

「我送了小结巴一束花还有一块小蛋糕。

「小蛋糕是我亲手做的，花是我提前好几个月养的。

「桑榆同学，我希望在每一个特殊的日子里，你都能吃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小蛋糕。

「当然了，如果每次都是我送给你的，那就更好了。」

……

「小结巴学习比以前更努力了，连 QQ 都很少登。

「上次我问她准备去哪里读大学，她说想去北京。

「我一直都知道桑榆同学有着远大的理想，桑榆同学，我希望你能得偿所愿，我希望你能成为别人眼里的光。

「要高考了，不能每天写日记了，那就等考完试再补回来吧。」

……

「考试终于结束了，我又可以继续写日记了！

「今天我要把这本日记写完，做成一本手写书送给桑榆同学。

「小结巴，你会喜欢这份礼物吗？」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它给看完的，最后几页被我的眼泪打湿，字迹模糊。

原来。

在我以为的毫不起眼的青春里，有人小心又笨拙地守护了一年又一年。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是他用小楷工工整整地写着：

「小结巴，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十五号，我在千叶路口等你。」

16

十五号……

千叶路口……

我找出高中时用的 QQ 号，密码登了几次都不对，在账号快要被冻结时，我终于登录成功了。

Gusheng0921。

密码是顾声的生日。

QQ 上的消息少得可怜，班级群里每年都有人发祝福消息。

置顶位置有个 99+的小红点。

我点进去，最近一条是前年发来的：

「小结巴，新年快乐，虽然知道你不会回，但还是希望你开心。」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我往上翻，每一条都是——

「小结巴，要快乐啊。」

2020 年 7 月 15 日那天，顾声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

那天，我跟父母正坐上去往邻市的火车。

那天，空间里转发了好多有关顾声的说说。

「顾大神怎么了？在这儿等谁啊？」

「还能等谁，肯定是等他的小同桌呗。」

「要说桑榆也真是狠心，聚餐不来谁的消息也不回。」

「就别怪她了，桑榆她高考没考好，他们家已经搬走了。」

班群里那几张照片到现在都还没删除。

那天，顾声满心欢喜地捧着满天星，等着他喜欢了三年的女孩。

可是，等到最后花都枯萎了，也没把我等来。

我再也忍不住了，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听说顾声学了计算机，大学毕业后打算出国深造。

顾声，我们真的就要这样错过了吗。

我妈进来问我怎么了，为什么好不容易考到了北京还不开心呢？

开心啊，可是，为什么北京就那么远呢？为什么这中间要隔着四年呢？

去北京那天，我没有带太多行李，那本书依然放在行李箱最底层。

北京的车很多，人也多，我去北京大学报到要转好几路车。

一直到下午，我才走到学校门口。

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我拉着行李箱，盯着门口的牌匾眼眶发酸。

这曾是我最想到达的地方，可是真真正正地站到这儿了，心里反而没有那股子开心劲了。

看着周围意气风发的少年，我又想起了顾声来。

那个时候的他，是不是同这些人一样，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憧憬呢？

一个不经意的抬眼，我看到面前走过来一个身穿米白色风衣的男生。

他手里捧着紫色满天星，我读懂了他的唇形。

他笑着朝我走来，他说：

「小结巴，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番外 1.

刷到帖子的那天上午，导师问我要出国还是保研。

他说：

「我私心是想留住你的，但对你来说，出国是个更好的选择。」

就像每一次爸妈问我为什么不交女朋友那样，这次的答案我也还是没能轻易说出口。

心里明明装着一个人，又怎么能去喜欢另一个人呢？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我拿出高中毕业照，这是我跟桑榆唯一的合照。

那个我十七岁时喜欢的女孩，那个让我念念不忘的女孩，我们甚至连一张单独的合影都没有。

盯着照片上的人看了十秒后，我苦涩地笑了出来。

「小结巴，这次我真的真的要错过你了。」

我拿起手机又放下，这样来来回回重复了十几次。

我盯着 QQ 置顶位置的那张灰暗头像出了神，最后还是决定给桑榆发条消息。

这些年，我总是忍不住给她发消息。

虽然知道她已经不用这个账号很久了，虽然知道那些发出去的消息再也不会有回复。

可我还是想再最后发一次。

但这次，还没等我想好要发什么，徐若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顾声，我刷到桑榆了！她一直都没有忘记你，快看我给你发的帖子啊！」

