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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我没接过她的电话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3046 更新:2026-06-09 11:08:42

我没接过她的电话

蚀骨危情

医院里,沈老爷子还没有从那道代表危机的大门里出来,站在门口的男人,莫名地有些不安。

在又一次的右眼皮跳动之后,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他侧首望了望门,又问老爷子身边的管家:「祖父究竟是怎么晕过去的?」

「老爷子是突然……」管家说来说去就这么几句话,正说着,门开了,一个白大褂从里面出来,沈修瑾伸手拦住了这个白大褂的医生:「里头的人,是我的祖父,他现在情况如何?」

那个穿白大褂的没有想到,会忽然被人挡住了去路问话:「您祖父并没……」

「我们老爷子是沈氏财团的老董事长,你们医院可要好好治啊。」

没等白大褂说个完整的字出来,一旁静守一旁的管家突然打断。

白大褂脑子转的我也够快,瞬间就改了口,说情况还不明朗,还要再仔细地查一查。

男人没说话,右脚往旁边让出一步,给白大褂让出一条路,同时,却拿起来手机,一边状似不经意地侧首,冲着一旁沉默的老管家半挑了挑眉:「煜行也是学医的,医术放眼全国,也十分有名,他在,我才放心。」

老管家眼皮子跳了下,抬起头,张了张嘴,他倒是想要与面前的男子说点什么,可他说什么都不是啊。

竟有种不上不下,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而他们沈家这个少爷,一向是个行动派,嘴里一边说着给白家的公子打电话,还没等他阻止,少爷他拨过去的电话,都已经接通了……他还能够说什么?

「白煜行,你来XX附属医院一趟。……嗯,老爷子晕过去了。这边附属医院的医生正在抢救。你来一下,看看老爷子还有没有得救。」

一旁的老管家在听到沈修瑾说的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色都难看了起来……这、这少爷说的好像老爷子快死了一样。

就算白家跟沈家再是合作关系,白家公子和他们沈家十分的友善……这到底也是个外人吧,当着一个外人的面,直接说沈家的老爷子快死了,这……不合适吧?

而电话那头,白煜行在接到电话后,一脸的古怪……这又是闹腾什么?听沈修瑾那家伙的口气,怎么也不像是他们家老爷子快死了吧?

「沈修瑾,这种玩笑不好玩儿。」

沈修瑾冷冷一笑,正好迎面,刚刚从急救室里出来的白大褂,手里提着什么东西,又往回走,眼底冷意一闪,伸手快准狠地又拦住了这倒霉催的白大褂:

「医生,你给电话里的说说,我祖父是不是情况不太妙?」

之前有老管家突然插嘴,这会儿,沈二立刻很有眼色地一脸煞气挡在了老管家的面前,大有一种「你敢捣乱你试试」的土匪意思。

这会儿白大褂可没有人提醒了,只想着刚刚那老管家阻止他说出实情,又话里暗示他的事儿,白大褂按照之前说的,又说了一遍,这一回,还故意把情况说的更加严重了一点。

沈修瑾重新把手机,放在了耳边,「白煜行,情况就是这么一回事,你听到了吧?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医生也说了,我祖父他的情况十分不妙。」

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医生努动下巴:你可以走了。

而老管家一张老脸都快黑成锅盔了……现在这情况,是怎么样?

想到这里,老管家只恨不得把那个没有眼色的白大褂给剁了。

沈修瑾的眼皮又是猛地一跳,他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浓……又看了看急救室的门,祖父他应该情况并不是十分严重。不是祖父……那,心里浓郁的不安,又是因为什么?

下一刻,他脸色骤变,手中的手机来不及收起来,又给家中去了电话:「夫人今天好不好?」

「夫人去简家给简夫人贺寿了呀。」

沈修瑾皱了皱鼻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

电话那头,王管家愣住了:「夫人不是主动给您打过电话请示了吗?」

轰!

耳边炸开,他心中乱成一团……从没有接过她的电话!

沈修瑾没有说多一句多余的话,立刻断了和王管家的联系,拨打简童的手机号,手机无人接听。他眉心隆起山丘,又简家打电话,简家的座机根本打不通,只好往简振东的手机号打过去。

没有过多少时间,电话就接通了:「沈总?」

「简振东,简童在不在你那边?」沈修瑾根本不愿意多花一分一毫的时间,浪费在与简振东寒暄扯皮上,于他而言,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要确定简童的行踪安全。

「小童?」简振东惊讶地问:「小童是有来过,不过刚刚已经离开了。」

沈修瑾若有所思:「离开多久了?谁和她一起?」

「才离开没多久,我看看时间……嗯,差不多十分钟。小童身边那个苏小姐开的车,带小童一起离开的。……沈总,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小童发生什么事情了?」简振东紧张担忧地站了起来,对着电话那头的沈修瑾追问。

闻言,沈修瑾黑眸越发的深邃,喉咙里淡淡「嗯」了一声,客套地道一声:「简总,打扰了。」

沈修瑾话刚落,掐断了与简振东的通话,立即拨打苏梦的手机号码。

一阵忙音之后,传来机械式的女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沈修瑾神情凝重,不信邪地又一次重新拨打过去,传来的结果,和刚才一般无二。

他眉宇之间的丘壑越发地深了,苏梦的手机打不通。

情况也许只是因为苏梦手机没电了停机了,但是,这种情况,自从苏梦跟在他手下做事,至今从没有出现过!

