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工具人女配后，我开始内卷。
报班读书、出国进修、跟绿茶男配深情似海。
起初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个男主都爱小白花。
直到一头卷毛，穿着白衬衫的男大学生主播对着镜头说：
「姐姐，我不在乎你给不给我送礼物，只要你每天来直播间看看我就好。」
我瞬间顿悟。
这哪是什么绿茶，这分明就是我的心肝啊。
谁爱当搅和别人感情的恶毒女配？
我也要会用心讨好我的茶味小白花。
1
宋平津阴沉着脸，耍狠将西装外套甩在沙发上，猩红的一双眼盯着我：
「如愿当上准宋太太，你很得意吧。」
我表情淡然轻瞥了一眼，得出结论：
他有霸总通病——结膜炎。
我善意给出建议：
「你眼睛好像红得有点不正常，最好找你那个万能的医生朋友去看看。」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他的脸涨红，不屑地嗤笑一声：
「祝蝶，别以为你关心我两句我就会回头看你一眼。」
我有些尴尬笑笑，指了指脑袋：
「刚才说错了，你别去看眼睛了，先去看看脑子吧。」
按照原本的剧情，宋平津在被迫和我订婚之后怒气冲冲杀上门想要给我一个下马威。
而我则会哭得狼狈不堪求宋平津给我爱他的机会。
从前的女配祝蝶一心想要嫁给宋平津，甚至愿意抛弃一切。
最后也不过是飞蛾扑火，为宋平津和真正的女主角辛樾做了嫁衣。
落得一个家破人亡跌落云端的下场。
但是如今的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被爱情蒙蔽住双眼的祝蝶了。
2
我是前些日子才穿越到这本书里来的。
我和外婆相依为命，她靠着收废品供我上学。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读书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外婆心疼我，某天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成色很新的书。
她的脸上堆着笑，说这是她从一个书摊老板那五毛钱买来的。
那个老板说这本书可以帮助我提高眼界和成绩。
外婆说，我这么努力，要是再用上这本书，一定是清华北大随便挑。
我接过那本书，却失笑哑言了。
那是一本总裁套路文，并不是什么学术书籍。
讲的无非就是有钱霸总和他的小白花爱人的故事。
总是要感天动地、纠葛不断、狂撒狗血。
噢，里面还要穿插几个蓄意破坏感情的无脑配角。
外婆的眼神很炙热，她不懂得这书到底有没有用，只是想让我开心一些。
我不想外婆失望，便在外婆面前装作津津有味地将整本书都看完了。
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其中的女配。
我没办法共情可怜她。
只是万般地不理解。
明明是天之骄女，放着神仙日子不过，却要因为这些小情小爱而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若我是她。
我定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前程。
或许是我在心里吐槽得太狠，第二天睡醒时我便发现我穿越到了这本小说里。
成了那个我羡慕却也恨其不争的祝蝶。
可我来的时间还是晚了一点。
宋平津已经和祝蝶订下了婚约。
目前的剧情进展到了宋平津刚刚订完婚，女主就回到了国内并与之重逢的桥段。
按照剧情，我应该会在宋平津上门发表这一番霸总宣言时崩溃大哭，求他将爱分给我一些。
可那是被剧情绑架的祝蝶，不是我。
当天晚上，我叫管家给我安排审请出国留学。
我要读书。
因为只有见识和学识永远属于我自己。
哪怕有一天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这些也是我唯一能够带走的东西。
3
申请的程序和请专门的补习家教老师还需要一些日子。
我躺在大床上百无聊赖翻着手机社交软件。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清闲日子，人一旦空下来就容易被乱七八糟的念头占满大脑。
我有些想念外婆。
这里的生活很好，可我很想念她。
也不知道我穿书之后，现实世界的我会是什么样子的。
一边想着，一边机械性地翻阅着那些大同小异的短视频。
忽然，一个标题为「直播给外婆交医药费」的直播间吸引了我的注意。
直播间里是一个顶着一头棕色卷发的男孩，长相斯文端正，眉眼之间尤其好看，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手中抱着吉他。
身后一块小牌子上写着：一个墨镜一首歌。
其实网上用家人生病做噱头的直播不少，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想念外婆的原因，我鬼使神差地点进了那个直播间。
直播间的人很少，谁进入直播间都很显眼，男孩看了一眼屏幕，语气平淡：
「欢迎…姐就是有点小钱进入直播间。」
我吓得险些拿不稳手机砸到自己的脸。
这祝蝶，怎么给自己的账号取这么个名字？
我平复下情绪，缓缓敲出几句话。
「外婆生病需要多少钱？」
他低头默读了一遍，回复我说：「手术要十五万，后续的治疗医生说保守估计十万上下。」
他垂下眼帘，悄悄抹了把眼泪。
我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屏幕送出了一个嘉年华。
绚丽夸张的特效一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其余几个在直播间潜水的观众也被我给炸了出来。
甚至有人对我冷嘲热讽。
「这话你也行？还送嘉年华，真是人傻钱多啊。」
假的又怎么样呢？
现在的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如果这样就能直接拯救一个摇摇欲坠的家庭，我宁愿被骗。
男主播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凑近了屏幕，有些结巴：
「谢…谢谢小钱姐，不，谢谢大钱姐，也不是，谢谢钱姐谢谢钱姐！」
他手忙脚乱抱起吉他，慌乱的样子尤其可爱。
