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发现男朋友在暗网浏览一食人视频,还在里面的论坛上活跃,我批评了他一顿后,以为他不再看了。
谁知……
一天,我带着男朋友和闺蜜见面,吃饭的时候,男朋友一直以考量的眼光盯着闺蜜看。
第二天,我醒来玩手机刷到一则新闻,闺蜜失踪了。
1.
我第一时间联想到男朋友刘直和这件事有染,但还没等我去进一步怀疑。
警方就早早地找上了门,拉着我和刘直带去录口供。
然而没多久,我和刘直就被警方遣送回家。
我从警方的言辞和态度中感觉到,闺蜜失踪这件事,刘直基本上没有嫌疑。
大概过了一个月,闺蜜始终杳无音讯。
我从一开始的崩溃也渐渐地接受了闺蜜也许已经死亡的事实。
就在我对刘直的怀疑也逐渐退去时,某天,我的一个钢琴私教找我共进晚餐。
刘直以不让我单独见面为由,非要我带着他。
刘直像上一次盯着闺蜜一样,目光时不时就在我私教的脸上停留一段时间。
果然,类似的事再次发生,第二天,私教在酒店里被分尸,胰脏也不见了。
2.
我陷入了极大的矛盾中,我愿意去相信刘直是一个好人。
因为刘直是一名医学天才,尤其在脑神经和肠胃内科方面。
他获得的奖项无数,也自掏腰包给那些治不起病的穷人,拯救了数十个人的生命。
而且这次,警方连口供都没有找我们录。
表明私教的分尸事件压根和刘直毫无关系。
但我又怎能不知?
每个人的内心藏着一处刑场,尤其在这个恶魔普遍披着圣人外衣的社会下,如此的巧合一而再地发生,逼得我不得不警惕起来。
我准备和男朋友分开一段时间。
不巧的是,我接到了表姐的电话。
3.
表姐给我打电话说:「表妹,我来你这里了,好久不见了,我去你家看看你吧!」
我一时恍惚,不记得我还有个表姐。
表姐热情地说:「啧!你忘了吗?你小时候还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我们俩经常上山摘山楂。」
我还是没想起来,但出于礼貌,我就不再深挖表姐的身份了。
我委婉地回道:「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了。呃……表姐,我家现在不太方便。还是我去找你吧!」
经历了这两次恐怖的事件后,我决不能再让任何与我有关的人和刘直见面了。
刘直却一把将我手机抢过来,微笑着,热情而温柔地说道:「是表姐啊!你来吧!我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表姐十分兴奋:「哎呀,你是小雪的男朋友吧!她交了男朋友竟然不告诉我。难怪她说不方便呢!」
「哈哈,她就是害羞。没什么不方便的,你来吧!表姐。我这就把我家地址发给你。」
他们挂断电话后,我却察觉到刘直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抹不安涌上我的喉舌。
表姐到了我家后,我们一起吃了晚饭。
晚饭过后,表姐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正在犹豫该不该出于礼貌象征性地留一下表姐时。
刘直直接开口道:「这么晚了,就别走了,表姐。住我家吧!酒店又贵又睡不好。」
「那可不行,万一我打扰了你们小两口……」
表姐说完就看向我,给我留下一个看似没有选择的答案。
我没法去当一个恶人,只好硬着头皮笑着回道:「不会的,表姐。你留下来吧!」
一整晚,刘直和表姐聊得都很投机。
我却时不时显露出一丝不安。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表姐住进了我的卧室,我和刘直住在他的卧室里。
不出我所料,刘直今天迟迟不肯睡。
因此,我也不敢睡,在他的身边一直装睡。
并且我把手机藏在枕下,时刻准备着报警。
突然,刘直侧过身,轻轻地叫了我两声试探我是否熟睡。
然后轻轻地下了床,走出了房间。
4.
我立刻睁开眼睛,随即打开门,留出一点缝隙。
透过照进客厅里的月光,我模模糊糊地看到,刘直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小蛋糕。
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原来是饿了。」
但刘直接下来的举动又让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端着小蛋糕走向表姐的门时,将一把叉子放进了睡衣的口袋里。
刘直敲了一下表姐的门,表姐开了门。
「小刘?怎么了?」
「表姐,我给你弄了点夜宵。」
表姐接过蛋糕,「你可真贴心啊!谢谢。快回去睡吧!」
表姐刚要关上门,刘直的手一把抵住门框。顺势就要进去。
我不能坐视不管了,立刻走了出去,然后佯装出被吵醒的样子,打开客厅的灯。
我伸着懒腰,打着哈气:「亲爱的,你还没睡啊!哎,蛋糕。表姐你饿了吗?」
刘直脸上滑过一丝复杂的笑,然后回了屋子。
第二天一早,我就送表姐离开了。
确保表姐已经安全到家后,我马不停蹄地回到家中。
趁着刘直不在家的时间,收拾好行李离开。
但没想到,刘直突然提前回家,和我撞个正着。
为了向刘直隐藏我要远走高飞的目的,我只说打算去其他城市散散心。
「亲爱的,我想去新疆那边散散心。」我说。
刘直听到后,只是顿了短短一瞬,接着欣然回答道:
「可以啊!我和你一起去。」
我赶紧推辞说:「不用了,你忙你的工作就好,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刘直脸上的兴奋褪去,剩下一丝狡黠:「好。什么时候去?」
「我还没定好。」我骗他道。
刘直掏出手机,摆弄了一会,接着把手机屏幕拿到我跟前。
「票买好了。今天晚上九点的,而且是你最喜欢的旅行工具——长途汽车。」
面对刘直这张白皙而无辜的脸,和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我实在不愿去想象他和什么杀人犯有什么关系。
但我宁愿放弃他,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做赌注。
我收拾好行李后直奔汽车站。
车上的乘客各种各样,民工、学生、穿着潮流的少女,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等等。这些人的喧闹声和交谈声总算让我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一大半。
我焦急地等待着车快点出发。然而,我视线里突然出现的一双鞋让我瞬间汗毛发立。
那是……刘直的鞋!
5.
刘直和我四目相对,他挂着冷笑,做着鬼脸:
「没想到吧!我来找你了。」
我的惊恐被他看了出来。
「怎么?你不高兴吗?我可是特地向院长请了年假,专门陪你的。」
「没……没有。我只是没想到。」我结结巴巴地说。
紧接着,刘直迅速坐到我的旁边,搂着我的胳膊,枕在我的肩上:
「呼——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他说完后,以秒睡的速度睡着了。
我在心里陷入了抉择,犹豫要不要现在下车。
因为我强烈地预感到,这次旅程也许就是我生命的终结之旅。
突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我打开一看,是表姐发过来的,消息内容顿时让我不寒而栗:
「你要小心刘直,我临走那天,在你们家冰箱后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些长发,橘色,沾着血。」
我读完的一刹那,本能地摁了手机的黑屏键。
心里嘀咕着:「长头发,橘色。那不是闺蜜的头发吗?」
我转过头,刘直如摄魂般注视着我。
「小雪,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咽了一口口水。「没什么。」
刘直伸出手,冷冷地命令道:「把手机给我!」
「你看我手机干什么?不给。」
刘直一把抢过来,我死命地去抢回来,但他一只手就把整个人推开。
等我再去抢的时候,
他已经打开我的微信,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6.
尴尬、恐惧、某种恶性的爆发感让我的灵魂战栗。
刘直面无表情的脸,猝然一笑:「什么啊?表姐在说什么啊?」
我把手机抢回来,看到表姐的消息已经撤回。
我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都是些女生之间的八卦,男人别瞎管。」
「好,车快发了,我去趟厕所。顺便给你买点水,你看你走这么急什么都不带。」刘直说道。
发车的时间到了,刘直这时刚从厕所里出来。
哪怕我是一个极度社恐的人,也都顾不上了,我冲着司机喊道:「师傅,发车吧!」
话音刚落,司机就启动了汽车。
这时,刘直看到车动了,立刻跑了起来,在车后面一边追,一边大喊着什么。
但汽车最终还是甩掉了刘直。
我的心终于彻底安了下来。
我打开手机,打算删掉关于他的一切。
但拿手机的时候,我看到我和刘直的座位之间夹着一个手机。
这个手机不是刘直的。
「难道他背着我有一个备用机?」
我将手机打开,手机上只有一个软件,微信。
我好奇地点开微信,里没有任何联系人,只有一个群
群名叫:「互助的食人者们」
里面的消息全在艾特刘直。
「我要大腿」
「我要脖子」
「我要肝脏」
我的手忍不住颤抖,不光因为我的恐惧,以及我终于确定了他的食人魔身份,还因为里面的内容用一种极度戏谑的方式讲述吃人的种种。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我的闺蜜、发小还有侥幸逃过一劫的表姐。
难怪最近以来,我们每次吃饭时,他都叮嘱我说:「要多吃哦,吃得胖胖的,这样大家都会高兴的。」
饱含着痛苦的愤怒,让我无法冷静,我发誓一定要让他遭到法律的惩戒。
我忍着颤抖的双手继续看微信消息,直到群里面到了最后一条,
「我靠,我忍不住了,这次这个又美又白,要不咱们干脆把她先奸后吃吧!」
发这条消息的人的头像看起来有点眼熟,我点开他的头像放大后,
我在一种窒息的恐惧中将他认了出来,他正是坐在我前面的那个民工。
我放下手机,
我一边流着冷汗,一边领悟到:
原来车上的这些人,就是群里的人——食人魔。
7.