手里的手机狠狠一捏,倏然转身,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逼近沈老爷子的贴身老管家:「祖父什么意思?」

刚刚沈修瑾在一旁打电话的时候,老管家也听到了一些,有一些猜测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但……

「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老管家一脸不解地问道。

沈修瑾冷笑一声:「祖父这『病』得可真是够巧。」

管家脸色一变:「少爷!你怎么能够说出这种大不孝的话来!」

沈修瑾不欲与他多做口舌之争,眯眼喝问:「她在哪儿!」

「少爷说的『她』是谁?」

「还要装吗?」沈修瑾冷冷地注视着面前背脊有些佝偻的老管家:「说!祖父把她怎么了!」

「少爷,您误会了老爷子,老爷子他正在急救室抢救……」

「呵呵,还真是巧了,老爷子一『病倒』,简童就出事了。」

「原来少爷是在担心简小姐啊,少爷宽容一二,刚刚少爷打电话的时候,老奴不小心也听到了,简总不是也说了吗,简小姐『刚刚离开简家,简小姐此刻是在回庄园的路上。少爷稍安勿躁,再等等说不定简小姐就回去了。」

沈修瑾眼中的冷意越来越浓厚:「我没有时间跟你耗着,你听好了!你嘴里的『简小姐』,简童,她是我沈修瑾的妻子,结婚证书上写的清清楚楚,是沈家的当家夫人!

再让我听到『简小姐』这三个字,无论祖父有多青睐你,你也少不了扒掉一层皮!」

「现在,请你告诉我,我妻子,简童,现在人在哪里?嗯?」苏梦跟了他这么久,从没有过手机关机的情况,除了飞机上。苏梦也知道他的习惯,所以手机随时都是开机状态。

但这一次,苏梦的手机却关机!

小童更是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提过要去简家,瞒着他去简家,现在却和她一起的苏梦手机关机。如果没有老爷子突然脑溢血昏迷送医抢救这件事,而刚刚他也没有看穿老爷子是装病的话……他也许不会把简童出事,和老爷子联想都一起!

简童出事,简家,老爷子……未免太巧合!

简家恐怕已经跪舔攀上老爷子了!

沈家的这位管家,地位比之夏管家的地位要高上许多,他从前一心一意地跟随在沈老爷子的身边,自然,惟沈老爷子的命是从,也自然,是沈老爷子身边最信任的人,可他都没有听说老爷子还有这样的计划,要借着生病之由,将简童弄走……当下,他心里暗恼,隐约猜测出什么来。

但此时此刻,却不能将心里猜测的东西,告知面前的沈修瑾。

「少爷,老奴服侍了老爷子一辈子了,按理来说,老爷子如果真的借着病故,做出绑走简小……夫人的事情的话,老奴应当知道才是。」管家苦口婆心地说道:

「少爷,老奴给您发誓,老爷子这一次真的没有借病故对简小姐做什么。」

沈修瑾幽幽目视面前的管家,对于老爷子身边一直服侍的这个老管家,也可以说,是从小看着他沈修瑾长大的,对于这个老管家的了解,沈修瑾不觉得此刻,老管家在说谎。

那么……真的与祖父无关?

一双凤眼,冷漠而深沉,长长睫毛垂下,深思起来,如果不是祖父……又是谁?

倏然一握拳……无论是谁!

老管家是正对着沈修瑾的,而此刻,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之色!

老管家倒吸一口凉气……记忆中,少爷现在这一副杀意凌然的模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少爷,您要做什么!」

老管家冲了上去,拦住转身离去的沈修瑾。

「让开!」

「少爷,不能冲动啊!」不能,自己绝不能这样放任少爷现在离开,不然的话,少爷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谁也不知道!

老管家焦急万分!

「呵~踪迹不明的是我的妻子!你让我怎么平静下来!你让开!你也是沈家的老人了,我不想对你动手。」男人冰冷的侧容,寒冰带煞,微微侧首,冰冷的眼眸,一眼冻煞了老管家:「沈二,拉开他!」

沈二立即上前,老管家拦不住沈修瑾,反而被沈二不费力地拽开,他到底经霜历雨几十载岁月,立刻明白此刻最该做什么。

绝不能叫少爷现在跑出去!……老管家眼底灵光一闪,也不去追沈修瑾了,脚后跟一转,飞也似地就朝着急救门奔跑过去。

「抓住他!」沈修瑾从容冷喝一声,沈二立刻眼明手快,一把从身后拽住了老管家:「抱歉了,事有匆促。手下无轻重。」沈二面无表情地对老管家说道。

沈修瑾淡淡灰眸,扫向老管家,一眼落在沈二脸上:「看住了他。」淡眸又徐徐扫向那道急救室的门,漆黑眸子眯了眯,薄唇又吐字:「还有……那扇门!」他还没有彻底的将那扇门里躺着的老者,排除嫌疑。

老管家瞬间听懂了,赫然睁大眼睛:「少爷!你不能!」看住他,又看住老爷子身处的那扇门……那不是变相地监禁吗?!

他震惊地盯着楼道口那道急促离去的背影,不敢置信!

「沈二,你松手!快去阻止少爷,老爷子绝不希望少爷做出什么有背沈家名声的事情来的!」老管家满脸焦急,但沈二却不为所动,老管家急切得大叫:「快去啊!你怎么抓我抓这个紧!」

「得罪了,虽然您老辈分摆在这里。但各为其主。」言下之意是说,他只听沈修瑾的命令。

「你!你这是害了少爷啊!」

「boss他自有打算。」

……

那边沈二牢牢看住了沈老爷子和老爷子身边的人。老管家的手机被「不小心」地摔坏了。

这一边,沈修瑾急赤火燎地发动一切他能够冻的了的关系,去找简童。

心里其实明白,那女人,恐怕是出了事了。可还是希冀一切就是误会,所以一路上,一边远程遥控,让能够出动的力量去找人,一边每隔五分钟,就往家中打电话,询问王管家,那女人有没有回家……虽然明知只要那女人回到家了,王管家定然会第一时间给自己报信。

左眼眼皮越亮越厉害,心里那股无来由的慌乱,是他沈修瑾活到这个年岁,都不曾有过的。

车子里的男人,眉心已经拧成了一股麻绳。

他车子在路上开得飞起,而所去的方向,赫然就是简家!