这一刻我似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宋平津会喜欢唯他是从的小白花。
因为确实可爱。
他挠了挠头，脸通红问我：「姐姐，你要听什么歌吗我现在唱给你听。」
我问：「你一般都唱什么歌？」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还没回答我，直播间里就有其他观众率先告诉了我：
「快跑，他只会唱儿歌。」
「儿歌怎么了，说不定姐姐就喜欢听儿歌呢？」
我仿佛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明明长得不错，但直播间的人这么少了。
大概也没几个人愿意花一个墨镜的钱听一首儿歌。
除了我。
我回他：「唱歌不行的话，你给我跳个舞吧。」
他的脸突然之间变得更红了，活像一只煮熟的虾。
「跳舞，跳舞我不会。」
原本我也只是想在能力范围内支持一下他。
并没有真的想要看什么才艺表演或者为难他的打算。
既然不会的话那就算了。
正要回复他说没关系，系统却突然抽风闪退了出去。
啧。
怎么跟我之前那小破烂手机一样。
我重新点开软件，费了好大工夫才找到那个直播间。
还没点进去，便看见他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眼睛低垂着很委屈坐在椅子上。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弹幕聊着天。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姐姐生气了。」
「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嗯，我是真的不会跳舞，但是姐姐想看的话其实我是可以跳的，但是她走了。」
「我惹姐姐不高兴了，她应该是去看别人的直播了吧。」
小卷毛的声音里浓浓的委屈和自责，像是一只被丢在路边的小狗。
我被逗得笑出声来，带着五个嘉年华再次闪亮登场。
「好像有人在说我的坏话？」
小卷毛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抬眸看着镜头。
分明隔着一块屏幕，我却有种真的在对视的错觉。
咚咚。
此刻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了四个字：
有钱真好。
他几乎是要穿过屏幕扑过来。
「姐姐你回来了？」
「嗯，刚才是手机闪退了。」
我不慌不忙回复，在一群狂刷 666 的弹幕里显得很扎眼。
小卷毛这才稍微往后面退了一些：
「我还以为是我惹你不高兴了，你去看别人了。」
「你不是说不会跳吗？我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
他看着我的这句话，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对着镜头保证。
「姐姐想看的话我一定去学，姐姐的钱也是辛苦赚来的，我不能让姐姐白花钱，明天我一定学好了给姐姐看。」
嗯？
好像强人所难的感觉也还不错？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小卷毛便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姐姐，那你明天要记得来看我哦。」
呵，诡计多端的男绿茶。
4
第二天，我如约而至。
有了昨天的六个嘉年华的铺垫。
今天小卷毛的直播间人数明显多了起来。
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
但他仿佛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你们别这么说，钱姐是个很善良的姐姐。」
「我们之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大家不要乱说了，对她的声誉很不好的。」
「你们要说就说我吧，我无所谓的，但是不要再说她了。」
听着他认真盯着屏幕一条条反驳的样子。
都不用点进去就知道直播间的人在说些什么话。
我并不是很生气，但也不喜欢被别人当猴看。
点进直播间后，我什么也没说。
代替话语的是一连二十个嘉年华。
我快速敲下一句：
「就帮你到这儿了，望外婆平安。」
我的本意是想帮他的外婆。
看看小帅哥跳舞唱歌是附带的。
但如果这个附带价值需要我付出被人围观的代价。
我宁愿不要。
昨天来看他的承诺已经兑现，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我果断地切出了软件，翻看起机构老师给我发的申读资料来。
叮咚。
软件弹出一条关注人消息。
是小卷毛发来的。
「姐姐，加个微信。」
5
我看着消息，皱了皱眉，一瞬间有些下头。
原本我以为他是个孝顺外婆的好孩子，没想到也是一样地见钱眼开。
不过这一点倒是和我很像。
我回复：「还差多少钱你直说吧，没必要给我玩这一套。」
小卷毛：「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得到钱的是我，那受到大家各种眼神和批判的也应该是我，不应该是姐姐。」
「没关系，我不在意。」
人真的很神奇。
当你并没有感觉多委屈的时候。
只要有人来安慰你向你道歉，你反而会觉得有委屈的情绪涌上来。
「姐姐，你加我一下吧，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想给你看，你看完之后删掉我也行的。」
小卷毛孜孜不倦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
言辞倒是挺诚恳的。
我有些好奇，他究竟要给我看什么。
于是我翻出一个小号来给他发了过去。
不出片刻。
小号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他的头像是一只小柴犬，头上顶着一朵粉红色的小花。
嚯。
这人拿自拍照当头像呢。
好友申请通过后他立马给我发来了消息：
「姐姐，外婆想跟你说说话，可以吗？」
外婆想见我？
「姐姐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
「姐姐可以把摄像头遮住，如果不想说话的话，姐姐可以什么也不用说的。」
6
不知道是出于求证还是别的什么心理。
