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瘾少女历险记
玫瑰少年: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
我 18 岁,是 x 站上的人气最旺的视频博主,因为没考上重点大学被爸妈送去了戒网中心。
一
北京今年的夏天分外炎热,40 度的高温和 80% 的高湿让人根本没有出门的欲望,我每天在家里开着空调刷剧玩游戏,连床都不下。
三五天我爸妈还能能接受,一个星期之后我妈觉得我在家里要发霉了,让我出去走走。
我不去,外面太热,我不想动。
我爸说可以请年假带我去旅游,问我想去哪儿。
这大夏天的,我只想去看海。
我爸是高中校长,因为疫情不能出京,只能带我去密云避暑。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继续在床上躺着。
没两天,闺蜜香香来找我,说过几天他们全家去坝上玩,问我要不要一起。
「可我只想去看大海。」
我执拗。
「你先陪我去坝上,然后我说服我爸,让他再带我们去海边。」
香香出主意。
听起来似乎不错,我也就同意了。
爸妈看我终于同意出门了,提前三天就开始给我打包行李。
他们说坝上冷,把我冬天的衣服都塞进了箱子。这大三伏天的,坝上再冷也穿不上羽绒服吧,我觉得这两口子有点傻。
我走的那一天,天气分外闷热,人在室外就如同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水蒸气凝结在肺里,吸一口气吐出半口水。
我拎着大箱子废了好大劲儿才走到香香爸的 GL8 里,觉得自己半条命都快废掉了。
车开的时候,我妈突然哭了,扒着车门不让我走。
「我们不去了,不去了。」
我嫌弃地看着我妈,觉得她太夸张了。
「这不都说好了么。」
我爸来拉开我妈。
「妈,我过几天就回来啦,你别担心。」
我笑着安抚我妈。
然后 GL8 的电动门就关上了,车也启动了。
我妈在车外拍着车门喊着什么,我没听清,因为我很难受。
只不过出来上车的这一会,我就一身是汗,心跳加速浑身瘫软。
「我好像要中暑。」
我虚弱地跟香香说。
「喝瓶水吧。」
香香递过来一瓶凉凉的矿泉水,矿泉水的瓶盖已经贴心地给我拧开了。
我接过喝下,冰凉的水瞬间带走了燥热的感觉,通体舒畅,然后我就有点困了。
最近我都是中午才醒,今天着实是起得太早了。
「睡一会吧,要开 3 个多小时呢。」
香香看出了我的疲倦。
我靠在座位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黑暗中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我坐起来,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这是一间看起来非常舒爽的蓝白色调房间,白墙蓝顶蓝地毯、深蓝色的床和被褥,湖蓝色的窗帘和配套的家具,说是家具,也不过是一个没有抽屉的桌子和一把椅子。
墙面很高的地方挂着一个蓝色的钟,时间指向了下午 1 点。
我怎么会睡了这么久,而且睡得这么沉,连被人抬到屋子里都不知道。
我四处寻找我的手机,它不在床上,也不在桌子上。
我挣扎着从床上下来,结果头一晕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还好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我才没有受伤。
看来我真的是中暑了。
我慢慢扶着椅子站起来,发现我的衣服也被换过了,是跟墙壁一样的蓝白配色套装。
情况不太对啊。
我冲到门口,想要打开门。
门锁上了,我拧不开。
于是我又跑到窗口,窗上装了防盗网,只能打开一个很小的缝隙。
窗外是个巨大的院子,院子中间种了一棵梧桐树,枝繁叶茂很是壮观。现在是中午,外面又热又晒,没有一个人。
「香香!香香!」
我对着窗口大喊起来。
喊了好一会,没人搭理我。
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我回头,看到一男一女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进来。
「李女士,您好。」
其中的那个女人对我笑。
「你们是谁?」
我完全不认识他们。
「这里是康乐健康学习中心,我是这里的主管王薇,他是你的班主任冯平。」
高大强壮的冯平对我龇牙一笑。
我当即反映过来,我被爸妈送进了戒网中心。
二