徐若仪情绪激动，可听到桑榆的名字，我整个人下意识地愣住了，以至于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要去看她口中说的那条帖子。

发帖人是个名叫 SY 的网友。

SY，桑榆。

小结巴，你果然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容易就让我猜出来。

在看到开头那句「我有一个藏了七年的秘密，秘密的名字叫顾声」时，我整个人就像是失重了一样，险些没拿稳手机。

帖子字里行间藏着的，全都是少女青春时期的小心思。遗憾的是，我竟然迟了四年才看懂。

看到最后一个字，我嗓子隐隐有些发麻，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原来，一直以来都不是我在向桑榆靠近。而是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好不容易一次又一次地站到我面前来。

可是，我该怎样去安慰，又要怎样去释怀呢？

我敏感又胆怯的小同桌，那个就连名次退步也只敢悄悄伤心的女孩，我无法想象她是怎么一个人消化高考失利，又是怎么一个人默默努力了四年，才缩小了这几千公里的差距。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颤抖着看完所有评论的，看到所有人都在为我们遗憾，看到小结巴误以为我会释然，我没忍住留了言：

「为什么不打开那个礼物看一看，说不定里面也藏着他的秘密。」

打完这行字后，我都忍不住嘲笑自己。

顾声，你真软弱，就连给她留言都不敢以自己的名义。

这条留言获得了很多点赞，很快就成了热评第一。

一整个晚上，我都关注着小结巴的动态，终于在凌晨 1 点时，她发了条新帖：

「可我还是忘不了你，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我们是不是就不会错过了？

「可是，那个时候的我怎么敢呢？有那么多比我好的女生喜欢你，我又怎么敢相信，你会喜欢一个并不完美的我。」

看到这几行字，我眼眶发酸。

可是，小结巴，你不用太勇敢，也不需要很完美，我希望你能永远做自己。那些你说不出口的话，我来替你说，那些你不敢做的事，我会替你做。

于是，我给她发了条私信。

只打了三个字，她就把我认了出来。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这四年，我给她发了无数条消息，我无数次期待看到这七个字，可希望却无数次落空。

而今天，我终于终于，再次收到了来自小结巴的消息。

一条迟了四年的消息。

虽然隔着屏幕，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又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哭泣。

我对她说：

「小结巴，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十五号，我在北京等你。」

这次，我得到的是她坚定而又迅速的回应：

「好。」

可放下手机，我却一整晚都没睡着，激动得在床上来回翻身。

六点的闹钟响起时，我匆匆起床洗漱，我在镜子前站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选出要穿什么衣服跟小结巴见面。

这四年我长高了很多，也熬了不少的夜，再也不是她记忆中那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小结巴也一定变了很多，她高中就不爱好好吃饭，这四年肯定更瘦了。

小结巴肯定变得很漂亮，也肯定有很多人喜欢她，她肯定也成为了照耀很多人的光。

但不管怎样，她都是我心中最耀眼最独特的女孩。

徐若仪说，我穿风衣很好看。她说，高中时她有一次听到小结巴跟别的女孩聊天，那时小结巴说她喜欢穿米白色风衣的男生。

我突然想起高三的某个周末，我就是穿着一身米白色风衣去见小结巴的。

那次，我借着想看猫的名义把她约了出来，这是我们唯一的一次约会，虽然不正式，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天晚上，我们看了场电影，电影的名字叫《情书》。

走出电影院后，小结巴哭得眼圈红红的，她拉着我的袖子很伤心地问：

「顾声，你说，藤井树到底有没有喜欢过那个男生啊？到最后她到底有没有明白那个男生的心意？」

「喜欢，她肯定是喜欢的。」

我在心里说着。

藤井树喜欢藤井树，就像顾声喜欢桑榆一样。

我连忙翻开箱子，把风衣找了出来。高考毕业后我再也没穿过这件衣服，可它却始终放在我行李箱里。

时间太久远，衣服的袖口有些磨损。四年前穿这件衣服还有些大，现在穿却是刚刚好。

我把刘海梳了上去，又抹了层发胶。

路过花店时，我买了束紫色满天星，老板娘看了我一眼后说道：

「你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我笑了笑没回答，拿着花走到我跟小结巴约好的地方。

可我的心却一直怦怦怦地跳个不停，这比我第一次跟小结巴对视时还紧张。

中途，我看了好几回手表，指针走动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就跟我的心一样乱。

可是，时间它怎么就过得那么慢呢？

终于，在我第二十五次抬手看表时，小结巴终于出现了。

我们隔着一条马路，隔着茫茫人海相望，最后同时笑了起来。

我走到她面前，终于把满天星送了出去，我对着她说：

「小结巴，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回答我的，是她微红的脸，还有热烈的拥抱。

番外 2.