此时,我心里只有一个纯粹的念头:「逃走,逃走,逃走。」
我缓缓抬起头的刹那,车上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已聚集在我的身上,露着狡黠的微笑。
这一刻,我才终于看清了车上所有人的脸:稚嫩的、苍老的、凶狠的、可怜的、善良的、无表情的。
我心中的惊讶远胜于他们带给我的恐惧。
白天,他们在这个和谐的社会里扮演着别人友善的同学、认真的同事、忠厚的工友、无话不谈的闺蜜,他们的面具如水晶般一样精致而可信。
但随着夜幕的悄然而至,
他们的嘴角露出獠牙,发出嘶嘶声,演奏着吃人的悲怆前奏曲。
车上的人全部站起来,对我抿着嘴,咽着口水。
那个西装笔挺的绅士从座位上走下来,将一盒巧克力递给我。
「吃!」
我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我不想吃」
随后,西装绅士笑着摇摇头:
「那可不行,你现在的体重不达标。起码得再涨十斤才能吃。所以,请吃下去。」
我带着颤抖的哭腔回答道:
「我做不到,我有厌食症,我吃其他东西……会吐。」
我没有骗他,这件事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两年前,
我和刘直刚刚在一起时,因为不吃东西,我患有严重的营养不良。
并非我不想吃,而是我吃什么都会反胃,无法下咽。
别人津津嘴里有味蔬菜、水果和零食,放在我的嘴里就像狗屎一样。
因此,刘直一边给我输营养液,满足我体内必需的营养,一边给我寻找可以让我下咽的东西。
他尝试了千百种食物后,终于,为我找到了一种我唯一不排斥的东西——鹿肉。
此后,我每天都维持着一边输着营养液、一边吃着鹿肉的习惯。
绅士惊讶地笑着说:「还有这种事?」
我轻微地点了点头,不敢再说一个字。
绅士态度略微严肃起来,命令我道:「张嘴。无论如何你都得增重。」
我摇摇头,表示拒绝的泪水从我的脸颊流到下巴
绅士突然抓住我的脸,用手强行挤压我的嘴,试图我的嘴撑开。
我的下巴疼得受不了,不自觉张开的瞬间,绅士把巧克力塞进了我的嘴里,顿时间,污臭浑浊着腥臭的作呕感涌上来,我立刻捂着嘴站起来,对着过道的垃圾桶一阵呕吐。
吐完后,绅士递给我两张卫生纸,示意我擦擦嘴角。
我压抑着害怕,压抑着想放声大哭冲动,接过了纸巾。
我回到座位上时注意到,就在我刚刚猛地站起来的瞬间,不小心把裙子的撕扯开了一处,两条腿的大腿根处暴露在外面。
一个戴着框架眼镜的学生,从人群中挤到前面,他跪在我面前,手颤抖着,激动得像是发现了一个人间绝味。
学生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扑倒我,在我的身体上胡乱地舔弄着。
我疯狂地尖叫,几乎用扯断骨头的力量去挣脱。
但这个学生牢牢地把我压在下面。
「好香,我受不了了。我先替你们尝一口。」
他张开嘴,就要对着我的腿咬下去。
8.
当学生的黄垢布满的牙齿马上就要刺破我的肌肤时,他的太阳穴被「砰」的一声重重挨了一拳。
学生倒在我的脚边。
我立刻站起来,捂着自己的身体。
我一抬头却发现,是那个西装绅士。
学生捂着脑袋对着刘直咆哮:「林文,你什么意思?」
「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破坏。」那个叫林文的西装绅士回应说。
穿着工厂服的男人冷笑一声,从背后拿出一把菜刀:「我老李可不管那些,肉都在眼前了,还有不吃的道理。」
这个民工说完,其他人就跟他站在一起,拿出了各式各样的工具,钳子、棍棒、水果刀、砍刀等。
林文迫于压力,让出了一条路。
黑压压的人群像众多死神靠近我。突然,车猛地停了下来。
9.
站着的食人魔们由于车的骤停,踉跄了一大步。
「怎么停下来了?」民工问。
戴着帽子的司机从座位上走下来,来到人群中央。
他冷冷地盯着众人,随后他靠近民工,垂着眼睛。
民工不敢与他正视。
从刚才短短的几秒钟就可以确定,这个司机是整个车里权力最大的人。
司机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人群中间静驻了几秒钟,便回去了。
但就是这几秒钟,这群刚刚还像疯子般的食人魔们没人再多说一句话,
各自面面相觑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如泉涌般流下来,却又不敢发出一丝哭泣声。
事态越来越糟糕,我的手机被他们收走,而这辆车为了躲避路上交警与检查的麻烦,行驶在各种偏僻的乡路和土路,一户人家都看不到。
此时此刻的我,虽然还没有被这群食人魔分尸蚕食,但我已经感到生命在身体里慢慢消失。
想想刘直在我出发前,还把一个小小的平安福袋挂在我的脖子上。
如今,他亲手将我送到这群食人魔前,直到最后还在假惺惺地对我好。
我越想越伤心、越恶心。
我将平安符扯下来,奋力一甩打算撇到一旁。
突然,我捏到了福袋里有什么硬硬的东西。
我取出来,是一个小纸团。
我抱着疑惑,轻轻地将纸团铺开
惊奇地发现纸上有字迹,上面写着:「看到一个白石墩的隧道之前,系好安全带。」
虽然字写得不好看,但我还是认出了,那是刘直的字迹。
10.
虽然我绝不可能再相信刘直的任何一句话了,但系上安全带总归没错。
目前的情形,也似乎只有一种情况可以逃脱,那就是这辆车发生一场车祸,然后我趁乱逃走。
尽管这种情形比飞机坠机的概率还要小。
我系好安全带,开始注意四周,不停地透过司机前面的车窗,等待着那个白石墩隧道的出现。
终于汽车行驶过了在一个路灯稀少的路口后,那个隧道出现了。
突然,车猛地撞到了什么东西。
我的头撞到了前面的座椅。
车子翻滚了无数圈,我在各种冲击、碰撞中,昏了过去。
11.
等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侧着身,全身僵硬生疼。
汽车里充斥着碎玻璃、汽油味和血迹。
我微微转头,环视四周,无比震惊察觉到,所有食人魔都不见了。
我的脑袋还在努力苏醒,确认周围的具体情况时,一双大手抓住我的后脖领,拖着我的身体。
我虽然心中十分惊恐,但却只能发出最虚弱的声音:
「你是谁?放开我。」
这个人不说话,我也没有力气回过头看他的脸,更没有力气挣脱。
他把我拖出报废的汽车,我呼吸到了久违的新鲜空气。
他在一片草坪上继续拖着我走。
他是忍不住要吃我的那个学生?民工?还是刘直?抑或是那个一言不发却深不见底的司机?
我的脑袋侧到一边,耷拉着。
月光下的地面上,只有我任由他拖行的两个影子。
我的意识逐渐清醒,地上的影子也随着越来越清晰,那个拖行着我的人的影子也涌上来越来越熟悉的感觉。
直到这个影子的轮廓被我完全认出来,我被震惊得瞬间清醒。
我不顾脖子上的伤口与疼痛回过头,确认到底是不是他?
回头的瞬间,我失声尖叫了出来。
「刘直?」
12.