我爸妈对我整天挂在手机上一直很反对,并认为我高考成绩不理想都是因为玩手机导致的,嚷嚷着要送我去戒网中心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事先把一部分衣服和攒下来的钱转移到了香香那儿,随时准备逃走。
只是我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香香会背叛我。
愤怒和伤心袭上心头,我忍住了没有大吵大闹。
我看过很多关于戒网中心受害者的故事,很清楚在这里反抗是没有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一切顺着他们,再找机会逃走。
「王主管好,冯老师好。我叫李乐乐,以后请多多关照。」
我彬彬有礼地叫人。
我的反应显然让眼前的王薇一愣,估计像我这样乖巧懂事不崩溃的新人她见得不多。
」还……习惯么?」
「习惯,这里感觉就像我家里一样。」
我违心地笑着。
「那,我带你去吃午饭,顺便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吧。」
王薇发出了邀约。
我同意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结果刚走出房间门,我就感到头晕眼花,摔倒在了地面上。
房间外的走廊没有铺地毯,要不是冯平手疾眼快扶住了我,我估计会摔得很惨。
冯平把我扶上了床,盖好被子,王薇又贴心地把空调调低了两度。
「今天太热了,你早上出来的时候可能中暑了。」
王薇推测,然后叫来了中心的大夫。
大夫姓罗,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头。罗大夫给我测了体温,听了心跳,量了血压,然后说我是热辐射病,也就是中暑了。
「我把你的午饭和药拿过来,您就在房间吃吧。」
冯平很有礼貌地说。
午饭是牛肉粥、炒芥兰、炸带鱼和土豆泥,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可惜我现在毫无胃口,根本吃不下。
「对不起,我剩饭了。」
剩饭是可耻的,我有点羞愧。
「没关系。来,把药吃了。」
冯平把一个小盒子给我,里面放了大大小小各种颜色七八种药,我认出来我常吃的钙片、维生素和 Q10。
「这些都是什么药?」
我指着另外几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药问冯平。
「治疗中暑的药。」
我没办法拒绝,只能吃了。
冯平让人把碗筷收走,只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壶水和一个杯子。
「你休息,有什么需要按铃叫我。」
冯平指向床头一个按钮,我虚弱地「嗯「了一声。
这次中暑来得很猛烈,症状持续了三四天,因为我头晕恶心吃不下饭,最后还输了营养液。身体的难受折磨得我毫无精神,根本顾不上想什么逃跑不逃跑的事儿。
冯平每天用轮椅推着我,带我出去透透气,让我尽快熟悉这里的每个角落。
戒网中心在密云,占地大概有十几亩,四周被高高的院墙围着,围墙内有大片的树林和草地。树林的中央一栋三层高的建筑是主楼,一二层是宿舍,三楼是医疗部,主楼的双侧还有两座面积很大的平层,分别是游艺中心、图书馆和食堂。
「除了每天按时要出早操和晚操外,白天还有外语、美术、声乐、烘焙等课程可以选择。主楼后的标准运动场可以跑步踢球,娱乐室内有很多棋牌游戏,每天晚上中心还会放一些电影和戏剧。」
冯平给我介绍。
他们还有个巨大的图书室,最近天气太热,大部人都在图书馆吹着空调看书。图书馆内静悄悄的,每个人都非常认真。
冯平向我保证,这里不会体罚学生,更不会暴力对待学生,除了不能上网,不能离开,我在这里可以自由的做任何事情,也绝对不会寂寞。
「你在虚拟世界中太久了,需要回归真实的生活,这里更像是个封闭的大学,你逐渐就会习惯的。」
冯平这样对我说,然后在公共教室内把我介绍给我的「同班同学」。
我的同学有 12 个人,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很温柔可爱,说话轻声细语,甚至连脸上泛起的满足的笑容都是那么的一致。
他们热情地欢迎我,并跟我分享他们有多么喜爱这个中心,说到情深处,甚至落下泪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中大部分人身体都很虚弱,需要轮椅代步。
随后,我又在操场上见到了其他 9 个班的同学,所有人都跟我的同学一样,温顺可亲且身体虚弱。
这根本不是青少年的正常状态!
