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反杀:骗局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我的儿子被绑架了。
听到消息后,我竟然感觉到失望,大概还夹杂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痛恨。
张灿还是像张贸这个畜生,我想。真不愧是父子,骨子里都流着一样肮脏的血。
一个卑劣,把一个小三的儿子送到我身边,让我把他当成了我的亲生儿子,无知无觉、掏心掏肺地养了十五年。
一个自私,为了我的财产,在知道真相后,回避他的亲生父母对我的算计,试探我的态度,枉顾了我的多年疼爱。
我想我不该给他们机会的。
他们不配。
1.
一夜奔波,我坐在客厅里,疲惫不堪,浑身狼狈,颤着手按下那串耳熟能详的号码,电话里却一遍遍传来「无法接通」的女声,内心强撑起来的镇定顷刻破碎,我几乎慌乱到崩溃。
脑子被怒气冲胀,我猝然起身冲到张贸面前,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厉声道:「你到底跟儿子说了什么?!到处都找遍了也找不到人!」
我像失了幼崽的困兽,狂怒着要把威胁领地的敌人撕碎,又忍不住踉跄着后退,眼泪滴落下来,哑声道,「我就那么一个儿子,现在还被你赶出去,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拉着你一块死!」
张贸摸了摸红肿的脸颊,看着妻子摇摇欲坠的身形不忍责怪,他的眼里都是懊恼自责,连忙扶住几近奔溃的我,安慰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再去找,小灿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
张贸年近不惑,只有张灿一个宝贝儿子,疼爱不已,儿子张灿一直是别人口中的乖孩子,但这两年像是步入了叛逆期,抽烟打架样样不拉。
我只有一个儿子,把他当成心肝疼,不舍得说教,一直想等他再长大点慢慢教,张贸却容不得孩子行差踏错,狠打狠骂,父子两的关系急速恶化。
张贸一直信奉棍棒之下出孝子,儿子自小听话懂事,直到这两年才让他操心不已,这次张灿在学校与同学发生争执,冲动之下大打出手,把同学的头打破了,闹得很大,张贸气急攻心,二话不说狠狠地打了他两巴掌。
谁知孩子怒而出走,将近一天一夜毫无消息,我心急如焚,往亲戚朋友家通通找了一遍,却仍旧没有消息,担忧焦虑几乎要击垮我的内心。
张贸也显得很焦虑,警察要 24 小时才能立案,但张灿自小没离家那么久,又身无分文跑出去,半点消息都没有,做父母的怎么可能不担忧呢?
他摸了把脸,左脸传来一阵刺痛,眼神暗沉一瞬,定定看着我焦急地来回踱步,又叹了口气,正要开口,手机却突然震动一下。
此刻的我对丁点风吹草动都很敏感,立刻看向他,紧绷着脸问:「是小灿吗?是吗?」
张贸眼眸微闪,右手一抖,我抢过来一看,只是电信商的通知短信,高高悬着的心顿时落下,竟不知庆幸还是失望。
我忍不住呜咽一声,却又把眼泪咽下,我是极度要强的,在家贤惠体贴,在公司精明能干,人人称赞,若是平时,我一定会发现顾家的丈夫那一抹慌乱,然而此刻唯一的软肋下落不明,心神焦虑之下,便忽略了张贸闪过的不自在。
我紧掐眉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刚刚打向丈夫的那一巴掌已然是失控的举动,照我平日的修养,绝对做不出来这样的暴躁之举。
我张了张口,正要向张贸道歉,手机骤然响起「叮咚」的声音,吓得我一个激灵。
我急忙打开邮箱,里面静静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不明。
我的心「咚咚咚」跳得很快,不由地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邮件被打开,一张图片跳出来,里面是一只断指,鲜血淋漓,指节上有一点黑痣。
是儿子张灿的手!
脑子突然轰鸣炸开,我不经意地撇了眼角落的木质置物架,而后四肢发软,瞬间昏了过去。
2.