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摄像头被我遮挡住。
很快，视频电话的邀请发了过来。
接通之后。
视频那头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牙齿几乎掉光的老太太。
她抿着嘴巴，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在哪里呀？能听得到阿婆说话吗？」
「姐姐听得到，外婆你说吧。」
小卷毛本人就坐在外婆的身边，耐心地教着老太太用视频。
两人身后的背景是一块几乎要掉下来的白色墙皮。
贴满了老旧报纸和日历挂报。
外婆乐呵呵笑着，向镜头不停招手。
「谢谢你呀，谢谢你呀。」
「阿婆谢谢你呀。」
外婆有些疑惑地凑近：
「阿婆眼睛不好了，怎么都看不见了？」
闻言，我还是将遮挡摄像头的东西拿了下来。
眼眶有些发热。
我朝镜头打了个招呼：
「外婆，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那头的外婆愣了一下。
有些不知所措看向小卷毛。
小卷毛愣神片刻立马反应过来：
「外婆，这个就是那位姐姐。」
闻言，外婆笑得更开心了。
她指着屏幕，自以为声音很小地跟小卷毛说起悄悄话。
「你看，外婆没说错吧，就是天上的小神仙下来啦。」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外婆不知道我能听见她这个音量的悄悄话。
但小卷毛一定知道。
他直勾勾盯着屏幕：
「没错，一定是的。」
7
聊了几句之后我挂断了视频。
悄悄抹了把眼泪。
有些想外婆了。
小卷毛仿佛在我身上装了监视器似的。
他给我发来了一张外婆捧着一朵毛线织就的小花的照片。
「姐姐，真的很谢谢你，你救了外婆的命。」
「外婆很喜欢你很感激你，想见见你，把自己织的花送给你。」
「可是外婆的腿脚实在不能走动，我就想出了这个办法，希望姐姐不要怪我。」
看完消息。
我坐在床边沉默了许久。
也就是说他缠着我加好友，并不是为财所迷，想抓住我不撒手。
而是为了外婆的愿望？
那我刚才还跟吃了枪药一样嘲讽他？
……我可真该死啊。
8
「姐姐晚安。」
「晚安卷毛。」
「姐姐，我叫周绪。」
「嗯嗯，晚安小卷。」
9
周绪的直播仍然每天都开着，但我很少再去看他。
从前家里的条件不好。
我的英语水平只停留在书面上。
口语堪比废墟场里的拖拉机。
我找了个外教经验很丰富的老师替我纠正发音。
每天忙得晕头转向。
这天课上得尤其顺利。
我心血来潮再次找到了周绪的直播间。
和之前不同的是。
这次周绪就靠着墙坐在凳子上，低头静静看着一本书。
直播间很安静，只有时不时地翻书声。
我点进去才发现周绪直播间的礼物打赏已经被关闭。
这是……换路线了吗？
我切换到聊天软件拍了拍他。
周绪的手机提示音在直播间响起。
他放下书抬头。
笑得很像他微信头像上的那只小柴。
「姐姐来啦，欢迎。」
我问：「礼物怎么关了？」
「不想大家来看我的时候刷太多礼物。」
「大家每天能来看看我，我就觉得很好了，千万别因为我影响生活质量。」
刚想夸他善解人意。
直播间的弹幕立即有人跳出来拆穿。
「钱姐别信他，什么大家，这话就说给你一个人听的。」
「就是就是，钱姐你没来的时候他就一直看书，话都不说一句的。」
「附议，压根就不是心疼我们，心疼钱姐一个人而已。」
「感觉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这情意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让我开心了是真的。
「你把礼物开一下，我背包里还有上次充的几个没用完。」
周绪十分郑重拒绝：
「不可以，万一你又充钱呢？」
「行吧，那我去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小帅哥要。」
下一秒。
周绪脸涨得通红
他轻轻说：
「姐姐，开了。」
10
从前我觉得多看帅哥延年益寿纯粹是句玩笑话。
可现在我觉得这句话或许有一定科学道理也说不准。
在周绪直播间玩了一会儿。
睡眠质量都提高了不少。
第二天直到第五个闹钟响起我才缓缓睁开眼睛。
打着哈欠下楼。
正要去厨房拿杯牛奶时。
我瞥见了客厅里的不速之客宋平津，还有坐在他身边的辛樾。
原本的那点瞌睡一下醒了个干净。
掐指一算。
今天的剧情应该是宋平津因为辛樾和家里闹掰之后。
宋家将宋平津的卡和房子钥匙全都没收了回去。
宋平津不愿意辛樾挤在别的什么公寓里。
就想把辛樾送到祝蝶家来住上一段时间。
书里的祝蝶这会儿正是对宋平津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
一边想要在宋平津面前表现出大度的样子，一边想将辛樾绑在自己身边，好让宋平津多来家里坐坐。
几乎是敲锣打鼓把辛樾接进自己的家门。
这么重要的剧情。
我竟然差点给忘记了。
我转身从容大方走进客厅。
宋平津见我来了也并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或许他还以为我是之前那个不管他在哪都巴不得跟上去的祝蝶。
我亦没搭理他。
直接叫来保安：
「我眼里见不得脏东西，赶紧拖走。」
保安不愧受过专业训练见过大场面，面色如常点点头。
我满意转身看见了宋平津黑得像锅底的脸。
他的语气有些怒意：
「祝蝶，你什么意思？」
我摊手道：「就是摆明了不欢迎你啊。」
宋平津正要发作。
一旁的辛樾连忙拉住了他：
「平津，别生气，本来就是我们有求于姐姐。」
宋平津立即冷静了下来，他眼神温柔看着辛樾：
「她要是有你一半温柔懂事该多好。」
「祝蝶，你去把房间收拾出来，让樾樾住进去。」
宋平津对祝蝶从来都没有什么耐心可言。
如今比从前更甚。
他扭头命令似的语气对我：
「樾樾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最好别耍什么心眼，要是我知道你对她不好，我一定不放过你。」
「你要是这么爱她，索性把她接回家去住啊，最好把你奶奶那个佛堂的像给换下来，让辛樾坐到莲花座上去，你天天供着。」
说罢，我做出一个极其做作夸张的捂嘴动作：
「哎呀对不起我忘了，你们一家子都不待见她。」
「连你的卡和房子也都被收回了。」
「对不起对不起，瞧我这个记性，都忘记你们俩现在万人嫌了。」
我的外教是个综艺迷。
没少看卡戴珊一家的抓马综艺。
在她的耳濡目染下我也学了不少能把人给气死的阴阳怪气小表情。