他停住脚步,默默地走过来,蹲下。表情痛苦而温柔。
「小雪,你没受伤吧?」白色的哈气和我的名字一并从他的嘴里吐出来。
我的恐惧和我的疑惑,我的心碎都因为看到刘直的脸推向极致。
「你要吃了我?对吗?」我哭着沙哑的嗓子问道
「这个嘛……」
他停顿了一下后,正要说出口时,一个黑色的头罩突然将他套住,随即,两三个来路不明的人摁住刘直。
刘直大喊道:「小雪,别管我,快跑!」
我吓得站起来,后退几步。
那两三个人将刘直捆绑住后,猛地回头。
几双眼睛发出的亮光如豺狼一样锁定我。
我转头就往树林里跑,突然,一双大手从一片漆黑中伸出来,掐住我的脖子。
「放开我!放开我!」我恐惧地祈求、反抗、命令。
我死命挥打他的手臂,但这只手臂就像一根铁柱般纹丝不动。
我的意识迅速模糊下去。
最后,我带着深深的绝望感昏了过去。
13.
我苏醒过来时,朦朦胧胧感到自己正在被一辆车摇摇晃晃地载着走。
我睁开眼睛,民工那张脏兮兮的脸伫立在我的眼前。
民工张开大口,狰狞的面孔想要撕咬我。我下意识往后仰。
距离我半米左右时,民工无法再前移。原来,他的手脚被镣铐锁住。
民工阴森而得意地笑了起来:「早晚吃了你。」
「恶心。」我唾骂道。
我向周围缓缓扫视,这是一个巨大的车厢,而司机、那个学生和绅士竟然都在这里。
我下意识地站起身逃跑,但我的手脚也和民工一样,被镣铐紧紧锁住。
车厢里的所有人也是如此。
难道抓住我和他们的人是警察?
我的心中升起极大的希望。
我扯开嗓子大喊:「你们抓错人了,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快放我出去。喂!有人吗?」
「别叫了,死娘们。」民工呵斥道。
我没有理会民工,继续呼喊着求救。
但没有人理会我。
直到我的嗓子喊得有些干时,车猛然停了下来。
车厢后面的两扇门被打开,黎明破晓的灰光照了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五官深邃的男人,戴着一顶红色帽子。
「警察先生,你快把我放了,或者把我安排到别处坐,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是被骗来的。」
「什么意思?」红帽男人说道。
「你们要逮捕的不是这群食人魔吗?我差点被他们吃了。」
红帽男人根本不理会我,他走进车厢,走到民工跟前停了下来。
红帽男人摁住民工的脑袋,一口咬住了民工脸上的肉。
接着,红帽男人脑袋用力一扯,民工左脸上的一块肉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伴随着民工如畜生般的哀嚎,红帽男人将民工拖了出去。
14.
不到十分钟,车厢外响起了民工一段又一段的嚎叫声,凄惨而无助。
但我对民工激不起任何同情,只有如同幻觉般的战栗。
车厢内的食人魔们哆嗦地哆嗦,屏息地屏息,有的甚至被吓呆了
车厢外,民工的叫喊越来越微弱。
突然,红帽男人推开车厢的门,把从民工身上摘取下来的部分逐个扔到我们面前,扔到我身上的时候,我立刻把站起来弹开掉。
那块肉上沾着新鲜的、黏糊糊的血,我强忍着近乎痛苦的恶心把他踢得远远的。
车厢内,每个人盯着眼前的肉却纹丝不动。
司机率先用手抓住那只分配给他的断脚,面无表情地咬了下去,面无表情地咀嚼了起来。
车厢内的众人相互看。
绅士说了一声:「别看了!吃吧!」
西装绅士也拿起肉开始撕咬,这群食人魔们陆续跟随着吃了起来。
这一场景给我造成了注定永远无法消除的阴影,这些肉的所属者还在外面哀嚎,而这群人已经在里面贪婪地吃着从他身上割下的血肉。
我的头发突然被猛地往上拽了一下,我被迫抬起头,眼前是那个红帽男人。
「你想饿死吗?」
「我宁愿饿死也不会吃。」
红帽男人放开我,把我踢走的那块肉捡回来。
随后,红帽男人从手里的肉撕下更小的一块肉。
硬生生地往我嘴里塞。
我死命咬住牙关,不肯让肉进入口腔中。
红帽男人尝试了几次无果后,恼羞成怒,他对准我的脸,给了我重重的一拳。
我一瞬间感到脑袋眩晕,一片空白,咬紧的牙关也放松下来。
而嘴里一阵苦涩的腥臭味让我猛地醒过来。
红帽男人用力把肉往我的咽喉处塞。
随之而来的,一阵急匆匆涌上来的心理与身体双重上的抗拒,让我哗地一下,把肉和呕吐物一起吐了出来,我低下头,长时间地干呕,眼泪哔哩啪啦地滚落。
红帽男人竟然没有生气,他从麻袋里拿出一杯密封好的血放在我的脚边。
随后他冲我撇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种诡异的、满意的笑容离开了车厢。
大概过了两天之久。
中途,车厢门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我也已经两天没有吃过和喝过任何东西了。
我对饥饿目前还能隐忍,但缺水已经让我极大地痛苦了一段时间。
我盯着那瓶血,不自觉感到自己正在被诱惑着。
16.
「不,我绝不能变成他们,变成他们就不再是人了。」我严厉地在心底警告自己。
学生冲我吆喝了一声:「嘿!你要是不喝,给我。」
我冷笑一声,把血瓶对着车门的方向用力一踢,玻璃血瓶破碎掉。
我带着嘲讽的表情看回去。
学生愤怒地咬牙切齿:「死女人!你给我等着。」
我的想法很单纯:这帮畜生死得越快越好,无论对我有没有好处。
如果说前两天,时间是按照一日、一时而流逝。从现在开始,时间是以每分、每秒来计算的。
让人神志不清的饥饿、干渴,以及备受煎熬的寒冷,三者在我的身体里交织在一起。
我在精神的自我拉扯中持续了几个小时后,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头疼与寒冷,我醒了过来。
「喂!你死了吗!」我的耳边传来西装绅士的声音。
我抬起头,发现他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着学生。
「嘿!嘿!」西装绅士冲学生喊。
学生一动不动,头耷拉着。
我仔细观察学生的胸腔,确认他是否还在呼吸。
结果是否定的,他的胸腔没有起伏。
学生死了。
这种事情是不言而喻的,只要我们之中开始有人死亡,这种死亡就不会停下来,会接连陆续地发生。
17.
终于,车厢又被第二次打开
红帽男人走进来,拖走了学生的尸体。
半小时过后,红帽男人回来,在我们面前,装置了一条环形的运输带放到我们面前。
接着,红帽男人又下车,半分钟后,提着一个麻袋上来。
红帽男人从麻袋取出了人手、人脚、眼球、小腿和肝脏,放在了运输带上面。
显然,这些四肢和内脏就是从刚刚死去的学生身上摘下来的。
哪怕是第二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我仍然震撼到发抖。
当红帽男人把一个脸已经被剥了皮的脑袋拿出来的时候,那双眼睛正对着我。我不禁失声尖叫了一声。
「快把它拿走!」我喊道。
红帽男人回应说:「你不吃,别人要吃。」
接着,运输带在我们面前自动运转了起来。像自动旋转的餐桌。
每个人都可以伸手取下运输带上的「食物」。
顿时间,车厢里的食人魔们争先恐后地去拿走。
接着,这群食人魔们没有丝毫迟疑地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哪怕这个学生曾经是他们的一员。
食人魔们连血带肉地吃得差不多时,红帽男人将我们背后的锁链解开
接着,将我们从车上赶下来,带着我们下去排泄大小便。
外面虽然太阳高照,但却是一片蛮荒之地,厚厚的雪让人寸步难行,还有刺骨的寒风不断地刮弄我的头皮,像是在被一刀一刀割裂着。
红帽男人拿着刀,监视着那群食人魔小便和大便。
轮到我时,我注意到我不远处有脚印,谁会在这么一个寸草不生的地方留下过足迹呢?
18.
红帽男人拿着刀,恶狠狠地推了我一把:「快点!」
「你们一个男人在这,我怎么解决?」我带着心机说道。
红帽男人将身子背过去:「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别磨蹭!」
「有人在,我尿不出来。」我带着一点委屈和祈求诉说道。
红帽男人转过身,一脸不耐烦,他摆了摆手,让我去远处解决。
我立刻顺着那个陌生的足迹跑过去,直到跑到一棵树的树根下面,
两行留言留在雪面上:
「对不起,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致使你身陷险境。」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请相信我,请一定要活下去。」
这是……刘直的字迹……
19.