简家的门前,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引擎轰鸣,又发出一声震天的巨响,「呜~~~」

这声音,听得正在喝茶的简夫人心头猛然一乱,手里的杯子,「咔擦」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这,这是怎么了?」

而刚刚去往书房的简振东,也被这轰鸣的巨响,狠狠吓了一跳,匆匆站起身,走到了窗前,往下看……下一秒,面皮绷紧!

沈修瑾的车!

这一刻,简振东的心里,闪过无数个猜想……他怎么来了!

沈修瑾不是应该在医院里,候着沈老爷子的吗?

难道他是为了……

无数个猜测,他脚下却不敢迟疑地迈出书房大门,朝楼下脚步匆匆而去。

「简振东,简童呢!」

简振东面色僵硬地说道:「小童已经离开……」

「我来不是听你说废话的!」

「我……我真不知道啊?难道小童她没有去吗?可是是苏小姐亲自接送小童的啊。沈总啊,会不会是两个年轻人贪玩儿,去哪儿逛街去了?」

……

简振东在简家如临大敌,简童在一间旧仓库里,被一盆冷水泼醒。

头顶一盏老旧的白炽灯,还是那种八九十年代许多人家会用的那种老旧灯泡。

幽幽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却被这老旧的白炽灯不算强烈的光线刺了眼,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遮光,却动弹不得,垂眼扫了过去,才发现,被绑在了椅子上,双手被反剪在椅背后头。

「你终于醒过来了!」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简童望了过去,在看到那道人影的时候,不知是嘲笑,还是苦笑,她轻笑了一声。

「你还敢笑!」

面对异常愤怒的绑匪,简童的反应,却出乎面前这愤怒之人预料之外的平静。

而她的平静,却是面前人不能忍受的!

「贱女人!你还笑!你还笑!你这个杀人犯!心肠歹毒的贱女人!」

那道声音更加愤怒地嘶吼叫骂:「当初要不是你,我的薇茗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早逝?要不是你的话,薇茗怎么会被那些畜生玷污!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心肠歹毒的臭丫头!」

简童就被绑坐在断了半只椅子腿的椅子上,不发一言地望着面前的老者辱骂。

「亏薇茗和你还是好朋友,亏薇茗把你当做最要好吃的朋友,你呢!你做了什么!啊!!」

老者的辱骂泄愤一般地摇晃被绑在椅子上的简童,一双老眼尽染上恨意!

简童任由老者发泄地骂着,直到老者说出「薇茗把你当做最要好的朋友」……再也不能忍!

「许多年前,我也这么认为。夏薇茗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夏薇茗拿我当最要好的朋友。」老者怒目盯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无声地笑起来,他心里就跟染了毒一样,乌黑蔓延开来……「啪」!

「你还笑!你还有脸笑!」

这一巴掌,狠狠地扇歪了简童的半张脸,她的脖子向一侧扭了过去,半靠在椅子上,她没有动,就着侧首靠在椅子上的姿势,尽管嘴角被那一巴掌扇裂了的疼,她却仿佛不曾察觉,淡淡地开了口:

「夏管家,你拿我当傻子吗?还是你以为,那三年的牢狱时间,还不够我把那件事情想明白?」她的头缓缓地扭向前,目光终究落在了面前老者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上:

「是谁,算计了谁。是谁,不怀好意,又是谁,偷鸡不成蚀把米,自食了恶果。」她缓缓地开口说着,一字一字,说的很清楚,尽管嘴角被那一巴掌打裂,却坚持一定要咬字清楚,一字一字都必须清楚!

只有每个字清楚了,她和夏薇茗之间的那股烂账,才能够算清楚!……这也是,时隔多年之后,她对夏薇茗罪行的控诉!

怎么能够……不清楚呢!

从什么都不缺站在金字塔顶端,落到泥潭之中的人,才能够明白,这些微乎其微的别人也许不在乎的细节,自己却异常地计较,才能够明白,那是自己所坚持的,所在乎的!

「你……」夏管家心里「咯噔」一下,心跳乱了半拍,望着那椅子上被绑着的人,老眼之中,浮现了怀疑之色……她,知道了?

不!

怎么可能!

如果她知道了的话,为什么出狱之后没有立刻找到沈家庄园来?

如果她真的知道什么的话,为什么之前在沈家庄园里,对于他针对她的那些刻薄和苛待,她不做任何的表示?

她不可能知道!

如果,如果她真的知道,为什么她还能够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说!

简童仿佛没有看见面前老者满脸的震惊,又或者说,她不在乎这老者是震惊还是其他。她不在乎这个人的任何想法,只一字一字,幽幽地望着头顶的那盏白炽灯,似回忆一般:

「夏管家,你还记得,小的时候,我和薇茗一起坐在庄园的花园里玩耍吗?我和她两个人,背靠着背坐在花园里那棵最大的树下,即使一天不说话,两个人各自捧着一本书,也能够呆着一天。

我祖父在世的时候,管着我很严,要学得东西,比同龄的人多很多,常常是半夜三更还在学着,其实休息的时间很有限,一旦有了休息的时间,我就跑去沈家庄园,沈修瑾不太耐烦理我,很多时候,反而是薇茗和我一起的时间更多。」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夏管家满脸狐疑和戒备:「你不会以为现在打感情牌还有用吧?」

简童的视线,终于从那盏白炽灯上转向了老管家,看久了白炽灯,忽然又去看夏管家,其实是看不清楚的,但……这,就是她的本意啊——谁又愿意真的看清楚面前这个面目可憎的老者?

「我的意思是,这样一起长大的我们,我不认为,薇茗是会自杀的人。」

「薇茗会自杀,不就是因为你陷害她被糟践的吗!」

夏管家腮帮子咬得紧紧!