要问世界上谁最爱张灿,那无疑是我。
我家可以算得上有点气运,我的舅舅是最早一批下海的弄潮儿,在时代的洪流里建立了家房地产公司,生意做得不说数一数二,但也算排的上号的人物。
拜这层关系,我从小活的像个淑女,乖巧懂事,唯一的一次叛逆就是爱上一个贫穷的「才子」——张贸。
可惜叶家舅舅看不上张贸这个凤凰男,跟我淡了关系,我性格倔强,不愿向家人朋友服输,唯恐让人看轻了我,便咬着牙,毕业后就拉着张贸创办了「远恒电子」,连张贸都没信心做成功的公司,我凭着一股劲,一步一步硬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
事业逐渐起步,可生活却给了我一个重击,我在检查中发现:自己天生输卵管闭塞,无法怀孕。
这宛如一个晴天霹雳,劈碎了我经营婚姻的信心,我浑浑噩噩,无人可述。
因为瞒着家里人和张贸结婚,我是被赶出家门的。
那时的我敏感又极度缺乏安全感,迫切希望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安抚惶恐的心,可没法怀孕的事实又像一根刺,刺得我鲜血淋漓。
我原本打算领养一个孩子陪着自己,但张贸却偷偷联系了国外一家医院,为我找了一位代孕妈妈,我在震惊、恼怒之后被他说服,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于 10 个月后迎来了一个软软的可爱的小生命。
我为他取名张灿,就是希望他像阳光一样快快乐乐的成长。
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孩子,于是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这种溺爱式教育很容易惯坏孩子,但张灿从小就是个很乖的小孩,从来不会让我忧心。所以即便张灿这两年「走上歪路」,张贸的教育愈发严厉,我却觉得他一定会改好。
可以说,张灿就是我的心头肉,平时磕磕碰碰都要心疼一番,如今心头肉被绑架,剁了一根手指,无疑是挖我的血肉。
我顾不得刚醒就要急急起身,更顾不得张贸的关心,立刻就要打电话筹钱,除了图片的断指,还有一段张灿向我求救的视频,儿子哭诉着叫我救他,让我心如刀割,痛不欲生,我已经不想考虑任何东西,只想把我的儿子救出来!
可斜边突然横过来一只手,按断了她的电话。
我一怔,随即又怒又恨:「张贸,你干什么?!」
我觉得自己现在几近疯癫,对「害了」儿子的丈夫生出一股怨恨。我知道自己在迁怒,但满心焦灼无处宣泄,直想歇斯底里地发泄一通。
张贸深吸一口气,抓住方寸大乱的我试图让我冷静,他沉声道:「小曼,你先冷静,还没搞清楚事件是真是假,别那么冲动。我们先报警,好吗?」
可我的脑子嗡嗡响,心里的弦已然绷得死紧,听到张贸的话我强迫自己冷静,又控制不住红了眼眶,忍了一晚上的泪水决堤而出:「有小灿的求救视频、手表,还有他的……」我咽下喉间痛楚,哽咽开口,「……手指头,我不能冒险!」
万一是真的呢?!
错过了时间,绑匪撕票,我定会悔恨到死。
可张贸再次按断了我的电话,咬牙道:「我们先报警,事情或许没那么严重。」
我红了眼,一把甩开他的手:「我知道要报警!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筹集赎金怕的就是万一!」
张贸额头被逼出冷汗,稳住暴躁的妻子:「再等等,再等等,我们可以想办法筹钱,事情或许还没那么糟糕。你现在要是动用公司资金,公司必定会出现资金缺口……」
剩下劝说的话在我凶狠的目光下消弭,我死死盯着他,让他把要吐出的话吞回去,哑声问道:「张贸,对你来说,公司重要还是孩子重要?!」
张贸沉了眼眸:「当然是孩子重要。但事情还没弄清楚不是吗?你不要心急乱了方寸。公司是我们十几年的心血,你现在突然抽调资金很可能会造成项目停滞,上市失败,甚至失去公众信任破产!你想过这个后果吗?!」
张贸恨不得把道理掰碎了揉烂了塞到我的脑子里,绑匪要两千万赎金,我知道我不是筹不出来,也知道直接抽调公司资金或者转卖股份,无疑是最快的筹集方式。
然而在公司正准备并购上市的前期,这样做很可能会断掉资金链,经营停滞,我们夫妻打拼十几年,投入了无数心血,我更知道要眼睁睁看着并购计划破产,是怎么一种心痛的感觉。
但,我怔怔的看着那熟悉的喜爱的眉眼,心尖漫上一股寒气,首次感觉到枕边人变得陌生,我极力地深呼吸,抗拒去想他的薄情,半晌突然开口问道:「你说小灿要是知道在自己的亲生父亲眼里,儿子的性命比不上钱来得重要,该怎么想呢?」
我冷笑一声,推开他:「你舍不得拿公司去冒险,我不管,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舍不得!」
「张贸,你别忘了,公司有我的一半,我也为它穷尽心血。但对我来说,小灿才是最重要的,公司没了可以打拼,但小灿是我的骨,是我的血!没了他,我会疯!」
我说完直接拿起手包,冲往公司,张贸拦不住我,低咒一声「害人精」,跟着我出门去。
3.