这一招果然好用。
我眼看着宋平津这张男主脸逐渐涨得像个番茄：
「祝蝶！你别欺人太甚！」
「到底是谁欺负人？」
是如今求人还鼻孔翘得比天高的你？
还是在日后剧情里会偷盗祝家商业机密，间接害得祝家破产的辛樾？
宋平津跟我对视片刻。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自退一步：
「你开个条件吧，要怎么才肯让樾樾住在你家？」
我点点头：「还算聪明，说到点子上了。」
「让辛樾住我家可以，但是我要你主动退婚。」
联姻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要是解除婚约，外面的风言风语足以把人淹死。
我可不会蠢到自己去承担这样的风险。
让宋平津这个恋爱脑自己去提出退婚。
不仅他心甘情愿动力十足，而且说不准我们家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补偿。
宋平津果然是个遇上辛樾就变得头脑发达的人。
他惊喜道：
「还有这种好事？」
11
原以为我只要给辛樾安排一些事情做。
她就没工夫整天琢磨幺蛾子。
可我还是低估了她。
打碎茶碗和瓷碟都是小事。
把花生油当成清洗剂倒在地板上是常有。
直到她「一不小心」将我电脑的文件误删。
我再也忍无可忍。
然而辛樾的速度更快。
见我表情不对劲立马跪在了我的脚边，发丝凌乱泫然欲泣。
她抬眸倔强地憋回眼泪：
「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整理一下文档而已。」
「谁知道一不小心就删掉了。」
「可能是你的电脑太高级了，我没有用过这样好的电脑。」
我深吸一口气，拳头梆硬。
正要发作。
却突然觉得这个表情的辛樾十分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灵光一闪。
这小表情，不就是周绪吗？
12
俗话说得好。
能打败小白花的不是飞机大炮。
而是一朵更娇弱的小白花。
刚好我早就有给周绪和外婆改善一下生活环境的想法。
我直接给周绪发去消息：
「收拾一下行李，我来接你。」
之前周绪对我的消息向来都是秒回。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回复。
直到司机将我送到巷子口，看见里面宛如台风过境的房间。
我吓了一跳，连忙带着保镖走了进去：
「怎么回事？」
周绪抬起头，脸上已然挂了彩，眼中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狠厉：
「姐姐，你怎么来了？」
他愣了两秒，和他扭打在一起的人抓准了机会一拳狠狠打在周绪身上。
周绪闷哼一声捂着腹部蜷缩在了地上。
他头上冒着冷汗，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样子：
「姐姐快走。」
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站了出来，朝着我挥了挥手：
「哪来的管闲事的大婶，赶紧滚。」
我沉下脸，保镖十分有默契在我身后站一排。
我指了指被他们一众人包围住的周绪：
「他有什么事，跟我说。」
「人没多大点，口气倒是不小，咱哥几个不打女人，识相赶紧滚远点。」
我不气也不恼，找来一张凳子坐在门口堵住了去路。
我向周绪确认：
「外婆不在家吧？」
「还在医院里。」
不在家就好，血腥画面老少不易。
我往座椅上一靠，跷起二郎腿：
「两条路，要么坐下来好好解决，要么关上门，好好清算一下咱们之间的账。」
领头的人有些不服气，向我靠近了一步。
身后的保镖立刻闻声而动齐刷刷站在了我身边。
领头人见状下意识瑟缩了回去，随即尴尬笑笑向我解释来龙去脉。
原来是周绪外婆最开始住院的那段时间，周绪走投无路向他们借下了高利贷。
本金倒是不多，只是利息高得惊人。
我是明白他的。
普通人是没有生重病的资格的。
一场重病往往就是一场惊涛骇浪，能够轻而易举摧毁茫茫大海上一艘微不足道的小帆船。
将至亲之人将死神的手里抢回来不但需要莫大的勇气，更需要昂贵的代价。
我没再多问什么，签了一张支票递给领头的人。
反手将那张借条给撕成了碎片。
「我替他还了，从今之后周绪和你们两清。」
闻言，周绪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催债的人拿了钱立马变得喜笑颜开，走的时候还帮忙扶起了几张椅子。
周绪仍然没开口说话，他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第一次做点好事，还怪不习惯的。
我尴尬笑笑，摊手打破怪异的氛围：
「姐就是有点小钱嘛。」
周绪绷不住笑了出来，他悄悄抹了把脸，看向我的眼神越发坚定：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会尽我所能报恩的。」
一时之间，我有些莫名的心虚。
只好连忙转移话题：
「这地方被砸成这样你也没法住了，收拾收拾行李跟我走吧。」
13
周绪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
他和外婆加在一起的家当只用一个行李箱就能装满。
我带着他回了家。
辛樾站在门口迎我回家。
在看见我身边的周绪那一刻表情变得无比惊讶，甚至于连手里的水桶都掉到了地上。
她忙不迭蹲在地上捡起水桶：
「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也没有看到，我绝对不会告诉平津哥的。」
辛樾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抬眸打量着我和周绪。
我大大方方握起周绪的手腕：
「想看就正大光明看，跟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喜欢的人，他叫周绪，你记得转告宋平津一声，让他快点把退婚的事情办了，不然我没法正式告白。」
纵然我没有转头去看周绪。
但这小子的手实在是烫得可怕。
辛樾慌慌张张点头说好，收拾好水桶后忙不迭跑回了屋里。
等她走了。
周绪才轻声开口：
「我知道姐姐想做什么，不管姐姐刚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会帮姐姐的。」
我只当周绪是报恩心切，没有想太多。
将人安置到房间里叫来家庭医生后才安稳睡去。