简童轻笑一声,摇摇头,只觉得可笑:「我很清楚,那一晚发生的事情,不是我陷害的。是谁陷害的谁,我们都清楚。夏管家……你能告诉我,薇茗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你……你……胡说什么!不是你陷害的,是谁?就是你害死薇茗的!」

她觉得,眼睛有些疼了起来,大约、可能、也许……她应该一直一直盯着白炽灯看。

「夏管家,我如今,人被绑着,我是鱼肉你是刀俎,而你大概是不太想我活着的吧?」否则,她出事的事情,那个人迟早会查到夏管家身上来,到那时,夏管家大约也没有活路了吧。

她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老者:「夏叔,」难得的,多少年后,她又叫了一声「夏叔」,她说:「夏叔,你既然已经不想活下去了,而你,也不会放我活着,既然,都是要死的人了。

你就告诉我,薇茗到底是怎么死的?」她坚信,夏薇茗绝不会自杀。

一个隐忍这么多年,在所有人面前演着戏的人,一个连死都要算计别人的人,又怎么会轻易地自杀?

「薇茗是自杀的!是被你害得自杀的!」夏管家苍老的脸上,莫名的青黑一片。

「夏薇茗绝不可能自杀。」

「她就是自杀的!」

「她不是自杀!」

「她是!她就是自杀!」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就是!」

两个人互不相让,简童咬定夏薇茗不可能自杀!

而夏管家越说越激动!

「她不是!」

「她不是自杀又怎么样?」夏管家激动无比的叫嚷,双目赤红,本就凹陷的两颊,浮现诡异的红晕,激烈地叫道:「就算告诉你,她是我动手杀死的又怎么样!」

轰!

耳畔仿佛炸雷,时间静止了一般。

而夏管家的声音,也忽然戛然而止!

夏管家老脸上青红白紫交加,变化莫测,像足了调色盘!

「夏薇茗……是你……杀死的?」简童怔然,不敢置信:「为,为……什么?」她不明白,眼前这个老者,不是夏薇茗的亲生父亲吗?

他怎么能够做出这种弑女的事情来!

夏管家老脸青黑一片……目光幽幽地盯着简童身上,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想收回来,难了。

看着简童满脸的惊愕,他老脸上反而变得平静了下来。

简童震惊地望着面前的老者……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父亲能够亲手捂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即便是简振东,对于自己的生死,简振东也没有亲自下场做这种道德沦丧的事情。

「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手的!」她怒斥……就算她与夏薇茗之间,已经仇深似海,可,这种父杀女,说出来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如今她听到后,也无法无动于衷啊!

「为什么?」她望着夏管家:「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她不是在为夏薇茗讨公道,而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本以为,二十岁之前,她见识过了繁华富裕,奢侈纸醉金迷,二十岁之后,她体会了生不如死,低到尘埃。

好的坏的,她都已经经历过了。

本以为,这个世界上,再难有什么比这些事情,能够震惊到她,可今天,有人站在她的面前,毫无悔意地告诉她:我,亲手杀了我的女儿,嫁祸给了你。

不是为夏薇茗讨公道!

是为了她自己这三年的冤狱!她也要弄明白……为什么!

又有什么理由,让一个父亲,对自己的亲身女儿下手……她绝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夏管家这么做,只是因为要陷害她……没有道理!

「为什么?」夏管家讽刺地笑着:「想知道为什么,等你下了地狱,去问阎王吧!」说着,眯起了老眼,简童清楚地在这双惊蛰的老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杀意,心里猛地一「咯噔」,这个人立刻就会对她下手了!

「等一下!」她粗嘎的声音一丝焦灼地喝道:「夏叔,不管你想要做什么,你先等一等。我……跟你交换一个薇茗的秘密。条件是,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她心里七上八下乱的厉害,尽管知道,今天是逃不出去了,可也不甘心,就这么当个糊涂鬼。

「夏叔,你总要让我死个明白。当年,你为什么要对夏薇茗,你自己的亲身女儿下手……你总不会就是为了陷害我吧?

当年的事情,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我却是实实在在坐了三年的冤狱,你至少,在我死前,告诉我原因。」

这世上有人间地狱,可人死后,是否真的有十八层地狱……谁又说得清?

活着,都不能弄清楚的问题,指望死后问阎王?

夏管家本要行凶,但在听到简童情真意切的话之后,他老眼之中露出思索。

对于简童口中,那个薇茗的秘密,夏管家……似乎有些意动。

「好,你说。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随便胡说一些东西冒充薇茗的秘密的话,那就别怪我爽约。」

简童连忙点点头:

「薇茗有一次哭红了眼,跟我说,夏叔你嫌弃她不是男孩子,你觉得她给你丢脸了,你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但是那个私生子后来被车撞死了。她还哭了好久,她说,就算你不喜欢她,但那个被撞死的是她弟弟。可是你连她的弟弟到死都不愿意让她看一眼。她很难过。」

夏管家有个私生子……这,应该算作秘密了吧?

简童本有些担心着夏管家不认账,可没想到的是,在她说完这些话之后,夏管家情绪突然激动,爆裂而起:

「她难过?她有什么难过的!亮亮就是她花钱雇人撞死的!」夏管家突然情绪无比激动:「她撞死了亮亮,还跟你猫哭耗子!」豁然,夏管家神色诡异地盯着简童:

「对,你说的对,她不是自杀。她这种连亲弟弟都能害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你不是想要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吗?是我。是被我被我用枕头捂住脸生生捂死的!」

简童心里已经乱成了麻绳……望着面前老者神似癫狂地具无不细地描述着,他是怎么一点一点地捂死他自己的亲身女儿的,她觉得……夏管家疯了!

