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杀
蝴蝶飓风
我爸为了争夺房产,扬言要杀了我妈。
我妈失踪了。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我焦虑不安地刷着社交软件,祈祷我妈能早点回家。
忽然,弹窗闪过。
有个匿名粉丝私信我:「你被鬼缠上了。」
我懒得搭理。
他又说:「你家锅里煮了汤。」
我心底一沉,跑到厨房看一眼。
汤底依稀可见一枚金灿灿的戒指。
1
我吓得浑身发抖,拿起手机报警。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的提示音在听筒里播放。
我看向屏幕,号码没错,怎么回事?
我又尝试拨打求救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诡异的现象令我头皮发麻。
手机显示无网络连接。
我跌跌撞撞奔向客厅。
我要亲自去派出所。
可是,防盗门打不开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堵死了整扇门。
无论我用力推、扭动把手,还是使用备用钥匙,门都纹丝不动。
「李洛,你想去哪儿?」
我爸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我害怕爸爸。
他从小就打我。
「你不回屋学习,你要去哪儿啊?」
我听到爸爸皮鞋踩踏地面的闷响,这双皮鞋无数次踹过我的肚子。
他在一步步紧逼。
我强迫自己冷静。
千万不能被他看出破绽。
「爸!我联系不上妈妈,有点担心,我想出去找一找。」
我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爸爸灰蒙蒙的眼珠盯着我,「你妈和外面的男人跑了,她不要你了,以后别再找她。」
不可能!
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怎么可能抛弃我?
爸爸一定在撒谎!
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我不敢露出破绽。
「爸,我饿了,家里有吃的吗?」
我试探地询问。
「我给你煮了猪手,应该熟了。」
爸爸神情自若地走向厨房。
我攥紧拳头,悄悄跟在他的身后。
我亲眼看着他打开锅盖,用汤勺盛出来一枚戒指,丢进垃圾桶。
他果真是凶手!
锅里的手,该不会是妈妈的吧?
我越想越害怕,心脏像是刺入了一把刀子,撕心裂肺地疼痛。
「吃吧,闻着就挺香。」
我爸直接端着锅上桌,递给我一双筷子,「你不是饿了吗?趁热吃。」
他捞起一只人的手指,放入口中嚼动,「猪蹄都煮烂了。」
我一阵反胃,跑到厕所呕吐不止。
我爸厌恶地咒骂道:「一天天惯得,臭毛病!猪肉都不吃!」
我发疯地冲进卧室,反锁房门。
我无法想象,我爸竟然啃食那么恶心的肉。
我怀揣着侥幸心理:锅里的戒指只是巧合,与失踪的妈妈无关。
毕竟爸妈夫妻一场,妈妈又生下孩子。
爸爸怎么忍心杀死妈妈?残忍分尸?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我必须向外界寻求帮助。
手机依然无信号。
我试图用电脑登录官网报警。
然而,网络连接失败。
页面无法刷新。
只有社交软件可以使用。
我尝试着给他人发送求救信息。
「消息发送失败。」
「消息发送失败。」
刺目的红色感叹号,阻断了我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我吓得手脚冰冷,无助感一点点侵蚀着我的神经。
一条私信突然弹出来。
还是那个匿名粉丝。
他给我发送了一张图片。
我点开放大。
图片上密密麻麻写了一段话——
【逃生规则】
【小心你爸,他是鬼。】
【如果你爸爸要打你,马上呼喊妈妈的名字。】
【不要打开厨房的冰箱。】
【不管冰箱里有什么声音,都是你的幻觉,请无视。】
【爷爷奶奶来到你家,请保持礼貌,不要让他们起疑心。】
【当你听到他们议论你的事情,不要插嘴,假装听不见。】
【这栋房子是妈妈的个人财产。】
【你的妈妈永远爱你。】
2
我的指尖敲击键盘,飞快地回复他,「你是谁?你认识我爸我妈?」
他秒回,「遵守逃生规则,你就能活下去。」
我的心底生出恶寒,难道匿名粉丝在监视我?
