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说真话就能拿下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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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话就能拿下老板

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我得了一种只能说真话的病。

刚好，我的神经病老板最厌恶别人说假话。

1

「我今天怎么样？」

看着面前穿了一身高定阿玛尼，抹着发蜡的泛着光的头发梳成偏分，小皮鞋擦得锃亮的小老板，我咬了咬牙，想要控制蠢蠢欲动的嘴美化一下它的答案。

我失败了：

「好油。」

我听见了我不怕死的声音传出来。

照镜子的老板顿了顿，嗤的一声乐出来：

「胆子挺大啊，你叫什么来着？」

「回黎总，我叫甄妍。」我低着头苦笑着回话，准备祭奠我即将逝去的工作。

「你现在是不是在助理办？从明天起，你调到我身边来吧。」

小老板大手一挥，放我出去。

等人事过来通知我调动时，我才晕乎乎地反应过来。

助理办有 12 个人，跟着小老板的却只有我一个。

我这是……

升职了？

2

「哎！甄总助，咋回事啊！升这么快？」同事小张冲我挤眉弄眼，「说吧，你进去干啥了让小老板相上你了？」

「因为……我骂他油？」我不敢置信地回忆道。

「哎哟，这剧情我熟！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助理办的其他人笑闹成一团。

升职第一天，发现老板疑似抖 M 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3

小老板最近在查下面一家文娱分公司的季度业绩，分公司的吴总呈上来一份刚造好假的财报，为什么我知道是假的呢？

因为我就是这家分公司升上来的（死亡微笑.jpg）。

吴总显然毫不畏惧，作为大老板第四任妻子的远房叔叔的三儿子，他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小黎啊，你也是舅舅看着长大的，怎么还信不过舅舅啊？」

好家伙，是看着从 22 岁长到 24 岁那种长大吗？我暗自腹诽。

小老板左手慢悠悠翻着财报，右手手指在桌面上哒哒哒点个不停。

「啧。」他轻笑出声。

来了，我嗅到了瓜田的香气。

「甄妍啊，」小老板把财报甩给了我，「你是不是从这调过来的？你看看咋样。」

「？？？」

我应该在桌底，而不是在这里。

老上司吴总用了 120 分力气瞪着我，庞大的脸上每一丝肌肉都为我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就地正法。

别瞪我了！你以为我想吗！啊？！

「漏洞百出，老板。」我大义凛然道。

离开办公室时，我决定，下班就去保险公司把人身意外险额度调高。

4

「这周末你准备一下跟我出差，去展江市。」

周五下班前，小老板优哉游哉坐在办公桌前，出其不意扔出惊天大雷。

「好的黎总。」我咬着牙，维持住职业微笑。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说出来让我听听。」小老板托着下巴，一脸看戏的表情。

朋友们，在这里我要强调一下，我有病，是真的有病，是最不受脑子控制的那种病。

所以，我说出了我职业生涯最长的一段话：

「日你仙人板板的王八蛋，一到周末就出差，一个月他妈出四次差，周扒皮都没有你能扒皮，别人出差去度假，就我出差去度劫，周五出门周日回，大姨妈都没你准时，王八蛋公司剥削怪，当司机当助理当跑腿就差没给你当妈。」