第二天一早医生便拿来了检查报告给我。
他告诉我，周绪身上除了有一点淤青之外没有别的大问题。
我有些疑惑，以为是医生漏查了什么。
他失笑道：
「他身上那些血压根就不是他自己的，我检查过了，压根就没什么事。」
「但是我到的时候他很痛苦倒在地上。」
医生笑而不语。
愣了几秒我才反应过来。
……不愧是男绿茶啊。
14
住进来的第一天，周绪就一不小心洗坏了辛樾的一条裙子。
他：「辛小姐，你是有什么困难吗？下次不要买质量这么差的裙子了，很伤我的手，实在缺钱的话可以在这里多打几份工呀，小蝶姐不会嫌弃你没用的。」
我接茬：「我嫌弃。」
第三天的时候，辛樾拿走了我最后一块柠檬海盐蛋糕，我正要生气。
周绪：「这个柠檬海盐蛋糕是谁吃的啊？应该不是我，我能住在姐姐家已经很感激了，不会再给姐姐多增添伙食负担的，啊，不会是辛樾你吃的吧？我想宋先生一定给你付了伙食费吧，不然你怎么吃得这么理直气壮？真羡慕～」
宋平津现在穷光蛋一个，哪里有钱给她交什么伙食费。
我悄悄往旁边一瞥。
只见辛樾的脸红得要滴血，低下头默默把嘴角边的一点奶油给擦干净了。
周绪仿佛天生就和我十分默契。
我们俩时常一唱一和将辛樾气个半死。
他负责闯祸当作精，我负责宽宏大量替辛樾原谅她。
辛樾几次气得连我都能听见后槽牙摩擦的声音，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我喜滋滋在背后和周绪悄悄击掌。
他问我：
「是不是这样姐姐就会开心？」
我说那当然啦。
隔天周绪就将辛樾气得差点直接走人。
为了奖励周绪，我带他去定制了几套西服。
人靠衣装马靠鞍。
周绪换上那些合身西装之后就像彻底换了个人似的。
窄腰长腿，身形板正。
老板将他那头卷毛刘海给梳了上去露出额头来。
他眼眸明亮看着我：
「姐姐，好看吗？」
我转过头看向销售员：
「刷，给我多刷几套衣服。」
周绪将那套穿旧了的白衬衫换下来。
原本我想直接丢掉，周绪拉住了我的手。
「姐姐，这套别丢。」
「为什么？」
「我想留着，这套是我第一次遇见姐姐的时候穿的，我想它应该是我的幸运符。」
我没拒绝。
叫人拿了个新防尘袋好好将衣服给包了起来。
我带周绪买了不少东西。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透过车窗玻璃，我远远便看见好像有人站在大门口徘徊踱步。
车在门口停稳时我才看清这个人正是辛樾。
周绪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我的身后，还穿着那套新西服。
辛樾眼前一亮，连忙上前想要去接周绪手里的东西：
「怎么能让客人拿这么多东西呢？我来吧。」
周绪四两拨千斤躲开了辛樾的手道：
「没事，我不是什么客人，我是姐姐的人。」
我没忍住笑出声。
转头指了指辛樾：
「没事，她爱当提包小妹就让她提吧，你跟我去餐厅吃饭，饿死了。」
我这话不知道是哪一句触动了辛樾的自尊心。
又或者她就是故意想要给我找不痛快。
辛樾啪的一下将所有的购物袋丢在地上，眼中泛起泪花。
她咬唇十分倔强地看着我：
「祝小姐，我是因为很喜欢你所以才愿意为你多做一些事情的。」
「我不是什么提包小妹，请你尊重我。」
说罢，她仰起头擦掉眼角本来就没有多少的眼泪，站到了周绪身边。
周绪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悄悄往我身边挪了一步拽住了我的衣角。
辛樾义正辞严：
「周先生，我一直很敬佩你的才华也很欣赏你，但是我觉得祝小姐真的不应该歧视像我们这样出身或许没有她好的人，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周绪摇摇头。
他扯了扯我的衣角：
「姐姐，你心眼真好，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都肯收留。」
说到这儿我才真正明白辛樾的意思。
原来是想把周绪也归拢到她的阵营啊。
我拍了拍周绪的手：「人辛樾小姐的意思是替你出头呢，她觉得我折辱你了。」
周绪故作惊讶：
「给别人花钱和给别人住大别墅也是折辱啊？那姐姐你折辱我一辈子好了。」
我被周绪逗得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
笑出来的泪花都比辛樾强憋出来的要多。
周绪一手扶着我的肩膀一手拿起地上散落的袋子绕开了辛樾。
走远了周绪的表情才收敛下来。
我第一次在周绪的脸上看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怎么了？不开心吗？」
周绪迅速整理表情朝我笑笑：
「有一点点，因为她惹你不高兴了。」
「没事，再说了，刚才你不是帮我气回去了吗？她现在应该比我更生气。」
「这还不够。」
「你说什么？」
「没什么，姐姐今天我们饭后甜点吃柠檬海盐蛋糕吧，好吗？」
15
人是昨天晚上气的。
状是今天早上告的。
还没睡醒我便听见楼下吵吵闹闹的声音。
我披了件睡衣走下路果不其然又看见宋平津站在客厅。
一旁是苦口婆心劝说他离开的保安。
我朝保安道声早，朝宋平津道了声脏话。
「大早上又来我家干什么？」
宋平津瞪了我一眼：
「你还好意思问我来干什么？」
「我再不来，你怕是要把辛樾给欺负死了。」
「那你赶紧把她带走。」
宋平津不说话了。
周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后，给我盖了条毯子。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来，身形刚好能将我从背后裹住。
「姐姐，小心感冒。」
这是宋平津第一次见周绪。
他指着我和周绪半天没道出个所以然来。
我只知道他好像快要被气死了。
周绪见状倒了杯茶摆在宋平津面前：
「宋先生喝杯茶，平复一下情绪。」
宋平津哪里有心思喝什么茶，直接端起杯子将茶水泼在了周绪脸上。
周绪只穿了一件看起来十分温暖的纯白色毛衣，看起来十分无害。
他淡淡擦掉眼前的茶水，用更浓的茶味回击了过去：
「我只是想给周先生倒一杯茶水而已。」
他抬眸看向我：「姐姐，不要怪他，是我自己自找的。」
或许是天干物燥。
我的鼻子有些不争气地流下了鼻血。
周绪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湿的毛衣，神色有些哀伤：
「这件衣服不能沾水只能干洗打理，宋先生你这一泼算是泼废了。」
