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貌至上主义世界里的虚假人生
绝不手软：嚣张的代价
长相平凡的我受尽欺辱，后来靠着捏脸系统成了大美人。
后来我发现，我不只能给自己捏脸，还能给其他人捏脸……
1.
「楚美人，把化妆室整理好再下班听到了没有？」闫美美趾高气昂又理所当然地把本该由她做的事推给了我。
「好，我知道了。」我垂着头答应下来。
我并不想答应，可在这外貌至上主义的世界里，社会规则要求所有人在一定范围内必须听从外貌优于自己的人的话，否则将会受到程度不一的惩罚。
而帮忙打扫恰巧就在这「一定范围」内，闫美美外貌又恰巧比我好看。
「哎呀，你怎么又让她帮你做啊？你就不能自己动一次手吗？」跟闫美美一起下班的乔丽丽打趣道。
「还说我呢，你上次不也是让她帮你打扫的吗？」闫美美故意高声说道，「谁让她长得那么丑，每天都要看到她，这就当是她赔给我的精神损失费了。」
「嘻嘻嘻，你嘴巴也太损了，人家好歹是『美人』呢！」乔丽丽说着闫美美，自己的话也没有好听到哪里去。
「对啊，美人，哈哈哈哈……」
两人的声音逐渐消失，我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整理工作。
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几年了，对于这种嘲笑心态也从一开始的难过转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在原来的世界里，我也能算得上是个清秀佳人，从小到大也收到过情书，被人表白追求过。
可一到这个世界，我就变成了丑八怪。
并不是说我的容貌改变了，而是这个世界的平均颜值太高了。
丑陋的人在这个社会基本失去了择偶权，也就更没有了将丑陋的基因延续下去的可能。
久而久之，世上只剩下了美人。
而一些原本能算得上美人的人，因此变成了丑八怪。
闫美美和乔丽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可出了这个门，她们也只是被压榨、被驱使的底层。
我伸手覆上脖子上的项链，上面显示的外貌评价分数其实只跟闫美美差一分而已。
「你怎么还没走？」一道温柔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有些慌张地解释道：「闫美美让我打扫化妆室。」
卫珏皱眉：「她们怎么又让你做？」说着走过来就要帮忙。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我赶忙阻止。
卫珏是这家摄影店的老板。
我穿越过来的时候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又因为长相丑陋无缘无故受到陌生人的辱骂，是他收留了我，并给了我这份工作。
即使是同样的工作，员工的外貌不同，薪水也应该是不同的。
可卫珏虽然表面上给我的薪水比闫美美和乔丽丽少，私底下却会再另外补给我一份薪水。
卫珏外貌评价是 86 分，处于这个世界的中上游，是我现实中能接触到的长得最好看的男人。
而且他还很善良。
「我帮你吧，你住得远，早点回去，天黑了会有危险。」卫珏走到化妆镜前，开始收拾桌面上杂乱的化妆品。
「谢谢。」我没有再拒绝。
说实话，我喜欢卫珏。
我已经省吃俭用存了一笔钱，不久以后我打算拿着这笔钱去整容。
虽然人造美人比不上自然美人，但总好过于自然丑女。
丑陋，在这个世界就是原罪。
这一点在我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还有……我变美以后会更有勇气跟卫珏表白吧……
2.
乔丽丽惹祸了。
一个颜值 90 分的网红来探店，结账的时候乔丽丽没有给对方优惠，导致对方在网上发布视频大肆抹黑我们店。
服务差、拍得丑、后期一塌糊涂、使用假冒伪劣化妆品导致脸部过敏……
一条一条把我们店批得糟糕透顶，视频底下的评论里都在说避雷我们店，网红的粉丝更是口吐芬芳。
卫珏问乔丽丽为什么不给对方折扣。
乔丽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高颜值在这个社会享受方方面面的好处，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在外面消费按照外貌打折是约定俗成的事。
90 分，至少可以打五折。
如果我们店里有一名 90 分以上的员工，那只要他露个面，事情就能渐渐平息下来。
可我们店里没有。
不仅没有，甚至还有三个丑女。
这次，我、闫美美、乔丽丽三个人一起被网友骂得体无完肤。
尤其是最丑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查出了我的手机号，每天都有无数条短信，无数通电话骂我丑，问我活在世界上干什么，怎么还不去死。
摄影店连续几天门口都有人丢垃圾，墙上也被人用油漆刷上了不堪入目的言辞。
没了客人，店里入不敷出，只能关门。
闫美美和乔丽丽哭得泣不成声。
她们平时买衣服、买首饰，大手大脚，根本没存下什么钱，突然失去经济来源，怎么可能不慌张。
更何况，以我们的外貌，要再找一份差不多薪水的、老板又这么好的工作简直是做梦。
卫珏拿出了三个信封：「这些钱应该够你们生活一段时间，别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希望你们能找到好工作。」
即使被害得关了店，卫珏也没有对乔丽丽说一句重话。
这就是他的性格，滥好人过了头。
不过要不是他滥好人，我可能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吧？
「对不起！是我的错，她说我是丑女，说了好多次！我以为不会怎样的！」这时候乔丽丽才说出了真相。
原来她也会因为别人说她丑而生气。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几天后，我找到一份搬货的工作。
很累，工资也不多。
不过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来做这种长得漂亮的人绝对不会选择的工作。
唯一的好处就是我跟同事们相处得很好。
这天的货尤其多，等都搬完，天已经黑了下来。
跟同事道别后，我背着包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车站离我家还有长长一段路。
巷子里的灯不亮了，里头黑漆漆的，我有些害怕。
握紧包带，我闷着头往前冲。
就在我即将从黑暗踏入光亮当中的时候，突然一双手从我身后捂住了我的嘴，有什么冰冷锋利的东西靠近了我的脖子。
下一秒，我看到了从我脖子里喷溅出来的血。
像一场血色烟花。
身后的人松开了我。
我倒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最后看到的是一张掉落在地上的银白色手帕。
3.
恢复意识的一瞬间，我刷地睁开了眼睛，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呼吸着。
我仓皇地去摸自己的脖子，发现除了显示外貌评分的项链外，没有任何异常。
是梦吗？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看到了前方不远处躺着的那条银白色的手帕。
我把它捡了起来，上面有一点红褐色，像是血液氧化后的颜色。
除此之外，地上和我的衣服上没有任何血迹。
把手帕收进口袋，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晕晕忽忽地回了家。
到家后，顾不得脏，我躺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陷入沉睡的我并不知道，这一觉我睡了一天一夜。
其间，老板给我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以为我是不想干了，就不再打电话过来了。
而我醒来后，就发现一块电子面板浮现在了眼前。
中间的人是 3D 的我，而左边一栏有着「头部、眼部、嘴部、鼻子、脸部、妆容」六个选项，右下角有「存为模板、保存、取消」三个选项。
这不是上一世游戏里的捏脸吗？
我伸手挥了挥，发现手指穿过了屏幕。
而当我试着点击「头部」时，下面瞬间展开了许多细分捏脸选项。
我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对屏幕里的我进行了全面调整，把她捏成了我最想要的样子，然后深吸一口气颤抖地点下了「保存」。
霎时间，「保存」上面传来一阵耀眼的白光，刺得我闭上了眼睛。
白光散去后，我迫不及待地下床，走到了镜子面前。
我，完全变成了自己刚刚捏出来的样子，就连脖子上的外貌评分也从 63 分跳到了 88 分，并且是绿色。
只有没有整过容的人才会是绿色评分，整过容的都是红色评分。
我端详着自己现在的身体。
因为我在调整的时候，一味追求眼睛大、脸小、腰细之类的，导致我现在虽然比原来好看，但五官和身材的比例并不十分和谐。
这大概也是我评分只有 88 的原因吧。
接下来的一周，我都没有再出门，参照着网络上的高分美女调整自己的脸。
我不知道到底是谁杀的我，又为什么要杀我。
安全起见，我决定放弃楚美人的身份生活。
从今以后，我就叫江鱼。
看着镜子里精心打扮后的自己，以及脖子上显示的绿色 99，我满意一笑，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4.