在我三十秒内突突完上面这段话后，我眼睁睁看着小老板脸上姹紫嫣红全过了一遍最后恢复平静。

一边感叹小老板心理素质是真好，一边哀悼我的职业生涯是长不过这三十秒了。

「哎呀，年轻人怨气不要这么大嘛，」小老板摆了摆手，满脸笑容，「加班费给够补偿嘛，五倍工资可不可以？」

「我这辈子定为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五倍工资，那能叫加班吗？

那是年终奖。

5

事实证明，年终奖不是好拿的。

资本家的蜜糖都要裹着毒药。

要是知道小老板嘴里的展江出差是跟他去相亲，我甄妍！就是饿死了！从公司大厦跳下去！都不会被他的五倍工资蛊惑！

我左看看穿着大裤衩人字拖，头上立着两撮呆毛的老板，右看看面容姣好妆容精致眼中喷火的宋小姐。

何愁前路无知己，人间处处修罗场。

究竟是哪个二缺老板会带助理相亲啊！

面对宋小姐带着一股手撕小三的凶狠的眼神，这下好了，真是拿着奶妈的工资干着二奶的活。

「嗯……我去看看咖啡怎么还没有上。」我赔着笑想先溜一步。

「别走！」小老板和宋小姐同时发声。

我哐当又坐下了。

宋小姐优雅地撩了撩耳鬓的长发，轻轻开口：

「听前面黎璞哥哥介绍，甄小姐似乎和黎璞哥哥关系匪浅啊？也不知道黎叔叔有没有见过甄小姐？」

这一顿夹枪带棒的输出，给我整得太阳穴突突往外跳，我刚要张嘴解释，小老板就忙着开口：

「也不算特别近，朝夕相处嘘寒问暖的关系吧，至于别的，还是不劳宋小姐费心了，我们的家事外人就别管了。」

好一个朝夕相处嘘寒问暖。

是早上天不亮爬起来陪少爷出差，半夜三更蹲办公室给少爷准备季度汇报，以及我时刻在心里准备问候他的三代直系亲属。

小老板嘴上说着，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还不忘一只胳膊伸出来拦在我的椅背上，一股子浪荡子的味道。那张本来挺是清隽的脸，配上动作和语气能挤出三斤油。

宋小姐脸上是红了又紫，紫了又黄，黄不拉几，黑咕隆咚，最后气急抄起桌面上的柠檬水就往小老板脸上泼过去：

「无耻！要不是黎叔叔请我，我才不会来！」说完便提起包出门，走出很远还能听到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声声带着愤恨。

小老板冷笑了一下，抹了把脸，转头看我：

「怎么了这副表情？想什么呢？」

我默默摘下他头顶挂着的柠檬片，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这柠檬片在想什么。」

「什么？」

「早知道烂地里了。」

6

最近小老板有点应激。

因为自从他从展江回来，公司总有人莫名向他行注目礼。

「他们究竟在看什么？！」

小老板感受了一路暧昧的目光后，回到办公室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满脸迷茫地看着我开口。

「也……也许是您最近光彩夺目。」我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措辞解释道。

然后，目睹了小老板的表情从无名暗火到独自暗爽的转变，同时还要轻描淡写地放出一句：

「哦，这样的吗？」

当然，如果没有那只无意识去摸脸的右手，这表演就更完美了。

我默默背过身，疯狂掐大腿来掩盖我抽搐的面部肌肉，和丧心病狂的嘴角。

上周小老板咖啡厅被泼水的名场面，不知被哪位优秀员工录下来剪成了鬼畜视频放到公司论坛上爆火。

「泼！泼！泼！」

「退！退！退！」

最后以小老板头上缓缓滑下的柠檬片做结尾。

「我震惊了，这是黎总吗？真的吗？」点赞最高的评论飘在界面上，撕破了小老板最后一条底裤。

「嗯……怎么不是呢？」某匿名同事小 A 回复。

「就是黎总！嗯……这是可以说的吗？」某狗头同事小 B 回复。

「黎总被泼水还这么帅！黎总！你是我的神！」某丧心病狂同事小 C 回复。

……

上班摸鱼时看到少爷在人民群众里如此受欢迎，老奴我由衷地高兴，忍不住在下面激情开麦：

「是真的！我在现场！我就是那片柠檬！」

然后……

我的微信消息爆了……

「救命哈哈哈哈哈哈，你没开匿名！」

「哈哈哈哈哈哈，帖子刚才上热搜了，你被黎总点赞了。」

「听我说，谢谢你，真相侠～」

……

「我觉得作为企业领头人，您应该不会为区区小事计较的。」我站在小老板办公桌前狗腿子赔笑。

「知我者莫过于你！为大家提供欢乐也是很好的嘛！」小老板起身拍了拍我的肩，满脸郑重。

「所以……我的加班费为什么少了 10%？」我拿着工资条咬牙切齿。

「哦，」小老板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你刚刚左脚踏进的办公室……」

「风水不好。」

「破财。」

7

「甄总助，黎总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人事小王跑到我身边耳语。

「啊？」我满脸茫然地看了一眼旁边的 CEO 套间。

「不是！」小王摆了摆手，「是大黎总叫你！」

哦，黎璞他爸爸。

提问：入职三年就与上市公司董事长单独谈话是什么感受？

谢邀，人在公司，刚进办公室，准备被炒。

「小甄是吧？来，坐。」董事长坐在紫檀木茶桌前笑呵呵地招手。

董事长推过来一杯茶：「尝尝，刚泡好的龙井。」

我接过茶杯，心里有点慌。

毕竟俗话说得好——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者不善；黄鼠狼给鸡送礼，不怀好意；黄鼠狼给鸡做笑脸，不安好心。