我一边拼命回信向绑匪「求情」,希望稳住他们,一边着急抽调公司资金,整合股份转让。
张贸已经报警,匆匆忙忙赶来公司,向来的恩爱和睦的夫妻再一次爆发了争吵,张贸不懂我为何要一意孤行以至于置公司于险境,我更不懂为何向来温柔儒雅的丈夫为利益就可以不顾孩子的安危。
然而我无暇顾及张贸的心思,公司是两人打拼来的,我有权处置属于我的部分,即便公司上市在即,手里的股权即将翻几十番,此刻转让无疑是「傻瓜」行为,但绑匪限定明天中午 12 点「交易」,我冒不起一丁点风险。
在一个成功地商人身份前,我首先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我深吸口气,就要签下转让协议,张贸不顾阻拦突然冲过来打落我的笔,我被吓了一跳,张贸紧紧捏住协议书,狰狞着脸,下一刻猛地一把撕碎!
「张贸,你,你!」我气得脸色泛红,胸口起伏不定,抖着手,第一次觉得真心相待的丈夫那么面目可憎。
张贸突然深深叹了口气,满身火气化成了温柔的无奈,他搂紧正不自觉轻颤的我,轻声安抚:「我知道你现在急的六神无主,我也很担心,但慌乱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我已经报警,警察立案调查追踪,一定会把小灿救回来的。」
他摸了摸我冰冷的脸颊,带有一丝心疼道:「我是怕你急着筹钱,交易后反而让绑匪毫无顾忌的撕票,反而害了儿子。」
张贸的一番温言细语打破了我的心防,我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搂住他,把脸压在他的怀里,把自己的冷情一并压住,声音带着一点哽咽,惹人怜惜:「小灿怎么办?万一明天中午 12 点前赎金没能筹集成功,我……」
「不会的,我保证。你相信我,都交给我好吗?」张贸打断她,眼眸深处藏着深深的烦躁,他眼帘低垂,小心地避开我的目光。
「嗡嗡嗡」的震动声打断了我即将出口的反驳,我被惊的一颤,又迅速提起神,打开手机。
来电显示是——110。
4.
在这短短 24 小时里,我的心像坐过山车,大起大落。
警察抓到了「绑匪」,救出了张灿,顺利地不可思议。
因为绑匪和受害人是同一人,是张灿反抗专治野蛮的父亲的一场「恶作剧」。
张灿离家之后就住进了免押身份证的黑旅馆,自导自演了一出「被绑架」的戏码,视频是假,断指是假,赎金仅仅是信口一诌,为得只是让父母在担惊受怕之余意识到自己的「不可替代」。
警察顺着张灿的消费订单顺藤摸瓜,一场劳心动众的抓捕大戏成为荒诞的戏码,旅馆房间只有张灿一个人,张灿在惊慌之余欲逃窜,摔断了腿。
我急急忙忙赶到医院时,他正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吊在床尾,两位警察坐在床边记录口供并进行思想教育。
张贸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怒不可遏,把张灿骂了半个小时,几欲动手,还是我拦住了他。
「你先和警官们录口供,交保释金,不要让小灿留有案底。」我一锤定音,看到孩子平安,精气神顿时回来,了解到现在并不是最佳的教育时机。
「还有公司那边也要安抚下来,解释清楚,以免引发股价动荡。」
张贸一身疲倦,狠狠吸两口气把心里的火压下,懒得再看张灿一眼,点点头,转去善后。
我这才有看向狼狈的儿子,他眼眶通红,倔强的抿着唇,被父亲在外人面前的训斥伤了自尊,尽管理亏,却还是梗着脖子不低头。
我强撑的泪水一下崩溃,斥责、打骂都比不上孩子平安来得重要,伪装被卸下,抱着儿子毫无仪态地嚎啕大哭。
张灿手忙脚乱,被母亲的委屈悲恸引得不由的流泪,一边帮着母亲擦泪一边喃喃着「妈妈对不起」。
我啜泣,哭得说不出话,却什么话都不想说。
母子相拥,我抱着曾经的珍宝,期待着他与我说点什么,但等了又等,终究没有等待该有的交代。
5.