我跟导师说不出国了，要留在北京读研。起初他很惊讶，但几秒过后，他笑了出来：

「让你留下来的，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导师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跟我当年一样，当年我也准备出国，可我老婆一句话就把我留了下来，这一留就是几十年。顾声，你是我最看重的学生，聪明还勤奋，你无论到了哪里都能发光。」

我跟小结巴在两个不同的校区，没课的时候我们就在校园里闲逛，我们十指相扣，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顾声，你知道吗？高中我就想跟你肩并肩一块逛操场，可是我不敢。」

我用力握着她的手。

「小结巴，没关系的，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弥补遗憾。」

研一下学期，我跟小结巴就搬出来住了，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公寓，也算过上了同居生活。

没课的时候我们就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部又一部地挑着电影看。

看到感人的地方，小结巴还是会落泪。但她再也不用一个人偷偷哭泣，我会帮她把眼泪擦干。

研二的时候，我们的小公寓里迎来了新的一员——

小结巴把哼哼接了过来。

都说猫不认主，可这小猫黏我得很，没事总喜欢爬到我腿上睡懒觉。

「哼哼，你真是太懒了，你需要多做点运动。」

每次小结巴都会纠正我：

「顾声，它叫哈哈不叫哼哼，你怎么总是叫错啊？」

哈哈是小结巴给它新起的名字，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我觉得很可爱，就跟小结巴这个人一样可爱。

我告诉她，哈哈其实是我的猫，它一开始叫哼哼来着，后来它走丢了，不过遇到了个很好很好的主人，于是它就有了个新名字。

刚听到时小结巴愣了几秒，然后她笑着说：

「那哈哈就是我们家最大的功臣了，我要努力赚钱，给哈哈买最贵的猫粮。」

我看了眼小结巴笑容肆意的脸，又看了看窝在我怀里睡懒觉的哼哼，突然觉得生活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恋爱一周年时，我带小结巴回家见了父母，谁知我妈把徐若仪跟她的男朋友也请来了。

一进门我妈就拉着小结巴说个不停：

「哎哟，那么乖那么好的女孩是我儿媳妇，我儿子的命可真好。」

小结巴脸红红的，我的耳朵也红了，我咳嗽了几声纠正道：

「妈，我跟桑榆还没结婚呢。」

我妈瞥了我一眼，拉着小结巴继续说：

「迟早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高中那会你每天从家带一瓶牛奶，不就是给我儿媳妇带的吗？」

桑榆笑着看了我一眼，可我却没有秘密被揭穿的窘迫，反而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我妈又继续道：

「真好，你跟若仪都有着落了，你俩四年都不谈恋爱，我跟你爸还以为你们有什么问题呢。」

这时我爸插了一嘴：

「老婆，这你就没我看得明白了吧，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两个孩子哪是不想谈恋爱，分明是心里装的都有人。」

我妈叹气：

「儿子这痴情的性子还真是遗传了你。」

今天，餐桌上的三个男人都喝了很多酒，我爸醉得说胡话：

「真不愧是我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我当年只等了你妈两年，没想到你这一等就是四年。」

我妈瞥了他一眼：

「我儿子可比你强，当年你可是要放弃的，但我知道，要是桑榆不出现，儿子会继续等下去的。」

今天开心，我也喝了很多酒。餐桌下，小结巴拉着我的手，冲我小声地说：

「不许喝了，再喝就醉了。」

我笑着倒在她肩膀上，盯着她亮晶晶的眸子。

「好，我都听你的。」

徐若仪男朋友灌了我好几杯酒，我知道他这是报复我呢。

高中的时候，徐若仪经常拿我当工具人，目的就是让宋西城吃醋，没想到这小子那么记仇，多少年前的事情现在还记得。

「顾声，你的脸好红啊，是喝醉了吗？」

小结巴凑得好近，她的眼睛好亮好亮。

我其实没醉，可我想跟她亲近一点，于是我说：

「嗯，头好晕，你扶我回房间吧。」

小结巴瘦瘦小小的，我不敢用力靠近，怕把她压垮。

我在心里暗暗跟自己说：

「顾声，你要努力，要把小结巴喂胖一点才好。」

走到床边时，我故意晃荡几下，于是小结巴就顺理成章地摔到了我身上。

她的手不小心按在了我的腹肌上，眼神慌乱着要逃离。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又扶着她的头，让她的耳朵紧紧贴在我心脏的位置。

