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三岁半:我带球跑失败了
亲亲就亲亲
儿子抱着西装男的裤脚哐哐三个响头:「爸爸~」
这是他三岁的人生中认的第 7 个爹
我嘴角的尬笑在看到男人眼尾的红痣戛然而止
乖崽,你搞到真爹了!
1
机场摆渡车上。
看着前座阿姨的手机屏幕上硕大的《第一章:带球跑》,我乐了。
我现在应该处于霸总文学里的第二章:《回国》。
按照狗血文套路,今天我会偶遇孩儿亲爹,上演我逃他追,插翅难飞。
「儿子啊,你妈我……」
我伸手往旁边捞一把,抓到一把空气。
我儿子呢?!
心刚提到嗓子眼,就看到五米外一个裹成球的肉团子抱着一个男人的脚哐哐嗑了仨响头。
「爸爸!」
天爷哎~我赶忙掏出墨镜戴上,在众人围观的视线里大步走过去。
我那傻儿子奶声奶气地冲着人一口一句爸爸。
隔着墨镜我都能看清男人铁青色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发作的脸。
我揪着团子的背带裤将人从地上提溜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低声道:
「傻儿子!别瞎叫。」
团子伸出胖乎的手指了指男人的衣服,「爸爸的衣服。」
我捏了捏眉心,这事怪我。
团子刚会说话时问我他爸爸是谁,当时我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随手指了下里面的韩国欧巴:「喏,这就是你爹。」
孩子小,记不住脸,只记得那一身黑西装。
打那开始,见到黑西装就扑上去叫爸爸。
今儿个,不知道受哪部电视剧的影响竟然还加戏给人磕头。
「先生,真抱歉,小孩子不懂事,冲撞您了。」
我把团子的小脑袋往下摁了摁:「快跟叔……哥哥道歉。」
「哥哥~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这是你儿子?」
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啊?我抬眸打量了下对面的男人,我儿子真有眼光,挑了个最帅的认爹。
就是这人说话跟空调冷气似的,凉飕飕的。
我哂笑两下,「啊哈,对。」
我牵起团子的手错过身子往旁边走,西装男一个跨步拦在我面前。
「这就不认识了吗?姐姐?」
姐姐这俩字被他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大号养废了,我爸又生了一个?
不对呀,吃激素也长不了这么快,而且我爸早就结扎了。
男人的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黑色的瞳仁酝着怒火。
我摘下墨镜仔细辨认,偶买噶。
眼尾长着一颗小红痣的男人,除了团子亲爹,我再没见过第二个。
我在心底默默给团子竖起大拇指,乖崽,你搞到真爹了。
2
用我爸的话讲,我属于 95 斤的身板儿,90 斤的反骨,剩下 5 斤全是嘴。
从 16 岁一直叛逆到现在。
早年间管得严,脑门上就差被父刺字:「传宗接代」。
因为他老人家在我刚出生那天就结扎了。
于是,我爸的毕生夙愿成了给我找个倒插门,生孩子要争三保二。
大学毕业后,我爸抱孙子的愿望达到了顶峰,每天不是逼着我相亲就是逼着我相亲。
硬生生把我逼成了不婚主义。
被动只会挨打,我脑门一热,主动出击,打算找一帅哥借种。
对方长得要帅,智商要高,身高起码 180。
我把目光投向了五步一个市状元,十步一个省状元的江城大学。
在那个炎热的夏季,青春洋溢的篮球场,我看到了楚炀。
挥洒的汗水,劲瘦的身材,笑起来小梨窝若隐若现。
说不心动是假的,如果年轻两岁我还真就想和他好好谈场恋爱。
可惜,我忙着向我爸宣战。
没羞没臊的两个月后,我拿着化验单悄悄跑路了。
我爸指着我微微隆起的小腹,瞠目欲裂,你你你了半天,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3
楚炀面无表情道:「这孩子,几岁了?」
我脑袋转了转,不能让他品出时间线来,刚想缩减下团子年纪。
团子已经伸出了两根手指:「哥哥~我三岁了~」
倒霉催的,真是我亲儿子!