「但是我听姐姐说最近宋先生的经济状况有些紧张，如果要赔这件衣服的话我想肯定很吃力吧。」
「别担心，我和姐姐经常会去捐款做好事的，这件衣服就当送给宋先生了，宋先生不用担心赔不起。」
周绪在茶言茶语这方面十分天赋异禀，一套茶味连招打下来宋平津毫无还嘴之力。
没废我一点口舌把宋平津那不值钱的自尊给激发出来，他当即便火急火燎地要带祝蝶离开我家。
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扭头诅咒我和周绪：
「你们俩狼狈为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一开始就不该把樾樾送到这来！」
周绪站在我的身侧，轻轻搂住我的肩膀，笑得如沐春风：
「宋先生，你真是个好人，谢谢你的祝福，我和姐姐一定会在一起一辈子的。」
16
宋平津带着辛樾走后。
我十分欣慰地拍了拍周绪的肩膀：
「可以啊你小子，之前不知道你嘴皮子这么厉害。」
周绪一反常态，直接攥住了我的手腕。
声音全然不像从前跟我说话时候那样轻声细语。
我刚想问他之前跟我说话是不是都夹着嗓子呢？
他率先问道：
「把我接回来是为了对付他们吗？」
完了，被发现了。
不会生气吧？
「那我现在，算是做得好吗？」
「啊？」
我有些蒙了。
周绪将我的手带到他头顶上。
「我把他们都赶走了，姐姐以后不要再跟这种不靠谱的人订婚了。」
17
没了辛樾的捣乱。
申报学校的进程顺畅了不少。
大抵是意识到离别将近，周绪也越发黏着我。
常常敲我的门一会儿送牛奶一会儿送水果。
实在没东西送了就探头进来问我：
「姐姐，累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星星。」
我转头看了一眼阳台外面阴云笼罩的天：
「看哪门子星星，劳斯莱斯的车顶吗？」
周绪尴尬地挠挠头：
「就是，想跟姐姐聊聊。」
我伸了个懒腰，也确实该休息了。
「想聊什么？」
周绪拿出一份出院手续递给我：
「外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谢谢你姐姐，我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我有些惊喜，接过手续来看了看。
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公寓的钥匙给他。
「我过段时间就要出国了，可能照顾不到你们，所以这个钥匙你先拿着。」
「外婆出院以后肯定要一个安静又舒服的地方好好休养的。」
「这个公寓的保姆叫孙阿姨，人很和蔼的。」
「你把外婆接到这个公寓去住。」
以己度人。
我也希望如果有一天我的外婆出了什么事，也能有这样一个人能出手帮我一把。
别的都无所谓。
外婆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
我是由衷感到高兴的。
但周绪仿佛不怎么开心。
他接过钥匙在手里摩挲了许久。
半晌才道：
「真的要走吗？」
我点头：
「我要去学习一段时间。」
以我从前的情况，出国留学这种事情我连做梦都不敢做。
如今有这样的机会我必须抓住。
或许某一天我会回到我自己的现实生活中去，什么也带不走。
唯一能带走的是我这段时间利用这个身份所看到的见闻和增长的知识。
周绪闷闷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我看出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等我走了，你也要好好生活啊。」
「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人总不能停在一个地方吧，总是会告别的。」
「但我不喜欢告别。」
我也不喜欢告别。
可终有一天我一定会离开这个世界。
回去找我的外婆我的家。
我们本来就是分隔在两个世界里的人。
18
留学机构的老师速度很快。
还有不到三个月我就能如愿以偿出去读书了。
我一万次想过要不要在临走之前给周绪留下一封信。
告诉他所有事情的真相。
告诉他为什么我一定要离开。
我斟酌着措辞，又一次一次把信纸揉成团丢进垃圾箱里。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周绪敲了敲门。
吓得我连忙将新写了一半的信纸塞进了草稿纸的最底下。
「可以。」
周绪没有进门，他只站在门口。
「外婆说她自己做了醉蟹，想问你要不要过去吃。」
「那得看看外婆她外孙欢不欢迎我。」
周绪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车都准备好了。」
我们俩心照不宣，一路上都不再提起之前的不愉快。
外婆恢复的状态很不错。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见到外婆。
她热切地抱我，身上有一股我很熟悉的肥皂味道。
我的外婆身上也有。
外婆见我悄悄抹眼泪，转头一巴掌拍在周绪胳膊上：
「是不是你傻小子欺负她了？」
周绪揉揉手臂，也没反驳，把最大的一只醉蟹放进我碗里。
「没有没有，周绪对我挺好的。」
我听见周绪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一定是还不够好。」
19
吃过饭后，我提出想要散步回家。
周绪陪着我在马路边闲逛着。
看见有人在卖小猪气球，怎么着也非要给我买一个。
他仔仔细细将气球的绳子拴在我的手腕上。
「幼不幼稚啊周绪，拴紧点。」
小的时候我也常见有人提着一大把气球卖。
只可惜那个时候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压根就不敢奢望能买上一个能抵我们一家饭钱却毫无用处的气球。
周绪在绳子尾端扎了一个漂亮的结。
他说：
「小时候我就很想买，但是那个时候买不起，长大了能买得起了我却觉得买这个东西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给姐姐买一个，我才觉得气球又重新有意义了。」
「花言巧语的。」
我小心翼翼将气球拽到手里。
粉色的大猪头跟我面面相觑。
我没忍住笑出声，转头问周绪：
「你说我们俩的经历怎么这么像啊？」
「什么经历？」
「就是小时候也都很想买一个这样的气球但是没有钱啊。」
看着周绪略带疑惑的目光，我才突然反应过来失言。
正当我想着怎么圆过去的时候，周绪摸了摸我的发顶：