「桑榆同学，你听到了吗？」

小结巴抬头看着我，脸上带着疑惑。

「嗯？什么？」

我望向她，缓慢地开口：

「听到我的心脏说话了吗？它在说，它好爱好爱你。」

你会知道吗？

每一下心脏的跳动，都是我对你说不清楚的爱意。

番外 3.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桑榆的呢？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最后得出来一个结论：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我的一颗心就开始不停地晃荡了。

怎么会有人善良到去用校服包裹一只来路不明的小猫，甚至每天站在校门口半小时苦等它的主人。

有一次下雨天，她没带伞，宁远自己淋湿也不让小猫淋雨。

那天我本来想上去给她送伞的，可她跑得太快，我那把伞最后没能送出去。

起初关注她，是因为哼哼，但到了最后，哼哼就成了我想见她的借口。

没想到我折了一只猫，最后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再次注意到她，是她每个课间都要路过一班。

我忍不住想，真的会有人一下课就来上厕所的吗？后来才发现，原来大部分时间她都是来办公室问题的。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桑榆同学一直都很努力。

后来，班主任经常在一班夸她。

说她虽然基础不好但勤奋努力，说我们要多多向她学习。

嗯，桑榆同学，我会向你学习的。

当我开始默默注意桑榆的小变化，甚至连我自己都过了很久才察觉时，我就知道事情已经变得不可挽回了。

例如哪天她又换了新的发卡，哪天她路过我们班门口时多停留了几秒，这些都会让我开心很久。

那个时候，班里男生一下课不是讨论打篮球，就是讨论哪个女生好看。

我跟徐若仪的关系也成了他们热议的话题。

从小到大，我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跟徐若仪到底有没有谈恋爱。

所有人都觉得我俩会早恋，就连我爸妈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苍天为证，我跟她还就真是纯洁的友谊。

徐阿姨跟我妈妈是几十年的好闺蜜，她是我见过最洒脱的人。

徐若仪一岁时父母就离婚了，徐阿姨是个女强人，事业上很忙，于是就经常把徐若仪放在我家，我跟徐若仪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我们对彼此太过熟悉，以至于没法把这种感情转化为其他的。

每次班上男生问我觉得哪个女孩最漂亮最可爱时，我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桑榆的脸。

一跟异性对视就脸红，惊讶的时候眼睛会瞪得大大的。

桑榆同学，你一定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有那么可爱。

那时候我常常想，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光明正大地跟桑榆同学认识。到底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告诉她我的名字。

高中学习生活很苦，可是有了桑榆这样的同桌，我就一点都不觉得苦了。

大家都说我有天赋，脑子聪明。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为了给小结巴讲题，我每天晚上回家后都要对着课本上的公式定理研究很久，这样第二天才能找到一种最简洁的解题思路。

「顾声，你真的好聪明啊，我根本想不到这种方法。」

这是她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我能看出她眼里的崇拜，也能看出她的忧伤。

我心里既开心又难受的。

桑榆同学，我其实并没有那么聪明。所以，不要觉得自己很笨，也不要觉得跟我有距离，好不好？

给小结巴送礼物，站在路口苦等她一晚，等着跟她表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事。

只是那天晚上，我没有等来她，却等来了跟我一样心碎的徐若仪。

她哭得脸上的妆全花了。

「顾声，宋西城他就是个骗子，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他跟我说，他一点都不喜欢我，他对我好，从来都只是想让我给他讲题。」

我心里很难受，会不会小结巴也只是想要我给她讲题？

高考之后，桑榆这个人好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似的，没人知道她去哪里了，就连她最好的朋友也只知道她高考失利，搬到了另一个城市去。