楚美人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或者说，江鱼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99 分的颜值，即使是找遍全国也不会有第二个。
据说最高掌权人——女皇的颜值分是 100 分，每一个看过她脸的人都会爱上她，最后又会因为得不到她抑郁而终。
所以，女皇戴上了面具。
除女皇外，世界上公开的最高分是女皇唯一的女儿，周溪蒙。
虽然仅有 97 分，与其母亲有着 3 分的差距，但也已经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在狭窄的出租屋里，我尝试过无数次，最高只能捏到 99 分，剩下的那一分就像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怎么都无法跨越。
不过 99 分已经让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怎么说呢？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钱居然是这么好赚的东西。
现在的我只要随意地坐在那里，让人拍几张照，就能拿到大把的钞票。
甚至无数开发商为了让我能够入住他们开发的楼盘，不仅要送我房子，还开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
我放弃了别墅和大平层，选择了附近的一间公寓。
无他，这家给的钱最多。
当我入住该小区的消息放出去后，小区的房价疯涨，即使这样，空置的房子还是瞬间售空。
尤其是我所在的这一栋、这一层楼，更是卖出了天价。
这个世界的人对美人的追求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而我看着装满钱的箱子，终于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意义。
我要帮卫珏把影楼重新开起来。
至于如何顺理成章地办成这件事，我也已经有了计划。
我先是把那个名叫美娜子的探店网红的所有视频都看了一遍，记录下了所有她给出差评的店铺名称和地址，然后一一搜索，最后发现只有两家还在营业。
随后我按照地址找了过去，拍摄了两条评价跟她完全相反的探店视频，并发布在了同一平台。
因为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视频质量远远不如美娜子。
可是，我有一张 99 分的脸，这就足够了。
我的视频在短时间内被大量观看点赞，甚至还上了网络热搜。
观看者里当然有那个网红的粉丝，也就发现了我视频内容跟美娜子视频的矛盾之处。
于是，美娜子被拉下了水。
起初美娜子仗着自己庞大的粉丝基础想要压倒我，可她的粉丝在看完我的视频后纷纷倒戈。
颜值即正义。
网友们不在意事实真相，只对视频主人的长相感兴趣。
就像当初她靠着脸毁了卫珏辛苦经营的摄影店一样，如今我靠着脸让她一朝从云端跌落。
美娜子删除了那两条探店视频，缩起尾巴做人，不再在网上发表任何评论。
可我并没有因此放过她，紧接着又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在这条视频里，我先后采访了这两家店的店主，询问对方为什么美娜子会对他们的店给出如此差的评价，两家店主声泪俱下地说出了当初发生的事。
无非是美娜子带着团队七八个人在用餐高峰期进店，导致秩序混乱，店主只是上前提醒了一句，就遭到了小心眼的美娜子的报复。
为了佐证老板的话，我艾特了他们的社交账号。
他们的主页置顶就是事发之后发到网上澄清的监控视频。
可惜，他们所期盼的正义最后还是由我靠着现在这张脸带来的。
至此，美娜子在网上彻底销声匿迹，而我则被冠上各种名头。
美貌、正义、善良……网友在我身上堆砌各种美好的词汇，可我只想笑。
不过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顺着这波风口，我提出只要能证明店铺是因为美娜子的虚假探店视频而倒闭，就可以从我这里获得资助。
不久后，卫珏的摄影店成功恢复营业。
我保存着的旧手机响了起来，是卫珏打来的。
我没接。
后来又有短信陆陆续续发过来。
9:07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找到新工作了吗？】
11:33
【摄影店重新开业了，你要来上班吗？】
22:11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如果你还好，请一定回复我的消息】
……
游戏系统里有楚美人的模板，我想变回去很简单。
但我还没找到杀害我的凶手。
我更不可能顶着江鱼的样子告诉卫珏我是谁。
最后，我只是把卫珏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再等一等吧，等我找到凶手报完仇。
5.
关于那天晚上，所有的线索就只有那块银白色的手帕。
手帕看上去很普通，除了溅上去的血点，没有任何花纹、刺绣。
我找来不少碎布，然后从手帕上剪下一块，把它们混在一起，带去了布料市场，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拿起手帕布料询问老板哪里有卖。
老板拿起来仔仔细细端详痕迹，诧异地问我是从哪里拿到的这块布料。
我这才知道，手帕所用的布料看似普通，却是由鲛纱织成，这么一小块就能换套市中心的小房子。
关键的是，这种布料专供皇室。
皇室？
皇室的人为什么要杀我？还特意留下布料这么特殊的手帕？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地回到家时，却发现已经有人等在了我家里。
我下意识地转身想跑，又被人拦住了去路。
我很慌张，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是不是自己暴露了身份，还是刚刚去市场调查的举动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江鱼小姐，女皇陛下希望见你一面。」原本坐在沙发上喝茶的中年男子站起了身，彬彬有礼地说道。
虽然他看上去并不年轻，但身形健壮，长相英俊，是个不可多得的帅大叔，项链上显示的 93 分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这些都不能掩盖他私闯民宅，并打算把我带走的行为。
「女皇陛下想见我是我莫大的荣幸。」我挂上笑脸，应承了下来。
一来我不可能打得过两个明显经过训练的成年男人，二来线索指向皇室，这也算瞌睡来了送枕头。
两个多小时后，我站在了女皇寝室门口。
帅大叔为我推开华丽沉重的大门，向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眼望去宽阔华丽的卧室内空无一人，我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门在背后被合上，发出沉闷厚重的响声。
女皇见我不选在其他地方，偏偏选择了私密性非常强的卧室，这一点我难以理解。
右侧传来隐隐约约的水声，我循声走了过去。
一扇由各种颜色的玻璃拼接而成的巨大隔断门映入眼帘，它竖立在台阶的尽头，让我想到了教堂穹顶。
我正想退回原来的位置，就听里面传来一道柔媚威严的女声：「是江鱼吗？直接进来吧。」
脚步顿住，迟疑几秒后，我还是走上台阶，推开了那道玻璃门。
正如我所想的那样，房间里热气蒸腾，有着又高级又好闻的香味。
女皇趴在浴池边，即使洗澡也戴着面具。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行礼，微微弯了弯腰，打招呼道：「你好，女皇陛下。」
女皇陛下不说话，唯有露出的一双眼睛沉沉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在打量我的脸，我也在打量女皇。
她的眼睛既不是细长风流的桃花眼，也不是眼波流转的瑞凤眼，而是地地道道的狐狸眼。
清纯又妩媚，让人无法想象这是最高掌权人的眼睛。
毋庸置疑，那双眼睛确实非常美丽，看久了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一样。
女皇从浴池里走了出来，丝毫不在意在我这个陌生人面前裸露身体，甚至还把头发撩到了一边，让我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我美吗？」
当然。
她的身体就像是艺术家用尽一生精雕细琢出来的得意之作。
我虽然没有回答，但她明显从我的眼神和表情中得到了答案，于是她满意地笑出了声。
她披上浴袍，一边系上带子，一边朝我走过来。
她的手指伸向我的脸，一寸一寸细细抚摸着。
这么近的距离，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眼里的着迷和妒忌。
为什么要妒忌我？女皇拥有一张 100 分的脸，何必羡慕我这个 99 分呢？
疑惑间，下巴突然一痛，女皇抬起我的下巴，声音甜腻又妩媚，像是吐着杏子的美女蛇：「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江鱼。」
「又或者，我该称呼你为楚美人？」
6.