张灿几乎是我手把手带着长大的,他是代孕儿,出生之后身体并不是很好,时常生病,我要顾及刚刚起步的公司,却还是百忙之中抽时间亲自带孩子,常常一手文件一手奶瓶,工作孩子两不落,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份爱纯粹厚重,我自问做到了一个母亲的极致。
我甚至从来没有隐瞒他的出生来历,概因心中从不认为代孕生子有什么不同,张灿自小受我言传身教,对自己的出身也从未有过自卑。
然而这份母爱的背后,是一个男人卑劣的私心。
——张灿是张贸用来对付我的利器。
张灿刚出生的时候,张贸便诱哄我签下了协议:夫妻二人将各自手里的股份自愿转给儿子。
他对我说是以防以后感情生变,这份协议是对这个来自不易的孩子最好的保障。
我那时从未想过人性可以卑劣自此,心中还保留这一份娇宠出来的天真,又加之初为人母,满心柔软,为儿子打算的事情从不会拒绝。
便签好了协议,做好了财产公证,这份协议将于张灿 18 岁时生效。
那时有多感动欢喜,知道真相我就有多愤怒痛恨。
我把真相通过别的方式告诉了张灿,作为一个母亲,即便不是亲生母亲,多年付出的爱并不是虚假的,我相信张灿能感受到,所以我想知道他在知道真相后,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事实证明我又一次错了。
张灿知道真相后,什么都没有对我说。
我看着他矛盾、痛苦,面对我躲躲闪闪,幼稚地和父亲张贸抗争,一副和世界作对的模样。
却只觉得可笑。
跳出了母亲的心理,再看这样的小男孩的心理,真的不难猜,大概每次和父亲的抗争,都是减少罪恶感的「自我救赎」,而一旦涉及真正的利益,他一定会以一百种理由劝服自己,然后把我抛在一边。
就像这次绑架,即便他看到我是多么地「爱」他,多么地在乎他,可以为他付出一切的决心,到最后他依旧犹疑、怀疑。
我疲惫一笑,经过一夜奔波,我神色憔悴,将一个心力交瘁的母亲演绎地淋漓尽致,却还是抬起头,尽力对着张灿笑得温柔。
我摸了摸他的头,问道:「怎么吗?有什么事还不好和妈妈说吗?」
张灿垂下眼,通红的眼眶里是深切的愧疚,他扭捏半晌,最终只是嗫嚅两下,紧张地问道:「妈,你以后会一直一直对我好吗?」
我擦干泪,蹲下身,对上他小心翼翼的眼,微微一笑道:「当然,你是我儿子,妈妈的心都可以掏给你,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17 岁的少年闯了大祸,不安也正常,我并没责骂他,只是话音一转,淡淡道:「不过,你这次真的犯了大错,这次事情很严重,妈妈要求你写份 5000 字的检讨,等乖乖养好腿,回校之后认真读书,知道吗?」
我从床头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地把皮削干净,状似不经意道:「你爸爸这次只是气急了才对你动手,他还是爱你的,这次你出事,他急得不得了。」
张灿眼里闪过怨愤,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张贸才没有!」
我欲言又止,不忍多加苛责,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纠正儿子「不敬」的称呼。
相比这次过后丈夫和儿子之间矛盾会更难化解。
我轻轻戳两下他:「可不能在你爸面前乱说话,小心他又没忍住他的臭脾气,对你动手。」
张灿不可置否,露出了个略微嘲讽的笑,眉眼间抗拒之意十分明显。
我无可奈何,想了想突然问道:「小灿,你是真的喜欢音乐吗?」
张灿一愣,反应过来,重重点头。
张灿这两年来跟张贸发生了大大小小无数次争吵,最根本的原因是张灿视摇滚音乐为梦想,甚至还在学校搞了个乐队,但在张贸眼里,嘈杂的又叫又吼简直就是离经叛道,不知所谓,背离了他为张灿安排好的人生。
我露出个包容的笑,不同于张贸对孩子课业的压制,笑着道:「那等你成年,妈妈送你出国学习,至于那爸那,我尽量想办法说服他。」
张灿双目一亮,听到张贸时暗淡下来,抿紧唇瓣,眼里浮现复杂而茫然的情绪。
我想此刻他心里的白旗,该向我这个慈爱的母亲高高举起了,不过还不够。
6.