对不起，没有说董事长是黄鼠狼的意思。

好吧，也有一点这个意思。

果然，下一句，董事长上下打量我一眼慢悠悠开口：

「第一次见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嘛。」

「啧，朴实了点，和外面传得也不像嘛。」

硬了，拳头硬了。

他他他他骂我土！

要我说他长得还不一样呢！看黎璞一副清纯小白脸长相，谁知道他爹西服套装上随便按了个秃脑袋，像个木头杈子挂卤蛋，幸好儿子肖母。

冷静……冷静……甄妍，对面是你的衣食父母。

「哈哈……那外面是怎么传的呢？」我挤出两声笑，盯着他问。

「怎么传的无所谓，但是有关你和黎璞的传言我不想再听见。」董事长往后倚了倚，轻笑了声，「黎璞他现在坐在这个位置靠的是我，那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和什么人交往就都得听我的。这一点，他心里有数。」

「另外，小甄你是从小地方出来的吧，考了个好大学又读研，家里供你读书也挺辛苦，你爬到这个位置也不容易，我想你应该不愿意随随便便就弄丢了工作吧。」

我默默将手里的茶杯放在桌面上，起身。

去他妈的衣食父母，爷今天就是带孝子。

深吸一口气：

「谢谢您专程叫我过来讲了这一堆似是而非的废话。没错，黎总确实是您儿子，但他的能力应该称不上需要依附您吧？毕竟他接手的这六个分公司，从业绩和利润倒数到新季度业绩顶尖，利润平均高于总公司 15%，也不过是三年。养只小猫小狗还要尊重一下小动物的想法，尊重一下您 26 岁的儿子的独立人格应该不难吧。」

看着董事长那绿豆小眼睛瞪得像黄豆，我心里一阵畅快，嘴上越发撒欢：

「公司现在确实看起来还不错，但是管理层冗杂，裙带关系吃回扣，底层职员大量辞职，对家公司虎视眈眈，这个月抢了三个竞标的事您应该也知道吧。」

「我确实是小地方出来的，人也挺小家子气，不太会说话，让您见笑了，我先去忙了。」

说完，我用最倔强的姿态转身出门，但凡有个头发丝弯了今天都是我输了！

关上门后，好吧，我是有点后悔。

怎么全身上下就嘴硬呢？

照这个趋势，以后人进火葬场了，估计别的地方烧成灰了嘴都没事。

「怎么了这是？」含笑的声音从我头顶响起。

我顿了顿，抬起头，看见小老板背着光站在窗前，细碎的光打在他额前的头发上，眼里含笑。

他双手插兜歪着头盯着刚刚疯狂拍脑袋的我。

「老板……」我看着他，不知为何鼻子忽然一酸，「我这回好像真要失业了。」

小老板低头笑了一下，走近，拍了下我的头：

「怕个屁，有我呢。」

说罢，他便摆摆手往董事长办公室走：「回去干活吧。」

坏了，我有点发愣地想，真是被奴役惯了，扒皮赶我去干活居然让我品出几分甜了。

我摇了摇头，一边往办公区走，一边在心底吐槽说真话这毛病真是迟早害死我，都开始怼董事长了。

可心底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

承认吧，这次，你是自愿的。

8

「黎总，你听没听说过可持续发展这句话？」

我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和日渐稀少的头发站在办公桌前。

「嗯？怎么了？」小老板翻着设计部新送上来的选题，点了点头，「下一期要走这个主题吗？」

我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是说，这周再让我去跑调研，我这条命就不太能持续发展了。」

临近国庆，总部旗下的几个分公司的新产品推出和度假村开发都在等待推进，再加上上周惹了董事长不快，老头子有几分要施压的意思，全公司上下都忙成了陀螺。

而我，简直堪称陀螺中心轴。

原本市场部十来个人的调研工作，因为今年人手不够，全堆我一个人身上了。

真是工作加量不加价呢。别人 996，我搞 007。

做重要的是，六个分公司，因为领域不同，分别坐落在本市城东、城西、城南、城北，以及两个郊区。

这是调研吗？！啊！

这是取经！

也许是我满格怨念的眼神盯得小老板头皮发凉，他讪笑了几下，开始画饼：

「最近几个项目一起推进确实有点累，但我这不是相信你的能力嘛，大家都会记得甄总助的付出的，能者多劳……」

「别急别急……把剪刀放下……放下。」

小老板夺过剪刀收进抽屉里，轻呼一口气，痛心疾首：「年轻人怎么这么冲动呢！」

他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我：「这不是还有补偿嘛，国庆后承川山的度假村开业，这不，全年顶级的会员卡，消费全免，就当员工福利了。」