我的精神瞬间受到巨大的震荡。
我现在还来不及去消化这些,因为红帽男人规定的一分钟马上就要到了。
我刚返回跑时,眼前看到了一个男人,我不禁被吓得尖叫了一声。
他的脸……不,他已经没有脸了,他面部的肉仿佛被火烧得已经熟透了,如一个一个黑色的牛油果。
「你在干什么?」他说完,表情狰狞了一下,似乎很痛苦。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难听又沙哑的声音,而他的模样,和《巴黎圣母院》中的卡西莫多一样丑陋。
我不敢说话,身体也不敢动分毫。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刘直的字迹上。
我立刻佯装摔倒,将字迹破坏掉。
「没……没干什么!」
我寒颤着快速返回去。
我再度被押进车厢的时候,看见那个……我暂且叫他卡西莫多吧!
看见卡西莫多走到红帽男人跟前窃窃私语着什么,很明显他们是一伙的。
难道卡西莫多看到了刘直的字迹,告诉了红帽男人?
车厢里再度陷入一片昏暗之中,自动运输带还在运转着,只剩下两个眼球没人拿走。
我对刘直的留言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误会了刘直?
他加入了食人群不假,但如果他加害了我的闺蜜和私教,为什么不对我下手?为什么他深陷危机时,还大喊着让我快跑。
而我又能相信刘直吗?
我亲眼看见他打算对表姐下毒手,他也亲手把我送到这群食人魔面前。
我的思绪混乱不堪。但在混乱中,我大概可以推测出两个信息。
「一.刘直也和我们一样被抓了,而且押送他的车走在更前面。」
「二.这些车都会在固定的地点停下,所以,我才能看到刘直的留言。」
无论怎样,只有我活着才能慢慢接触到事情的真相。
哪怕我不在乎真相,但我也必须保持体力,才有机会逃出去。
我盯着运输带上的两个眼球,在犹豫中,本能地涌上了浓重的作呕感
绅士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主动对我说道:
「胡女士,不要抱着任何侥幸他们会主动放了你,或者他们会让你刻意做一些事让你保持活着的想法。」
「如果你继续保持清高,不吃人肉、不喝人血、你很快就会死掉是必然事件。」
是啊,我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我看着运输带上的两颗眼球,肚子竟发出令我厌恶的咕噜声。
我伸出手,强忍着将两个眼球拿到手上。
20.
我紧闭双眼,将一个眼球放进嘴里,想不咀嚼而直接咽下去。
但我的嗓子眼突然被噎住了,接着开始窒息,我疯狂捶打自己胸口,就快要被噎死的节骨眼,眼球从我嗓子眼里弹落到地上。
我握着手里仅剩的一个眼球,这点仅剩的「食物」不能再被浪费掉了。我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心一狠,直接放进嘴里开始大口咀嚼。
腥臭、苦涩,眼球爆出来的汁液在我的嘴里乱滋。
我不断地干呕,又一次次地将这种作呕感强压下去。
这个眼球完全被我吃掉后,我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分不清那是超脱,还是沉沦。
21.
黎明还没破晓,我和绅士食人魔们被红帽男人暴力性地叫醒.奇怪的是,我发现司机莫名地消失了。
更奇怪的是,红帽男人和卡西莫多直接将货车遗弃,改成了驱赶着我们徒步赶路。
我和绅士戴着镣铐,踏上了不知目的地的路途,走了几公里远。
途中没有人、没有车,只有令人绝望的荒野。
中途,我饿得甚至出现了邪念。
我甚至盼望绅士死去
那样我就可以吃上一顿,填饱肚子了。
但这个邪念很快被我仅存的一点善念驱逐了。
不远处,朦朦胧胧地风沙中,一个背着旅行包的年轻男孩朝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妙,我挥起手,朝着男孩大喊:「不要过来,快跑!快跑!」
卡西莫多恶狠狠地捂住了我的嘴巴,用刀抵住我的背威胁我。
我不敢再发声。
男孩走到红帽男人跟前,打了声招呼:
「你好,我是一个徒步旅行者,我迷路了,请问这里是哪里?」
红帽男人笑里藏刀地回答道:「你跟着我们走吧,我们能把你带出去。」
男孩看了一眼我和绅士,迷惑地指着我们:
「他们是谁?为什么戴着镣铐?」
红帽男人撒谎道说:「他们是罪犯,我们押送的过程中,车坏了,所以只好走着把他们带回警局。」
男孩闪过一丝警惕和怀疑的眼神,但,这个眼神被在场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我看到红帽男人从后腰处缓缓拿出刀子,我再也不能沉默了,我冲着男孩大喊:「快跑,他们要杀了你。」
22.
男孩愣了一下,这时,红帽男人已经举刀刺向男孩。
电光石火之间,绅士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他迈着碎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红帽男人的手。
男孩不仅没跑,反过来还帮助绅士竭力制服红帽男人。
就在红帽男人的刀被绅士夺过来,即将反杀红帽男人之际,卡西莫多将一针麻醉剂刺入了绅士的后颈上。
短短几秒钟,绅士就昏了过去。接着,红帽男人站起来将男孩的脖颈勒住,我刚要冲上前帮忙,卡西莫多已经拦在了我的面前。
离我逃掉的最有希望的一次机会,彻底没了。
随后,我和绅士被捆在树根处,他们将昏厥的男孩拖到一处隐秘的干草丛中。
大概一个小时,绅士在麻醉中醒了过来。
红帽男人和卡西莫多满是鲜血地从草丛走了出来
然后提着两串用麻线串好的心脏、眼球、肝和肉走我们跟前,分别套在了我和绅士的脖颈上
23.
我以为我会狼吞虎咽地饕餮,结果只有无力的绝望感。
如今,只剩下我和绅士二人。
那么也就意味着,下一个要被吃掉的就是他。
他是食人魔,我没法给予安慰,哪怕他曾帮助过我。
最后,绅士郑重其事地、以一种告别的语气对我说道:
「胡女士,如果你逃不出去,至少你还能选择死法。」
「别吃你脖子上的肉,一旦吃了,你会不停地继续吃下去,届时你也将沦为食人魔,最后被他们吃掉。」
「带着尊严饿死下去吧!」
绅士说完,我能给出的回应,也是一个含着告别的眼神,我饿得一夜没睡,而绅士吃了许多挂肉。
清晨重新上路时,饥饿让我再也站不起身来。
而且我的脚已经血肉模糊,红帽男人和卡西莫多抽打我,恐吓我,我无动于衷,我向他们有气无力地表明了态度,就算我躺在地上死在这里,也绝不挪动一丝一毫了。
他们为了让我继续有力气赶路,强行把我脖子上的挂肉往我嘴里塞,
我以仅存的一点意志,拼命咬住牙关,他们最终也没能得逞。
我侧躺在地面上,望着太阳缓缓升起,随着日出而等待生命的消逝
但在我朦胧的视线中,我看到干草丛中有一块黄色的布料。
原本这没什么稀奇的,大风经常将来自更远处的各种垃圾吹过来,但我认了出来,那布料很像刘直的衣服。
24.
我的精神被提了起来,
那会不会是刘直留下的讯息?抑或者是噩耗?
我向红帽男人和卡西莫多提出去小便的请求,他们深知我也没力气跑了,就放任我去了。
到了草丛时,我用光最后一丝力气,直接扑倒在了布料上,我想的没错,布料底下盖在的地面上,有几行刘直留下的讯息:
「小雪,我想我已经疯了,我被逼着吃了人肉,」
「你还活着吗?我好想你。」
「我想告诉你真相,我不该被你恨着死去。」
还有几句是刘直的歇斯底里,他的话我能直观地感受到,他现在是一个受害者身份,而且现在的处境比我更残酷。
我心里传来微弱而纯粹的呼唤,我要活着,我必须活下去。
我把地上的字迹用手抹掉,回到原地,一口一口地撕咬着脖子上挂着的肝脏、肉以及各种说不上来的器官。
红帽男子和卡西莫多满意地扬起了嘴角,而绅士则一脸震惊,但是克制住了对我发问。
我刚咽下去一块肉就恶心得直接吐出来,可我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我的尊严和自我早已被蚕食殆尽。
我满含眼泪,再吃一块,吐出来,再吃一块。
红帽男人和卡西莫多也不急着赶路,定在原地等着我,直到我吃得肚子再也装不下一丁点东西。
随后几天的路途中,我们遭遇了更加恶劣的天气。
脖子上的尸体被我一点点全部吃完,红帽男人和卡西莫多也没东西可吃了。
25.