川和医院是市内有名的私立医院,环境优美,设施先进,不像公立医院常年人潮汹涌,时时喧闹。
然而此刻的川和被打破了平静,我带着儿子走进来,宛如走进菜市场。
今天是张灿换药的日子,公立医院人多,我便带着儿子改选了川和,但没想到还能碰上一场捉奸的戏码。
可怜的妻子追到医院,与丈夫和小三闹得不可开交,结果唯一的儿子反而帮着小三,将小三认成了亲母,无视了母亲多年的养育之恩。
我觉得荒诞又好笑,便转头笑着对张灿说:「哪个母亲会认错自己的孩子呢?这个孩子蠢的很,被父亲和情人联手蒙骗还自以为孝顺呢。」
张灿脸色发白,仿佛受到了重大惊吓,他惊疑不定,忍不住问道:「万一是真的呢?」说完他就低下头,不敢看我脸上的笑意。
我顿了顿,半晌才意味深长地道:「就算不是亲生母子,好歹还有十几年的养育之情,养育之恩大过天,不说回报一二,也不能做个白眼狼是不是?」
张灿脸色涨红,整个人站立不安,他低头,满是阴霾的双眸中闪过深思。
他看向我,对上我满怀关切的视线,好像松了口气。
事件还有后续,那位要强的母亲拉着儿子亲自做了 DNA 报告,果然是亲生,又是一出小三意图上位的欺骗戏码。
我嘲讽笑了笑,不以为意,余光瞥向张灿,他果然捏紧拳头,一副思绪慌乱的模样。
检查到中途,我接了个电话,回来神情为难的说:「小灿,公司突然有些事,妈妈急着回去处理,你……」
张灿一顿,立刻贴心地帮我整理好凌乱的头发,连连保证道:「我自己能行的,您有事就先走吧。」
我转身出门,走前回头看了眼,张灿乖巧一笑,我也轻轻回了个欣慰的笑,假装没看到他手里绕着的几根长发。
我坐在车里,点着根烟,缓缓吐出个烟圈,神情冷漠。
我并没有离开医院,此刻车停在医院转角视觉盲点,却正好可以看向医院门口,而张灿正从里面慢慢腾出来。
手机「叮咚」一声响,微信信息跳出来。
——办成了!
我勾了下唇角。
7.
张贸走进家门,眼神就落到了桌子上的一叠照片,瞬时神情骤变。
从慌乱到镇定再到冷漠和不耐,真是好演技啊,短短几秒内就表演了一出变脸!这个男人披着温柔的假皮,把我当成了个笑话一般耍了几十年。
桌上的照片,张张清晰可见。
张贸和外面的女人生了个私生子,看年龄,只比张灿小几岁,所以什么深情爱家,不离不弃都是狗屁。
我觉得每一张图片都是对我冷冷的嘲讽,在狠狠碾碎我的骄傲。
十几年朝夕相伴,我却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的枕边人。
我觉得我的神情一定很难看,胸口控制不住起伏难定:「你,你很好,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没有我叶曼,你能有今天?!」
张贸眉眼间骤然升腾起怒气,看向我的眼神里都是凉薄和绝情。
我知道我戳中了他的痛处,结婚近二十年,张贸最恨别人将他的成就跟我联系到一起,更厌恶别人说起我舅舅对他的提携,当初舍下脸来的能屈能伸,好像如今记得的只有我自己。
我冷笑一声:「是觉得公司如今即将借壳上市,我已经没有资格,没有能力牵制你了,所以毫无顾忌了是吗?」
张贸愤怒地跳起来,但又好像想起什么,大口深呼吸,强扯出一抹笑。
「是我对不起你,但那是一次意外,这么多年我也没去看过他们几次。」他眼里浮现一丝愧疚。
我却要被恶心疯了,一把抓起照片狠甩到他身上:「那我是不是还要感激你的『体贴』?你要不要脸?意外?难道不是青梅竹马的小情妇?!你把我和小灿当成什么?你的迫不得已的屈就吗?!」
太恶心了!
我简直无法忍受。
张茂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在乡下有个小情人,两人藕断丝连十几年,把我当成了傻瓜一样糊弄!