夏管家描述完之后,又诡异地「咯咯咯」地怪笑,盯着简童:

「捂死了她,然后,我把现场做成了自杀的样子。我看着她挣扎到咽气,最后一动不动,就想到了亮亮被肇事车子拖行十几米还没有咽气,在地上如同缺了水的鱼一样干挣扎的惨状,我就快意啊,我终于替亮亮报仇了!」

简童震惊地望着面前形似癫狂的老者……「你疯了!那也是你的女儿!你们一家人都是疯子!」

夏薇茗害死夏管家在外头的私生子,夏管家就弄借机弄死夏薇茗!这一家子的人,都是神经病!

可是这一家子的神经病,还把她算计进去了!

「我不能够没有儿子传宗接代,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在外面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血脉,养到十二三岁,却被那个孽种害死!」

「那你更应该珍惜剩下的唯一的女儿啊!」而不是做出那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来!

「女儿?呵呵呵……女儿?」夏管家连续说了两次「女儿」,神情说不出的怪异,简童说不上来,这怪异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只听到夏管家娓娓道来:

「当年,我妻子生产之后,我去看过,我亲手抱过我的孩子,清楚的看到我孩子的右脚心有一颗黑痣。等到我妻子准备出院的时候,我去办完出院手续之后,也是我亲手抱着孩子的,我也清楚的看到,那个孩子的右脚脚心没有黑痣,干干净净!」

夏管家说着:「薇茗根本就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轰!

简童的耳边炸开!

被夏管家一句一句的话,炸得没有思考的时间。

她神情呆滞,好半晌,没有回神……夏薇茗……不是夏管家的女儿……但……但……她被绑在椅子背后的一双手,剧烈地颤抖,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的指甲死死地扣进掌肉了,两只掌心,两行温热的鲜血缓缓地溢出,顺着手掌,滴答滴答滴落在水泥地板上。

简童还没有来得及消化掉这些,夏管家已经面目狰狞地望着她:

「可是夏薇茗再不好,我也养了她几十年,就是阿猫阿狗也有感情啊!简童,终归到底,也是因为你,如果那天你如约而至,如果那天薇茗没有替你承受那些畜生的暴行和羞辱,我没有看到她残花败柳的狼狈模样,她是先生看中的,她不再干干净净了,那就不必再活着了。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你那天没有在约定的时间里到约定的地点,薇茗怎么会替你受辱,那一些,本该是你承受的!

而我,我又……我又怎么会因为她不再干净的身体,又想到了她对亮亮的心狠手辣的决绝,而一时想岔了对她出手?……那到底也是我养了二十多年,朝夕相处的当做亲生女儿养大的孩子啊!」夏管家冷笑着:

「所以造成今天这一切的,都是你!你害我亲手杀了自己养大的孩子!」

望着面前疯癫的老者,听着他荒谬至极的言论,简童此刻,心如荒漠,一片干涸。

她无法对面前的老者说出:我的右脚心上,从小便有一颗黑痣。

她是跟着祖父身边长大的,而简陌白却更喜欢待在父母身边。

祖父有一次玩笑的说了一句:交给你们两个小任务,谁能够从你们唐伯伯那里拿到他随身携带的宝贝的老钢笔,谁就拿第一,爷爷书房里的玉貔貅就归谁。

后来她拿了第一,拿到那只玉貔貅的时候,开心极了。玉貔貅她生在那样家庭里,从小也见过许多,但祖父的那只玉貔貅,却和其他的都不一样,颜色很透很透,举着玉貔貅,对着阳光,透透的,女孩子喜欢晶晶亮亮的东西,小时候,她也不例外。

简陌白看见了,就想抢。她不给,顺势推了简陌白一下,也没用多大力,却把简陌白推到地上。

照看简陌白的张阿姨正好看到了,当时恼了,就冲着还小的她说了一句:

果然是没爹没妈的孩子,没教养,还把少爷推到地上去!

她惊呆了……没爹没妈?

当时就反问了张阿姨:「我有爸爸妈妈的,你怎么说我没有爸爸妈妈?」

张阿姨也愣住了下,才撇撇嘴说:「你不是跟在老爷子身边长大的吗?没有见你跟太太老爷亲近……是张阿姨见到小少爷摔倒地上,心里一急,话就说错了。小童,你别去和老爷子告状,好不好?张阿姨说错话,给你赔礼道歉。」

那时候年纪小,也信了张阿姨的话。

而此时此刻,因为夏管家的那一句「我的女儿右脚掌心里有颗黑痣」,简童觉得右脚如有实质的火烧一般的疼,难耐的疼。

「你就、你就因为脚底板的一颗黑痣,就认定了那不是你的女儿吗?除了那颗黑痣,还有什么证据证明,夏薇茗不是你的女儿?」

光脚底板有一颗黑痣,还不能够印证她心里的想法……这个世界上,脚底板有黑痣的人,又不是只有一个。

夏管家张嘴刚要说话,突然,一声异动突然响起。

「是谁!」夏管家浑身紧绷,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周围,浑浊的眼球转动着,一寸一寸从周围的角角落落滑过去,虽然没有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但是这一声轻微的异动声响,同时也让夏管家有所压力。

恐事情多变,夏管家面色一变:「不能多说了!……我活不成了,你也别想活!也……给薇茗陪葬去吧!」

夏管家说着,凶形毕露!

一把弹簧刀,尖锐的刀尖逼近过来。

「住手!」

苏梦见不能够再躲了,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老家伙这么警惕,稍有异动,立刻警觉,毫不犹豫就准备动手。

她手背在身后,悄悄给沈修瑾的手机发去了定位。

又匆忙扔到了一旁角落……要是手机被这个老家伙看到的话,那么她给沈修瑾发去的定位,也会被发现。

「梦姐?」简童喝道:「你快走!」

「别说傻话了。」苏梦摇摇头,「我现在走,也难逃boss的惩戒。」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傻子,我自己追过来的。我想走的话,就不必来了。」

「你是先生身边的那个苏梦!」夏管家喝道:「本来没有你什么事情,你却为了这个贱女人,要来送死,那就怪不得我下手了!」

「呵呵,话说的真好听,其实是因为你的丑事被我全部都听到了,你怕我说出去才想要灭口吧?」

夏管家老脸青红交加,狠狠啐了一口:「反正今天你们都要陪我下去,听到了又怎么样!」

「丧心病狂!你们一家子的恩怨,却牵连到别人的身上,还义正言辞的说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说夏薇茗不是你女儿我都不信!