一瞬间，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是怎么知道我是楚美人的？
难道我的死真的跟皇室有关？
我现在该怎么办？
……
无数思绪从脑子里飞快闪过，我最终疑惑开口道：「楚美人？你是说我之前住的地方的上一任租客吗？房东婆婆跟我打听过她，听说她已经失踪了。」
房东婆婆是附近年纪最大的人，因为衰老而十分丑陋，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个对我释放过善意的人。
不过我变成江鱼以后就没再见过她，刚刚的话不过是我随口瞎编的而已。
「哼。」女皇冷笑一声，似乎在嘲笑我拙劣的演技。
可我还是硬着头皮接着说了下去：「我听说楚美人长得很丑，陛下，我的颜值分数是绿色的。」
言下之意，从楚美人变成江鱼，不通过大型整容手术是不可能的，而我是天然美人。
「对啊，我也好奇为什么会是绿色的。」女皇手指下移，勾住了我脖子上显示颜值分数的项链，往前一拉。
「那间房子门口正好有个监控，你知道吗？」
呼吸间全是女皇身上潮湿的水汽，即使房间里温暖如春，寒意还是滑腻腻地蹿上我的脊背。
我当然不知道。
我作为楚美人居住过的那片地方，成排的低矮房屋拥挤在一起，道路狭窄到连车都开不进来。
绿化、安保更是无稽之谈。
谁会特意在我房门口装个监控？小气的房东太太吗？
不可能。
监控什么的是在诈我吧？
「我真的不是楚美人，我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明。」
女皇松开手，退后一步，双掌轻拍两下。
浴池缓缓沉下去，一套复古典雅的沙发组合切换上来，屋里的水汽也在顷刻间消散干净。
坐到沙发上，女皇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几下。
茶几前空旷的地毯上 3D 投影显现，正是我被袭击那天头脑昏沉地开门走回家的那一幕。
女皇又按了几下，画面飞速切换，直到一周后，女皇操控着画面恢复了正常流速。
江鱼开门走了出来。
她是那么美丽，脸上满是对新生活的向往，完全没有注意到上方的摄像头已经暴露了她的一切。
画面静止。
「哒」一声，女皇把遥控器放到了桌上，侧头看向我。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已经干了的头发即使没有经过梳理也是那么柔顺。
我也侧头看过去，装作全然无辜的样子。
女皇的眼神冷了下来：「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只能借你的脸用一用了。」
她站起身，拍了三下。
房间右侧的墙壁缓缓升起，显示出另一间屋子。
一间白色的，冰冷的手术室。
「Z77，把她抓起来。」女皇命令道。
我绷紧神经盯着手术室，看见一个人形机器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白大褂，身形有两米高，身形十分庞大。
之所以我能看出他是机器人，是因为他的表情和行动姿势都太过刻板。
但刻板归刻板，速度真不赖，眨眼就到了我跟前。
我虽然身手不行，但还算灵活，成功躲过了机器人伸过来的手。
利用房间里的障碍物，过去好几分钟，我都没被抓住。
女皇终于没了耐心，加入这场抓捕当中。
一人一机器人两头夹击，我很快被女皇拽住了胳膊。
挣扎间，我手一挥，把女皇脸上的面具挥落了下来。
然后我看了有生以来看到的最丑的一张脸。
我敢打赌，《歌剧魅影》里的幽灵都比她好看一百倍，女皇的脸根本称不上一张正常人类的脸。
那双美丽的眼睛嵌在这样一张脸上无比违和。
女皇松开了我，尖叫着捂住了脸，仓皇地寻找掉落在地上的面具。
我视线下移，女皇脖子上的颜值分数依然是绿色 100 分。
愣怔间，机器人抓住了我。
7.
我被固定在了手术台上，无影灯照在我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
女皇冰冷的手搭在我脖子上：「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看了女皇的真实样子，如果我这时候还嘴硬，那就真是在找死了。
「我……会魔法。」这也不算撒谎。
女皇放在我脖子上的手指动了动：「哦？」
我跟女皇解释道：「你必须放开我一只手，我的魔法需要仪式。」
顿了顿，我又补充道：「仪式过程需要一点时间。」
女皇撑着下巴笑盈盈看着我，非常好说话地回道：「我可以等，但你最好不要让我等太久。」
我调出游戏面板，选择保存下来的楚美人模板，再点击确认。
跟之前试验过的一样，白光过后，我变回了楚美人的样子。
女皇看着我，陡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我侧头看着她像疯子一样笑了几分钟，终于停了下来。
她捧着我的脸，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喃喃道：「你可真是我的宝贝。」
「那么，现在把我变漂亮吧，要跟你一样漂亮。」
「不，要比你更漂亮！我要一张真正 100 分的脸！」
我该怎么解释我只能给自己捏脸，没办法给别人捏？
等等，我好像没试过给别人捏脸。
一番研究之后发现，原来真的可以切换人物。
我把人物切换成女皇，再次看到了那张丑陋至极的脸庞。
这回就不再是简单地看两眼，而是要盯着仔细调整了。
得益于在出租屋里的那一周，我已经能非常熟练地使用捏脸系统。
大约两个小时后，在女皇逐渐不耐烦的眼神中，我按下了确认按钮。
举了两小时的右手酸痛无比，终于能放下来歇一歇了。
「仪式结束了？」女皇站起身。
我点点头，看着女皇迫不及待地走向镜子，然后缓缓摘下了面具。
看着镜子里那张绝美的脸庞，女皇笑着流下泪来，随即又迫不及待地把项链上的隐藏装置拆除，露出了真正的颜值评分。
绿色的 100 分！
女皇转向了我，眼神冷了下来。
为了避免女皇过河拆桥，我赶紧说道：「我的魔法是有时效的，半个月！」
女皇一愣，眼里又有了温度，笑盈盈地说道：「真是多亏了你，我会好好感谢你，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说罢，女皇重新戴上面具。
8.