我和绅士照常被捆在树根下,这一整夜,我和他都没睡着,因为我们都清楚,今天日出之后,一定会有人死,不是他,便是我,成为他们接下来路途的必需食物。
红帽男人和卡西莫多,仍在围着已经熄灭的篝火旁熟睡。
我看向西装绅士,震惊地发现他不在了,捆绑着他的绳子散落在地上
「嘘……」
我的背后传来绅士轻轻的气流声。
紧接着,捆在我的绳子被慢慢解开。
因为手脚的镣铐会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动,绅士带着我轻轻站起来,轻轻抓着我的手,慢慢地迈出一步又一步。
我们走出二百米左右后,我们相信可以逃出生天了。
然而,就在绅士从一个小坡跳下去时,他的右脚踩到了一个被尖锐的植物根部,整个脚掌被刺穿,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右脚。
但即便如此,绅士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叫喊,只是闷哼了两下。
绅士痛苦地说道:
「你走吧!别管我了!」
这一路上,在那群畜生般的食人魔里,只有绅士帮助过我。
而且,他刚才完全可以自己逃走,不必带着我。
所以,在他说完后,我本能地拒绝了:「不,一起走。」
绅士痛苦地笑了一下说:「你不怕带我逃出去后,我吃了你吗?」
「也许吧!也许我会吃了你。」我回答道。
他固执地想要继续走,但是刚走一步就差点摔倒。
我逼着他先在原地休息一下。
我鼓起勇气,去询问绅士一个我最想知道、但又最害怕知道的问题:
「刘直……他到底是不是食人魔?是不是你们中的一员?」
26.
我屏息凝神地等待着绅士口中的答案。
「这个……我不清楚。」
「怎么会?刘直不是一直和你们朝夕相处吗?」
绅士认真地回答了我:
「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没有亲眼见过刘直吃过人肉。」
绅士的话更加增深了我对刘直并非食人魔的确信。
虽然闺蜜失踪,私教发小被分尸,但警察对刘直没有进行任何直接性调查。
后来,刘直提前预知车祸让我幸免于难。
再到如今刘直给我留下一系列鼓舞人心的留言。
抱着希望的心态,我要尽快逃离这里,然后报警。
突然,树林里响起了连续的动静,那是?脚步声?
我从土坡下面,微微露出头看过去,是红帽男人……
他沿着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和绅士此刻都无比清楚,手脚戴着镣铐的我们是不可能逃得掉了
要么杀了他,要么被他杀。
我把扎伤绅士的那颗荆棘拔出来,作为武器。
绅士坐起来,虚弱地说道;「麻烦帮我也拔一根。」
「你就在待这里吧!我自己去。」
绅士反驳了我:「我不是打算对付他的,我是……留给自己的。」
我看着绅士,大为震惊。
绅士补充道:「如果你死了,我想自己动手。」
我拖着无比沉重的身体拔了另一根尖锐的荆棘,递给绅士。
「我会活着回来找你的……」
27.
我藏在一棵树后,绷紧神经,准备偷袭红帽男人。
当红帽男人走到我跟前时,我集中全身的力气于这棵荆棘上,握着它刺向红帽男人。
然而,我忽略了一点致命的因素,我刺出去的那一刻,手脚的镣铐提前了发出声响。
红帽男人立刻察觉到,避开了我的攻击。
同一时间,红帽男人狠狠推了我一下。
我后退的过程中,后脑直直摔到一块坚硬的石面上,我的脑袋一阵眩晕,身体无法动弹分毫。
红帽男人见到我长时间不动,走到我跟前。
我突然握住木刺,猛地起身刺向红帽男人,木刺结结实实地刺进了红帽男人的腹部,红帽男人后退几步,然后倒在地上,直到眼睛闭上,一动不动了。
我终于松了口气,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到了绅士身边。
接下来的一幕,让我久久地呆滞住在原地,绅士躺在血泊中,睁着双眼。
他的手紧握握着木刺,木刺插进了他的脖子,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不甘
黎明破晓的光洒在绅士的脸颊。
我躺在地上佯装昏迷的时候,他大概以为一切就此结束。
接着,他按照他给自己的承诺,死在了自己手里。
而我,杀了谁?
红帽男人?
可从心口涌出的阵阵不可原谅的罪恶感,统统指向了绅士的尸体,我跪在绅士旁边,久久地失语。
树林里再次传来脚步声,我行尸走肉般地站起来,看到了卡西莫多,他也同时看到了我。
我爬上坡,握着木刺,卡西莫多走到我面前不远处停下:
「一切都结束了,小雪。」
28.
我不禁一怔,愤怒地质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叫我?」
卡西莫多的脸竟然露出了一种会心的笑容:
「因为我一直都是这么称呼你。」
「你在说什么?我和你根本就不认识。」
卡西莫多回答道:「你当然认识,车票还是我给你订的!」
我产生一种感觉被愚弄的感觉,冷冷地回道:「别恶心人了。」
卡西莫多直直地盯着我,然后蹲下身子。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的防备心也跟着加重,将木刺握得更紧。
接着,卡西莫多地上用手指开始写着什么。
过了一会,他站起身,后退了十几步。
卡西莫多说道:「你看看,这个可以证明吗?」
我警惕地走过去,看到了这些:
「小雪,我想我已经疯了,我被逼着吃了人肉,」
「你还活着吗?我好想你。」
「我想告诉你真相,我不该被你恨着死去。」
字与字的间隔、字体风格、大小,与刘直的留言一模一样。
我一下瘫软地坐到地上,茫然地反复念叨:「不,不可能,不可能,不会的……」
「小雪,你还不相信吗?」
伴着他刺耳的声音,我抬起头,望着那张已经如同怪物般丑陋的脸,我摇着头坚决否认:
「不,你绝不可能是刘直。我和刘直最后分开的时候,他的嗓子和脸都还好好的。然后我就看见了你,这中间只隔了几个小时。」
卡西莫多说道:「这么多天,你早就该明白了吧!生命都只需要一瞬间被掠夺,何况改变一下声音和外貌。我故意安排我的同伴将我抓走,然后立刻剃光头发、毁了容,也毁了自己的声带。至于目的嘛!我之前那张脸和那副声音已经不能再用了,会让警察认出我,找我麻烦。现在的样子就方便多了。」
我流着泪,伤心欲绝。「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吃人?」
刘直走近我,蹲下来,摸着我的头
我没有任何反应,我心痛得感知不到一切善意与恶意了。
刘直看着我的眼睛:
「当然是为了你啊!为了让你变成和我一样的……食人魔。而且小雪,我并没有逼你吃人,一路上都是你自愿吃的。」
我愤怒地向刘直咆哮:「那是因为你骗了我,你给我希望,你引导我去寻找你,你让我以为你还活着,不是一个恶人,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哽咽起来,身体颤抖,朝着天空哭喊、嘶吼。
刘直否定道:「并不都是假的,被你吃下去的人肉、你杀的人,那些都是真的。而且,其实你早就开始吃人肉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的灵魂变成一种战栗的形状:
「难道,你一直喂我的不是鹿肉,而是人肉?」
「没错。那些肉都是我亲手猎杀的,烹饪的。包括你的闺蜜和私教。」
刘直用手托起我的下巴:
「我为你可是用心良苦啊!如果我告诉你,你一直吃的是人肉,你一定宁愿饿死也不会继续吃了。所以,只有你自己不断地突破心理防线,才会达成我的目的,我为我们未来勾勒出的蓝图。」
我将刘直的手一把打掉:
「刘直,你以为我这一路能坚持下来是因为我足够坚强吗?是因为我不想被饿死吗?都不是,是因为在那么残酷的环境下,你的留言带给我的那么一丁点希望,让我抱着侥幸的想法,相信你不是我怀疑的那种人。所以,我才能一路走到了现在。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一个怪物,一个视生命如草芥的变态。」
我站起来,冷冰冰地向刘直表态:
「对不起,刘直。我不像你,我没有吃人肉的快感。你失败了。」
刘直也站起来,表情呈现出一种自信的得意:「话虽这么说,但你杀了人,哪也去不了。你要想继续活着,就必须吃人肉。你不留在我身边又能干什么呢?」
刘直抓起我的手,态度一转,深情地继续对我说道:「相信我,小雪。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幸福的。以后我出去杀人、为你煮人肉,你什么都不用管。」
我把头转向已经完全日出的太阳,我不想弥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眼,是刘直丑陋的面目。
紧接着,我迅速蹲下,捡起木刺,将木刺要刺入自己的胸膛。
刘直反应更为迅速,他反应过来的同时,抓住了我的手。我的力气和他完全没法抗衡,刘直将木刺夺过来,撇得远远的。
我想要跑,被他一拳打翻在地。
刘直骑到我的身上,眼神凶狠:「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你想好了再说。」
我回应他的,只有决绝而充满恨意的沉默。
刘直邪恶地苦笑着说:「懂了,那我就满足你。」
刘直从衣服里掏出一针麻醉剂,对准着我的脖子扎了下去。
我迅速昏迷下去。
30.