大学四年，我把桑榆喜欢听的歌听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为什么，当我好不容易学会了《七里香》，那个听我唱歌的人却不在了呢？

11 月 4 日那天，我喝了很多酒，在宿舍唱了一遍又一遍的《七里香》。室友说我明明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但那次却伤心得像是失恋了八百回一样。

最后，我录了个抱着吉他唱歌的视频，上传到了空间里。

很多好友都给我点赞，只是这点赞的人里面，独独少了她。

小结巴，我们说好了的，十八岁生日这天我要给你唱《七里香》。

你告诉我你在哪儿，好吗？

徐若仪在隔壁的电影学院上学，我们两个伤透了心的人经常约在一起喝酒。

喝酒之前，徐若仪都会信誓旦旦道：

「现在班上好多男生追我，我一周换一个，谁还会记得自己十六七岁时喜欢的人啊。」

可是每次喝醉后，她都会拉着我的袖子痛哭。

「怎么办，顾声，我就是忘不了他。原来十六七岁喜欢的人，真的一辈子都忘不掉啊。

「他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不喜欢我，为什么攒钱请我去看演唱会，不喜欢我为什么每次都吃醋。」

是啊，不喜欢我为什么一见我就脸红，为什么看到别的女生靠近我会伤心。

我的秘密只有徐若仪知道，也只有在她面前，我可以放肆地醉一回，可以大声地哭一场。

可是有一天，徐若仪告诉我：

「顾声，我的初恋回来找我了，我要跟他修成正果了。你要相信，有一天桑榆也会回来找你的。」

嗯，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

于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每次撑不下去时，我都会拿出那张班级合照，然后告诉自己：顾声，再坚持坚持。

所幸的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终于找回了那个十七岁时喜欢的人。

桑榆番外：

跟顾声在一起后，我的生活开始变得多姿多彩。

他会给我准备一个又一个小惊喜，每天一睁开眼我就能得到一个早安吻。

顾声会轻轻揉我的脸，然后又把我塞回到被子里去。

「小懒猫，再多睡会儿，做好早饭后我叫你起床。」

我笑着点头，然后盯着顾声的背影看，一直到他走进厨房。

这个时候哈哈就跳上床来，它钻到我的被子里，我就抱着它睡觉，一直到顾声来把我俩叫醒。

顾声把哈哈举的老高，他一本正经地跟一只小猫说道。

「不许打扰妈妈睡觉，知道了吗？不然扣一个月的猫条。」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顾声每天总是变着花样地给我做饭，他总说我太瘦了，要多吃点。

他手艺很好，一个月后我竟然胖了十斤，同样长胖的还有哈哈，现在它都快变成一个肉球了。

看着体重秤上增长的数字，我控诉道。

「以后不能吃你做的饭了，再吃，就要变成大胖子了。」

顾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我面前，他双手放到我的咯吱窝下，一把把我举了起来。

「哪里胖了？我抱你跟抱哈哈一样轻松。」

诶，他不懂，这是女生对于体重的执着。

见我不说话，顾声就看向我，语气极其认真。

「你很好，一点儿都不胖。」

顾声很好，他总是鼓励我。

从前我每解出一道数学题，顾声就说:

「小结巴，你很棒，这个思路很清晰。」

而现在，就连我打游戏通关，他都要说上一句。

「小结巴，你好厉害。」

在他面前，我根本不会有伤心的时候。

暑假的时候，顾声说要带我去旅游。

我问他要去哪里，他说他想去西藏。

我问为什么，顾声说:

「我想去看看你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我想知道你这四年是怎么过的。」

我们是坐火车去的。

等到了地方，看到熟悉的角落跟街道，回忆瞬间涌进脑子里。

当初高考失利，我没能考上理想的大学。那个时候我决心要跟过去的一切做个了断，于是我选了个离家很远的地方。

其实四年里，我想起顾声的时候并不多。学业，兼职，比赛…这些事情占据了我大多数时间。

可是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当我静下心来的时候，心里的某个角落就开始隐隐酸胀。

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有些人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可却没有从我的心里消失。