然而张贸听完最后一句,反而神情一松,他笑容淡淡,却透着一股智珠在握的笃定:「事到如今,其实我们没必要闹得这么僵,这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公司正准备上市,现在闹出丑闻不是好事,这以后都是小灿的东西,你忍心吗?」
说得真好啊,我都想为他鼓掌,若不是我事先知道了真相,当真能被他说动。
结婚十几年,若说对这种渣男还有多少感情不见得,更多的是骄傲被践踏的愤怒,我不介意和张贸鱼死网破,但这个渣滓不值得我毁掉半生心血。
但我还是哑了声,像被掐住七寸的蛇,好似一个极力顾忌儿子利益的母亲。
我冷静下来,深吸口气,意识到这是一个谈条件的好时机,冷声道:「离婚!」
「你是过错方,公司股份当时就已经做好公证,等小灿 18 岁就都是他的!我要你名下所有资产,还有小灿的抚养权!」
「不可能!」张贸怒极反笑,「十几年辛苦打拼,凭什么好处都是你的!」
我也嘲讽的笑:「你出轨,是过错方!」想让我识趣让位给小三,那是做梦,我啃了他的血肉我枉叫叶曼!
更何况我并没做绝,张贸应该感激我没和他计较手里的现金。
张贸狠狠抹了把脸:「其他我都可以答应你,但小灿的抚养权不行。」
「你都有私生子,有什么脸还要抚养儿子?!」张灿即将成年,手里攥着公司股份,他打什么鬼主意可想而知。
我怒极呵斥:「你想都别想,儿子是我的命!」
张贸反而镇定了:「他已经是 17 岁了,有思考分辨的能力,你让他选。」
两人僵持不下,让张灿自己选择无疑是最好的方法。
我心头百转千回,面上却极其自信,张灿从小就跟我亲,又跟张贸关系恶劣,如此强烈对比,他怎么可能不选择跟妈妈呢?
可张贸不死心,而结果也是——他赌对了。
在听到张灿选择张贸时,我脑子一个嗡鸣,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别犯傻!」我高声呵斥,简直想一棒子把糊涂的儿子打醒,「张贸做了什么你知道吗?他在外面给了添了个弟弟,现在想养你,只是为了你未来手里的股份!」
可张贸掩不住的得意之色,张灿沉默的抗拒,让我忍不住怀疑自己多年的教育。
我哆嗦着唇,眼眶通红,当真表现的伤透了心,我拉起张灿的手,颤声问道:「你不要妈妈了吗?」我知道张贸肯定有猫腻,然而张灿的沉默还是让我心脏一抽。
「是不是他威胁你?你再选一次?你不要怕,妈妈给你做主,你做自己真正的选择。」我慌乱地,用力地抓住他的手。
张灿低着头不敢看我,用力挣脱禁锢,声音虽小,但非常坚定:「没有威胁,我想跟着爸。」
我心痛如绞,眼神茫然,嗫嚅两下唇,却像被抽干了力气,只余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心伤。
演戏吗?
谁不会呢?
8.
离了婚撕破了脸,张贸开始在公司亳无顾忌打压我的派系。
可公司上市在即,为了公司的安稳,我只能忍气吞声。
公司以后都是她儿子的,我就算对张灿失望,也不能不为他的以后考虑。
张贸摸准了我的脾性,踩准了我的死穴,肆无忌惮,耀武扬威。
在这样的压力下,我被渐渐排挤出权利中心,难以接触公司借壳上市计划,张贸看在眼里,春风得意。
张贸觉得我傻,我看着他的自鸣得意、迫不及待,也冷冷嗤笑。
谁会输?
谁会赢?
未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呢?
张灿 18 岁生日那天就是发审会日期,张贸已经联系律师,准备了协议,只等着得到张灿手里所有的股份。
然后,彻底掌握公司,真正走向成功!