当年她想害小童失贞受辱,结果自己反受其害。今天你又把自己杀女的丑事,硬要盖在小童身上……我看你们不是父女,胜似父女!一样的自私冷血!」

「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只许你做,不许我说嘛?只许州官放火?呵呵?」

苏梦言辞激烈地呵斥夏管家,简童渐渐地冷静了下来……若有所思地望着不停刺激夏管家的苏梦——梦姐故意在拖时间!

她的视线往大铁门看了去……

……

车子里,沈修瑾的手机传来苏梦的短消息,急匆匆地点开,立即跳出来一个位置定位,心里猛然一跳,那股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厉害!

发的是位置定位,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有……这两个女人处境不妙。

车子更是玩儿命地往前开,只求快点、快点、再快点地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个老旧仓库,不远不近,城乡结合处。

仓库里,苏梦成功地把夏管家气得够呛,与之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仓库外急刹车的声音,十分的响亮,就算在里面的人,也听到了这一声轮胎剧烈摩擦地面而发出来的声音。

苏梦艳红的唇瓣缓缓勾了起来,瞧了夏管家一眼,便好整以暇地转过身,缓步走到角落,十分优雅地弯下身去,从地上捡起来什么。

夏管家定睛一看:「你用手机做了什么!」

「你不会看吗?做了什么,你不是心里已经猜到了吗?」

「你刚刚……是拖延时间???」

「呵呵。」

夏管家后知后觉,终于明白了,刚刚苏梦是故意拖延着时间。

他来不及再去和苏梦多说什么,手里拽着刀子,就冲着被绑在一旁歪脚椅子上的简童冲了过去,咬牙切齿,发狠地骂道:「我死也不会让你好过!臭丫头!」

苏梦脸色大变,没有想到,沈修瑾人都已经在外面了,夏管家竟然还会一不做二不休……他这是要同归于尽!

不做多想,行动先于了脑子,她的脚,在看到夏管家冲出去的瞬间,也立刻拔腿朝着同一个方向追了过去:「不许碰她!」

苏梦精致的妆容全花了,但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满脑子都是一定要不能让那把凶器捅进简童的身体里去。

她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面拽住了夏管家举着刀的那只胳膊:「别再错上加错!」

「滚开!」夏管家简苏梦死死拽住了自己的胳膊,抬腿朝着身后苏梦的肚子踢过去,「嗬!」肚子一阵肿痛,苏梦睁大双眼,痛的抓着夏管家胳膊的手背上,都是一条条暴起的青筋。

大口大口喘息……嗬~嗬~嗬~就是死死地拽住夏管家不肯松手。

夏管家急了,又想往苏梦的肚子上补两家,简童心脏加速,心急之下,重心往歪了一条椅子腿的那个方向倾身倒下,「碰」的一声,连人带椅倒在地上,挡在了苏梦身前,夏管家的那两脚,生生地踹在了简童的肩膀上。

「小童,你……」苏梦呆了呆,「傻不傻?」

「梦姐,真正傻的人是你。」简童说:「你我最初只是陌生人,后来我是你的雇员,你是我的老板,哪个老板会替雇员生生挨上一脚?」

「好啊,你们倒是姐妹情深,那我送你们一起下去,也好做个伴!」大声喝着,闪烁着寒芒的刀尖就毫不留情地朝着简童的脖子刺了下去!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简童和苏梦,都在这一刻,下意识地吓得闭上了眼睛,就在刀子刺入脖子的那一刻,她们闭上了眼。

滴答、滴答、滴答……

温热的液体,一滴又一滴地低落在简童的脸上,她没有察觉到脖子处该有的疼,不解地睁开了双眼……

下一秒!

「咔擦!」她恨不得咬碎了一口牙!

「手握刀刃……不痛吗?」简童呆滞地盯着那只徒手抓住锋利刀刃的手掌,血液滴在她的脸上。

沈修瑾面色铁青,紧紧抿着薄唇,深邃的眸子盯着简童好大一会儿,直到确认了自己面前这个女人真真切切的安然无恙,胸口那颗提起的心,才放了下去。

一回头,冷眼怒视脸色惨白的夏管家,还不曾出口怒喝夏管家一声,后者已经老脸惨白,嘴唇清灰地说道:

「我要替薇茗报仇!既然薇茗因为她丢了一条性命,那她为什么还要活下去!」老管家偏执地怒喊,满眼仇恨地怒视着地上的简童。

苏梦不敢相信,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人能够这么无耻!

「夏薇茗的死明明就不是……」

苏梦的话不及说完,夏管家更加大声地怒喝道:「先生,杀人偿命!薇茗死的惨,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难过!先生,你说过的,要替薇茗讨回公道!先生当初说过的话,先生敢忘,我这个老父亲,不敢忘!先生下不了手,那我就自己下手!」

苏梦简直被气得够,不敢置信,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是老人变坏了?还是坏人变老了?