楚炀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前脚把我踹了,后脚就和别人生孩子了?你可真行啊。」
我心虚地摸了下鼻尖。
旁边助理模样的人指了下腕表,对楚炀道:「楚总,飞机快起飞了。」
楚炀淡淡瞥了我一眼,大步离去。
我蹲下身戳了戳团子的脑袋:「于舟!妈妈是不是说过,不许和陌生人讲话?」
团子伸出小胳膊搂住我的脖子,撒娇道:「妈妈~给我生个爸爸吧,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
我叹了口气把团子抱进怀里,心底一阵酸涩。
当时年轻气盛,只想和老爸对着干,从没想过责任二字怎么写。
做了很多伤人伤己的混账事儿。
不知道是因为做了妈妈,还是因为多了三年的阅历,有点想成家了。
团子的成长也需要父亲这个角色。
我回过神看向登机口,楚炀的身影早就消失在入口处。
4
刚下车,远远地就看到我爸妈站在家门口张望着。
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我眼眶一热。
团子已经飞奔过去:「姥姥~姥爷~」
我妈将团子抱起,狠狠亲了几口:「哎哟~我的小心肝儿~」
我拉着行李酸道:「就知道抱小的,这么久没见,都不想我呀。」
老于翻了个白眼,压低了嗓音,唯恐吓到团子。
「你还有脸说!让你滚你就真滚啊!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
我上前挽住老于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头蹭了蹭:
「哎呀,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吗?再说了,我那是去进修。」
「我倒要看看你修成个啥了,明天开始就给我滚去公司上班!这么大的产业,你要累死你老子吗?我要休息了!」
我爸说休息,他还真就休息了……
他仨在家享受天伦之乐,我在公司忙得团团转。
「于总,今晚八点有行程,是合作方楚总的 60 岁寿宴。」
「头疼,把礼物送过去,就说我有事,不过去了。」
小助理顿了顿:「于总,您刚来还不清楚,楚天实业是咱公司最大的供货商,这……」
看来是真的蛮重要的,重要到我爸都陪我一起去祝寿了。
「哎哟,老于,这就是小韫吧?长这么漂亮,随嫂子了。」
老于哈哈笑了两声:「你这家伙,就知道挤对我。」
胳膊被人推了推,我举起酒杯道:「楚叔叔,祝您生日快乐,福如东海,财源滚滚!」
语罢,我仰头一饮而尽。
「好好好,你这孩子,还是生闺女好啊,我家那浑小子一天气我八百遍。」
「哎,什么呀,你以为闺女就不操心了?」
吧啦吧啦……
老于和老楚开始互相吹捧对方的孩子,顺便贬低下自己的孩子有多差。
中国式父母的通病。
我站在一边,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脚腕,高跟鞋真是女人最大的束缚。
「小韫谈对象了没?我家那个臭小子也没个女朋友,要不要让俩人见见?」
老于一脸尴尬不知如何开口,瞪了我一眼。
「爸,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人家早就结婚生孩子了。」
我结婚了吗?那就当结过吧。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回身看去,是风尘仆仆的楚炀。
世界还真是小。
5
老楚愣了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我笑道:「早离了,儿子归我。」
「哦哦。」
老楚不再搭话。
想来也是,谁愿意自己宝贝儿子娶一个离过婚还带着拖油瓶的女人。
气氛陷入诡异的尴尬中,我点了下脚尖,试图缓解脚掌的压力。
楚炀垂眸看了一眼,忽然拉着我的手腕往旁边走去。
我被他吓了一跳,慌乱地看向那俩老头,还好俩人已经从商业聊到了政治,热火朝天的,根本没有余力注意到我们这边。
我甩开楚炀的手,揉了下被抓疼的手腕,不满道:「楚炀,你干吗呀?」
楚炀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冷嘲道:「怎么,心虚了?坐着聊会都不行?」
老于那架势,一时半会也走不了,我再站下去,脚都要疼死了。
思及此,便坐到了楚炀对面,从小茶几上拿起一块草莓蛋糕吃了几口。
低着头都能感受到楚炀敌视的视线,在他眼里我大概是一个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渣女。
死乞白赖地把人追到手,睡俩月又把人给甩了,换做谁都得憋一肚子气。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正好对上楚炀阴郁的脸。
吓得我一缩。
完了,我给少年造成多大的创伤啊?明明以前挺爱笑一人。
我正想说些什么缓解下紧张的氛围,比如楚总,以后合作愉快什么的。
就看到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孩坐到了楚炀旁边,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楚炀哥哥,你到底什么时候陪我去看电影呀?」
楚炀仰头喝了一杯酒,道:「明天晚上去接你。」
小女孩欢呼雀跃。
啧,老楚到底在担心什么?他儿子像是缺女朋友的人?