但事情有点失控。
张灿原本一直跟在他后面,会前两个小时去上了趟厕所,却没有回来。
张贸看着律师拿着转让协议安静地等待,眉头紧锁。
发审会在即,已经来不及等张灿,他拭去不自觉冒出的冷汗,神情坚毅,大步走进会场。
而我也在此刻化着精致的妆容,自信满满地走进来,看着恼怒尴尬的「前夫」,露出一抹笑:「这么重要的会议,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张贸面上恼恨,大概是恼恨我不知轻重,破坏了他树立威信的时机,「这不是叶经理撒野的地方,也不是你胡搅蛮缠的时候,今天是上市发审的重要会议,请你出去。」
我勾起红唇,看着他笑道:「错了。」
张贸拧眉:「什么错了?!」他莫名其妙,转头正要安抚住证监会委员,却发现所有人都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淡定模样。
他一怔,话噎在喉咙,却听我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该叫我董事长才对。」
张贸回神,怔怔的:「什么?」
周律师上前拿出一份协议展开,「股权转让协议」几个字刺得他险些站立不稳。
张贸狠狠揉了几下眼睛,喃喃着:「怎么会?不会的,不会的!」
他不敢置信,突然面目狰狞地冲过来,要把协议抢回去,这番突然的冲撞把周律师吓了一跳,后面的保镖尽职尽责,瞬间把人拦住,张贸边挣扎边怨毒地看了我一眼道:「不可能!不可能!!张灿怎么会把股份转给你?!那应该是我的!!」
我抬起下颚,高傲地看着他:「怎么不可能?张灿是我儿子,当然要转给他最爱的母亲,这叫孝顺啊。」
「放屁!」张贸已经顾不得什么礼仪优雅,全是被虎囗夺食的痛恨,「张灿才是我的儿子,他……唔唔唔」不是你的!
最后几个字说不出来,因为他被捂住了嘴,像条狗一样被狼狈拖走。
被拖出去前,我想他应该看到自己的秘书恭敬上前,打开了一个新的 PPT;看到满座人观赏完好戏的悠然;看到了我嘴边更加轻蔑的笑。
他面如死灰,在那一瞬该是全都明白了。
9.
张灿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张灿 14 岁那年,我外地出差回来,经过了医院,想起全家的体检报告,便想着顺便拿回去。
此前十几年,一直都是张贸张罗这些琐事,尤其是孩子的健康问题,一直比我这个亲妈都上心。
可体检报告上张灿的血型却是 A 型,让我几乎以为医院验错了,再三确认后,内心渐渐生出了荒诞感。
我和张贸都是 O 型血,就算再没常识也知道 O 型和 O 型也只能生出 O 型血的孩子。
张贸前十年拿回家的报告不是这样的!
我眼前发晕,女人敏锐的第六感让我瞬间觉察出不对劲。我把报告重新放回去,打点好一切,没有告诉张贸我的怀疑。
回了家,我等着张贸拿回来的报告,张灿的体检报告比其他两张略厚,非常细微的差别。
上面写着的是 O 型。
我已经回忆不起来当时的心情,只隐约记得在张贸面前笑的若无其事,表现的毫无破绽。
我暗地里收集了三个人的头发,做了 DNA,又偷偷跑去了当初的代孕机构。
真相比想象的还要不堪。
自始至终,从头到尾,这就是张贸为我设下的一场天大骗局!
15 年前的代孕技术根本还不成熟,受孕成功的几率比 20%还低,我的卵子活性很低,成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张贸瞒下了这个事情,把自己怀孕的情人带了回来,挂在了机构名下,谎称这是我俩的孩子!
当时我欣喜若狂,怎么会怀疑温雅顾家,为此忙碌奔波的丈夫?
而张贸,用一个小三的私生子彻底绑住了我,让我为他们掏心掏肺,为公司殚精竭虑,甚至一点后路都不打算留给我,谋夺我半辈子的心血,将我利用个彻彻底底再弃如敝履!
我怎么可能不恨?!
我恨的咬牙切齿,咬破了唇尝到了口里的血腥,才把生嚼了张贸血肉的冲动压下!
十五年!我无知无觉地养了一个小三的儿子十五年!
我气得眼眶发红,眼前发晕,更重要的是,我不能直接跟张贸闹。
一旦直接离婚,公司就要分割成两半,这对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公司来讲是致命的。
更重要的是,到张灿 18 岁时,我手里的股份还得交出去。
怎么可能愿意呢?!
张贸既然想让我一无所有,那我就让他一无所有,这才公平,不是吗?