她张口就想要把之前听到的说出来,简童却冲着她摇了下头,她不解,却暂时地选择了消声。

「沈修瑾,如果,我告诉你,夏薇茗会惨遭蹂躏,是因为她咎由自取,而她的死,是……」简童忽而抬头,望着沈修瑾。

「住嘴!」她话没有说完,夏管家恼怒咒骂:「你还好意思说!」

「你闭嘴!」沈修瑾冷冷地呵向夏管家,又看着简童:「你继续说。」

「夏薇茗不是我让人加害的。她会死,是因为夏管家捂死的。」她说着,抬头极为认真地问向沈修瑾:「你愿意信我说的话吗?你愿意相信我是清白的吗?」

她的眼睛,扫向沈修瑾滴血的手掌……

冷却的心,热血可以融化。

她看了他滴血的手掌,视线移到了他的脸上,简童看到沈修瑾迟疑了一下。心底那一丝的热度,缓缓地又冷了下去。

到底,他还是迟疑了……他是不信任自己的吧?

简童苦涩地抿了抿嘴唇。

苏梦此时,脸色发白的替简童解开了绳子。

看着苏梦灰白的唇瓣,简童扶起苏梦,对沈修瑾说道:

「梦姐替我挡了一脚,她受伤了,先送梦姐去医院,还有你的手伤。」

至于夏管家……她不在乎这个人的生和死。

沈修瑾没有想到的是,就因为刚刚他迟疑的那一下,再一次地推开了这个已然被生活折腾的敏感多疑的女人。又见苏梦确实脸色十分难看,捂住小腹,听简童说起苏梦生生受了夏管家一脚,沈修瑾狠狠地甩开了一旁的夏管家,「能走吗?」他问苏梦。

额头上都是冷汗,苏梦咬牙点点头:「可以的,boss。」

沈修瑾点点头,「小童,你先搀扶她出去。我随后就去开车。」一边给沈一打去电话,报出这个仓库的地址:「立刻过来这边。」随手抄起了之前捆着简童的那根麻绳,沈修瑾动作利索地给夏管家,原样地绑到了那张椅子上。

利落地做完一切,拍了拍手掌的灰尘,朝着仓库大门走过去,眼看要追上门外的简童和苏梦了。

却有一群人,忽然朝着大门急速而来,堵住大门口。

沈修瑾凝目望了过去,眼底冷凝一片,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望着对方一群人。

但对方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为首一个结实壮汉站了出来,走到离沈修瑾半米之远:

「沈先生,我们老板说了,今天沈先生没那么容易走出这间仓库。」

「你们,是他的人吧?」显然,沈修瑾也明白,这群人是谁的走狗。

他凝眸越过人群,朝着简童和苏梦看去,眼底的担忧泄露了心底的在乎,只扫了一眼来势汹汹的十几个平头壮汉:「男人之间的事情,牵连不上家中的女人。让她们走。」

为首之人朝着沈修瑾伸出手:「车钥匙。」

沈修瑾大掌一抛,手上的车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到为首的壮汉手中,而后者冷漠地转身,喊了一声:「喂,接住。」简童伸手一抓,车钥匙握在掌心中,越过人群,朝着沈修瑾看了过去:

「你一个人,行吗?」

沈修瑾脸上露出一丝从容的笑:「没事。」继而目光落在苏梦身上:「立刻带她离开这里。」

这种是非之地,只要她待在这里一刻,他心里就不放心一刻。

唯有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才是彻底的安全了。

「小童,快走。我们在这里,帮不上忙,只会拖累到 Boss。」苏梦紧张地说道,一手捂着小腹,一边催促简童赶紧上车。也是这一句话,让简童心里一动……苏梦说的没有错,她们待在这里,只会添乱。

「别看了,快开车。」两人上车之后,隔着人群,简童深深地望了被人群围住的沈修瑾一眼。

脚下油门踩了下去,「梦姐,我先送你去医院。」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开车的速度,比路上其他的车子都要快上许多。

就从这车速上,苏梦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简童内心深处的焦急。

「梦姐,快打电话。那个人手下能够叫上的人,都叫上。」

「你别紧张,boss 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不经打。」事实上,沈修瑾的身上,除了幼时练就,后期更是实战出来的,那个人要是这么轻易就被打倒的话,那就不是沈修瑾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苏梦还是拿起手机,拨打电话。电话打通说了两句就掐断了,「小童我说什么来着,不要那么小看 boss,对吧?boss 独自找来仓库的时候,路上就已经给手下人发过短信了,我刚刚给沈一打电话,沈一在电话里说,马上就到。」

如此,简童的脸色才稍稍好转了一些。

须臾之间,两人已经到了医院,医生给苏梦做了检查,说,并无大碍,但女人小腹被踹一脚,那种疼,实在是可以想象的出来的。

听闻苏梦没有大碍,简童心里那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你的肩膀。」苏梦看着简童被踹的肌肉拉伤的肩膀,说道:「那个姓夏的老头下手够狠。」

「没事。」简童一笑。

「梦姐!」突然地,苏梦整个人被紧紧地抱住了,简童挨在苏梦的耳边:「梦姐,能够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值得的一件事。」

简童这一阵没头没脑的煽情,苏梦心里却陡然明白了,缓缓张开手,回抱住身前的女人:

「你……决定了?」

「嗯。……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但是当年的事情,不是已经都清楚明白了吗?你的清白,也被证实了,那你和 boss 之间的误会,就解除了……还要走吗?」

简童摇摇头苦笑:「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早就已经从他的不信任开始,从那年他毫不留情地将我丢进监狱,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回寰的余地。」

「可是误会已经解除了!」

「女人,都爱自欺欺人。骗着自己。

我也想就这么骗着自己啊。但我做不到啊。

身上日日夜夜的疼痛,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我,曾经发生过得那些事情。自欺欺人,才是这世上最凄苦的事情啊。」

何况,今时今日,他依旧不相信自己不是吗?

在她问他是否愿意相信她的时候,他那一刻的犹豫,已经说明他内心深处的迟疑了。

她掏出来身份证:「梦姐,你看,他再也关不住我了!」

不知为何,苏梦却因为简童的这一句话,心脏骤然收缩,揪紧的疼了起来!