我脑袋昏沉地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捆绑在一张病床上,房间内摆满了药品和手术工具。
我想挣脱,但四肢的麻痹感让我的手脚不听使唤,腹部也涌上来一剧痛。
刘直坐在我的旁边,胸口处沾满了血。
「你醒了。」
我看见他就如同看见了梦魇一般,我质问道:「我在哪?你对我做了什么?」
刘直冷冷地回道:
「既然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那我就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我取走了你的一个肺,然后吃了。」
经历了这么多,我本不该恐惧的。
但一个曾经表现出那么爱你的人,如今眼睁睁地以恶魔的模样出现你眼前时,我恐惧了,并掺杂着无数种比恐惧更强烈的情绪:恶心、无力感、窒息的心痛以及无法原谅的恨意。
「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副模样?」
刘直冷笑了一声:
「你每天就是在家拖地、洗碗。怎么可能明白。我在医院里,见证了多少人间的世态炎凉!目送了多少不甘的双眼缓缓闭上!」
「一位老父亲身患癌症,却连一瓶治疗心脏病的药都买不起。他有五个儿女,死的时候,他的尸体,每一个子女都不愿意认领。」
「一个干着两份工作的妇女被强奸了一整晚,她的丈夫做了什么?在医院里骂她不守妇道,她当晚就跳了楼,就在我的面前。」
「一个工人等着他的老板发工资,他的老板一直说等等,等等。他舍不得花钱住旅馆,就在严冬的楼道里等了十几天,最后被活活冻死。」
「因屈辱而自杀的、因不公而受苦的、因弱小而失去尊严的,他们最后悲惨的样子,都是由我们这群医生见证。我们无能为力的事,远比我们能拯救的多太多。」
「你问我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因为我再也不能承受了。只有做一个彻底的变态,只有杀,没有道德的杀,然后肢解他们,吃了他们,才能让我从共情的苦海中脱离。」
说完,刘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我对刘直的这番谬论生不出一丝理解,我只看到了,他已经无可救药,而且日后一定会做出更加恐怖的事。
刘直站起身,留下最后一句话:「今天我吃了你的肺,过两天,我会陆续吃掉你的肝和内脏。再然后吃掉你的四肢、五官,直到你身体上的一切都进入我的身体中。」
接着,刘直走出了房间。
随着身体的麻痹逐渐消失,奇怪的是,刘直接连几天再也没有出现
我苦苦寻找逃生的出路。
直到在房间内发现了一个地洞,我趁着刘直不在的时候,逃了出来。
31.
我将我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警察。
几天后,我接到警察的来电,警察转告我,刘直已经在我所指认的地点被抓捕,但是刘直目前很虚弱,已经送往医院进行身体检查。
我挂下电话,十分不解。
刘直明知道我逃出去会报警,为什么不转移地点?
为什么刘直会虚弱?他离开的时候看起来不像生病的样子啊!
很快,一直负责刘直抓捕行动的苏警官,让我直接去和他见面配合调查。
寒暄了几句后,苏警官说道:「刘直虚弱的原因找到了,他的胃前几天被换过,这件事你知道吗?」
「换胃?」
我皱起眉,努力想也没想出什么。
这时,我的腹部像往常一样感到一阵不适。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掀开上衣,看着腹部那一条长长的缝口。
「苏警官,你也检查一下我吧!」我说道。
我和苏警官等人一起去了医院,接受了体检。
检查结果出来时,让我们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我的肺好好的,刘直根本没有吃掉我的肺,而是被刘直交换了胃。
刘直换的胃,被确认是我的。
而我身上现在的胃,是他的。
苏警官皱着眉,疑惑地看着我,沉默了许久。
我试探地去询问道:「苏警官,你察觉些什么了吗?」
苏警官一脸严肃,用手托住下巴回道:
「胡女士,根据医生检查出的结果,他原本的胃很健康,不存在任何问题,而你换给他的胃,在没换之前就已经处于衰竭状态,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因病去世。」
「什么?你的意思是……」
苏警官越来越坚定地说道:
「刘直是一名医生,在进行换胃手术之前,他不可能不知道你胃部的健康情况。但他还是和你进行了交换。所以,现在存在一种可能……」
苏警官直直地盯着我,对我说了一句不可思议的话:
「他换胃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你,为了让你继续活下去。」
32.
我如木头般愣在原地,思绪彷徨。
苏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
「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你也不用过度反应。刘直这么做,有其他的目的也说不定。」
那天晚上,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上午,我在苏警官的护送下,启程回到原先的家中。
我一到家,就遇到了刑侦队的杨警官正在我家进行调查。
冰箱里,刘直给我存放的「鹿肉」也被清空了。
我犹豫了一会后,鼓起勇气向杨警官问道:
「杨警官,我一直吃冰箱里的鹿肉,但刘直最后告诉我说,其实里面一直是人肉,请问是不是真的?」
杨警官咬了咬嘴唇不说话,好像在犹豫该不该告诉我真相。
最后,杨警官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是真的。」
杨警官说完后,刘直近两年对我的所有表面上的付出,只是一场悲剧与无数个骗局的真相。
我彻底认了。
至于他究竟换胃是不是牺牲自己而让我活下去,我也停下了思索。
因为真相可能又是一场更加恶心的变态戏码。
杨警官问道:「你的厌食症是从小就开始的吗?还是只是和刘直在一起时才有的。」
「小时候的事,我记不起来了。但我只能吃鹿肉的习惯,是和刘直刚在一起时有的。」我如实回答道。
随后,我补充了一点:「对了,刘直是一个天才医生,如果他用了什么手段,把我改造成一个只能吃人肉的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杨警官点了点头:「嗯,情况我了解了。」
几天后,我租了一套新房子住,但我的厌食症没有得到任何改善,哪怕现在的我对人肉抱有着一种极端的排斥态度,但这并没有间接导致我可以开始接受其他食物。
我还是以前一样,对蔬菜、水果以及其他肉类仍处于无比反胃的状况。
我只能每天去医院输营养液。
然而,我在医院的长廊里,恍惚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我追上去,当我看清他的正脸时,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
民工?
33.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不是被分尸吃掉了吗?
我绕他的面前,民工看到我后,还没等我心惊,他反而露出一副紧张的神情。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民工更加慌张了,一句话不说,快速跑出了医院。
我的世界彻底乱了,我感觉自己像是游戏里的一个角色,周围的一切都是诡异的、随机的、被某个背后的玩家设计着我的生活。
震惊之余,我立刻给杨警官打了电话,向他交代了这件事。
然而,杨警官的反应一点也不惊讶,让我不用担心。
我更加一头雾水,杨警官质问道:「他可是食人魔啊!你不带人去抓吗?」
杨警官冷静地回复道:「胡女士,这些事我们会处理,请您安心。这段时间,你也不用劳烦再来局里了。」
随后,杨警官挂断了电话。
果真,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再没有被警局的人询问以及被传到警局录口供。
我不断地给杨警官打电话询问我的疑惑点,但杨警官自那以后,态度一转,不再向我透漏任何案件信息。
五个月后,开庭的日子到了。
34.
我作为原告,带着让刘直一定要得到法律严惩的决心赴往法院。
然而,赶到开庭现场的第一幕,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民工、学生、红帽男人、司机、旅人、闺蜜和私教,除了绅士以外,他们全部都在,活生生地在我眼前,民工和红帽男人等人不是作为被告,而是作为举证人。
他们不是死了吗?他们不是犯罪了吗?红帽男人不是被我杀了吗?