女皇让我住进了属于她的宫殿里，让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我。
甚至还给我安排了护卫队。
在所有人眼里，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那该死的 99 分颜值。
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女皇，但侍女们的闲聊已经足够让我知道她近期的动向。
美神庆典即将来临，据说女皇打算在庆典上摘下面具，在中心广场上亲自为给这个国家做出杰出贡献的美人颁发宝石奖章。
这个消息一出来，无数民众启程赶往王城。
也是，以前不露脸是因为脸崩了，现在脸恢复了，不得露出来显摆显摆？
不过我没想到，我会遭受无妄之灾。
庆典前一天晚上，我被女皇叫去卧室，再次绑在了手术台上。
面对我震惊不解的眼神，女皇解释道：「抱歉，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要是你在我摘下面具的时候，收回你的魔法，我会很难办的。」
原来女皇平时一直戴着面具还有这个考量。
我躺在手术台上，靠机器人给我喂营养液才不至于饿肚子。
按道理，三顿饭过去，女皇应该会把我放了才对。
可直到第五顿饭，我都没见到她的踪影。
等机器人给我喂第六顿饭的时候，终于，墙壁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却不是女皇，而是帅大叔。
帅大叔把我带了出来。
回到自己房间，早有侍女准备好了一切。
我从侍女的态度里感受到了微妙的不同，于是问道：「女皇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两个正在给我梳头的侍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说：「女皇……死了。」
在侍女的解释下，我知道了庆典当天发生的事。
女皇摘下面具的那一刻，露出了极其丑陋的脸庞，吓得原本打算接受表彰的美人们四散逃开。
而看台下的观众们群情激愤之下，把手边的东西疯狂砸向女皇。
护卫队以为看台上的是来捣乱的异教徒，根本没有出手，一部分留下来看着台上的人被活生生砸死，一部分跑去寻找真女皇。
直到民众平息下来，护卫队上前查看时，才发现被砸死的是真女皇。
众人不明白女皇为什么用面具欺骗大家这么久，却又要在庆典这天亲手揭露真相。
只有我知道女皇原本的打算，可我不会傻到说出来。
还有女皇为什么会变回丑陋的样子，这件事成了一个谜。
9.
女皇死了，那就需要一个新的女皇。
这个女皇必须拥有真正的美丽脸庞。
显然现在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就是我。
但我并不想担此重任。
我不喜欢这个外貌至上主义的世界，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
如果一定要让我选择，我宁愿当个不被偏爱也不被歧视的普通人。
于是某天吃完晚饭后，我把脸变换成侍女的样子，成功溜了出去。
出来后我再次变换容貌，成了一个颜值评分 85 的普通人。
原来住的平房我还租着，本想找出凶手后回归原本的生活，所以我所珍视的东西都放在那里。
趁着夜色，我赶去了出租屋。
进门之前，我抬眼看了看正对着屋门的高处，还是没有发现所谓的监控。
看来装监控的人特意装得很隐蔽。
不再迟疑，我开门走了进去。
别的我都可以不要，但是当初穿越过来的时候，我戴的那条铂金项链必须带上。
那是我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把项链带到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转身欲走，大脑里却传来一阵疼痛，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最后，我还是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躺在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
不过倒是看到了两个熟人，乔丽丽和闫美美。
在我心里成天只想着怎么打扮自己的闫美美和乔丽丽此时衣着朴素，简单绑了个低马尾，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地对着一张纸讨论着。
看上去就像两个研究员。
我这是在做梦吗？
我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眼前的画面还在，我的动作甚至吸引了闫美美的注意，她放下纸朝我走了过来。
「C433，你还好吗？」
谁是 C433？她是在叫我吗？
脑子还糊涂着，嘴巴却先回答了出来：「C433 不好。」
我吓了一跳，闫美美却好像并不惊讶：「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C433 头疼。」我的嘴又不受控制地回答了出来。
闫美美抬头看向乔丽丽，商量道：「要打开检查一下吗？」
乔丽丽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还是等老师过来吧。」
「也好，」闫美美摸了摸我的头，「C433 那么珍贵，可千万不能出事。」
说完，闫美美手在我眼皮上轻轻一抚。
眼皮合上，我看不见东西，只能靠耳朵听。
「这次计划那么成功，老师应该会很高兴吧？」
「当然，老师等这一天等了那么久！」
「多亏了 C433。」
「确实，要不是她，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
安静一阵过后，谈话声再次响起，不过这一回比之前声音小了很多。
「哎，你说 C433 到底是老师从哪里搞来的啊？我觉得……不像是老师研究出来的。」
「这不是我们该好奇的事。」
乔丽丽和闫美美离开后，我强忍着不适，从那间屋子逃了出来。
我不知道的是，在拐角处，闫美美和乔丽丽看着我，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笑。
我觉得自己随时随地都可能晕过去。
原来的家、后来的家都没办法去，一时间我都想干脆重新躺回手术台算了。
反正在这个世界我没有家人，也没有关心我的人……
我突然想到了卫珏，那个对我释放善意，多次帮助过我的人。
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
躲进小巷，我掏出手机，按下了那串熟悉的号码，在报出自己的位置之后，我再次晕了过去。
10.