「那可能说明这世界上就是有两个人一生下来就特别有缘分，注定要相遇的吧。」
我问：「那如果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呢？」
「那我就跨过世界线去找你。」
20
「周绪，其实我……」
我酝酿好情绪，抬头直视着那双曾无数次坚定望向我的眼睛。
「我也喜……」
「滴——」
一阵强烈的耳鸣。
在眼前炸开的白光笼盖所有的视线。
刺眼光线扎得我眼睛生疼。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鸣之后响起：
「系统警报。」
「系统警报。」
「检测到穿越人员对 NPC 产生多余情感，影响正常剧情。」
「正在强制切断中。」
「请稍后。」
我看不清任何东西。
只有那机械警报声在耳边循环着。
我踉踉跄跄找不到出口，头像要炸开似的疼痛。
不是的。
周绪不是什么 NPC。
他有血有肉。
他是活生生存在过的。
我对周绪的感情也不是什么多余情感。
我不是用来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我不是。
周绪也不是！
凭什么不顾我的意愿就将我送进这个世界？
如今又再次不顾我的意愿将我送走？
我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回应我的始终只有那循环播放的机械音：
「检测到穿越人员对 NPC 产生多余情感，影响正常剧情，正在强制切断中。」
「切断加载完毕。」
「关闭世界。」
21
「周绪！」
我惊叫着睁开眼睛。
脑袋上全都是细密的汗珠。
外婆坐在我的床边，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幺儿，怎么了？」
我回来了？
我连滚带爬下了床。
将外婆买的那本小说翻了出来。
从宋平津订婚那段开始。
大致剧情都和之前的别无一二。
只有在宋平津将辛樾送到祝蝶家之后存在了短短几页祝蝶态度大变的剧情。
但只在这短短几页后，祝蝶又重新变了回去。
变得深爱宋平津且不顾一切。
那周绪呢？
为什么这本书里没有周绪的存在？
我翻遍了整本书，都没有找到这个名字。
按理来说我改变了一小部分的剧情，也会把周绪带到书中的因果。
为什么周绪不存在？
难道说曾经不存在于剧情之中的人，就算介入因果也不会出现在其中吗？
又或者说，我只是做了一个很荒唐的梦？
周绪。
真的存在过吗？
我抬手摸到了早就被眼泪润湿的脸颊。
如果你真的从未出现。
那我的这些眼泪又算什么呢？
外婆走到我身边来，颤颤巍巍将我搂进怀中。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那场大梦之中我去到了怎样一个荒唐的世界。
她摸着我的头轻轻说：
「噩梦拍走了，可以安心睡觉了。」
「不是的，那不是噩梦。」
22
我只给自己沉溺于那个真实又有些不现实的梦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
我将书收了起来。
全身心备战考试。
有了那段时间的私教。
我更加明白什么样的学习方法最适合自己，最能事半功倍。
我更知道报考什么样的专业对我和外婆而言是最合适的。
从前这些信息壁垒所带来的差距，如今我也不再害怕。
正如我所想的那样。
真正属于我的，能被我带回来的只有学识和见识。
靠着那段时间的积累，我变得不再盲目怯懦和自卑。
考试结束的那个暑假我拼命打工赚钱。
在录取通知书送到我手上那天，我攒够了去学校的路费。
我拿着那张录取通知书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转身抱着外婆嚎啕大哭时她有些慌了。
一个劲安慰我。
「没事噢没事噢，大不了外婆多给幺儿买几本书，总能考上的。」
我一瞬间破涕为笑，将录取通知书展开放在外婆面前。
我告诉她。
我们终于熬到头了。
23
毕业之后我选择了一家做对外贸易的公司。
在公司起步之时就一心一意跟着老板做生意。
老板是个很有远见的人。
十年里带着公司扩大规模生意越做越大。
连带着我也升职加薪，攒了不少的钱。
我带着外婆搬离了那个狭窄的小房子。
从筒子楼搬到电梯房。
又从旧公寓搬到了最新的楼盘小区里。
收拾东西的时候外婆将我曾经看过的书一本本当宝贝似的放在同一个纸箱子里。
不管搬多少次家她都舍不得把这些东西给丢掉。
她摸着那本废品站淘来的霸总小说，满是感慨：
「那个老板果然没骗我，幺儿看了果然有出息。」
我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不由得看着那本又旧又黄的书出了神。
周绪。
这个名字我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过了。
很多时候我都有些质疑自己。
那段变得逐渐模糊的记忆究竟是真是假。
我接过那本书，挽着外婆的手靠在她身上：
「是呀，我能有今天多亏了我有个这么好的外婆。」
外婆点了点我的头：
「你快别在这帮我收拾了，今天不是还有别的大事情要做吗？」
我低头看了看表。
这才发现离约定好的签约仪式只有一个小时不到了。
交代了搬家公司几句我便赶紧开车赶到了签约现场。
这是我们公司这个季度最重要的项目。
可以说只要把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了，我们整个项目组就能开心躺平。
准备了许久，就等今天一锤定音了。
紧赶慢赶，赶到签约现场时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签约桌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满头白发坐着轮椅的爷爷。
他低头静静坐着，给人一种十分和蔼的感觉。
分明从未见过，我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一直跟我们公司直线联系的副总起身做了介绍：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执行总裁周总。」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微笑着点点头。
我伸出手自我介绍：
「你好周总，我叫齐若，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他愣了愣，随即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