怎么会……
我带着混乱的思绪,走到原告的案台前,我再一次看到了刘直。
刘直的面貌显得更加丑陋,而且虚弱得好像呼吸都困难。
法院正式开庭审理,我诉说了我所有的遭遇,但这些突如其来的诡异事件,让我时不时走神,导致我语无伦次。
台下,时不时传来刘直的冷笑声,旁听席上的那些食人魔却露出同情的表情。
我声泪俱下控诉完后,刘直挂着满意且得意的笑容。
我恶心且愤慨得无以复加,刻意让自己绝不再多看他一眼。
接着,红帽男人等人站起来,我极其疑惑,他们竟然作为举证人?又会说些什么?
红帽男人未开口而泪先行:
「我是一名普通的杂货员,我的小儿子得了胰腺癌,治疗都费用要二十多万。可我哪能掏出来那么多钱啊!后来,刘直找到我说,他可以向上级申请,为我走后门,能减免一多半的费用。但他说有一个条件,让我去演一个食人魔,不停地吓唬她的女朋友,折磨她的女朋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但我必须救我儿子,所以我就答应了他,我还差点被她女朋友用木棍扎死。」
法官发问道:「那你到底吃没吃人肉?」
红帽男人拼命摇头:「没有,我们吃的都是刘直特制的假肉,只有她的女朋友吃的是真的人肉。」
我难以接受红帽男人的陈述
只有我吃的是人肉……
只有我才是食人魔……
我心痛得像是被绞碎了千万块。
随后,闺蜜、司机和私教,还有那个背包客等人的发言,都别无二致。
全部都控诉刘直威逼利诱他们,目的就是为了折磨我,让我一步步沦为一个食人魔。
当刘直开始陈述,哪怕刘直的喉咙病得近乎发不出声,但他仍戏谑地讲述了他如何设计各种巧妙的方案。
安排每一个人假死。
安排每一个人恐吓我和折磨我。
以及每次我被折磨的时候,他生出各种病态的快感。
他讲述的全程,没有半点悔意。
我的泪水泉涌般地砸向地面,我的恨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刘直陈述完后,法官提出一个问题:
「既然你的目的摧残胡小雪女士,你为什么要和她进行换胃?你明知道和她换胃后,你自己就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这个疑惑是一直最困扰我的事,
此时,我,以及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刘直的答案。
刘直咳嗽了一声:「因为……小雪是我……」
突然,法院的大堂中发出「砰」地一声。
刘直晕了过去。
35.
刘直被众法警架走,庭审现场被迫中断。
我回到家思来想去,
刘直那句话的后面到底要说什么?他是不是故意装作昏倒而逃避审问?
这时,杨警官打来电话:
「胡女士,刘直去世了……」
我半晌说不出话。
「胡女士,你还在吗?」
我挂断了电话。
我在一种情感空白的状态下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几天。
一天早上,杨警官亲自登门。
他向我陈述:「刘直去世的原因找到了,主因还是因为他的胃衰竭。我只是恰巧路过你家,特地来告知你一下。」
我不想承担这份真相不明的愧疚,我反问道:
「怎么会呢?如果犯人病重不是不能出庭吗?你们怎么还是让刘直出庭?」
杨警官解释道:「在案件审理的过程中,刘直的病情得到了一定的遏制,开庭前的一段时间也还是正常的。根据法医的诊断,他大概在出庭前的前一天晚上,病情急剧恶化,然后隐瞒着病情去了开庭现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警官没能给我一个答案,法院也没有。
似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我也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但这些谜团困住了我,我每日每夜都被这些谜团追问着。
除此之外,我察觉到,我的记忆力开始衰退。
闺蜜、私教,甚至刘直的脸渐渐地在我的记忆中模糊起来。
我去医院,找到刘直手下的最杰出的学生石雨,让他给我做一个检查。
检查结果震惊了我!
36.
我的海马体存在部分性的永久损伤,每两年时间,我就会经历重新记忆、慢慢遗忘、再到记不起一切并完全丧失学习和记忆的能力的过程。
这个结果解答了我的一大困惑。
迄今为止,我和刘直结识刚好也快两年。
难怪我只能记起和刘直在一起之后经历的所有。
而至于我出生在哪?我的父母是谁?我在哪里长大?我都想不起来。
刘直也只是不停地搪塞我。
而让我真正惊讶的不是这个,如果真如检查结果那样,最开始的那两年的最后,我就应该一直停滞在没法学习和记忆任何东西的阶段啊!
可我现在还有意识去记忆东西、学习东西。
石雨解答了我的困惑:「是的。这就是我告知你另外一个检查结果,你的海马体被人修复过,而且是三次。」
我和石雨此刻心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同一个人
「是刘直?」
石雨叹了一口气:「只有他能做到。」
我坐到椅子上,静静地去消化这个结果,如此算来,原来我和刘直已经在一起八年之久。
石雨也坐到我的身旁:
「他已经不在了,还是要往前看。你现在的阶段正处于逐渐忘记一切的阶段。以现在的恶化速度,三个月后,你就会丧失学习和重新记忆的能力。」
我向石雨发问:「那可不可以彻底修复好?」
「你是说手术吗?你的大脑和正常人存在很大区别,手术的风险也极高,如果成功,可以让你记起一切,但也有可能让你变成永久性的植物人。」
我没有任何犹豫。
「做吧!」
也许我所不知道的这六年,就是解答我所有困惑的钥匙。
然后手术的结果,与我期望的完全相反。
37.
我记起了许多,而恰好忘记了和刘直在一起的这八年
我躺在病床上,碎片化的回忆如同暴风雨侵入我的脑海中。
我看到眼前是一对夫妇,他们坐在一张饭桌前,男人邋遢而臃肿,女人将一块肋骨递给我,含着苦涩的笑容。
「吃吧!」她说。
我伸出短短的手,笨拙地接住。
我看到我长大了一点,夫妇老了一点。
但餐桌上的食物始终如一,手、脚、耳朵……
我看到车窗外的风景不停地变。
路不停地变。
家的模样也不停地变。
好像某一天,雨声滴答滴答地从天空滚落,站在屋檐下,等待着夫妇的归来。
但夫妇一夜也没有回来。
我一边哭,一边找。
我来到了一个有好多人,好多高房子的地方。
我问,他们摇头。
有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指着一幢白色建筑说:
「他们在那里。」
我在雨中,等着夫妇的出现。
一分钟,一个小时,一天……
我饿得哭起来,四处问路人:「你可以给胳膊吗?你可以给我耳朵吗?我好饿。」
有的人不理我,有的人用拳头打倒我,用脚踩在我的身上。
我趴在雨夜的石板上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男人朝我走过来,站在我的面前:
「你可以给胳膊吗?我好饿。」我问。
他没说话。
但雨突然停了。
38.
我按照要求,把这些回忆讲给眼前的这个名叫石雨的陌生医生。
石雨继续询问说:「你能记起那个男人的模样?」
我苦苦思索,然后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我突然感到一阵饥饿:「我好饿,可以给我一些吃的吗?」
石雨走出去,然后拿了两根黄皮、长长的东西。
他说:「这是香蕉,吃吧!」
我吃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
「难吃。」我说道。
石雨又走出房间,一段时间过后,他拿来各种各样的东西给我吃,
我都全部吐掉。
最后,石雨把他的胳膊放到我的嘴边,我咬了一口。
感觉很香。
他咬着牙,立刻把胳膊撤了回去。
石雨叹气地摇摇头:「看来,刘直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39.
我出院后,石雨把我送到了一处我并不认识的家。
每天,石雨都会给上门为我输营养液,但就是不给我吃人肉。
有一天晚上,有人敲门。
我开门,外面站着一个戴着红帽子的男人,他显得很伤心。
我疑惑地询问他是谁?
他的反应很惊讶,然后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红帽男人说:「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我把他请进来。
他递给我一个本子,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2012 年 9 月 17 日天气雨
我带了一个女孩回家。
我从警方那里了解到,她是一对食人魔夫妇在路上捡到的一个女婴。
她有一定程度的脑瘫,海马体也严重受损。
那对食人魔夫妇没有因此抛弃她,积极给她治病,还教她基本的文化。
我拿了很多东西喂她,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吃人肉。
2012 年 9 月 18 日天气晴
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她的名字很好听,胡小雪。
一开始我只觉得她如别的病人一样,需要被照料,呵护。
但在她的面前,我却更像被呵护的那个人。
小雪像从森林里跑出来的精灵。
他来到一个充满混沌的世界。
她懵懵懂懂,对所有的东西都充满了好奇,欣喜。
一个轻轻的吻和简单的旋律。
便能使她发出欢快的笑声。
她那么简单,纯粹,又充满活力。
不像我,徘徊于别人的生死。
只剩下无能的麻木。
她每天都会等我回家。
把我当成他的全世界。
小心翼翼地在每一处留下她的温度。
我什么也不需要给她,我的存在变成了她生命企及的快乐。
可这怎么行呢?