我可没有当电灯泡的爱好,何况对面还是我前男友,说不出的别扭。
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打算走人。
楚炀凉凉启口:「还没聊呢,就想走?」
不走还等着看你俩亲嘴?
小女孩像是才看见我一样,瞪着俩圆乎乎的大眼睛:「这位姐姐是?」
我顺了下头发,笑道:「我儿子管他叫哥。」
楚炀脸一下就黑了。
小女孩笑道:「阿姨好,我叫陈意,您看起来真年轻。」
知道年轻,还叫我阿姨?!
楚炀的嘴角弯起弧度,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这好像是重逢后第一次见他笑,还是很好看。
我被小梨窝晃了神,不得不说我这眼光是真好,团子完美地遗传了他爹的帅气。
楚炀挑了下眉:「阿姨保养得好呗。」
西八!!!
6
「不打扰你们小年轻谈恋爱咯,阿姨去下卫生间。」
站起来时脚下有点虚晃,刚才吃腻了蛋糕,喝了两杯果酒,坐着的时候还没感觉,没想到站起来还真有点晕。
我掐了下掌心,真是年纪大了,酒量都退步成这样了。
走出卫生间,我正擦着手,忽然被一股力量扯进了另一个房间,身体被重重地推在门上。
撞到了头,更晕了。
我龇牙咧嘴地张嘴想骂人,看清楚炀的脸后又生生憋了回去。
一身的酒气,我也就刚离开五分钟,他掉酒坛子里了?
我拧眉伸手推他:「大侄子,你可别耍酒疯……」
话音未落,两只手被强势抬起压在头顶,脸颊也被恶狠狠地捏住。
哎哟我去,手劲真大!
嘴唇传来柔软强硬的压力,蓄着怒火压抑着爆发着。
我蒙了两秒,用力咬下,铁锈味瞬间充斥在口腔中。
楚炀移开唇畔,抹了下嘴,手指蘸着血丝凑到我眼前给我看:「姐姐,你真狠。」
「你有病?」
我抬脚就要踹他的小腿骨,却被他预见性地用腿叉开了力度。
楚炀低低笑着,酒气喷洒在我脸上,轻狂又放肆,「我们那两个月不是很开心的吗?你应该也有需要吧,不如我们……」
我蹙眉推他一把,「楚炀,你有女朋友了。」
楚炀看着我严肃的脸愣了下,转而松开对我的束缚,捂着肚子大笑。
「哈哈哈,姐姐,你前脚甩我后脚跟别人结婚生孩子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道德感这么强?哈哈哈……」
楚炀笑出了眼泪,我在他脸上却找不到愉悦的情绪。
精神分裂吗?
我张了张嘴,「团子是……」
傻缺,那孩子是你的!看不出来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又生生憋了回去,生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我不能打乱别人的人生轨迹。
虽然我确实有一瞬间想让楚炀给团子当爹,但人现在都有女朋友了。
三年前我不负责任地抛下他,三年后不能再不负责任地搅乱他。
楚炀恢复了正常,掸了下西服的褶皱,「团子?你儿子吗?他是什么?」
「没什么,我再不回家孩子要哭了。」
「呵,真是个好妈妈。」
我懒得搭理他的冷嘲热讽,带着凉意的秋风吹散了脑子的混沌,只是自唇角蔓延的热度却怎么也吹不散。
7
团子闹着要看熊出没。
我抱着大桶爆米花和团子在小沙发上等着入场。
「哥哥!」
团子用力嗷了一声,伸出短短的胳膊挥了挥。
我顺着他挥手的方向看去,真是冤家路窄。
楚炀似乎想甩开李意的手,对上我的视线后又停止了动作。
哟,闹矛盾呢?快乐果然要建立在别人痛苦上。
我咧了咧嘴,冲他们笑了下就算打了招呼,「团子,我们该……」
团子已经飞奔出去,滑得抓都抓不住。
三岁的孩子果然狗都嫌!