「我妈去了哪里?」我又问他。
消息石沉大海。
我连续打了好几个问号。
他不再回复。
我鼻尖一酸,泪水簌簌落下。
「能不能帮我报警?」
「我的手机坏了,网络瘫痪了,只能联系上你。」
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遍一遍给匿名粉丝发信息。
他却销声匿迹。
铛铛——
一阵剧烈的砸门声传来。
我爸在外面怒吼,「李洛!出来!我看你是皮痒了!我辛苦做饭,你敢不吃?」
我盯着图片上的第二条。
【如果你爸爸要打你,马上呼喊妈妈的名字。】
我拔高嗓门,假装给妈妈打电话。
「喂!妈妈!我在家写作业呢,你不用担心!」
门外的声音果然消失了。
哒哒哒——
皮鞋踩踏着地面,渐渐走远。
正如小时候那般,每次爸爸赌钱酗酒,回家揍我撒气,妈妈总会抱住我,把我护在身下。
任由爸爸的拳打脚踢,落在妈妈身上,她都不会放开我,不忍心让我受到一丝伤害。
妈妈,你到底在哪里?
绝望之际,我望向窗外。
或许我可以写下求救字条,扔出去。
楼下捡到纸条的邻居,帮我报警。
我拿出笔,清楚地写上我家地址。
「我在锅里发现了人体残肢。」
「我被反锁在家中,无法外出。」
「我妈失踪了,我联系不上其他人。」
「麻烦您报警,好人一生平安,谢谢!」
我打开窗户。
外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死寂的夜晚,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不对!
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我家小区前后左右都是居民楼。
此时此刻,外面没有亮灯的建筑,放眼望去,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这里根本不是我家。
3
我绝望地躺在床上,凝望着天花板。
我现在必须认命。
没人能救我。
求助是徒劳。
我只能依靠自己的推断,逃离这个鬼地方。
诡异又古怪的爸爸,肯定知道真相。
我平复心情,接受眼前的事实。
我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探出头去。
客厅静悄悄的,爸爸不在家。
我打开灯,开始在家中寻找线索。
厨房外也是一片无穷无尽的漆黑。
从窗户逃走,似乎很危险。
厨房架子上摆放着两口锅。
一口锅是煮烂的人手。
已经被爸爸吃掉一只。
另一口锅里散发着难闻的苦腥味儿。
我拿勺子捞起来,锅里竟然煮了肝、胆、肾、心等人体内脏。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活人的器官。
一种巨大的恐惧直击我的脑门。
我赶紧盖上锅盖。
我克制住呕吐的冲动,打开橱柜。
两截切断的胳膊滚落出来。
我不敢伸手去捡。
只能用脚轻轻地踢回去。
爸爸杀了人,并且残忍地分尸、煮尸。
我不敢细想死者是谁。
我看着厨房地面上迸溅的人体组织,墙壁上干涸的血渍。
这里是毁尸灭迹的现场。
并没有我想要的逃跑线索。
我打算去其他房间再找一找。
当当——
忽然,冰箱里发出两声闷响。
我转头,盯住冰箱门,竖起耳朵倾听。
当当——
什么东西在里面,好像迫切地想要冲出来。
我记得逃生规则写着——
【不要打开冰箱。】
我心里好奇。
但是,理智占据上风。
我无视掉冰箱里的敲击声。
我快步来到客厅,继续寻找蛛丝马迹。
4
砰——
防盗门开了。
我爸回家了。
我坐直身体,随手从茶几上拿本书,假装阅读。
「李洛学习呢?」
「是啊,爸。」
我挤出一丝假笑,扭头望去。
我爸领着爷爷奶奶一起来了。
【爷爷奶奶来到你家,请保持礼貌,不要让他们起疑心。】
我谨记规则,立刻问好。
「爷爷奶奶进屋坐。」
爷爷警惕地看我一眼,朝着我爸使个眼色。
奶奶直接命令我,「李洛,你去卧室学习,大人商量事,和你没关系。」
我微笑着点头,「好,你们聊。」
我回到房间,关门时,留了一条狭小的缝隙。
我站在门后,偷偷听着外面的动静。
爷爷开门见山,「尸体怎么样了?」
我爸压低声音,「还没来得及处理干净。」
爷爷又说:「速度要快,不能被李洛发现。」