我也要给她什么。
一束花?或是一堆无用的糖果?
不。
我要给她未来。
2012 年 9 月 23 号天气阴
短短几日,小雪的病情开始恶化。
由于小雪什么都不吃,我只能给她输营养液维持她的生命。
她的脑瘫导致她有认知与情感障碍,而且由于只吃人肉,还呈现出胃衰竭的趋势。
我会尽快为她安排手术。
2012 年 9 月 28 日天气晴
脑瘫手术成功了,但小雪的海马体的问题很棘手,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但她很信任我,钻进我的怀里时,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我想也许是小雪熟悉了我的味道。
或许,这能成为她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契机。
2012 年 1 0 月 2 日天气多云
一个糟糕的情况:
小雪虽然忘记了过去,但只吃人肉的本能依旧牢固。
只能继续输营养液,
但会让她的胃衰竭加速恶化。
我该怎么办?
2012 年 10 月 4 日天气中雨
小雪因为吃不到人肉,产生了焦虑,并开始啃食自己。
我偷偷潜入了医院的停尸间,偷走了几块内脏。
小雪吃得很香,她问我这是什么?
我不能告诉她吃的是人肉,我需要让她得到一个正常的人生,我骗她说是鹿肉。
2013 年 12 月 24 日天气小雪
小雪学习得很快,有了正常的社会思维,我给她介绍了几位与我较好的女性朋友。
她对我产生了深深的依赖,每周逼我给她写情诗。
我早就告诉过她不用接我下班,但她非常执拗。
我晚归的时候,从医院门口出去的一瞬间,就能看到小雪的眼神里写满了喜悦。我也总在这一刻产生想去爱一个人的念头。
2014 年 7 月 9 日天气阴
小雪慢慢出现了健忘的情况。
海马体的修复手术需要尽快。
2014 年 7 月 20 日天气雨
海马体修复手术成功了,但是,小雪忘记了所有人和事。
我们之间需要重新认识。
更令人失望的是,除了人肉,小雪依旧对其他食物极度排斥。
我无能为力,只好继续从医院偷尸体。
2029 年 1 月 5 日天气多云
接近八年的时光,小雪的食人本能依旧牢固。
我尝试了所有想到的方法,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而她的胃衰竭,药物治疗已经不管用了,她需要换胃手术才能继续活着,我想到一个疯狂而不切实际的计划。
我要让小雪怀疑我是一个食人魔,让她恐惧我,恐惧人肉。
接着,我需要再让小雪陷入绝境中,然后我要给她希望,让她被逼吃人肉,最后再彻彻底底地骗她。
也许到了她的记忆重新洗牌的阶段。
她带着对人肉,对我这个所扮演的食人魔形象的无限恨意,能留在她的本能中。
希望小雪能慢慢恢复地像正常人那样吃蔬菜、水果,零食。
和万千少女那样,做一个快乐的小吃货。
我虔诚地向上天祈祷。
2019 年 1 月 16 日天气晴
今天,我特地去找了几个我自掏腰包帮助过的病人以及那些我让其起死回生的病人,还有小雪的闺蜜和私教。我编出假新闻,他们也愿意陪我失踪一段时间。
其余人也心甘情愿地陪我演这出戏码。
我感动得无以复加。
作为医者,此生足矣。
2020 年 1 月 27 日天气多云
戏码演完了,唯一的遗憾是扮演绅士的王先生自杀了,他的病情虽然还有三个月的存活时间,但他选择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而我用最后的积蓄拯救了她患癌的女儿,只是无能再治疗他恶化的癌症。
小雪现在是那么地恨我,恨人肉。
我和小雪也成功地进了换胃手术。
我也就此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
我一直在探寻爱的意义,我想过。
也许是拥抱和亲吻。
也许是清晨六点钟的吻,或者一堆孩子。
但我唯一想到的只有,她腼腆的笑容和趴在我身上时,看书的平静。
我想给予她太多了太多了。
以至于汇集成了我比她拥有更多的生命。
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甘愿用我自己拼凑一个完整的她。
老天爷,我不能陪她走往后的路了。
求求你,这一次一定要她成功地摆脱对人肉的束缚。
40.
我读到一半时,所有的一切就已经被我记起来了。
我努力使自己不泪如决堤,读完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跑到了卫生间,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房间里,红帽男人和其他东西都一起陷入了沉默,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这哭声一点一点消退。
我哭肿了的眼睛出来后,红帽男人低沉地向我致歉:「对不起,我本不应该让你知道这些的。但他是一个高尚的人,他……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我抹去泪水,向红帽男人郑重地答道:「我不会辜负他的。」
41.
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克服自己的食人肉本能,成为他期盼的那样。
我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不见任何人,也拒绝了营养液的输送。
房间里堆满了蔬菜、水果和其他肉类。
狰狞的心灵逐渐越来越扭曲,我每天二十四时蜷缩在屋子的角落里,吃各种食物,一边吃,一边吐,想吃人肉的欲望在脑海里冲撞。
孤独带来压抑,沉默带来严肃,克制带来焦虑,思考带来绝望。
当我把这四种东西贯彻到顶的时候,它们混合交织在一起,终于让我陷入了疯狂。
尤其是食人肉的强迫症,深深地奴役了我。
饿到头昏眼花的时候,我无数次产生了去医院偷尸,以及跑出去,对着一个陌生人咬上一口的冲动。
它们甚至变成了一种诱惑我的指令,无时无刻地出现在头脑中,无论做什么,我都没法专注起来,听到的只有杀人吧!吃人吧!
那种极端的痛苦,语言不足以描述它的千分之一。
连续四天没有进食,我不禁精神逐渐接近崩溃,外表也发生了变化。体重从原来的八十四斤掉到了七十二斤,
我在镜子前,被自己吓了一跳,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瘦骨嶙峋的身子似乎随时会倒下。
忍受,是我能从自己眼神里唯一看见的东西。
随后,我开始通过肉体的自我折磨来转移精神折磨的注意力。
晚上,我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和一条裤子,跑到了外面,在一个长石头凳上,待了整整一晚。
不用说也知道,刺骨的寒气让人生不如死,每当我无法忍受的时候,就会咬牙,在自我拉扯,自我强迫中承受下来。
接着,就能得到短暂的平静。
一切坚强从本质上来看,都是自虐。
但是这场蜕变之刑全部的意义是为了刘直。
等到我成功地熬完这一年后,生活中以后出现的任何疼痛都只是像风一般滑过皮肤而已。
等到我从所有的炼狱挺过来后,日后,任何骨头与肉体的撕裂都只是细针扎刺而已。
肉体上的自我折磨仍在继续。我往自己的床上一盆接一盆地泼凉水,把整个床都浸湿,然后一丝不挂地躺在上面,由于是冬天,床上的水慢慢结出了冰碴。
身体的彻底崩坏伴着漫天大雪一起扑向了我。
我感受到死亡如约而至,我再也撑不住了。
我怀着解脱的心情坐在地板上,注视着生命中的最后一次日落,夕阳温柔的光照在我的脸上。
我试图在意向中拼凑出刘直完整清晰的模样。一想到他我就难过,我终究辜负了他。
我一点一点地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手上还插着输液用的针管。看到的是红帽男人和石雨。
红帽男人告诉我,他每天都会来到我的小屋前,观察我是否需要帮助,
看到我倒下后,立刻把我送到了医院。
在医院的三个月内,我惊奇地发现,我的努力没有白白浪费。
我开始可以逐渐吃动物的肉,和一些特定的蔬菜。
一年半后,我重获新生,像所有人一样,尝出了冰淇淋的甜,巧克力的苦。
我想,是时候去看看刘直的世界了。
42.
我背着鼓鼓的包,沿着日落大道前行
在我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之前,我想起的不是刘直那些为我牺牲的种种画面,而是那些平平淡淡的轻诉:
「小雪,我的胳膊麻了」
「该起床了,又要赖床,」
「我的被子全跑你那边去了。」
「快过来看看,我都买些什么回来啦。」
我无限憧憬着余生,
带着物是人非的落寞,
今后,我会热爱所有短暂的善意与美丽,
也会接受所有短暂的苦痛与煎熬,
但又始终牢牢铭记,
这些美丽与痛苦又是何其的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