楚炀微微蹲下身,大手一收把团子收在了臂弯里。
团子奶呼呼地搂住楚炀的脖子,冲着脸吧唧就是一口。
「哥哥,好高呀~比妈妈抱得高多了~」
楚炀僵了下,腾出一只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我伸出手对着团子无奈道:「团子,听话,不要打扰哥哥姐姐约会。」
团子摇摇头,搂得更紧。
这熊孩子,真是不给他老妈面子!
心中默念,我要做慈母,我要做慈母!
深吸一口气,尽量放缓了声音:「团子,光头强要去砍树啦!你和妈妈一起去帮熊大熊二好不好?」
团子迟疑了下,朝我伸出手。
我刚要接住,楚炀的大掌却抱紧了团子,「走,哥哥陪你一起去拯救熊二好不好?」
什么?什么?!我和陈意面面相觑。
陈意拉了下楚炀的衣角,「楚炀哥哥,我们不是……」
楚炀拿出手机飞速操作一番,于是母子的温馨周末彻底泡汤。
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看了大动画《熊出没》。
我瞅了眼旁边陈意的脸色,很差。
按理说他俩应该坐一起,但是团子非缠着坐我和楚炀中间,楚炀又自顾自坐到最里面,导致陈意只能坐在我旁边。
这谁能高兴?
楚炀情商怎么越长大越低呢?我记得当初和我在一起时不是选爱情片就是恐怖片,也没觉得他情商有问题。
返老还童了?和女朋友重温童年?但他女朋友显然并不想。
团子很兴奋地向楚炀介绍出场人物,一口一个哥哥,叽叽喳喳吵得我头都大了。
幸好是儿童场,否则团子一定会被人拎出去打屁股。
哥哥长哥哥短,我用余光扫了楚炀一眼,叹了口气。
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是什么原因让亲生父子处成了兄弟?
唉,懒得想了,团子开心就行。
我靠在软座里眯着眼昏昏欲睡,楚炀的视线在昏暗的环境里刺得我心烦意乱。
「阿韫……」
一声小小的呢喃淹没在电影的嘈杂和小朋友兴奋的叫声中。
我心头一颤,震耳欲聋。
8
临走前,楚炀加了团子的儿童电话手表,和团子说常联系。
我天爷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有大项目要合作呢。
因为是亲父子吗,两个人看起来很投机的样子。
团子凑近楚炀的耳朵,不知道说了什么,楚炀听了露出浅浅的笑意,点了下头。
团子兴奋地抱着楚炀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这次楚炀没去擦口水,伸向脸的手转了个方向轻轻弹了下团子肉嘟嘟的腮帮子。
「团子,这是咱俩的秘密,不许告诉妈妈哦。」
团子点点头,伸出小手和楚炀拉钩。
任我如何威逼利诱,团子都不告诉我他和楚炀的小秘密是什么。
老母亲的小心脏都要酸死了,儿子这么快就有了小秘密。
床头上的小电话手表叮铃铃地响起,吓得我赶紧拿着离开房间。
「喂?」
「是我,楚炀。」
我看了眼指向十一点的钟表,叹了一口气。
「你弟弟已经睡了,你找他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笑意:「阿姨,我找你。」
……
我伸手准备直接挂掉。
「你难道打算一直用小天才手表和你的合作商谈合作吗?手机号就是我的微信,加我。」
嘟嘟嘟——被挂断了。
我翻了个白眼,认命地打开微信搜索联系人。
第二天才显示通过添加,真是幼稚。
9
公司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陈意坐在会客厅,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温和。
大概是知道我和楚炀的过往了。
我坐到她对面,笑眯眯道:「大侄女,找我有事?」
陈意冷哼道:「阿姨,别再装傻了。」
我起身接了一杯水,抿了一口,「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是你把楚炀哥哥甩了的,如今为什么又要在他面前晃悠呢?你都有孩子了,为什么不能放过他?」
看着陈意声色俱厉地质疑我没忍住笑出声。
真年轻,真嫩,情绪全写在脸上。
「小朋友,首先我对楚炀没有任何想法,其次,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陈意脸色很不好看,「行了,也就比楚炀哥大了两岁,装什么深沉,当初他那么喜欢你,你……」
陈意没有把话说完,提着包就走了,只留下一句:「你配不上他。」
水接得太满,不小心被我晃了出来洒到了腿上。
微信传来新消息:「下午见,别迟到。」
对着楚炀的名字我愣了三秒,楚炀,你当初很喜欢我吗?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好像一直是我上赶着。
当年我追楚炀可谓是用尽了毕生所有的耐心,送早饭陪上课篮球场喊加油。
连他的室友都被我打通了关系。
虽然只追了俩月吧,但确实是我的极限了。
记得那天是他校篮决赛,我因为晚上熬夜第二天一觉睡到 1 点。
睁眼一开机 10 个楚炀的未接来电,那一刻似乎我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紧赶慢赶赶到篮球场,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下班了。
楚炀一个人坐在观众席,沉着脸缓慢地向我走来。
「不是说好来看我决赛的吗?」
我揉了揉没来得及梳的头发,「对不起啊,我睡过头了。」
楚炀眼神黯淡:「以前早课你都能赶过来,今天怎么赶不过来了?你不喜欢我了?」
啊?这哪跟哪啊?