我爸阴沉沉道:「药剂放少了,李洛提前醒了,发现我在锅里煮尸。」
爷爷的声音凶狠歹毒,「一不做二不休,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干脆把李洛一起做掉。」
奶奶还残留着一丝理智,「处理两具尸体太麻烦,容易引人怀疑,房子已经保住了,咱们只要让李洛永远闭嘴就行。」
爷爷咬牙切齿,「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
三人沉默了几秒钟。
我爸说:「把舌头割掉,她就没法像正常人一样讲话。」
奶奶赞同道:「把双手也剁了,让她不能写字。」
爷爷还是不同意,「无法说话,无法写字,还得花钱养着她。咱们处理完尸体,把房子卖掉去国外生活,何必带着一个累赘?」
三人再次沉默。
我爸提议道:「先把李洛带去国外,再找个地下机构卖掉她。咱们既能甩掉累赘,又能赚一笔钱。」
奶奶表示同意,「这个办法行,等咱们卷钱跑到国外,谁都不认识咱们,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三个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隐隐约约有绞肉机、碎骨机等词出现。
我知道,他们在盘算着如何毁灭尸体,如何让我致残。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提起妈妈的名字。
我不敢细想。
我害怕接受尸体就是妈妈的事实。
我还心存幻想:妈妈还活着。
哪怕跟别的男人逃跑了,也没关系,只要妈妈活着就好。
我不能去询问爷爷奶奶。
我记得逃生守则写着——
【当你听到他们议论你的事情,不要插嘴,假装听不见。】
我只能继续装傻,偷偷寻找逃生方法。
客厅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我把眼睛贴近门缝,看到爸爸轻而易举地打开防盗门。
看样子,这扇门困不住诡异又古怪的鬼父。
爷爷走向厨房。
不知打算吃肉?还是打算销毁断肢?
奶奶走向我的卧室。
我立刻奔到床上,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奶奶推开我的房门,轻轻呼喊我的名字,「李洛,你睡着了吗?」
我不敢吭声。
「李洛?」
她再次呼唤我,声音里夹杂着说不出的诡异兴奋。
我屏气凝神,不出声,不睁眼,竖起耳朵聆听着房间的动静。
呲啦呲啦——
我听到绳子摩擦地板的细微声。
难道奶奶打算捆住我?
剁掉我的双手?
切掉我的舌头?
我内心惶恐,顿时翻个身,坐起来。
「奶奶,你从哪里找到的绳子啊?」
我不能激怒她,尽量保持着温柔又礼貌的语气。
她手里的麻绳细长,像是恐怖片里上吊用的吊死绳。
一块块污血沾染在麻绳上,渗透在绳缝里,形成坚硬的结痂。
奶奶的表情阴沉,眼底浮现一瞬而过的心虚,她嘿嘿笑道:「你爷爷要打扫卫生,拿绳子捆绑杂物。」
话落,她拖着血绳,缓缓地往外走。
呲啦呲啦——
随着摩擦声渐渐走远。
我一骨碌爬起来,锁上门,开始检查我的房间。
奶奶进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我趴在门缝前不会看错。
很显然,绳子藏在了我的屋里。
在哪里?
衣柜里面,没有!
书桌上面,没有!
床底下……
我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
我伸手拉一下,很黏稠!
我低头一看,手心上蹭得都是血。
袋子里到底是什么?
我心脏突突直跳,费力地拉出来。
袋子在我的拽动下,开口散开,一股腐烂恶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我没忍住,一口吐进袋子里。
这是断肢?!
我看到一截雪白的皮肤露出来了。
我打开袋子,两条锯掉的双腿赫然冲击着我的视线。
惊恐、恶心、害怕、震怒。
我的脑袋一阵眩晕。
整个人摔倒在地。
橱柜里是胳膊。
床底下是双腿。
双手被炖烂。
内脏被烹煮。
爸爸怎能如此惨绝人寰?