我突然醒悟,我根本不是中暑了!我是被下药了!这里所有人都被下药了。
我向王薇要手机,说想要跟爸爸妈妈报个平安。
王薇不给我,说这里禁止使用电子产品,每周末的探视时间,父母会来看我的。
晚饭后,冯平然后又给了我几个药片让我吃下去。
这一次,我巧妙地把药片藏在了舌头底下,然后去卫生间吐在马桶里冲走。
三
不吃药之后,我的头脑的确清明了很多,中暑后头晕脚软的症状也消失了,整个人的状态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但为了麻痹王薇和冯平,我继续伪装着中暑未愈,每日昏睡,强迫自己表演胃痛吐出食物。
「她反应太大,得调整一下用药,换成利培酮吧。」
于是,我在假装昏睡的时候,听到了王薇和冯平的对话。
果然,他们给我们吃了药。
我心里这个恨啊。
但是我毫无办法,只能继续装病。
果然,我的药里有一个粉红色的小药片被替换了。
我「吃下」新药,胃口大开,狠狠大吃了一顿。
说实话,这几天装病,快要饿死我了。
我表现得即虚弱又听话,王薇就给我配置了电动轮椅,方便我自由出入。
我是个 18 岁的高中生,正是人生中智力和体力的巅峰时刻,没什么能难倒我。
我鼓励我自己。
终于,机会来了。
探视日,爸爸妈妈来看我了。
我对他们把我送来戒除网瘾表示出了发自内心的感谢,并郑重地表达出我会尽快变成一个好好学习的乖孩子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早日离开这里的决心。
我妈感动得嚎啕大哭,我爸也眼泪汪汪,但依然态度坚决地表示为了避免我的网瘾反复,他们交了 3 个月的费用,并考虑让我参加在这里举办的高考复读班,备战明年的高考。
我的心深深地沉了下去,他们指望不上了。
我违心地说了很多感激的话,还主动与我妈拥抱告别,并趁机偷走了她背包里的手机。
他们走后,我第一时间进了厕所,打开手机。
我并不知道我妈的开机密码,所以只能拨打 110 报警电话,电话刚挂出去,突然有人一脚踹开了卫生间的门,冯平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抢过了我的手机,挂了电话。
没多久,我就被重新带进了会客室。
王薇、冯平以及我的父母都在。
冯平把手机还给了我父母。
我这才知道,他们通过会客室的监控,发现我拿了我妈的手机。
「你刚才要给谁打电话?」
王薇问我。
「给我闺蜜香香,我想她了。」
我让自己冷静,绞尽脑汁地想着应对办法。
王薇让我妈用密码打开手机,找出通话记录,把我刚刚播出的电话号码给我看。
「你的同学是 110 么?」
我忍住冲动,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
「我不知道开机密码……只能播 110,让 110 帮我转……」
我爸突然冲过来,一个嘴巴把我打翻在地。
「你知道我们把你送过来要下多大的决心么!你知道这里学费多贵么?你怎么一点悔改的想法都没有!?」
王薇赶紧拦着我爸。
「李先生,我们这里是禁止使用暴力的。「
王薇跟我爸说了半天什么非暴力正面管教的理论,终于让我爸平静了下来。
「乐乐啊,我们考察了很多地方,这个学校无论口碑还是条件都是最好的。你就当心疼一下爸妈,好好在这里学习反省啊。」
他们留下这样一句话,走了。
「挺会演戏啊。」
王薇笑眯眯地看着我。
「哪有哪有。」
我谦虚。
「我一般会给人三次机会,你现在还有两次,要好好珍惜哦。」
王薇笑着对我说。
爹妈那边走不通,我得想其他的办法。
四
我消停了几天,努力吃饭,积极努力地参加各种活动,跟逐渐跟同学熟悉起来。
我不知道中心给我们吃了什么药,只是从表象来看,所有人的情绪都很稳定,对眼下的生活感到非常的满足。
我难得地去了图书馆,想要查一些医学药学的书籍,但图书馆里没有。
我努力了一天,终于在一本百科全书里发现了利培酮的介绍,那是一种治疗躁郁症和精神分裂的的药品,主要作用是抑制激素分泌,控制情绪。同时,我也了解了其他很多种类似抑制情绪和反应的药物,看到它们的副作用之后,我不寒而栗。
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另求他法。
在观察了几天后,我看上了一个我们班叫陈超的男生,他看起来跟我年纪差不多,又高又壮,是个非常好的逃跑搭档。
我发现陈超很喜欢下棋,于是我每天找他下棋,旁敲侧击地试探他们要不要一起逃跑,但是他吃了太久的药,脑子特别不清醒,不但不想离开,还向王薇举报我。
「李乐乐,你可只有两次机会了。」
王薇又一次给了我警告。
我妥协,只下棋,不说话。
慢慢地,我发现陈超每天早上的情绪都很不好,会吵架会骂人会暴走。直到中午才会逐渐安静温顺。
陈超的药数量和种类都是我的一倍,我猜测是因为他实在太大只,要想控制他的精神药量不得不加大,而早上刚吃过药,中午药力才会达到峰值,所以他早上会失控。
我希望陈超能够有自己的意识,好帮助我逃走,于是在某一天早餐结束,工作人员给大家发药的时候,我趁人不备偷了陈超几颗药。