见我表情有几分松动，小老板欣慰地笑了笑：「正好国庆后市场部招聘，你和我一起过去看一下面试，一边加班一边休息，多好。」

「……」

呵，资本家，果然只有吊路灯上才老实。

9

如果我有罪，法律可以来惩罚我，而不是让我在度假村旁听面试。

屋外是欢声笑语迎宾，屋里是黑衣白裤送殡。

为了加班费，我忍。

今年新上任的 HR 坐在最中间拿出一堆花花绿绿印着小动物的卡片时，市场部总监肖铭的眼皮猛地一眨。

「请问，在以下性格中你觉得哪个更像真实的你。」

36 岁的面试人孙先生看着眼前的小羊小狗小牛甚至还有小企鹅陷入了迷茫。

「我……我不能像个人吗？」

肖铭面目狰狞地抹了把脸，脑壳痛一般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耳边传来超大声的吸气声，回头看去果然是小老板，憋笑憋得脸都发红。

「这题是谁出的？肖铭脑子被门夹了吗？」小老板悄悄问。

「前两天新上任的 HR 提出要面试改革，市场部招聘需要符合当今的营销套路，在早会上吵了好一会通过了。」我凑过去小声给他解释。

小老板一边掐人中，一边慢慢举起个大拇指。

「但是……」我补充道，「我觉得这改革得属实不行。」

「是吧，你也觉得有点蠢？」

「不……」我摇了摇头，「我怀疑这题讽刺我。」

「怎么？」

我指着桌上散落在我附近的一张小牛一张小马的性格测试卡：

「它骂我牛马。」

10

经过漫长一上午后，我终于趁着和施工方对接逃了出去。

毕竟再晚一秒，可能都已经脚拇趾外翻了。今天的脚趾工程量太大了。

「我觉得到不了第三天，肖铭就会过来要我辞了那个 HR。」小老板倚在办公室沙发里，满脸生无可恋地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下午的情况也不好吗？」我在办公桌前把施工方的报价表整理出来，准备送财务。

「唉……」他长叹一声，猛地起身面带诡异的微笑，「今天下午，问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巨土的题：四个客户和两个我司职员，一共五把椅子，应该怎么分配。」

「哈哈哈……」他捂着脸笑得抽搐，「那小姑娘说，客户一人一把，肖总监一把，我自己……」小老板的话音卡在笑声里。

「我坐你腿上。」我默默接话。

「嗯？」他声音戛然而止，猛然抬脸，脸上开始慢慢泛红，带着几分羞涩和手足无措，「不……不合适吧。」

「你说什么啊！」我只觉得头上一群草泥马飞过，老脸臊得不行，连忙往下解释，「我是说，那小姑娘的答案。」

「哦……」他智商回归，反应过来，面部表情恢复正常，甚至有点失望，「是这么说的……你也知道了？」

「肖铭美色诱人坐腿，市场部都传遍了。」

也难怪，肖铭身高腿长肤白貌美的样子，不说话坐在那堪称一朵高岭之花。

「怎么？难道我不如他吗？」小老板忽然坐直一脸严肃地问我。

我看着小老板，难得仔细端详他。毕竟以前看他全是行走的人民币。这下看来倒也确实称得上剑眉星目，仪表堂堂。就是最近长期熬夜，皮肤白得透明，眼睛下面还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有点……

这边想着，嘴上就开始不自觉往外出溜：「就是……看着有点……有点虚。」

「哪虚？！」小老板悲愤。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露出标准八颗牙。

从此以后，公司食堂常选菜里多了一道蒜蓉烤生蚝。

史称，蚝虚战役。

11

「甄助理，我再敬您一杯！」

桌子对面的地产合作商，带着他六个月一般大的肚子第五次晃悠悠地站起来了，提起那二两小酒杯露出几颗大黄牙就开始傻乐。

老色批还敬还敬，爪子敬酒还想摸手，左腿都打圈了还想跟你姑奶奶喝呢？

我忍不住心里暗骂，可惜你姑奶奶从小跟她爹拼酒，现在不醉没说还想问你一句：

「你养鱼呢？」

心里虽这么想，但还是端着杯站了起来，我刚要举杯，肖铭噌地站起来：

「刘总，我们甄总助今天喝得挺多了，这杯我跟您喝。」

什么是患难见真情？我宣布今天肖铭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对面刘总听了还不乐意，满脸横肉一挤就开始往外突突：

「哎哟小肖啊，你看这甄助理明明挺乐意跟我喝嘛，怎么还拦着呢？你们聚宏这是合作心不诚啊……」

肖铭刚要张嘴，我拽了他一把，笑着说：

「哪能这么说呢刘总，我……」我还未说完，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刘总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啊？」黎璞插着兜倚着门，冷笑开口，「我们聚宏合作确实没有诚意，那您接着打算和哪家有诚意的合作啊？」