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熟悉的手术台上时，我仍旧抱有一丝侥幸，想着会不会是护卫队的人在卫珏之前找到了我。
可墙壁升起，卫珏跟在周溪蒙身后走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并不是我所希望的那样。
他脸上有愧疚，垂着头，视线固定在地上，完全不敢看我。
周溪蒙半侧过头问卫珏：「确定是她吗？」
卫珏抿唇。
熟悉他的我知道这是他心情低落的时候才会有的表现。
半晌，卫珏似乎做出了选择，抬头跟我对视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即使我改变了容貌，只要见面，卫珏就能把我认出来。
他实在是个太过聪明的人。
周溪蒙听到卫珏的回答很开心，脸上露出了个天真无邪的笑。
这个笑让我想到了女皇。
该不该说他们果然是母女，演技都是一样地好。
「庆典前一天，妈妈说她恢复了容貌。」周溪蒙接下来的话让我惊出一身冷汗，「但是她摘下面具给我看的时候，还是那张丑陋至极的脸。」
说这些话时，周溪蒙睫毛扑闪扑闪，像个稚童，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可怕。
「谁叫她把哥哥赶走了，还不想认他。作为惩罚，我就只能假装不知道啦～」周溪蒙转过身，挽住了卫珏的手臂，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猝然抬头向卫珏看去，企图从他的脸上找出跟周溪蒙相似的地方。
遗弃孩子在这个世界是非常常见的事。
在怀孕之后，孕妇会在医院进行基因检测，以此推测肚子里孩子的美丑，以此决定是生产还是堕胎。
但这项技术并不成熟，也就导致孕妇还是可能会生下颜值评分低于平均值的孩子。
这些孩子命运大都是被遗弃在路边，最后被饿死、冻死，又或者遇到好心人，被抚养长大。
可我万万没想到，卫珏居然是女皇的儿子。
周溪蒙见我盯着卫珏看，有些不高兴，走过来挡住了我的视线。
「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了吗？」
顿了顿，周溪蒙补充道，「怎么让我妈妈以为她恢复了容貌，你自己又怎么能有那么多张脸。」
她问的问题在我预料之内，但前一个问题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后一个问题我也不能回答。
我告诉女皇真相，是因为我的能力对她有价值，可以借此保住自己的命。
但对颜值足有 97 分的周溪蒙来说，我的能力反而是一种威胁。
说出来的瞬间，也就是脖子上的铡刀落下来的瞬间。
周溪蒙的耐心比女皇差多了：「你不说也可以。」
嘴上这么说着，周溪蒙伸手在手术台侧面按了一下。
刹那间，把我牢牢固定在手术台上的手铐、脚铐上传来剧烈的电流。
我能清晰感觉到电流在我身体里流窜，但神奇的是我并不觉得痛苦。
不过，我还是尽量表现出一副受到巨大折磨的样子，以此避免周溪蒙再用别的方法来折磨我。
一边表情狰狞地哀嚎，一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周溪蒙大概在一分钟后才再次按下了按钮。
电流消失，我感觉身体状况比电击前好了不少。
脑海里想起乔丽丽和闫美美的谈话，我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人类，至少不是普通人类。
可是怎么可能呢？
我当初是身穿，脖子上还戴着妈妈给我的项链。
我又想到了那个晚上，那把从我脖子上划过的冰冷的刀，以及喷溅出来的血液。
我以为我是死而复生。
如果，不是呢？
11.
四周漆黑且安静，我假装晕了过去，周溪蒙留下一句「没意思」，就带着卫珏离开了。
现在，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闫美美称呼我为 C433，这是一个编号，而我在女皇口中听到过类似的编号。
是的，就是那个机器人——Z77。
假设我现在的身体是机器人的身体，因为材质或者构造特殊，所以电击对我没有任何负面作用。
那么那天晚上其实我真的已经死了，杀死我的人跟闫美美、乔丽丽和她们的老师脱不了关系，甚至很可能凶手就是他们三人之一。
闫美美一直以来对我的外貌进行嘲讽，工作上对我进行霸凌，乔丽丽招惹那个网红导致摄影店关门，也都是有目的的。
前者不断对我进行心理暗示，让我在获得捏脸能力后把自己变美。
后者让我获得能力后为了报答卫珏，主动出现在公众面前。
门口的监控恐怕也跟他们有关。
死亡现场留下的银白色手帕，女皇手里的监控记录，他们一步一步引导着我跟女皇见面。
如果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那他们的目的也非常明显了。
卫珏又在整件事里充当了什么角色呢？他想杀死自己的母亲吗？
他对我的好，对我释放的善意，难道都是假的吗？
思绪混乱间，墙壁再次升起，我赶紧闭上了眼睛。
不是刚刚才离开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来人的脚步很沉，停在了离我很近的地方。
「我知道你醒着，快起来。」说话的同时来人按下了按钮，手铐、脚铐都被打开。
我不可置信地睁开眼：「房东婆婆？！」
「快点！」房东婆婆皱着眉催促道。
我赶紧从手术台上下来。
房东婆婆往外走去，我紧跟在她身后。
到了外面我才发现，这里原来不是女皇的卧室，而是一间书房。
看来周溪蒙跟女皇一样，有在家里建秘密实验室的癖好。
房东婆婆对这里好像很熟悉，明明是要带着我偷溜出去，却像跟在自己家一样，十分直接地打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周溪蒙并不住在女皇的宫殿里，而是住在一栋别墅里。
出门后往前走了一段路，转弯后再走一段路，房东婆婆把我带进了一栋跟周溪蒙家一样的别墅里。
这段时间不断被人抓走，再逃出，我以为对我好的卫珏是帮凶，剩下对我释放过善意的房东婆婆现在看来也并不简单。
我承认我有点儿破罐子破摔，不然也不会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还这么轻易地跟着房东婆婆走。
房子内部十分简陋，客厅里仅仅摆了一张摇椅和一个小小的木质矮几。
房东婆婆走过去，躺进摇椅里闭上了眼睛。
摇椅「吱呀吱呀」，缓慢摇动起来。
密实的窗帘将窗外的阳光遮挡得一丝不露，仅有矮几上一盏蘑菇造型的小灯从进门起就散发着昏黄的光。
躺在陈旧摇椅上昏昏欲睡的老人、木质矮几上款式陈旧的蘑菇灯，宛如夕阳西下时最后一缕残辉的灯光，让我想起光阴岁月里的老照片。
温暖又残忍。
我站在玄关，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房东婆婆突然睁开眼睛朝我看来，嘴唇嚅动，吐出苍老沙哑的两个字：「过来。」
我朝着她走去。
越是走近，我越是将她眼里的浑浊看得清楚。
我在摇椅跟前半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房东婆婆缓慢地伸出右手，朝我的方向够了一下。
苍老干枯的手划过空气，连我的衣角边都没挨上。
那瞬间，那双已经不甚清明的眼睛里委屈一闪而逝。
刚刚的动作仿佛消耗了房东婆婆很大的力气，这次她嗫嚅半天只说出了一个字，「近。」
我朝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主动握住了房东婆婆垂在扶手上的手。
很冷。
我租住了房东婆婆的房子好几年，我们俩从没有这么亲密过。
她看着我眼神空茫，嘴角幸福地翘起，仿佛在回忆什么往事。
明明刚刚把我从周溪蒙家里带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这样了呢？
我心里明白房东婆婆应该是大限将至，把我认成了别人。
我现在的样貌是我随意捏出来的，大概跟房东婆婆的故人有相似之处吧。
房东婆婆对我好，又把我救了出来，此时我能假装成别人让她不留遗憾地离开也是好的。
片刻后，房东婆婆的眼神恢复了一些清明，脸上也浮起一点血色：「灯，给你。」
说完这句话，她有些紧张地看着我，像是怕我会拒绝。
我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
她笑了起来，年近八十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快乐：「妈妈，我走啦。」
说完，她留恋地、万般不舍地看了我一眼，轻轻地阖上了眼。
「婆婆？」我轻声呼唤。
她也可能只是睡着了。
我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放回去，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摇椅，空荡荡的房间里连眼泪落在地板上的声音都震耳欲聋。
我捂着应该属于心脏的位置，明知自己是个机器人，还是觉得那里像是被谁剜走了一块肉。
既然我是个机器人，为什么要把我做得像个人类一样。
像人类一样需要吃喝拉撒，像人类一样有七情六欲。
12.