我摆摆手,着急道:「怎么会呢,我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他握着我的手,一下就笑了。
我愣怔地看着他俯身凑下来,一个轻轻的吻像羽毛一样划过我的脸颊。
他红着脸说:「我也喜欢你。」
我去!我去我去!回忆开了闸一样涌进我的脑海,迟钝的愧疚感拔地而起,我用力锤了下脑袋。
于韫你真该死呀!你真该死!!你看你都干的什么缺德事儿!?
10
下午去楚炀家的工厂做抽样调查,楚炀脸黑得要死,对我们爱答不理的。
我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陈意,「怎么了?你女朋友跟你告状了?我可没欺负她。」
楚炀烦躁地从口袋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她不是我女朋友。」
「啊?你不是说……」
楚炀将脚边的小石头踢进河里,不耐烦道:「我说什么了?是阿姨你想象力太好了吧!我看团子挺聪明一小孩,怎么有你这么笨的妈?」
我被他怼得晕头转向,顺了下头发:「随他爹呗。」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楚炀将烟头扔到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他是谁?」
「啊?」
楚炀粗暴地将我推向旁边的柳树,躲闪不开,我闭上眼准备迎接头上的大包。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脑袋撞进了楚炀的掌心里。
好小子,还算有点人性。
下一秒,楚炀的大手握住了我的脖子,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嘴唇,一下又一下。
楚炀的表情趋于平静,但指间却悄悄用力。
他的鼻尖抵着我的鼻尖,漆黑的瞳仁闪烁着狠戾的火焰,一字一句道:「我说,他是谁?他妈的到底是谁敢挖我的墙脚!」
退无可退,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楚炀的力气有多大,我是体会过的。
我毫不怀疑这双手随时可以将我咔嚓掉。
凑得太近了,鼻腔中全部都是楚炀的气息,心跳乱得像撒了一地的珍珠。
我偏过头去,唯恐他从我的眼睛窥探到我心底的起伏。
楚炀眉头紧锁,不满地将我的脑袋掰过来面向他。
「楚炀,你疯了吧?」
楚炀俯身凑近我的耳边,重重咬了下我的耳垂,近乎狠厉道:「我早他妈疯了,就从你不告而别的那一天起就疯了!你凭什么说分就分?」
我微微侧了下脑袋,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楚炀,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楚炀「扑哧」一下笑了,笑得发梢都在晃动。
「阿姨,你一个离了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是怎么敢问这句话的?真当自己是天仙?」
我想啊,如果他还喜欢我,我就告诉他团子是他儿子。
但听着这样刺耳的话语,我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错因在我,可我也没办法让团子在他爸恨着他妈的环境中成长。
11
周末早晨六点。
穿着休闲服的楚炀出现在我家门口,头发顺从地耷拉在额头,恍惚间还能看到大学恣意张扬的篮球少年。
我本来就睡眠不足,看到楚炀后更加脑袋昏沉。
他是以什么样的强大心脏在说出那么难听的话之后,隔天又出现在我面前呢?