刘总大黄牙缩了缩，眼神也不乱瞟了，嘴也不放屁了，老老实实赔笑：「聚宏肯定是我们首选的合作商，我这不是和小肖开个玩笑话。」

「那这笑话真够烂啊。」黎璞瞥了他一眼，拍了拍门，「那既然各位吃好了，就收拾一下吧，度假村打烊了。」

「这、这才八点……」合作商另一位总监也站起来。

「哦……今天过节，早休业。」

「什么节啊？」刘总笑得尴尬。

「你管我过什么节。」

12

「老板，我喝酒了不能开车送您。」

我跟在黎璞后面，看着他怒气冲冲疾走的背影。

「谁说我用你开车了？」黎璞停住转过神来看着我，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他逼你喝酒你怎么不知道说话？要不是肖铭告诉我，现在都喝趴下了吧你！」

我低着头做认错态度，嘴却不听使唤：

「哪能啊，姑奶奶我千杯不倒！」

黎璞气得吸气，咬着牙说话：「行行行，你挺有本事！」

看情况不妙，我赶紧补充：「黎总！我还是送您回房间吧！」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什么生意用得着你非得陪人喝酒……」碎嘴子黎妈一路上不停，我不敢接话精神高度紧张，生怕张嘴就大逆不道。

好不容易挨到房门前，我刷开门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

「黎总您早点休息！这两天的面试名单我放在书房桌上了，行程表已经打出来了……哎您刚洗完澡啊，小心这片地上有……有……」

「有……水。」我趴在地上，想亲切问候这片锃光瓦亮的大理石地面，并沉默地看着我手里的运动裤脚，前面黎璞白嫩的大腿已经露出半截的……

黎璞石化般缓慢转身，震惊地拉起自己半截裤子，像个失贞的小媳妇。

作为一个接受过全面紧急情况处理训练的优秀助理，我冷静地拍了拍膝盖爬起来，寻思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前面紧绷的精神一放松，嘴就不受控制：

「我说……」

「您这蜡笔小新的内裤。」

「挺别致啊。」

13

可以明显感觉到，黎璞最近在躲我。

啧，不就是被我看了几眼蜡笔小新嘛，脸皮还挺薄。

没关系，他逃我追他插翅难飞。

「甄姐，最近黎总怎么回去这么早？竟然一礼拜没有加班了！」助理小张看着下班就落荒而逃的黎璞背影，好奇发问。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带着高深莫测的语气：

「哎！好好享受吧。」

说完就背着手走开。

没有人知道我为了 8 小时工作制付出了什么。

深藏功与名。

蜡笔小新惨案带来的员工福利仅仅维持一周就被迫消失了。

周一凌晨，我就被旗下地产分公司的副总一通电话喊到公司。

凌晨三点，公司灯火通明。

今年筹备的最大项目负责人孙强和分公司财务总监张明宇涉嫌商业欺诈，已卷款潜逃。

「媒体消息公关部已经去拦截了，但有三家媒体被对家买通抢先报道了，消息热度在暴涨，很有可能影响总部股市，我们正在派人和股东沟通。」

我对着脸色越发阴沉的黎璞汇报，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公安那边已经立案了，财务正在算具体损失，可以肯定的是咱们现金流这个月会出现断裂，月底的竞标很难达到预期设想。我怀疑孙张两人所为与竞标对家脱不了干系。」

孙强在分公司待了十多年，一直很受重用，若非足够大的利益，断不会自损前程。

黎璞抬手示意停止，疲惫地闭上眼缓慢说：「是黎璐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黎璐仁，大老板第三个老婆生的儿子，才二十岁，纵使想对抗黎璞也不应该干出这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老头子最近身体不太好。」黎璞隐晦解释。