更可怕的是,爷爷奶奶竟然是共犯?
他们不是人。
人类绝对做不出来这种畜生不如的恶事。
我一定要逃出去。
不能葬送在他们手中。
我还不想死。
5
我再次尝试联系外界。
预料之中,手机和电脑都不好使。
窗外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防盗门撬不开。
卧室里传来爷爷奶奶的打鼾声。
我在洗手间发现了人类的躯干,浸泡在浴缸里。
那是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女性。
我忍住恶心和恐惧,麻木地回到房间。
还是没有出口。
我绝望又沮丧。
我盯着电脑屏幕,点开匿名粉丝的聊天框。
我的指尖敲击着键盘,打下一行字。
「我逃不出去了。」
他秒回我。
依然是一张图片。
我点击放大。
密密麻麻一排小字——
【逃生守则(最新版)】
【爷爷奶奶的弱点是脖子。】
【它们三个都是鬼。】
【它们贪财爱钱。】
【遇到危险时,你可以呼喊妈妈的名字。】
【妈妈会永远保护你。】
【家里的零食只够吃一天,明天这个时候,你会经历饥饿的痛苦。】
【不管你多么饿,不要打开冰箱。】
【绝对不要吃肉。】
【为了保命,你可以杀掉它们。不要内疚自责,它们不是人类。】
【等到它们毁尸灭迹完成,下一个,轮到你了。】
【小心,别死。】
我反反复复读了几遍,发现有几条和一开始的守则不一样。
比如,最新版不需要保持礼貌,可以激怒爷爷奶奶,甚至能杀掉这三个凶手。
「你到底是谁?」
「我怎样逃出去?」
电脑突然黑屏。
紧接着,两个鲜红的血字蹦出来——
逃杀。
字迹像是最新鲜的人血泼到屏幕上,歪歪扭扭流淌下几行血痕。
我手指颤抖,几乎窒息。
电脑瞬间灭了。
不管我如何按开机键,都无济于事。
逃生守则是指引我离开的唯一线索。
规则中一定隐藏着有效的方法。
我陷入深思。
6
我是被绞肉机的机械声和剁骨刀的剁碎声惊醒的。
我睁开眼睛。
窗外依然是黑漆漆的夜晚。
我拿出手机看下时间,仍旧是凌晨十二点。
从我撞鬼开始,时间就没有发生过变化。
我贸然出去,只会撞破它们销毁尸体的恶行。
它们杀红了眼,极有可能当场砍死我。
不能打草惊蛇。
先支开最恐怖的鬼父。
只剩下爷爷奶奶,我再寻找出路。
想好计策,我扬声喊道:「奶奶!」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
奶奶推门进来,「李洛,你醒了,叫我做什么?」
「什么声音啊?这么吵闹?」
我懒洋洋地打个哈欠。
奶奶直勾勾地盯着我,「你爷爷和你爸爸在做饭。」
「哦。」我朝着奶奶摆摆手,示意她靠近一点,「奶奶,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想干什么?」
奶奶的瞳仁突然放大,嘴角咧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四周露出白眼仁,凸出的眼球黑中渗红。
我故作神秘,「我爸昨天告诉我,妈妈和别人跑了。但是,我妈给我留下了一大笔钱,她心疼我,不会把钱卷走。」
「什么钱?」奶奶阴森森的笑容一收,神情凝重地问。
我悄悄地说:「我妈这些年攒了不少钱,百八十万是有的,她准备将来留给我结婚用。我爸知道这件事,可能没告诉你。」
奶奶的表情更加凝重。
我撒娇地摇了摇奶奶的胳膊,「我爸脾气暴躁,我不敢问他。奶奶,求求你帮我,把我妈留下的这笔钱要回来。」
奶奶打落了我拽着她袖子的手,满脸嫌弃。
我假装信任奶奶,不气不恼,「我记得妈妈说过,钱就藏在她的卧室,奶奶你去找一找,别让我爸发现了。」
奶奶的脸色阴云密布。
她迈开腿走了出去。
客厅传来锅碗瓢盆被砸碎的声音。
我爸暴怒道:「你发什么疯?」
奶奶顶撞他,「屋里都快臭死了!你去买几瓶香水,尸臭味呛得我直犯恶心!」