蘑菇灯底下压着一封信。
信里婆婆让我把她葬在后院。
后院里甚至已经挖好了一个坑。
而在坑的旁边是另一座坟墓，墓碑上简单刻了妈妈两个字。
在这个时代，土葬已经完全消失。
外貌至上主义世界的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在土壤里被虫子啃食，然后逐渐腐烂的丑陋样子呢？
婆婆真的很像我原来世界的人。
埋葬好婆婆，抱着那盏蘑菇灯我再次陷入了迷茫。
许久之后，我做出了决定。
我换了张脸，离开婆婆家里，来到了人流最密集的中心广场附近换回了江鱼的脸。
当我顶着江鱼的脸走到中心广场的高台上时，不出意外地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吸引了大量路人围观。
有不少人高喊着我的名字，也有人拿着手机拍摄。
甚至还有人冲动地想要登上高台，幸好被其他人拉了下去。
我站在高台上静静等待着，没多久，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就跑过来将高台团团围住。
帅大叔在高台下单膝下跪扬声喊道：「大人，请您跟我回去。」
如果我当初没有主动离开，那么我此时大概已经成了新的女皇。
我想周溪蒙绑架我的原因里大概也有这么一条。
毕竟我消失了，下一任女皇非她莫属。
而我想要保护自己，唯有跟她争夺那个位置。
我跟着帅大叔回到皇宫，不过这一回，我没有被安排到原来的房间，而是住进了前任女皇的房间。
「大人，如果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随时更换。」
房间里的布置跟原来一模一样，但家具什么的显然换成了新的。
「没什么不满意的。」
刚说完，我犹豫了一下，指着靠窗的位置说道：「可以帮我在那里放一张摇椅吗？」
「老式的，再准备一条珊瑚绒毯子。」话出口，我自己都有些发愣。
「好的，大人。」帅大叔微微躬身点头，退了出去。
门合上，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把蘑菇灯放在床上。
这里处处都是糟糕的回忆，可我没时间再陷入自己的情绪里。
走进浴池房间，手掌轻拍三下，墙壁缓缓升起。入眼就是那张冰冷的手术台。
现在仅仅是看到它，我内心就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恶心。
我强忍着不适走进实验室，看到了站在墙角的 Z77。
我试探着呼唤道：「Z77。」
下一刻，Z77 的眼皮张开，露出全是眼白的眼睛，但很快，那球形的眼珠子反转，露出了有瞳仁的那一面。
这么惊悚的开机方式，着实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Z77，过来。」我下达指令。
Z77 听话地走到了我的面前，像个老派的绅士一样向我弯腰行礼：「您好，我的主人。」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Z77 服务于女皇，或者说这个房间的主人。
接下来的几天里，帅大叔为我准备着加冕仪式，而我一直在实验室里和 Z77 交流。
同为机器人，我想自己应该能从他身上学到些什么。
结果当然没有让我失望。
在 Z77 的帮助下，我找到了隐藏在耳蜗里的开关。
当 Z77 帮我按下那个之后，我的胸腔连着腹腔像一扇门一样缓缓打开了。
失望、惊奇、害怕等等情绪在我直观地看到自己身体里的复杂构造时，像海浪一样一层接一层地涌了上来。
我甚至在想，我此刻的这些情绪大概也只是制造我的人设定好的程序而已。
Z77 对我的帮助不止于此。
虽然我的机械身体所展现出的文明程度明显高出 Z77，甚至高出这个世界，但在某些地方跟 Z77 还是有共通之处的。
等加冕仪式到来的这一天，我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得益于我机器人的身份，我能够在短时间内学习大量知识和技能。
穿上华丽的礼裙，我被帅大叔搀扶着坐上南瓜造型的马车，一路驶向中心广场。
加冕仪式居然也是由帅大叔主持。
当他为我戴上皇冠的时候，动作有几分生疏，为了调整位置甚至扯到了我的头发。
「啊！」我下意识低呼出声。
帅大叔一下子缩回了手，手指蜷缩垂在裤缝边。
我抬手把皇冠扶正，笑道：「没事。」
随后我转身面向台下的观众，像历代女皇在加冕仪式上做过的那样，露出标准笑容挥动手臂。
我看到了周溪蒙，她阳光灿烂地笑着，眼里没有欢喜也没有嫉妒。
我还看到了她身后伪装成侍从的卫珏。
他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苍白。
不过这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只想，快点把这个该死的、外貌至上主义世界毁掉。
13.
我已经找到了毁掉这个世界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一直以来，人的美丑程度都是靠项链上的颜值评分来判断的。
女皇之所以能够欺骗民众这么多年，也都是伪装过的项链的功劳。
如果把伪装项链的方法传播出去，那么想必会有不少对现在的分数不满意的人通过这种方法来欺骗大众。
不过这种方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因此，我有了更深一层的思考——
项链到底是由谁制造出来的？我是否能够通过修改颜值评分的程序，来使项链的颜值评分失去公信力？
当美丽不能用一个具体的数字来衡量的时候，人们才会更多地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大脑去判断，用心去感受。
也不会再轻易地把人划分成三六九等。
作为女皇，以及能够瞬间入侵并修改程序的高等机器人，实际操作起来比我想象得要简单得多。
第二天，网上报道了一则新闻——
一名年轻女性一夜之间颜值评分由 88 分涨到了 100 分。
瞬间，就有不少人说女皇应该换成她，而不应该由仅有 99 分的我来担任。
但这种声音在该名女性的照片被爆出来后，逐渐消音。
差距太过明显，即使照片里的项链上明明白白地显示着 100 分，也没人相信这是张 100 分的脸。
又有人开始怀疑这是炒作或者 P 图，但马上，他们就发现身边的不少人，甚至是他们自己的评分都发生了变化。
恐慌的情绪在社会上病毒般蔓延。
我需要处理的政务中也多了份请求查看项链程序的申请。
我批准了。
项链的程序十分复杂庞大，就算是查看，短时间内他们也无法找到错误的地方。
就算找到，我也有自信他们没有恢复的能力。
人类的适应能力是非常可怕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项链对人们的影响越来越小。
这个世界虽然仍然以颜值为尊，不过各种优待也只对外貌尤其突出的那一小撮人群了。
一年后，研究所的人还是对项链程序一筹莫展。
项链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项链，而不再是标尺。
这一年里，我享受着世界上最高级的一切，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始终开心不起来。
我对情感的追求远大于物欲。
我渴望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每天跟见到的人笑着打招呼，偶尔喂一喂流浪猫，看看日出和夕阳。
我渴望做一个自由的普通人，不引人注目地走在路上，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随时都能停下脚步，随时都能背起行囊。
我渴望做一个被爱的普通人，无论是关心还是唠叨通通接受，可以有个人一起吃早餐、午餐和晚餐，也可以互相说早安、午安和晚安。
我是一个机器人，但我的身体里好像装着人类的灵魂。
我妄想改变这个世界，并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
但剩下来的第二步、第三步还等着我去走。
幸好我拥有永恒的生命，无论多少步都能走下去。