豪门是非多，我强压下心头的震惊，重新回到现有问题上。

「黎总，咱们月底的招标怎么办？」

今年的竞标项目是新区的一块居民区聚集地，预备打造成商圈，是已经准备了将近一年的重头项目，现在距离招标还有二十天，很有可能造成这个项目直接宣布破产。

黎璞拿着地图，沉默不语，抬头盯着我：

「你有想法吗？」

我愣了愣，拿过地图，上面圈着这次招标的四块地皮，一瞬间福至心灵，指着新区和郊区接壤的一块地皮：

「根据前期调研，这块地几家都不太看好，相比较来说咱们拿下更容易。这附近因为开发完人流量小，但靠近两家三甲分院，很适合做疗养产业。」

黎璞点了点头，鼓励般看着我：「继续说。」

「根据咱们度假村的数据来看，中老年人占比近半，很多顾客提出想要配备疗养服务，市场需求充足，而且疗养产业还没有大公司涉猎，咱们可以尝试开创。」

我一口气说完，有点忐忑地看着他，像中学生对着老师背课文等待评判。

黎璞出人意料地轻笑了一声，眼睛里含着几分赞许和理应如此的意味。

「甄妍。」他猛然开口，「你去接替孙强的位置，接下来全权接手地产项目推进，我要最快看到风险评估报告和市场可行性分析。」

他顿了顿，松开一直紧皱的眉，笑意如春风拂面。

「放手去做吧。」他轻声说。

14

竞标会结束后，我有些脚软地走出会场等黎璞。

「怎么了这是？」黎璞推门而出，看见倚着墙角的我，轻笑道，「中标了还不高兴？最近有什么愿望吗？犒劳一下我们的甄功臣。」

我苦笑，指了指自己日渐稀疏的长发和粉底液下也隐隐透露的黑眼圈。

「信女愿一生大鱼大肉以求下辈子做甲方。」

黎璞愣了愣，忽然笑出声。

「你这许愿的心也太不诚了，」他背起手，像个调皮讨糖的孩子，上身向前轻俯，「不用下辈子，年底的两个项目你来跟进，这次都是彻头彻尾的大甲方。」

我直起了身，一时语塞，这两个项目都是总部年底的重头戏。

身在职场，我太明白从行政助理走到现在的区别。

「为什么？」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问。

真正接近黎璞后，我才愈发了解到传说中的生性多疑、不近人情的小黎总的真实一面。

总部人员关系复杂交错，裙带关系密切，黎董娶妻一任接一任，同父异母的几个孩子之间更是暗流涌动。他在一片不见血的刀光剑影中杀出一条出路，满身的尖刺却在见我第一面就开始卸下心防。

黎璞愣了愣，难得露出几分羞涩，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这能有什么原因，你有能力有野心，我就能给你提供机会。」

他顿了一下，似乎发现了关键之处，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相信你可以做好。」

「甄妍，我很信任你。」

我的鼻腔在那一刻酸涩难忍。

我走过了太多的否决与不认可。

高中时顶着班主任不赞同的目光去学理，宁可绝食也要出省读更好的大学，读研学的是被人嘲笑又苦又累的专业，也听过无数 HR 的不招女性的拒言。

甚至就在上周，也曾有同事暗地讥讽我不当上位。

本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却被一句温和的认可击破所有防备。

「你这是……哭什么？」黎璞轻轻蹭去我眼角的泪痕，有些无奈地叹气，「你这让我很尴尬啊。」

「上一秒刚给画完饼，下一秒就给人吓哭了？」

我被他逗笑，小声接了一句：

「你这饼太大噎到我了。」

黎璞后退了一步，认真地直视我，手里比出一个巨大的画圈姿势，含着笑意开口：

「那我画个更大的吧。」

「甄妍，你的未来一定更闪耀，我保证。」

会场的水晶灯折射出无数闪亮的光片尽情洒在黎璞的黑色西装上，面前那个介于青涩与成熟的男人在这一刻仿佛也褪去全部的伪装，只剩下最赤诚的一面。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静谧，我的心脏在此刻轰鸣。

我的头脑清晰地传达了一句话——

甄妍，你沦陷了。

15

老黎董的病情比想象的来得更加迅猛。

仅仅一个月，公司就已经传出黎董脑卒中在医院昏迷的消息了。

董事会一下子群龙无首，黎董几个儿子的纷争也从暗中慢慢浮现出水面。

黎璞最近半个月几乎住在办公室——四舍五入我也几乎全天 24 小时上班。

公司是我家，下班做梦吧。

我悲哀地发现，在我对黎璞生出一些暗戳戳的心思后，我居然加班加出一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甄妍你堕落了。

你被资本主义的代言人腐蚀了。

你背叛了工人阶级！

我痛惜地对自己的行为发出一声告诫——然后开开心心往黎璞办公室送咖啡。

我敲了敲门发现里面没有回应，只好轻轻推门走进去，发现黎璞正倚着椅子靠背假寐，大大小小的文件夹散落整个桌面，显然他又是在一夜通宵。

我刚蹑手蹑脚把咖啡放在桌面上，一抬头就看见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见他醒了，我便准备把今天的行程和报表递给他，结果黎璞刚刚直起身，便听见他颈椎处发出巨大一声的「咯吱」声，他捂着脖子暗呼一声。

「我帮您按按吧，我外公是老中医，小时候跟着外公学了些推拿的手艺。」本着全面优秀助理的职责，我上前自荐。

我站在他椅背后，扶着他的头，看着黎璞像个懒洋洋晒太阳的大橘猫，心生几分好笑。

「好啦，不疼了，厉害啊甄大夫。」黎璞缓缓从空中举起一个大拇指。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下来，慢慢说：