「烂事真多。」
我爸嘴上不乐意地说着,但碍于味道太大,只能硬着头皮出门。
我爸前脚刚走。
奶奶立刻拉着爷爷,钻进卧室,窃窃私语着什么。
我暗暗松了口气,逃生守则是正确的。
【它们贪钱爱财。】
利益金钱摆在眼前,它们根本不会顾念亲情。
我趁机跑到厨房,从架子上拿了一把水果刀,防身用。
我注意到沙发右边扔着一卷麻绳。
它们想用麻绳捆绑住我。
说明这条绳索非常结实,不容易扯断。
我又想到一个逃生的方法。
我抱着麻绳,回到房间。
我换上一件宽松的运动服,穿好登山鞋。
水果刀、手机、充电器藏在口袋里。
麻绳的一端系在门把手上,又缠绕住铁床的栏杆。
麻绳的另一端系在我的腰上,拧成死结。
食物只够我吃到明天。
饥饿会让我反应变慢、头脑愚笨,丧失反抗的能力。
所以,今天是我逃生的最后机会。
既然我无法打开防盗门。
屋里没有通往外界的通道。
那么,我就从窗口跳出去。
外面再黑,也好过在家里面对三只恶鬼。
我打开窗户,站上窗台。
我学过攀爬的技巧,双手抓住绳索,脚底踩踏着窗沿,一步一步向下移动。
我家是四楼。
只要我咬咬牙,坚持住,一定能平安落地。
绳索渐渐拉直。
我的脚够到了三楼的窗沿。
我打算站在窗台上休息几秒。
三楼房间灯亮着。
我饱含歉意地望一眼,生怕吓到别人。
然而,我彻底懵了。
映入眼帘的是缠绕着绳索的铁床,被拉开的门把手……
这不是我的卧室吗?!
我仰头向上看,麻绳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竟然从三楼的窗口送出一截,连接着我的腰部。
太诡异了。
我不信邪,深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下爬动。
我看见了二楼的窗沿。
经历刚才的事,我紧张不安地站上去。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我的卧室。
我甚至看到房门外,一双乌黑的手伸进来,奶奶那张铁青的脸浮现,直勾勾地窥视着我。
快跑!
这个念头瞬间在脑海里闪现。
我顾不得其他,继续向下运送绳索。
刚才是二楼。
下一层就是一楼。
我马上就能到达地面了!
我加快速度,双脚踩在一楼窗台的那一刻。
我瞥了一眼卧室。
我注意到奶奶已经张牙舞爪地冲进来,爷爷紧随其后,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剁骨刀。
这是要杀我吗?
可惜啊,我不会给你们机会了。
我骄傲地轻笑一声,庆幸自己拼死一搏。
我轻轻往下一跳。
从一楼掉下去,不会受伤。
我终于逃走了!
7
我的脚下是无尽的黑暗。
我感受不到地面的存在。
我明明又下落了两层楼。
我的鞋底却碰不到任何平整的地面。
途经的窗口,依然是我的房间。
爷爷奶奶已经站在窗前,一双双凸出的四白眼,兴奋地盯着我。
仿佛注视着待宰的猎物。
它们脸上的表情愈发兴奋。
我垂死挣扎的模样,勾起了它们的丧心病狂。
奶奶忽然说:「李洛,听话,回家吧。帮奶奶找到钱,留着你的命。」
我怎么敢回去?
爷爷手中的剁骨刀闪烁着阴冷的寒光。
它们的衣服上还迸溅着一块块猩红的人体皮肉。
哪怕摔死,我都不要被他们虐杀分尸。
我缓缓地松开了手中的绳索。
我放任自己下坠。
我闭上眼睛,无助的泪水流下。
临死前,我想到了我的妈妈。
她可千万不要回来啊。
她一定要平安啊。
「妈妈。」
我喃喃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我在内心为她祈祷。
忽然。
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绳索。
我的身体重新恢复平衡。
我仰头,看到一双修长雪白的素手,紧紧捏住绳子。
手指上还戴着一枚金灿灿的戒指。
妈妈?!