此刻,他坐在我面前,头发花白,神色憔悴,狼狈得仿佛此前的意气风发都是一场错觉。
我搅拌了下咖啡,姿态悠然,神情愉悦。
张贸如同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颓唐萎靡,我看着他将恨意掩埋的更深,还要做出一副温和的姿态来,生生被逗笑了。
张贸听到这声不加掩饰的嘲笑,脸扭曲了一瞬,温和的面目支撑不住,破罐破摔质问道:「你到底给张灿灌了什么迷魂药?!他怎么会把公司股份全给你了?」他说着说着气得捏紧了拳,大概恨不得把我看笑话的神色撕碎。
「你说对了呢?我就是给他灌迷魂药了,他现在就只认我这个妈呀。不然呢?如你所愿,让我为你们一家子发光发热?真可惜,没如你的愿呢。」我不以为意,张贸如今就像拔了牙的老虎,只能干嚎,毫无威胁力。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张贸狠狠喘了口气,「还若无其事地装了这么多年,你心机够深。」耍得所有人团团转。
我用三年时间,为张灿准备了一个更大的骗局。
我自始至终都比张贸更明白,张灿才是最重要的筹码。
张贸不打算在张灿 18 岁前告诉他真相,害怕他在我面前露出破绽,可我却偏要告诉他。
我让人诱惑张贸的情人,那个心心念念想上位,连孩子被抱走都可以忍受的女人果然忍不住,生怕孩子不认她,悄悄地几次三番给张灿「洗脑」。
可象牙塔的少年原本家庭美满,父母疼爱,怎么能忍受自己如此不堪的身世,我对他越好,他就愈加愧疚,心里折磨,父亲在他眼中更加可恶。
张灿心里茫然之际,我再给他再施加了一点诱惑,他就像扑火的飞蛾,为了所谓的「梦想」逐渐走向和父亲对抗的叛逆之路。
我想到了这场笑话,笑得花枝乱颤:「没办法啊,我要是跟你直接闹,说不定你直接把公司做空了,我可太了解你了,到时候就算我赢了也拿不到什么,哪像现在,你辛辛苦苦累死累活为公司合并上市操劳,最后全便宜了我呢。」我轻蔑地看着这个曾经以为可靠的男人,觉得也不过如此。
这么多年,我累吗?
累。
大概人越没有什么就越要表现得有底气,张贸出身一般,却总有一股傲气,这股傲气让他得罪了很多人,也让我多次低三下四赔尽笑脸。
我从前不懂,真正心疼你爱你的人,是不舍得你折断傲骨的。
好在,如今也不晚。
我笑了笑:「说来我应该感激你对张灿的殷切「教导」,不然他不会只认我这个『妈’啊对吧。」
张贸不知道,就在张灿「被绑架」,他为了赎金斤斤计较时,张灿就在摄像头后看尽他的丑态,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心灰意冷。所以在我找人演了一场「错认妈」的戏码时,他迫不及待地就产生了动摇,偷偷验了我和他 DNA,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亲子」关系。
张灿为自己的怀疑愧疚不已,毫不犹豫配合我这个「亲妈」卖了张贸,而张贸却还在自鸣得意,无知无觉。
正如他对我所做的一样,而我只不过以牙还牙而已。
张贸面如死灰,呆坐在原地。
知道了真相又怎么样呢?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怪只怪他自己轻慢大意,棋差一着!还要主动上门来讨我的一场羞辱。
我尽情欣赏他的狼狈,才慢悠悠地道:「不过你放心,就冲他帮我这么大的忙,我也不会少他一口饭吃。」我打算送张灿出国,这是原本就答应他的,我还不屑于反悔,更不屑于刻意苛待了他,不过再多就没了。
一个小三的儿子,我掏心掏肺地养了 15 年,但张灿在「发现」真相时,却没有打算告诉我,没有想过我这么多年、日日夜夜为他付出的心血,更没有想过我如果真的被算计了会有什么下场?
我伤心吗?
伤心。
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怎么会没有感情?但我也心寒恐惧。如果不是早早布局,张灿怎么会真的会置亲生父母的利益不顾来帮我?
我如果最后一无所有,那张灿无疑就是帮凶。
没把这么多年被欺瞒被伤害的恨发泄到他身上,我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
「你应该想想,怎么把侵吞公司的投资款还回来,大概掏空家底,拼拼凑凑的还能凑合还上。不够的话我就大方点免了你一二?毕竟也算夫妻一场嘛。」
我说着起身,愉悦地看他最后一眼:「不用买单了哦,我请你,毕竟——你也请不起。」
红唇轻轻一勾,黑色连衣裙随风微微轻摆,我迎着光,姿态婀娜地往前走,像一条饱腹的摇曳着吐出了红芯的美人蛇。
作者:糖丝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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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0 18: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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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玉也无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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