至于我成为普通人的梦想，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又或是很久以后的未来。
总之，总有一天它会实现的。
番外
一、卫珏
我出生时颜值评分仅有 78 分，皱巴巴的，像个红皮猴子。
而我的双胞胎妹妹周溪蒙有 90 分。
这都是因为周家是受到诅咒的家族。
如果生下来的孩子长相普通，那他就能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反之，如果生下来的孩子十分貌美，那他美丽消失的速度将与其美貌程度成正比。
我的母亲曾经是个真正的 100 分美人。极致的美貌在因为衰老和诅咒而凋零时，她因为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而疯魔。
她试了无数办法，各种药品、高科技、巫术，甚至整容。
可这些手段都没能阻止她变丑，反而将她的脸彻底毁了。
我自从知道这件事以后，就下定决心终身不婚。
我害怕孩子继承自己的血脉。
我喜欢拍照，所以开了一家摄影店。
我遇到一个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女孩儿，出手帮助了她。
我喜欢上了那个叫楚美人的女孩儿，我的妹妹也察觉到了我对美人的喜欢。
我很害怕。
因为我的妹妹周溪蒙，对我的占有欲强到可怕。
幸好她只是收买了另外两个店员，给美人使了一点不大不小的绊子。
我没有阻止，只是尽力地帮助美人。
因为我知道，一旦我赶走那两个店员，美人必定会遭受到更大的伤害。
我对美人的保护不是保护，而是催命符。
后来摄影店关门，妹妹其实可以帮我，但我拒绝了。
店关了，美人去其他地方工作，就不会再受到闫美美和乔丽丽的欺负了。
况且，离远一点，我才能断了念想。
再后来，美人成了真正的美人。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我就是能看出那个 99 分的江鱼是曾经那个 63 分的楚美人。
我没想到她这么高调只是为了帮我重新把店开起来。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傻。
我一时冲动给她发了消息，希望她能回到我身边。
我等了很久都没得到回复，失望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直到有一天我的手机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电话里的女人一开口，我就知道是她。
可当我赶去的时候，那里空无一人。
妹妹联系我，跟我说她知道我想找的人在哪儿。
我去了妹妹家，然后妹妹带我见到了她。
妹妹问我是她吗。
根本不需要我的肯定，她早就知道了江鱼，以及眼前这个有着陌生面孔的女人就是楚美人。
她是想让我做出选择。
如果我承认了，那美人从此对我失望，我们之间再无可能。
但妹妹会放她一马。
所以我点了头。
妹妹很满意。
可为了测试我，她当着我的面按下了电击按钮。
那一瞬间，我的灵魂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想跟妹妹同归于尽，一半想活着救她出去。
妹妹离开，一个老人出现在门口表明来意之后，我果断地把她带到了书房，告诉她如何开启机关，然后出去支走了所有仆人。
我跟那个老人说，希望她能带着美人离开这里，逃得远远的。
老人没有应声，显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我站在二楼，看着她跟在老人身后离开。
希望她能平安，以后不要再见。
二、帅大叔
我是被前任侍卫队长收养的孤儿。
他是个很强的人，我很崇拜他。
可在一次喝醉酒以后，这个在我眼里无人能敌的强者流下了眼泪。
然后我知道了当初他为了能够加入护卫队，抛弃了妻子的事。
更糟糕的是，许多年以后他才知道妻子当时怀了孩子。
他想补偿她们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妻子已经去世，而女儿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他喝的酒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颓废。
他不再是护卫队的队长，甚至连队员都不再是。
他成了一个日日酗酒的酒鬼。
但他对我的训练一天都没有松懈。
终于有一天，我成功加入了护卫队。
他说希望我以后有机会可以替他照顾他的女儿。
我答应了。
然后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在替他收拾遗物的时候，我找到一张他跟妻子的照片。
身形娇小的妻子长得并不美丽，一脸幸福地靠在他肩膀上。
对比之下，他有些过于英俊了。
但他脸上的幸福也是真实的。
我不明白他当初为什么要抛弃妻子，但我相信他真切后悔过的。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三、妻子
我叫楚美人，是个很普通又很不普通的人。
我长相清秀，从小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因此格外爱笑。
我有很多很要好的朋友，可以一起玩，一起分享心事。
我还有个心爱的男孩，他善良又体贴。
可一场地震，我失去了父母、朋友和男孩。
我生无可恋，却希望能再见他们一面。
于是我进入了「甜梦乡」。
「甜梦乡」是星火未来公司针对植物人患者推出的造梦服务，可以根据使用者潜意识里渴望的人生编织出一场梦境。
但当「甜梦乡」面世之后，想要购买这个产品的人最多的不是植物人患者的家属，而是那些不再对现实世界有留恋的人。
我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甜梦乡」的客户之一。
但当我进入星火未来公司，填写好所有资料，躺进梦舱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没有如愿进入「甜梦乡」。
虽然「甜梦乡」里可以自动生成虚拟人，但同时也需要 AI 扮演一些自由度高的重要角色。
我成了星火未来公司的 AI 员工——C433。
我拥有了永恒的生命，但同时，我也被困在了永恒的牢笼里。
幸好 C432 和他的恋人帮助了我。
他们为我准备了一具人形仿生身体，让我脱离了「甜梦乡」。
可我在逃跑过程中遇到了时空乱流，来到了一个外貌至上主义的世界。
因为我的样子在这个世界属于丑陋级别，总有人因此歧视我，甚至想要欺负我。
然后我在这个世界遇到了跟男孩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我决定留下来跟他一起生活。
四、房子
虽然我是一栋房子，但我也有过去。
大概八十多年前的我远没有现在这么体面，但里面住了一对非常恩爱的小夫妻。
妻子相貌丑陋，丈夫却十分英俊。
按照世俗的眼光来看，他们在一起是典型的鲜花插在牛粪上。
可我是房子，所以我看待他们的角度没有人类那么肤浅。
丈夫对妻子很好。每天早上他都会在院子里锻炼身体，吃过早饭后就出门，有时要到深夜才回家。
丈夫看上去很忙，但我知道他其实是个无业游民，因为他从没有给过妻子家用，反而是妻子总是偷偷往他的衣服口袋里塞钱。
他们结婚很久都没有孩子。
妻子很喜欢孩子，喜欢到为了能跟丈夫有个孩子亲手改造了自己的身体。
是的，改造。
妻子是个机器人，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虽然她跟普通人一样吃喝拉撒，但在丈夫不在的时候，她偶尔会显露出不像人类的一面。
恐怕她也没想到这一切都会被我看在眼里吧。
经过改造的妻子成功怀上了孩子，丈夫却要离妻子而去了。
他被选入了护卫队，而护卫队必须保持单身，以便每一名成员都能将女皇放在第一位。
妻子知道丈夫已经下定了决心，没有阻拦，放任丈夫离开了。
妻子生下了一个女孩儿。
虽然女儿长得并不美丽，但妻子让她每天都过得很快乐。
每到冬天的夜晚，妻子和女儿就喜欢一起躺到取暖器旁边的摇椅上，在蘑菇灯散发着的昏黄灯光中盖着珊瑚绒毯子聊天。