我不可置信地喊道:「妈妈?」
我双脚踩着墙壁,抓住绳索,铆足劲儿,向上攀爬。
我顺利来到最近的一层窗沿,我也不知道这是第几层楼了。
我看到爷爷奶奶满脸恐惧,退到卧室的一角。
我的妈妈正用力拉住我,打开窗户,将我抱进房间。
我一下子扑在她的怀里,泣不成声。
「洛洛,别怕,妈妈保护你。」
妈妈的声音很轻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来不及多想,屋里还有两个凶手虎视眈眈。
我一把抓住妈妈的手腕,「快逃!」
妈妈拍了拍我的手。
「洛洛,这是一个噩梦,你闭上眼睛,千万不要睁开眼,相信妈妈。」
我看向爷爷奶奶凶神恶煞的模样。
我害怕妈妈受到伤害。
「相信妈妈,别看。」
「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偷看。」
「妈妈带你离开梦魇。」
妈妈重复一遍,摘下脖子上的印花纱巾,盖上我的脸。
我的后背依靠着墙壁,沉沉地滑下去。
我听到爷爷歇斯底里地嘶吼乱叫。
「你到底是人是鬼?!」
瞬间,质问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惨绝人寰的叫声。
还夹杂着呜呜咽咽的求饶。
我不能睁开眼。
我不能拖累妈妈。
我要相信她。
我在内心一遍遍告诫自己。
我死死抱住脑袋,把头深深埋在臂膀间。
我怨恨自己的无能。
我像是鸵鸟一样,遇到危险,根本帮不上妈妈。
8
不知过了多久。
凄厉的尖叫消失了。
痛苦的悲鸣消失了。
卧室安静得只能听到我微弱的呼吸。
我闭着眼睛,尝试着呼唤一声,「妈妈?」
没有人回应我。
四周静谧得犹如死寂的深渊。
「妈妈,我可以睁开眼睛吗?」
我抬起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扑鼻而来。
「妈妈,你又走了吗?」
我眯缝着眼睛,视线逐渐清晰。
妈妈不见了。
门把手上的麻绳不知是被妈妈还是爷爷奶奶解开了。
坚韧的绳索像是一条蜿蜒盘旋的毒蛇,缠在爷爷皱皱巴巴的脖子上。
麻绳另一端固定在床头的铁栏杆中间,活生生地吊死他。
我贴着墙壁站起身。
喉咙里好似堵住一块巨大的石头,害怕得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爷爷的面部青紫肿胀、眼球冒血,裤子湿了一大片,大小便失禁。
我看到他的死状一阵恶心,扯下被单,盖住爷爷的尸体。
奶奶跌倒在地板上,脖颈处有几道清晰的指压痕,舌头掉在嘴巴外,凸出的眼珠子上翻,只剩下眼白。
我想到了规则所说——
【爷爷奶奶的弱点是脖子。】
所以,掐死这两只恶鬼,才是消灭他们的办法。
现在,只剩下鬼父自己。
妈妈已经帮我解决掉两只。
我不能再软弱无能。
我要亲手杀死最后的恶鬼。
我尝试着打开电脑。
屏幕没有黑屏。
我登录社交软件,找到匿名粉丝。
我问他:「爸爸的弱点是什么?」
他的回复,依然是一张图片——
【逃生守则(最终版)】
【你和恶鬼,只能活一个。】
【恶鬼需要进食肉类,补充能量。】
【不要试图感化它,恶鬼没有人心。】
【饥饿的恶鬼,力量最薄弱。】
【恶鬼没有弱点。】
【你妈妈伤害不了它。】
【恶鬼在面对它的父母时,容易丧失判断力。】
【祝你好运。】
我认真研读新的规则,寻找杀死恶鬼的方法。
它没有弱点,妈妈也无法帮助我,我只能削弱它的力量,拼死一搏。
我的心里生出一个冒险的想法。
成败在此一举。
我来到厨房,把所有割下来的肉,连同碾碎的骨头,冲进下水道。
不得不说,它们的行动很快,我再晚半日,连尸体的骨头渣都粉碎没了。
处理干净尸骨,等于断掉了恶鬼的口粮。
我回到房间,把奶奶爷爷的尸体,塞到狭小的床底下。
连同着装着两只腿的塑料袋,挤在一起。
我又翻箱倒柜,找到一枚打火机。
准备就绪。
我要和恶鬼同归于尽。
9
鬼父回来时,我正在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所有信号台都不好使,荧幕上反反复复播放着解剖节目。