接连几天,我都偷了陈超的药,而且没人发现。
当我看到陈超眼中有光的时候,我开始跟他商量我的越狱计划。
但我没想到,陈超并不像我这样能选择忍受,也许是因为他实在忍受得太久了,太渴望自由了,他选择了直接冲出去。
我眼看着陈超打翻了保安,跑过操场,跑向中心的院墙。
十几个保安在他翻越围墙的时候追上了他,虽然陈超身高马大,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最终他被工作人员抓住,送去了治疗层。
治疗层在中心主楼的三层,有一台专属电梯,需要员工胸卡才能进出。
有一种传说,凡是进了治疗层的人,回来之后都会变得异常乖顺,但是却对那段时间的生活绝口不提。
没人知道哪里是什么样子的,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是我害了陈超,非常内疚,决定去治疗层看看。
我把我藏起来的一把药放进了冯平的水杯内,陈平喝了水之后很快晕厥。我把冯平的胸卡藏在鞋垫下面,然后尖叫着按了求助铃。
冯平被抬走了,我则受惊过度,瑟瑟发抖。
罗大夫给了我一颗安眠药助眠,当然,我并没有吞下那颗药片。
我躺在床上看着墙上的钟走到了凌晨 3 点,然后起床,用冯平的胸卡打开了房门,迅速跑过走廊。
在学校,我百米成绩可以跑进 20 秒,之前的虚弱都是装出来的。
我算准了现在监控室的人都在睡觉,不会注意到屏幕前这不到半分钟的异常。
我顺利到达电梯,用冯平的胸卡打开电梯门,进入,点击 3 楼。
当电梯上行的时候,我实在太紧张了,心脏如同打鼓一样在跳,浑身都在哆嗦。
电梯停下来,门打开,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各种仪器在闪着光。
我用了很久才适应这片黑暗,隐约能够看到一排排的病床,每个病床上都躺着一个人,他们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靠床边的各种机器维持生命。
我按到了墙上的按钮,打开了大厅的灯。
灯光刺眼,床上的人都睁开了眼睛。
然后,我看到了陈超。
陈超躺在其中一张床上,插着鼻饲管,身上打着营养液,圆睁着眼睛看着我,却一动都不能动。
随后,陈超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了出来。
大厅里一共躺了 22 个人,他们都是活着的人,但是都跟陈超一样,除了眼睛,身体没一个部位可以移动,就像植物人一样,可,他们偏偏都是清醒的。
这就是三楼的惩罚。
我看着病床上一个个年轻的脸,想象着他们此刻受到的折磨,我的血涌上了头。
我拎起一旁的凳子,就冲向了陈超身边的机器,我要砸了这里。
然后,保安突然出现了,夺过了我手中的椅子,把我按在了地上。
他们在我脖子上扎了一针,我陷入了黑暗。
我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眼前还是那一片熟悉的白墙。
「是个噩梦吧,哪里会有这么残忍的事情。」
我喃喃自语,安慰着我自己。
我想要下床,却怎么都挪不动我的腿。
我瘫痪了。
五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学校里那么多人要坐轮椅,比起吃药控制情绪,不能走路是惩罚的升级。
但如果有什么比把健康人变成高位截瘫的残疾人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鬼压床」。
「躺在床上,意识清醒,但是不能说话不能动,身体的新陈代谢都由机器支配,想死都死不了。」
王薇给我解释三楼的终极惩罚。
「至今没人挺过一个星期。」
王薇非常自豪地说。
「不过你不用害怕,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的。你要加油哦。」
王薇笑眯眯搂着我,亲切地对我说。
不需要上三楼,我就已经能够体会到那些机器给我带来的恐惧了,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他们的确不使用暴力,但是他们做的事情,比动用暴力更可怕,它直接摧毁了人的心灵。
我完全找不到破解的办法,除了屈服,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我开始主动要求吃安眠药入睡,果然睡得很好,连梦都不会做一个。
很快,我就成为了中心的优秀学员,我爸妈还来参加了颁奖典礼。
在典礼上,他们很骄傲。
我心里却很凄凉,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这里经历了什么,就算有一天我出去了,我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又有多少人会相信?