我俩面面相觑了五分钟。
楚炀不自在地低下头,「那什么,团子约我去游乐场玩。」
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被三岁的忘年交好友用小天才电话手表约出来去游乐场?
这个世界真是玄幻。
团子第一次起个大早还那么兴奋,他被我和楚炀牵在中间,开心地蹦蹦跳跳。
拽得我手都酸了。
「团子,慢点,妈妈老啦!」
楚炀嗤笑一声,双臂一举,团子稳稳坐到了他脖子上。
团子兴奋地大叫:「好高好高!咯咯咯~」
我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忍不住地想,如果当初告诉楚炀这个孩子的存在会怎么样呢?
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吗?
很快,我否决了这个想法,那年楚炀不过 20 岁。
20 岁的人,怎么可能想象得到一生。
概率最大的结果应该是让我把孩子打掉吧。
楚炀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盯着我看。
我赶忙加快脚步跟上去。
团子小,只能玩旋转木马,他坐在楚炀怀里,笑得很开心。
给他俩拍照时,不知不觉我就红了眼眶。
楚炀抬眸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团子拉起我的手,又拉住楚炀的手,放在一起。
「牵手手,不可以分开哦。」
我将手蜷起,指尖的热度像是要灼伤我。
「那团子要牵谁的手呢?团子在中间好不好?」
团子胖乎乎的脸皱起,像是在思考。
思考,对于三岁的小朋友来说实在太难了。
在他思考了两分钟后,我和楚炀接触的掌心间已经泛起了潮湿。
我微微动了下,想松开手,却被楚炀一把抓住,握在手心里。
然后他单臂将团子抱在怀里,「团子,搂紧我的脖子,别掉下去了。」
「哥哥好棒呀!妈妈得用两只胳膊才能抱起团子。」
我叹了口气,注意力被迫全部集中在和楚炀紧握的手中。
楚炀轻声道:「今天不就是为了让团子开心吗?就先握着吧。」
那就握着吧。
12
团子电量告急,嘴里还嚼着晚饭呢,就睡着了。
把他放进安全座椅后,我就去了副驾驶。
上一次坐在楚炀副驾驶,已经是三年前了。
疲惫和困倦袭来,我闭上了眼,梦到了楚炀。
我说:「楚炀,对不起,楚炀,我喜欢你。」
身体被惯性向一旁闪过去,头重重撞上副驾的玻璃,眼冒金星。
车子打着双闪被楚炀停到了路边,我猛然看向后座,团子睡得很沉,一点醒来的征兆都没有。
我蹙起眉:「楚炀,你发什么疯?你知道多危险……」
楚炀想点燃一根烟,顿了下,又打开车门下了车。
敲了敲车玻璃,示意我也下来。
我被他莫名其妙地操作搞得一头火。
楚炀一下又一下摆弄着打火机,烟被他掰断了扔进垃圾箱里。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我一头问号:「我说什么了?哦,我说你发什么疯。」
楚炀弯下腰,与我平视,「阿韫,你刚才说,楚炀,对不起,我喜欢你。」
这不是我刚才做梦说的吗?
?我说梦话了?