从此以后，我看到清风会想起顾声，看到明月也会想起顾声。

我问自己，我在怀念什么，到底在怀念什么。

只不过是没法跟过去的那个自己和解罢了。

没办法原谅那个敏感懦弱，胆小又自卑的自己。

我想，如果不是再次遇见了顾声，我这一辈子都要活在回忆里了。

幸好老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我问顾声，这四年难道就没有遇上喜欢的女孩吗？

北京有那么多好看又优秀的女孩。

顾声却笑了，他把我拉到怀里，盯着我看。

「这个世界上不缺好女孩，可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会有被我更好的男孩去配她们，而顾声是属于桑榆的。」

他在我眼角落下一吻，然后说道:

「小结巴，我要你记住，我是属于你的，永远都是属于你的。」

这一刻，我的世界好想暂停了，我听到了心脏疯狂的跳动声。

它在说：

桑榆，你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从西藏回来的顾声开始忙碌了起来。

他说他的导师出国科研，让他帮忙带大一的学弟学妹。

顾声的课总是在上午最后一节，他跟我说:

「小结巴，你每天来接我好不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一开始我真的以为顾声是想带我去吃饭，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单纯的想炫耀。

「女朋友在等我，有什么问题留着下次再问。」

教室里充满着抱怨声，学弟学妹们说顾声太不人道了。本来饭就难抢，还要被迫喂一把狗粮。

顾声很准时，每次下课铃一打他就会抱着电脑走出来。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走到我面前，笑着牵起我的手。

「小结巴，我们回家。」

有一次顾声难得拖堂，我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等他，顺便听他讲课。

讲台上的顾声意气风发，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高中他给我讲题的时候。

听着听着我竟然睡着了，睁开眼时顾声就站到了我面前。

我有一种被抓包的窘迫感，刚准备开口，顾声就从背后拿出来一束花。

在几百人的大教室里，在震耳欲聋的起哄声中，他单膝下跪。

「小结巴，要跟我结婚吗？」

后来顾声跟我坦白，那天他是故意拖堂的，其实他早就打算跟我求婚。

教室里的学生都是他的托。

顾声每节课都要讲我俩的故事，一个月下来，整个系都知道他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谈恋爱后我才知道顾声有多粘人。

他总喜欢贴着我，总喜欢把我抱在怀里，就连我上厕所久了他都要敲门。

「小结巴，快点出来，我好无聊。」

可是最近，我却发现顾声很少粘我了。他总是抱着手机打字，有些时候还会傻笑。

不对劲，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我凑过去想看顾声到底在干嘛，他却把手机扣在了地上，然后把我拉进怀里，揉着我的头发问：

「怎么了，又饿了？」

我皱眉，盯着顾声看了几秒，然后问道：

「你怎么总看手机？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起初顾声是惊讶，而后他笑着点了点我的脑袋。

「小结巴，你真傻。」

不说就不说，我一定会搞清楚的。

某天，还真被我发现了顾声的小秘密——

他开了个小号，在微博上记录我们俩的恋爱日常，现在已经有十多万粉丝了。

我好奇点进去看，最后却是红着脸出来的。

「第一次跟女朋友接吻，她的唇好甜好软，像刚摘下来的新鲜草莓一样！」

「求助，如何哄骗女朋友跟我一起睡觉？好想一直抱着她，想每天晚上都唱歌给她的。」

「咳咳，昨天看了评论区，大家都好热情。不过，我可没有别的想法，就只是想抱着女朋友而已。」

「比春天提前到来的是鲜花和她的笑脸。

配图：我可爱的女朋友。」

「！！！今天女朋友主动亲我了，然后，我们接吻了十分钟。」

…

往下翻，顾声几乎每一天都要发十几条。

我看了看，最新发的那条是在一分钟前。

「诶，女朋友好像发现了我的小号，我刚看她抱着手机傻笑了半个小时。」

看到这儿，我连忙抬头，却发现顾声一直在盯着我看。

我收起手机走到他面前。

「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声笑着扬了扬手机。

「你点赞了我的微博。」

可恶，竟然手滑了。

某天，我在微博上看到顾声发文。

「这个季节，应该给喜欢的人送花。」

定位在前街花店。

我迫不及待地跑出去，过了个红绿灯，顾声刚好抱着一束洋桔梗出来。

他把花塞进我的怀里，然后牵起我的手。

「小结巴，春天到了。

」我点头。

「是啊，春天到了。」

顾声笑着凑近，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所以，我们该回家谈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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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1 15: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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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冤家上恋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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搅散一池星光，成为我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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