鬼父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扔,「妈,香水买来了。」
奶奶不会回应他。
鬼父皱着眉头,往厨房走去,「李洛,你爷爷奶奶呢?」
我一脸茫然,「我睡觉起来,它们就不见了,可能出去了吧?」
鬼父四处寻找。
我看得出来,它越来越烦躁不安。
「谁翻我的东西了?」
鬼父推开卧室的门,看到衣服裤子杂乱无章,东西扔得满地都是。
我怯生生道:「我好像听到奶奶说,找钱,它要找到我妈留下的钱。」
鬼父「砰」的一声砸上房门。
「钱钱钱!夫妻俩一个死德行!有钱瞒着我这个儿子!我怎么不知道你妈还有闲钱?」
我继续假装无辜又可怜,「爸,爷爷奶奶的想法,我也不了解啊。」
鬼父气恼地冲进厨房。
我听到他翻找食物的声音。
「肉呢?!」
它突然暴怒地大喊。
「我的肉被谁吃了?!」
「我炖的骨头呢?」
我飞快地回到卧室,关好门。
它需要肉类补充力量。
偏偏所有的肉都被我扔了。
只剩下床底砍断的双腿。
我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等着它被饥饿吞噬掉理智、削弱力量。
外面响起了砸东西的声音。
丁零当啷——
伴随着鬼父最怨毒的咒骂,祖宗八辈地骂我、骂妈妈、骂爷爷奶奶。
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
滋啦滋啦——
电锯声突然响起。
飞尘的木屑迸溅到房间的地面上。
鬼父发疯的叫嚣声响起,「李洛!滚出来!我要吃了你!」
我打开黑色塑料袋,把腐烂恶臭的腿骨露出来。
鬼父闻到尸体的味道,它变得更加癫狂,歇斯底里地咧开血盆大口,恨不得一口吞掉食物。
滋啦滋啦——
电锯很快锯开了门板。
我跑到窗口,打开窗户,任由无尽的黑暗,在我身后散发着鬼魅的气息。
鬼父从破裂的门板伸进来一只手,打开反锁的房门。
它冲进来。
它抓起床下的断肢。
它的牙齿变长,面目狰狞,像是一头嗜血的怪物。
它疯狂地啃食着腐烂的尸肉。
「肉!肉!更多的肉!」
它闻到了床底下新鲜的肉类。
那是爷爷奶奶的尸首。
它用锋利的爪子撕扯出来。
看到真相的一刻,它崩溃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谁杀了你们?」
它抬头望向我。
这才注意到我的行动——
在它冲进门的一刻,我按下打火机,点燃了两边的窗帘。
它只顾着狼吞虎咽、填饱肚子,根本无暇盯住我。
此时,窗帘的火势蔓延到书桌上、电脑上、床板上。
火蛇速度极快,转瞬间吞噬了一切可燃烧的物体。
温度骤然升高,黑烟滚滚。
我已经看不清楚鬼父的脸。
我只听到它愤恨地怒吼,在燃烧的噼啪声中格外凄厉。
「李洛!我要杀了你!」
鬼父恶毒地咒骂我。
视线朦胧间,我隐隐约约看见,它发疯地拽动两具尸体。
轰——
大火吞灭房间的那一刻。
我从窗口跳了出去。
一切都结束了。
10
「醒了!」
「太好了!」
「终于醒了!」
刺目的灯光照耀着我。
这里是哪里?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外婆外公围在我的身边。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欣慰道:「李洛,你已经昏睡了整整两个月,总算是救过来了。」
我一时不适应眼前的状况。
「我妈妈呢?」
我脱口问出。
外婆抽泣着抹眼泪。
外公低下头不说话。
医生示意他们先出去。
空旷的病房只剩下我和医生两个人。
「李洛,关于你妈妈的事,很遗憾,但不是你的错。」
医生表情沉重,一点一点帮我唤醒沉睡的记忆——
我妈妈人生最大的不幸,就是嫁给了家暴男。
我爸爸当年伪装得很好,温柔、体贴、懂事、孝顺、善良、正直、勤奋。
几乎所有美好的品质,都在他的身上呈现出来。
骗子都是擅长伪装的。
否则怎么能骗到别人?