我捂住嘴,一脸惊恐地看向楚炀。
「我那是做梦……」
楚炀笑了,两颗小梨窝映在嘴边:「姐姐做梦梦到我了是吗?」
我被他炽热的目光烫到,不自在地扭过脸:「我又不是天仙,你管我做什么梦。」
楚炀伸出手揉了揉我的脑袋,「你可真小心眼。」
我被他一系列的动作搞得心慌,抬脚就往车里走:「哎呀,走了,回家。」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还没来得及回头。
楚炀自身后环住了我。
脑袋抵在我的肩头,叹息着唤:「阿韫,我好喜欢你啊,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细小的烟花噼里啪啦炸满了我的全身,风停了,汽车的鸣笛声也停了。
四周静寂得好像只剩下我和他。
回到家时,我的脑子都是木的。
我摸了摸团子的小脸,轻声道:「团子,你有爸爸了。」
半梦半醒间,我忽然意识到,我还没有告诉楚炀,团子是他儿子这件事。
13
「楚炀,我和团子过马路呢,一会见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什么秘密?好期待。」
我也跟着笑了,今日天晴,适宜认亲。
「小猫~」
团子叫了一声,突然撒开了我的手向斑马线跑去。我伸手去抓,只触碰到他的衣边。
急促刺耳的刹车声后,团子像慢镜头一样被撞了出去。
身体一下就麻了,手机顺着手边滑下。
「阿韫?阿韫!」
心神俱焚不过如此,团子痛苦地闭着眼,小眉毛皱到了一起,鲜艳的红色渗出他小小的身体,我腿软着跪倒在地,手伸出去却不敢触碰。
天塌地陷。
「团……团子!」
我蹲坐在手术室门口,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止不住地颤抖,眼泪断了闸一样流也流不尽。
下一秒我被拥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楚炀一下一下顺着我的背,「别怕,别怕,团子会没事的。」
哽咽和懊悔一样压也压不住:「楚炀,都怪我,是我没有抓住他。」
「这是个意外,阿韫,这只是个意外,别怕,别怕……」
隔着单薄的衣物我能感受到楚炀的手在颤抖。
感动夹杂着痛苦灌满了我的心脏。
就算认为团子是别人的儿子,也愿意倾注自己的爱吗?
「团子他是你……」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一个医生着急地走出来:「家属,孩子是 Rh 阴性血型,血库血液不足,医院已经在想办法,你们还有什么亲属是熊猫血?快让他们来!」
楚炀像被击中一样愣了片刻,喃喃道:「医生,我是……」
医生看了他一眼:「你是孩子父亲吧?直系亲属不能献血。」
楚炀没有一秒的迟疑,立马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五分钟后,四个人提着几个医用冷藏箱匆匆递进了手术室。
领头的那人一头汗,「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你不行了呢。」
楚炀淡淡开口:「是我儿子。」
领头人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用力看了看手术室,又看看我。
楚炀扶着我在椅子上坐下,声调微颤:「团子他,是我儿子吧?」
我点点头,「楚炀,我……」
楚炀把我拉进怀里,一下一下摩挲着我的背哽咽道:「没事的,我们的儿子一定会逢凶化吉。」
手术很成功,多处轻微骨折,幸好团子年纪小,身体比较软,没有伤到内脏。
团子全麻还没醒来,我和楚炀坐在床边都眼眶红红。
「幸好你朋友的医院血库充足,我们要好好感谢他。」
楚炀捏了下我的手:「放心吧,蒋行他爸和我爸是生死之交,知道我们家有人是熊猫血后,就以防万一……」
楚炀话还没说话,一声小小的呻吟撞进我的耳膜,团子醒了。
我和楚炀赶紧凑过去。
团子努力睁大了眼睛,委屈道:「妈妈,哥哥。」
楚炀轻轻点了下他的小鼻子:「傻小子,以后改口叫爹。」
团子眨了眨眼,试探道:「爸爸?你成功了?」
楚炀听到这声爸爸一下就破防了,他抹了把脸,笑着握住了团子的手。
「嗯,爸爸答应你的事,就一定做到。」
我一头雾水,看看楚炀,再看看团子。
「什么事?」
团子笑道:「爸爸答应我,他要做我的爸爸。」
回忆追溯到我们一起看《熊出没》的那天,团子揽着楚炀的脖子,凑近他的耳朵道:「哥哥,你给我做爸爸行吗?」
楚炀笑着点了下头。
14
晚上九点半,病房里又多了五个人。
我爸妈,楚炀爸妈和陈意。
我爸妈是我打电话叫来的,楚炀爸妈显然是陈意撺掇来的。
楚炀还没来得及告诉老楚他当爷爷了这件事。
我和楚炀心照不宣地都不开口,就看陈意想怎么表演。
两对父母都站着,尴尬得很。
老于尴尬自己闺女拐走了好友单纯的儿子。
老楚尴尬不知道怎么在好友面前指责儿子为什么会找一个带孩子的女朋友。
沉默十分钟后,陈意忍不住起了头。
「于韫姐,楚炀哥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呢?当初说走就走,现在离了婚又来找楚炀哥喜当爹?」
哟,这会怎么不叫阿姨了?