有一天,我正在睡午觉,房间里突然传来很大的动静,原来是他们搬来了一张床,然后,香香住了进来。
香香看到我的样子就哭了,跪在我的床前忏悔。
我爸妈回去四处宣扬我在戒网中心改造得多么好,最终打动了香香的爸爸,于是香香也被送来了,因为床位不够,她只能跟我住在一起。
我大笑。
这就是背叛朋友的下场!报应!
我用我知道的所有恶毒的话骂香香,最后我骂烦了,她哭累了,世界终于安静了。
香香爬上了我的床,钻进了我的被子,紧紧地抱住了我。
香香是我的闺蜜,我们从幼儿园就认识,这 18 年中的无数个夜晚,我们就是这样相拥而眠。
我没有力气再骂人,更不可能把她推下去,只能按铃找人。
但是没有人来。
我又气又累,睡着了。
香香凌晨的时候还做噩梦,浑身抽搐哭哭啼啼把我弄醒了。
我突然觉得她很可怜,就伸出手抱住了她。
在我的怀里,她逐渐安静下来。
晨曦中,看着她圆鼓鼓的小胖脸,我心里突然升起了新的想法。
「香香,如果你肯帮我逃出去,我就重新接受你做我的朋友。」
我提出了要求。
「离开这里,咱们能去哪儿?」
香香问我。
「我需要找到一个能上网的地方,我要求救。」
当我在高中吊班尾,我爸妈被唾沫星子压得抬不起头来时,我已经却在游戏世界里混得风生水起,我剪辑的视频在某网站上更是流量王,赚得盆满钵满。
有无数的公司要跟我签约,但都被我拒绝了。
一是因为我未成年,人生有着各种限制。二是我很想读书,对大学生活充满了期待。
「我有很多网络上的朋友,我相信他们知道我这个情况,是会帮我们的。」
我对此很有自信。
「可我不敢,我害怕。」
香香喏喏地说。
我叹气,事情就这样又陷入了死胡同。
没多久,陈超自杀了。
陈超从三楼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不用吃药,不用任何人指导,陈超就会积极主动地去学习,他乐观向上,他说话低沉温和,他热情敦厚,他成为了一个完美无敌的高中男生。
陈超的爸爸非常满意,甚至给中心送来了锦旗。
王薇把锦旗挂在中心大厅,洋洋自得。
大厅里密密麻麻挂了无数同样的锦旗,那些锦旗的背后,是无数在噩梦中哭号挣扎的灵魂。
我很内疚,陈超之所以遭遇这些,完全是因为我藏了他的药。我再也不敢看陈超,更不敢跟他说一句话。
陈超突然主动找到了我。
「如果有一天你能离开这里,你会把这里的一切都说出去么?」
陈超问我。
「我会。」
我回答他。
「我喜欢织毛衣,可是我爸说,那是娘炮才做的事情。」
陈超说。
「如果有一天你出去了,能不能告诉别人,这里曾经有一个喜欢织毛衣娘炮存在过。」
陈超可怜巴巴看着我。
我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自己出去说。」
陈超苦笑了一下。
当天晚上,陈超撕开自己的背心拧成绳子,吊在窗户的护栏上,自杀了。
陈超的爸爸来接走了儿子的尸体,大骂陈超胆小懦弱,意志品质不坚定,这点苦都受不了。
我的愤怒到达了顶点。
「我一定要跑,你看着办。」
我对香香说。
「好,我帮你。」
香香看了我半天,回答到。
她也被陈超的遭遇吓到了。
六.