妈妈沉迷在爸爸的温柔乡里,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爷爷奶奶家里穷,妈妈不嫌弃。
甚至和外公外婆要钱,买了大房子。
第二年,妈妈生下了我。
怀孕导致身材走形,妈妈整日围着我转,变成了没有闲情逸趣的宝妈。
爸爸开始夜不归宿。
骗子的伪装渐渐撕开,他赌钱、酗酒、用扫帚打我妈、掐我妈脖子,越打越疯狂。
随着我的长大,我萌生保护妈妈的想法。
爸爸就连我一起打。
终于有一天,妈妈实在是忍受不了毒打。
妈妈提出了离婚。
她要卖掉外公外婆买的房子,领着我离开这座城市。
我和妈妈要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我们不能耗费一辈子,毁在爸爸这个垃圾身上。
然而,美梦碎了。
这栋房子已经涨价到翻十倍了。
爸爸死活不同意。
爷爷奶奶在背后怂恿他,只要妈妈死了,所有财产都是他的。
我是未成年人,爸爸是我唯一的监护人。
他们算盘打得真好啊。
并且,付诸了行动。
妈妈被爸爸杀掉了。
爷爷奶奶帮忙分尸,销毁证据。
人头被炖烂。
内脏被煮熟。
外公外婆联系不上妈妈,立刻报警。
他们从外地匆匆忙忙赶回来,没有看到可怜的女儿,只有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尸体碎得过于严重。
连法医都没有办法缝合。
而我,撞见了妈妈被杀死的一刻。
那天,妈妈的头部被锤子砸到。
她拼死抱住爸爸的小腿,朝着我大声呼喊——
「快跑!」
「洛洛!快跑!」
「永远都别回来!」
临死前,她都在阻止爸爸伤害我。
我却护不住她。
妈妈。
对不起。
11
强烈的愧疚感让我精神陷入混乱。
在妈妈的葬礼上,我看到尸骨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
我晕倒了。
这一睡,便是两个月。
我陷入一个可怕的梦魇。
爸爸和爷爷奶奶,都是恶鬼。
它们杀死了我的妈妈,将她分尸,还意图杀掉我。
我一次次逃跑失败。
我永远都走不出案发现场。
那个匿名粉丝,便是无数次尝试着给我线索、想要唤醒我的主治医师。
【不要打开厨房的冰箱。】
因为冰箱里藏着妈妈的人头。
我只有坚信妈妈还活着,妈妈没有被杀,才有勇气活下去。
【不管冰箱里有什么声音,都是你的幻觉,请无视。】
因为妈妈一直都想冲出来,至死都要保护我。
她却不知,我最大的心病,就是眼睁睁地看她走向死亡。
12
多日后。
父亲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爷爷奶奶是同谋,被判刑。
我和外公外婆,去妈妈的坟前看望她。
我们把法院的判决书,烧给妈妈看。
外婆哭着对我说——
「洛洛,你昏睡那些天,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妈妈,她说无法安息,一定要救醒你。」
「她说宁愿魂飞魄散,也要换取你平安一生。」
「洛洛,你说你妈妈她在下面,过得好吗?」
我泪如雨下。
妈妈这么善良勇敢的人。
来生一定会幸福吧。
完 -
□ 我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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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6 17: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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