老于脸色很不好看,那点子尴尬随着别人贬低他的女儿消失了。
「我说,老楚啊,我闺女怎么了?难道是我们求着嫁给你们楚家?」
老楚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楚炀道:「是我跟在阿韫屁股后面求她嫁我。」
老楚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光头。
我看着老楚锃亮的光头被搓得通红,不能再逗老人家了。
「那什么……你们有没想过,或许团子就是楚炀的儿子呢?」
五双眼睛在同一时间睁大了。
老于及他媳妇大惊:「什么?!」
老楚及他媳妇大喜:「这是我孙子?!」
陈意:「????」
我和楚炀笑着点点头。
老楚一屁股把老于挤走,盯着团子使劲地瞅:「哎呀,老于!你看这孩子的鼻子,跟炀炀一模一样!」
「胡说!明明和小韫一模一样!」
团子被他们吵醒,揉了揉眼,看向老于,奶声奶气道:「姥爷~」
又揉揉眼看向充满期待的老楚,试探着开口:「爷爷?」
团子这个眼力见儿实打实的是我和他爸加起来的总和。
「哎哎!乖孙。」
老楚涕泗横流。
陈意被挤在人群外,立马红了眼眶,我把她拉到楼道口。
「陈意,楚炀是我的。不要再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更不要在背后耍小动作,否则,后果自负!」
不再等陈意的回答,我转身往病房走去。
一拐弯,就看到楚炀正倚在墙边笑意盈盈地盯着我看。
这是都听见了?
老脸一红,我试图略过他,却被扯进怀里。
暧昧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姐姐好辣。」
15
没过几天,团子就又精神抖擞了。
公司事务繁忙,我和楚炀抽不开身,只能让老楚和老于在医院陪床。
他躺在病床上被姥爷和爷爷宠得无法无天。
一大早,楚炀火急火燎地飞车来到我家,对着我卧室的阳台大喊。
「阿韫,拿户口本!」
「什么?」
「领证!」
16 番外:三口之家
年关将近。
我和楚炀并排躺在床上,回顾这充满奇遇的一年,感慨万千。
楚炀打断了我的年终小总结,翻身凑过来亲了亲我的嘴角。
低哑着嗓音道:「老婆,春宵一度啊~」
哪来的那么多春宵,我这腰还酸呼呼呢。
我揉搓着他细软的短发笑道:「哎呀,年轻人不要着急嘛,要稳重~」
楚炀垂首蹭了蹭我的脖颈,在我耳边轻轻呢喃:「阿韫,我好爱你。」
空气逐渐升温,即将到达喜闻乐见的关灯环节。
门把手传来转动的声音「咔嚓」,团子揉着眼睛抱着小毯子站在床尾。
「玩游戏怎么不等我?」
楚炀瞬间跳起,胸口急速起伏着。
我和楚炀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情绪——惊慌失措。
楚炀拎小鸡一样把团子拎起来,严肃道:「团子,爸爸是不是说过敲门?」
「我敲了呀!你们不理我!」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咳,太投入了,以后要锁门才行。
楚炀叹了口气,弹了下团子肉嘟嘟的脸蛋,「那就敲到我们理你为止,如果你随便进来,爸爸会被你吓……咳,就不能给你生妹妹了。」
四岁的团子做出了类似嘲笑的表情,学着他亲爹的样子冷哼一声,「爸爸,你胆子真小,我两岁就自己睡觉了。」
楚炀哽住,扒了扒头发,把团子从我怀里揪起来,用他带来的小毯子裹住夹在腋下,大步走出了房间。
「对,爸爸胆子小,所以要和妈妈睡,你这么勇敢,回自己小房间去。」
「妈妈救我!」
我在床上咯咯笑了一会打了个哈欠,起身把门锁上了。
楚炀转了好几下门把手,急了:「老婆?你怎么锁门了?」
我拍了拍门,示意他安静。
「年轻人要懂得节制,我困死了,你找儿子睡去吧。」
隔着房门都能感受到楚炀的烦躁,咬着牙放狠话:「于韫!你等着,你等着看明天我怎么收拾你!」
「哟呵,威胁我?信不信让你睡一周的书房啊?」
我钻进被窝裹紧了被子,满足地闭上了双眼。
团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爸爸,这就是大人说的活该吗?」
一击致命。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儿子!
(完)
文/白日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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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3: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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