「最近辛苦了，让你身上担子这么重。」

「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看他转过身满脸认真地看着我：

「有你在身边，我很幸运。」

16

这场豪门夺权大戏终于在年底落下帷幕。

黎璞也从别人口中的「小黎总」变成真正的「黎总」。

庆功宴开在了跨年夜晚上，

黎璞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举着酒杯，真情实感地感谢这群一路陪他走过来的人。

我被旁边人劝了不少酒，祝贺声在耳边连绵不绝，用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我这属于鸡犬升天，拿下几个大项目后算是职同副总。

在酒精的迷离中，我抬头望向台上聚光灯下的黎璞——如此闪耀夺目。

「黎总今天好帅啊！」有人小声惊呼，

「毕竟是春风得意嘛！」有人笑着调侃。

我撑着头看着他，暗暗在心里反驳：

「以前也很帅嘛。」

晚宴后，不少人跑到楼下去做游戏拿奖，我不打算过去凑热闹，想起待会要放跨年烟花，就慢悠悠往天台走去。

天台清静得很，只是零零散散亮着几盏灯，我坐在靠近台边的秋千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半城夜景。

我有些醉了，在这晃晃悠悠的秋千上，身下流动的灯光也开始变得模糊。

「甄妍！」我听见有人在叫我，回过头去才发现是黎璞。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卷起袖口，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肩背挺直，长身鹤立。

我笑着看向走近的他，几分醉意促使我慢慢举起右手，在空中攥成拳头，如同碰杯般对着他挥动了一下。

「黎璞」，我轻声喊他，「我祝你未来光明一片，前路顺遂坦荡。」

他站定在我身前，一双眼睛弯成天边的月牙，仿佛几颗迷路的星星藏在他眼底。

他说：

「甄妍，你愿不愿意试着，和我在一起？」

下一秒，无数璀璨烟花腾空而起，如金色的星雨般点亮沉寂的夜空，也点亮了我心底那份沉寂的期待。

「我愿意。」

我笑着说。

【正文完】

【以下为非传统番外，慎入。】

1

「妈，今天趁爸不在家，你接着给我讲讲你和那个黎总初恋的事呗。」

难得休假，一大早婷婷就端着杯热牛奶跑进书房缠着我，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是对所谓的爱情充满幻想的年纪，熊熊燃起的八卦之火都烧到妈这里了。

「喏！爸临走热好让我端给你的。」她将手里的牛奶杯推给我。

我合上手头的电脑，看着她，无奈开口：

「上次讲到哪了？」

「就是！就是你和那个黎总在一起了！」小姑娘忍不住咧嘴笑，眼神冒着光。

「后来啊……」我慢慢回忆。

2

似乎所有的爱情故事都于「男女主角幸福地在一起」上便戛然而止。

以前我不懂，后来我才知道，爱上一个人的过程是轰轰烈烈的，是早晨蓬勃而发的朝阳，是夜空炸裂四射的烟火，而与一个人相爱，却是一个细水长流，充满鸡毛蒜皮的过程。

和黎璞在一起后，我们之间爆发了很多矛盾，从上下司关系到恋人关系的转变，我们两个并没有做好准备。

曾经有同事和我耳语：

「感觉你和黎总像是两把刀在谈恋爱。」

我愣住了，仔细思索才发现确实如此。

我们过往的人生，都是靠着硬着头皮往前冲出来的，咬碎了牙也不肯服输。

这样的性格在职场上是一往无前的，但在情感里却是让对方伤痕累累。

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不一样。

就像我很难适应去准备做好一个八面玲珑的「豪门太太」,他也很难适应放下身段，和我谈一场普通人互相依偎的恋爱。

可能我们唯一相似的，便是那倔强不肯服软的性格了。

每一次吵架时，对彼此的不满和怨怼都如同刀一般，慢慢割去我们之间残存的爱意。只留下满室凄凉，和一地荒唐。

后来，为了不影响工作，我们默契地将热战化作冷战，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一个人愿意让步。