好景不长，妻子之前的改造还是留下了问题。渐渐地，她开始行动迟缓，有时甚至会突然倒下。
再后来，她越来越像一台普通机器人，说话做事一板一眼，没了之前的调皮劲儿。
女孩儿担心极了，她想带妈妈去医院。
妻子始终不肯。
直到有一天女孩儿发现妈妈靠坐在角落，脖子上伸出一根线连进了插座里。
女孩儿吓了一跳，还是抖着嗓子喊了几声妈妈。
妻子眼神空洞地看向女孩儿。
女孩儿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听到女孩儿的哭声，妻子眼里终于有了担心和温柔，她嘴角微微翘起，做出「宝宝不哭」的唇形，然后就这么看着女孩儿再也不动了。
女孩儿难过了很久很久，最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她妈妈的身体搬上了摇椅。
就像妈妈还在的时候一样，女孩儿每天对着她说早安、午安和晚安。
得益于妻子的教导，女孩儿有足够的自理能力照顾自己。
对外她跟所有人说妈妈病了，每天女孩儿都要跟躺在摇椅上的妈妈说一句「妈妈，我走啦」，然后才会去上学。
渐渐地，女孩儿长大了，大到再也没办法跟妈妈挤在一张摇椅上了。
再后来她要去上大学了，没办法带着妈妈一起。
她把她妈妈的身体藏了起来。
再回来时，女孩儿戴上了眼镜，已经是一名非常有名的计算机学家。
她开始在这里研究她妈妈的身体。
我想她是想把她修好。
可是很多年过去了，女孩儿都已经长出了白发，她的妈妈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再后来女孩儿带着她妈妈离开了。
而我，孤独地留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
突然有一天来了很多人，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搬空了，只留下了摇椅、矮几、蘑菇灯。
他们给我重新刷漆，甚至敲掉我的一部分再重建，然后一个多月后，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说实话，现在这样是比我以前好看，但周围都是跟我一样的长相的房子，让我觉得很不爽。
我以为女孩儿是把我卖掉了，但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
她已经是个老太太了，但跟我的年纪相比较，她永远都是小女孩儿。
她来这里做了两件事。
一是在后院给她的妈妈立了坟，二是写了一封信。
我以为她是放弃了让妈妈复活的想法。
直到很久以后，她带了一个陌生女孩儿进来。
陌生女孩儿举手投足间非常像妻子，可长相比妻子好看多了，并且对这里一副全然陌生的样子。
直到我听到女孩儿叫陌生女孩儿妈妈，我才确信，这个陌生女孩儿恐怕确实是女孩儿的妈妈。
陌生女孩儿没有像妻子一样把女孩儿抱进怀里，只是握住了女孩儿的手。
即使这样，我也从女孩儿脸上看到了幸福和满足。
女孩儿在这里永久地离开了人世。
陌生女孩儿看到了那封信，把女孩儿葬在了院子里。
然后她离开了。
我想告诉她，她刚刚亲手埋葬的是自己的女儿，但我是栋房子，我做不到。
我等了很久很久，比任何一次都要久。
然后我再次等来了陌生女孩儿，她变得更好看了，但熟悉的动作神态还是让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站在女孩儿和妻子的坟前，自顾自说着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告诉她们她可以当个普通人了，明天就会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
她说，有机会她还会再回来。
好吧，等待而已，这是我为数不多的特长。
况且，这里还有女孩儿陪着我。
五、房东婆婆
六十多年的学习和研究，终于有了一点眉目。
当我把妈妈的身体零件组装回去，即将按下按钮的那一刻，我犹豫了
因为妈妈还是跟以前一样年轻，而我已经老了。
并且，会在不久的将来死去。
妈妈那么爱我，我死了她会很伤心吧？
她之前就一直围绕着我打转，难道再活一次还要为我伤心吗？
想了一晚上，最终我把妈妈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记忆数据剪切到了 U 盘里。
我希望妈妈重活一次能为自己而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爱自己爱的人，不要再为我担心，也不要因为我的死永远沉浸在悲伤中。
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时刻注意着她身边发生的一切，甚至以两倍的价格买下了她租住的平房，成了她的房东。
看她跌跌撞撞生活的样子，我很心疼，心疼到忍不住想帮她。
但是我不能。
于是我让我手底下的两个学生——闫美美和乔丽丽去摄影店应聘成了她的同事。
她们每天都会给我汇报妈妈的事，说她很好，过得很开心，好像还喜欢上了摄影店那个叫卫珏的老板。
直到乔丽丽闯了祸，我才发现她们两个在撒谎。
妈妈换了一份工作，每天都要很晚才会回来。
于是我在她门前装了监控，每天看着她到家，才能安心睡去。
直到那一天晚上，明明已经很晚了，妈妈却始终没有回家。
我找了出去，然后看到了躺在血泊里的妈妈。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漏跳一拍。
巨大的刺激差点让我昏过去，幸好我反应过来妈妈是机器人。
割喉而已，我能修。
我当然也注意到了妈妈身前不远处的银白色手帕，不过妈妈一直有随身携带手帕的习惯，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快速把妈妈修好，用家政机器人清理掉现场的血迹之后，我给妈妈植入了捏脸程序。
这个程序还是小时候妈妈带我做的，没想到会用到妈妈身上。
可妈妈原来的样子让她没办法幸福生活，我想让她拥有可以随意改变外貌的能力，这样她就能想变美就变美，想变丑就变丑了。
还有，我给这个程序做了一点小小的变动，把它的上限设置成了 99 分。
这样就能够在不动摇政权的前提下，让妈妈拥有最大程度的好处了。
至于给其他人捏脸的这个功能，因为时间原因，我没来得及删除。
这个功能只是一种让捏脸的人和被捏脸的人开心的一种心理暗示，实际上并不能改变其他人的真实长相。
匆匆离开后，我看着监控视频里妈妈回到了家，在接下来的一周里都没有出门。
然后一周后，她成了颜值 99 分的天然美女。
她搬去了其他地方，过上了很好的生活，同时帮助了她喜欢的人。
我为她高兴。
就在我以为妈妈从此能过上幸福生活的时候，后面发生的事情开始逐渐不受控制。
闫美美和乔丽丽为了一点好处，偷了监控视频交给了女皇，导致妈妈被抓进了宫里。
我动用手段，让她们再也无法在学术界混下去。
幸好阴差阳错之下，女皇死了，妈妈逃了出来。
可闫美美和乔丽丽抓住了妈妈，并企图用她要挟我。
可她们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在妈妈的身体里安装了定位系统，随时都能找到她。
当我打开定位显示时，却惊讶地发现妈妈在周溪蒙的家里。
那个位置离我们的家非常近。
我联系上了宫里一个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打算联系的人，在他的帮助下，周溪蒙离开了家。
我试图进去寻找妈妈的时候，遇到了卫珏。
这个妈妈喜欢的男人好像认识我，他给我指了路，并支走了所有仆人。
我顺利地带走了妈妈。
时隔多年，把她带回了家。
人一松懈下来，各种不舒服涌了上来。
我躺到了摇椅上，妈妈握住了我的手。
我多想跟以前一样，让妈妈躺到我身边，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发说：「宝宝，妈妈爱你。」
「妈妈，我走啦。」我轻轻说道。
妈妈，我要离开了。
对不起妈妈，以后不能守护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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