北京入秋了,天气凉爽舒畅,我和香香开始衷室外活动。我们俩沿着中心的围墙走了一圈又一圈,名为散步,实际上是在研究着逃跑路线。
中心的围墙上有三个门,一个正门,一个消防门,一个走垃圾的小门。
正门有监控有门卫,想都不要想。
消防门除了发生火灾,也是不可能打开的。
香香在垃圾门旁蹲守了几天,找到了司机出入的规律。走垃圾的小门钥匙在垃圾车司机的手里,他每天早晚 7 点来运垃圾。
如今北京逐渐黑得早了,晚上 7 点正是混出去的好时候。出去之后,只要能借到一个手机上网,我就能找到人帮我。
我们用了两个星期,筹划好了一切。
那天下雨,阴冷阴冷的,大家都裹着毯子舒舒服服在游戏室看电影《人生大事》,小演员很有感染力,一开场就哭成一片。
当王薇都开始拿出纸巾擦眼泪的时候,时机到了。
我谎称上厕所,和香香离开游戏室。
香香推着我离开,趁着夜色躲到了小门旁。
长期大量的服用神经抑制剂让我的身体变得特别脆弱,虽然香香给我披了个毛毯,但我还是觉得冷。秋天的风雨能一直吹进我的骨头缝里,我止不住地哆嗦了起来。
还好我们没等多久,垃圾车就到了。
司机下车打开门锁,推开门,然后上车,把车开出去,再下车锁门。
我们趁着这个间歇,躲到了垃圾车后,跟着垃圾车离开。司机下车锁门的时候,我们早就躲进了路边的树林里。
就这样,我们成功混出了戒网中心,下一个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离开这里。
中心的在大山里,这里实在是太偏了。我们在黑乎乎的乡村公路上走了十几分钟,没有一辆车经过。就在我近乎绝望的时候,突然一辆小面包出现了,香香不顾一切地冲到了路中间,逼停了小面包。
「这下雨天的,你们要去哪儿?」
小面包的司机是一个胖子。
「我叔叔出车祸了,我和我姐要回北京,您能送我们去高铁站么?」
香香眼泪汪汪地说。
「行。」
胖子是个好人,他抱起我,把我放到了后面的座位上。
「我这车不太舒服,忍一忍。」
「已经很好了,太感谢了。叔叔,您有手机么?我想给我父母报个平安。」
我假装不经意地提出了这个要求。
「这里信号很差的啊。」
胖子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给我看。
果然,连个 E 网都没有。
「要不,我们先报警?」
香香小声说。
「万一警察来了把我们送回去怎么办?」
我不能再犯错了,我不想去三楼。
「大叔,什么时候才能有手机信号啊?」
「还要 20 分钟吧,过了前面那座山,不过最近下雨,路不是很好走啊。」
胖子车开得很慢,小心翼翼。
我看了看手机,电影已经开场 1 个小时了,他们很可能已经发现我们逃走了。
只能,祈祷了。
可惜,老天爷没有听到我们的祈祷。
香香突然尖叫,指向后面。
盘山路上,有几辆车迅速追来,我们只剩下了几分钟的时间。
香香抓着我的手,紧张得哭了。
「乐乐,怎么办?!怎么办?」
我迅速打开胖子的手机,依然没有网络。
但是,我能看到山下村子的灯光,也许,能有些信号飘过来。
看命了。
很快,中心的越野车追上了胖子,把他逼停。
王薇来势汹汹,要报警告胖子绑架。
胖子是个老实人,吓坏了,丢下我们赶紧跑了。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王薇对我狞笑。
我知道,我要上三楼了。
七
我们被带回中心,直接上了三楼。
王薇给我打了针,我很快就不能动了,但是我的神智非常清醒,眼睁睁看着王薇他们脱光了我的衣服,给我插上尿管、肠管和鼻食管,又给我装上各种监测系统,自此我的生命就此由机器接手。
这个过程痛苦之极,但是我却一声都喊不出来,只能忍受。
香香缩在角落里,哭得声嘶力竭。
「你是初犯,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王薇给香香擦去眼泪,然后香香吓得尿了裤子。
一切都安置好后,所有人都离开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了黑暗中。
我睁着眼,看着眼前的虚无,复盘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慌乱之间,胖子忘记了要他的手机。
我则把手机藏在了屁股底下,没人发现。
中心自己装了个基站,信号强度还不错。在进入中心的时刻,我在手机上按下了发送键,把编辑好的信息发了出去,然后把手机丢到了越野车的角落里。
我不知道这条信息能不能发到小象的手机上,我也不知道他是否会相信我,我更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上我。
但至少,我现在还存有希望。
有了希望,时间就比较好熬过。
我睁着眼,尽量让自己清醒。
我想起了我的童年,三岁之前家里吵闹打架的日子,和奶奶一起生活的幸福时光,小时候我和香香一起手拉着手去上学,中学时在学校门口等待我喜欢的男生……
然后,我睡着了。
胸口的剧痛和止不住的恶心让我醒来,是中心的工作人员在给我灌食物。
我嘴里干渴得厉害,工作人员用棉签沾着水来给我湿润嘴唇。
王薇却阻止了工作人员。
「她不需要。」
王薇邪恶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想让我在最快的时间内屈服。
我闭上了眼睛,不看她。
天逐渐黑了,我的心也随着阳光的消失陷入了黑暗之中。
小象是我在游戏里认识的一个网络黑客,他经常会吹嘘他的各种异能,但我无法证实,因为他在环游世界。我们认识一年,从没见过活着的彼此。
小象很欣赏我的剪辑风格,把他的好多视频发给我,让我剪成小片子发到视频网站上。在我的加持下,他很快就火了,我们也成为了合作伙伴。