但却也没有一个人提起过分手，都在抱着过去的回忆不肯撒手。

转折是在我一次忽然而至的病倒。

心肌炎，不大不小的毛病，却也能直接将一个活蹦乱跳的人按倒在病床上。被同事们紧急送到医院后，我清醒过来，除了满心的后怕，便是对他的思念。

那是我们冷战的第四天，他出差的第二天。

我妥协了，我不想再被这些无关紧要的斗气耗费了感情。

我拿起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们不吵了，和好吧」。

六个电话，十四条消息，无一回复。

我忽然觉得有几分好笑，笑着笑着便觉得，这日子过得怎么这么苦啊。

我在病房里躺了几天，便不顾医生劝阻出院。

回了公司，写下辞呈，不少昔日的老同事劝我，我只是摇摇头，交接好工作就直接回了老家。

这座城市，我因上大学而踏足。

两手空空而来，辗转奔波近十年。

依旧，两手空空而去。

3

小姑娘似乎进入到了自己的世界，连我唤她都没有听到，过了许久才抬头问我，表情犹豫，似乎难以开口：

「妈，你现在……」

我了然，眨了眨眼睛，反问她：「你觉得呢？」

婷婷睁大眼睛，满脸笃定：「你肯定对他没感情了！毕竟我爸那么好！」

我忍俊不禁，摸了摸她的头，回应她：「是啊，你爸才是我现在爱的人。」

黎璞是一个很好的上司、很好的领导者，是良师益友，甚至是我事业的指路人。但唯独不是一个很好的伴侣，至少于我而言，不是。

我回家后，拿着手头不菲的积蓄，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社会闲散人员。

没事就喜欢坐在家不远处的咖啡馆窗边，看着街头匆忙奔走的行人。

也是那段时间，才遇到我现在的爱人谢承。

那是个夏天。

暴雨忽至，我站在屋檐下，打算直接淋雨跑回家，却看见头顶悄然出现一片遮盖。

「你好，」他紧张地打着招呼，「我叫谢承。住在你旁边那栋楼，我送你回去吧。」

我愣了一下，轻声说：

「我是甄妍」

谢承将我送到楼下，他忽然转过头冲我说：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要开心点啊。」

「妈，那你分手了回到这里，你后悔吗？」小姑娘盯着我，似乎只要我说出一个后悔的字眼，就要闹起来。

我莞尔，这个问题曾有很多人问过我：

「抛弃一切，重回原点，难道不后悔吗？」

我摇了摇头，拉起女儿的手，眼睛认真地看向她，一字一句说：

「不后悔，我回来后，才能遇见你爸爸，才能拥有你。这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女儿跳起来跑到门厅，谢承担着几兜菜走进来，看见我们，摸了摸女儿的头，提起菜看向我。

「都是你俩爱吃的。」他眼神柔和，笑意堆在眼角留下岁月的几道浅浅的痕迹。

生活有很多种方式。

走在灯光交错中，伴着红酒与咖啡是一种；安居一隅，用热牛奶安抚伤痕累累的胃，也是一种。

让我选，现在我选第二种。

【黎璞视角番外】

1

那次出差，开会时一个不经意，将手边的水杯打翻，手机被泡得严严实实，闪了两下就黑了屏，吩咐助理去换手机后，再打开就已经是晚上。

是甄妍的电话。

我回过去时，两人竟是相对无言。

「出什么事了吗？」我问她。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怀疑她已经挂断时，她的声音传过来，飘荡着似是天边的浮云。

她说：

「我们分手吧。」

我顿住了，似乎许久才找到我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陌生。

「为什么？」我问。

「黎璞，我好累啊。」她哭着说。

2

后来有朋友问我，当初分手时没有挽留后不后悔。

我想了许多，回忆了许多，然后说：

「我不知道。」

在那些漫长又短暂的记忆回溯里，我却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的笑容了。

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那般，让人呼不出气来。

「是我不好。」

我说。

3

她辞职后，我常常忍不住跑到她的城市去。

看着她坐在那间咖啡厅里，一坐便是一下午。

看着她又重新找到一份新工作，一家知名度很高的外企，工作强度不高，前景也很好。

偶尔几次遇到她加班结束后回家，眉眼间却不见疲惫，走路还像个小孩子那样，见到路边树上绽放的花，就忍不住跳起来试图抓住。

「您来了这么多次，真的不要告诉一下甄女士吗？」司机问我。

想起她脸上久违的笑意。

「算了。」

我摇摇头。

4

再后来，我知道她又恋爱了，对方据说很不错，是个历史系的大学讲师。

看起来斯斯文文，脾气也很好，看着她说话的时候总是细声慢语。

大概是比我好的吧，

我自嘲道。

她结婚时，我又去了一趟，那也是最后一趟。

我托人去婚宴上递了份礼，偷偷留下个无名红包。

穿婚纱的样子很美，我遥遥望了一眼，是我当年想象过的样子。

不知道怎么想的，我忽然也举起右手，像她当年那样，做一个碰杯的手势，对着远处她的身影，轻轻一碰。

「要幸福啊。」

我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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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4 15: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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