好半晌才伸出自己的手来同我相握。
那手不知为何止不住地颤抖着，又十分绅士点到即止：
「你好啊，齐若，初次见面。」
他收回手，让助手将合同拿了过来。
看也没看直接在合同的末尾签上了名字。
我们的团队都有些诧异，这和我们曾经预想的几百种情况都完全不一样。
我小心提醒道：
「周总，合同您不先看看吗？」
他摇摇头，合上钢笔盖：
「我信齐小姐。」
在商场上这么多年，虽然也有过不少互相信任的合作伙伴。
但是像这样连合同也不看就直接签字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签约仪式十分顺利地进行。
助理推着周总的轮椅正要往外走时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笑道：
「齐小姐，很感谢你过得这么好。」
直到他们团队消失在门口，我还没有回过神来。
胸口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有人戳了戳我的手臂，语气十分兴奋：
「齐姐，咱们居然这么顺利就把合同给签下来了。」
小助理将合同摊开摆在我面前，手舞足蹈规划着他拿到项目奖金之后的潇洒生活。
我将视线落在合同最后一页的署名上。
那里的名字正端端正正签着两个字：
周绪。
24
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了一封邮寄信件。
里面是遗产公证书和一张薄薄的信纸。
公证书上写着周绪先生死后一切财产都会以赠与的形式归我一人所有。
而那张信纸上的字迹，我已经快要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看过了：
「齐小姐，你好，我是周绪。
提笔写下这封信时，原以为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在称呼上卡了许久。
说来笑话，如今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我想，被一个土入半截的老头称为姐姐一定很奇怪吧，那请允许我叫你齐小姐。
齐小姐，在你离开的那些年里我过得还不错。
外婆身体痊愈，一直活到了八十五岁，离开的时候没有痛苦，是喜丧。
我开发的软件卖了个不错的价钱，又找了份还不错的工作，薪水很高。
路过首饰店的时候我总是会进去看一看，那里最贵的戒指一百九十九万，我已经可以买得起了，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送给你。
也是到那一刻，我才意识到。
齐小姐，在你离开的那些年里我过得并不好。
我的人生缺少了一块，一直无法圆满。
我看到了你留给我的信，那封没有写完的信。
我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之后你对我的态度大变，你变得很爱宋平津，很讨厌我。
原来那不是真正的你。
我有些矛盾，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庆幸那个丢掉我不要我的人不是真正的你，又为相隔于两个世界而难过。
但是我答应过你的，我会跨越世界线来找你。
外婆去世那年我四十岁，再无任何牵挂。
来到这个世界时我四十五岁，我一无所有，只能一切从头开始。
当我站到足够有能力保护你的位置时，我已六十七岁。
这样的差距无法用任何金钱和努力填埋。
我深知这样的爱不算是爱，或许于你而言是一种困扰。
但能见到你一面，我已心存感激。
齐小姐，在你离开的那些日子里……我十分思念你。
如今能看到你活得精彩，我比任何人都还要开心。
无法亲自给你幸福只是我一个人的缺憾，不是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也请你努力生活，努力给自己最好的人生。
我花了一辈子来兑现我的承诺，已经圆满。
至此，我已再无任何遗憾。
另：请代我向外婆问好，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当年卖书给她的那个人，外婆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齐小姐，你有一个很爱你的外婆。」
25
穿堂风过，吹得信纸哗哗作响。
风迷了眼睛，鼻尖泛起酸涩来。
周绪。
那不是我的一场梦。
他真实地存在过。
我拿着信纸穿过大半个城市去到酒店，前台工作人员告诉我他们早已离开。
只差一步又是错过，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还能找到他。
工作电话、个人电话、公司地址，我找遍了周绪曾经留下的痕迹。
但他仿佛是铁了心不想再以自己现在的面貌见到我。
当一个人下定决心要躲避一个人时，就真的会像人间蒸发。
直到那天，助理给我发来了讣告。
我终于再次找到他、看见了他。
周绪变成了一张大大的黑白照片，挂在放满了花圈的灵堂中间。
照片上的人眼角布满了皱纹，淡淡笑着，神色宁静。
我站在灵堂外，远远望着那张照片：
「周绪，好久不见啊。」
你都老了，老得我都认不出来你了。
公证处的工作人员拿到遗嘱找到我。
我接受了周绪所有的遗产。
资金、股票、不动产还有一枚样式很旧的戒指。
他们说周绪有特别交代过，如果这枚戒指我不想要的话就跟着他一起埋起来。
周绪，你真是我见过最小气的人。
自己见过了我长大的所有样子，却不让我看见他老去的模样。
如今连戒指都还想要收回。
我吸了吸鼻子，将戒指戴在了手上。
「周绪，我戴上了，你别想再收回去了。」
周绪留下的东西很多。
我将一些动产变卖换成了流动资金，一部分捐给了红十字会，一部分捐给了市里的福利院。
以周绪命名的希望学校接收了数以千计的贫困儿童。
空闲的时间我常去那些学校帮忙。
我是有私心的。
一笔钱或许很快会花掉。
但这笔钱所换来的无数人的未来是不可估量的。
这些人或许会在这笔钱的帮助下拥有更为璀璨的人生，不用体会当年我和周绪所受的苦。
周绪这个名字也将在这个世界里被更多的人铭记。
世界会更迭，但总会有人替我记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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