因为我未成年,小象无法在网上付钱给我,所以他一直用快递的形式给我寄一些贵重物品来充当报酬,他也成为了我唯一能记住电话号码的人。
我给他发的短信很简单。
「按照这个坐标来救我。求你。」
一天过去了,这个世界对我的求救毫无反应,看来,他没有收到那条短信。
八
我在三楼三天了,我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更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我只是疯狂地想要逃离这里,不管用什么办法。
我要见王薇,我要告诉她我受不了了,求她放过我。
可是她偏偏不。
「我准备让你在这里躺 5 天。」
王薇笑眯眯地说,眼睛里闪着残忍的光芒。
我只是个 18 岁的女孩,我见过最坏的人是地铁上抢座的男人,我以前从未遇到过像王薇这样的恶人。
如果我能动,我现在一定是跪在她面前,极尽地卑躬屈膝,求她放过我。
但她却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绝望地哭了,眼泪决堤而下。
王薇得意地大笑着,享受着我的崩溃。
突然,三楼的扬声器里传来的一个男人的声音。
「乐乐,别怕,我来了。」
他在叫我的名字。
我看向扬声器。
「我是小象,对不起,我前几天在船上,没有信号,刚下船看到你的消息。」
小象温柔地说。
王薇慌了神,按墙上扬声器的按键,但是似乎所有的按键都失灵了。
「我人在南美,没办法马上赶回去救你,但我已经入侵了他们的系统,拿到了监控录像,掌握了他们折磨你们的所有证据,你再忍耐一下,很快会有人来救你的。」
小象继续说。
「你们把这里所有的摄像头和扬声器都砸了!「
王薇吩咐其他人,自己则冲进电梯,去楼下处理眼前的紧急情况去了。
工作人员按照王薇的吩咐,很快砸坏了三楼大厅里的摄像头和扬声器。
「我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放到了网上,放心,我打了码,没人能认出你们。「
小象的声音突然从一个工作人员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工作人员尖叫着丢掉手机。
「我说我是这世界上最好的黑客,你现在相信了吧。」
是的,我相信了。
王薇为了阻止小象控制电脑系统,采取了断电拉网等极端手段,但一切都已经晚了。中心内部的监控录像已经在网络上传播开来,并迅速引起了网上的热议和相关部门的重视。
眼看事态无法控制,王薇又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试图纵火杀死所有人,毁灭证据。但是小象也早就预料到了王薇的动作,提前打了 119 火警电话,消防队员们把正在放火的王薇和她的同伙抓了个正着,救下了所有人。
视频和记录曝光后,我爸妈才知道中心的所作所为,只是一切都为时已晚,除了有些同学出现了强烈的精神症状外,我和很多同学的身体已经因为药物的滥用已经产生了不可逆的损伤,很多人需要终身吃药。
我爸一夜白头,我妈暴瘦 30 斤,我出院那一天看着他们这样,心里很难受。
「我们是第一次做父母,我们也很无助。「
「我也是第一次做人家女儿,我也会学着去理解你们。「
我们一家人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他们答应会把我当成有自我意识的成年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跟我协商解决。
没过多久,王薇案件开庭了。因为证据确凿,王薇因滥用药物、监禁未成年人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 20 年,他的同伙们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在网上写下了我的这段经历,并提到了那个喜欢织毛衣的娘炮陈超。很多认识陈超的人说,陈超的爸爸买了很多毛线放在了他的坟墓前,只是,这份理解来得太晚了。
我经过了一年的复读,被电影学院录取,成为影视剪辑专业的新生。
小象依然在亚马逊进行着他的探险,他说,明年会回来看我。
我们的生活,都在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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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12 13: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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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似微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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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呦鸣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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