简童可以诉说任何的委屈,可以咒骂沈修瑾各种难听的话……在她终于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之后,她可以发泄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和受辱。

可偏偏,她选择了离别,在离别的这一刻,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举着一张人人都有的身份证,跟自己说:梦姐,你看,他再也关不住我了!

到底,一个人要有多么迫切地想要离开另一个人,才会如此啊!!

「你要去哪里?」

简童想也没有想:「洱海。」顿了一下,似想到什么,补充道:「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哦。洱海的天是澈蓝的,水是澄澈的,风是清爽的。它不该染上苦涩。」所以,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要来找她,就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那个地方。

「最后一个问题,」苏梦说:「你……还爱他吗?」

刚刚还举着身份证满足的笑着的简童,突然之间沉默了下来。

「算了,当我没问……」

苏梦说着,简童突然抬起头摇了摇头,望着苏梦,「我不知道。」苏梦一脸愕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似看懂了苏梦的愕然,简童再次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在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之后,这个问题还有任何意义吗?她勾了勾唇角:「但我知道,在他的身边,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痛苦。睡在他的身边,很多很多很多的时候,都是一夜无眠。」

苏梦这才看到简童眼底的浮肿。

「我也知道,从那个铁栅栏里走出来的那一刻,我时时刻刻都在计划着离开这个城市。从在东皇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没有再敢去爱过这个人,我所思所想,只是还债。」她轻笑了一下,没有准备与苏梦多说「阿鹿」的事情。

阿鹿是她内心深处,所剩不多的温暖和眷恋。

苏梦不解简童嘴里的「还债」,不是夏管家已经亲口说了,夏薇茗的死,是他动的手的吗?

那,还要还什么债?

苏梦不解,她本想问一问,但显见的,对面的简童,并不想多说。

简童要走了,苏梦叫住了:「慢着。」她把脖子上的项链手上的戒指都摘了下来,塞到简童的手里:「不管你去到哪里,都是需要用钱的。我不知道你在这方面有没有准备,这个戒指和项链,在黑市也能够卖上一些钱。」

望着手中的戒指和项链,简童的手心里沉甸甸的,眼睛里更是酸涩起来,擦了擦眼角:「梦姐,保重。」她没有矫情地把苏梦的戒指和项链还回去,伸手重重地又是一抱,离别的情绪,在两人之间回荡。

苏梦又把身上的现金都掏了出来:「假如你铁了心要走的话,我一定不会拦着你。因为,没有人会放着富贵舒服的日子不过,跑去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如果有,那一定是那个人有着不得不离去的原因。」

一把人民币,红的绿的都有,苏梦真的是把身上能够拿出来的都拿了出来,囫囵的塞到了简童的手里去。

简童喉咙十分的干涩,感激的话,说不出口,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别哭别哭,要走的话,赶紧走,不要回头,不要犹豫,不要留恋,不要……记挂……也不要后悔。」她把简童重重推开:「走!」

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简童却转身,她走的急促而匆忙,背后那道视线,几乎如同实质,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

可是……保重了!

不回头,不犹豫,不留恋,不记挂……将来,也不后悔!

这一走,十分的不负责任,可她……可还有退路?

谁又能给她另一条退路!

出了医院,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拦下一辆出租车。

报了一串地址。

她往简家的宅子去,车子远远停在简家宅子五十米开外,她又下了车:「师傅,麻烦你等我十分钟。」

「那你可要快一点。」

「谢谢。」

急促地往简家宅子的方向走过去,并没有进去宅子里,却在宅子左面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停了下来,弯腰,刨地,一只铁盒子浮出了地面,她心跳加速,抱起了盒子,匆匆把挖开的土填上去,急促往计程车走了去。

「走吧。」

关上车门,又把那只不起眼的铁盒子塞在从医院出来时候,顺手顺来的一只塑料袋里,前面的计程车司机问起:「小姐,你要去哪里啊?」

去哪里?

「飞机场。」刚说完,她似乎想到什么:「不不不,还是不去飞机场了。」

「到底去哪里啊?」

「师傅,你……走长途吗?」

「走啊。小姐,你是要去哪里?」

去哪里?她脑海里飞快的运转起来。

为了掩人耳目,即便是有了新的身份,可是,为了保险起见……

「杭州。」

沈修瑾此刻万万没有想到,简童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陆明初。」望着对面痞笑的人,沈修瑾淡淡叫出那人的名字,他和陆明初之间……

「哟,这不是我的好弟弟吗?」

陆明初十足的痞笑,像这样明目张胆的挑衅,不是第一次了。

「弟弟?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何来的弟弟?」沈修瑾冷笑:「陆明初,夏管家背后的人,是你,对吧?」

否则,又怎么能够精准地那么巧合地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陆明初的人,刚刚好,就出现在了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知道那只老狗绑了简家那位名声尽毁的千金小姐,可不代表,是我陆明初指使的。」

「这么说,你是知道是谁指使的?」

「想知道?」陆明初大笑:「行,打赢了我再说。」

两个男人大打出手,拳风赫赫,谁也不是善茬,于沈修瑾而言,陆明初的存在,就像是手指头上的肉刺,不会要人命,但碰到就会不舒服。

而于陆明初而言,沈修瑾就是他这辈子最想要打倒,狠狠踩在地上的人。

他们是兄弟,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彼此之间,却更胜似仇人。陆明初不甘心明明都是流着沈家血液,从小到大,他和这血缘上的弟弟,形同天壤之辈。

两人都是动真格,谁也没有留手。

而此时此刻的简童,已经搭载着计程车,去往杭州。

无论是高铁还是飞机,或者长途汽车,她都不敢逗留,更不敢轻易地暴露了行踪。

陆明初和沈修瑾打得筋疲力尽,两人双双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沈一带着一群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男人你来我往地厮打,再看一眼周围陆明初的手下,都站在一旁没有动手,便也就明白了——这是一场两个 Boss 之间的单打独斗,两方 Boss 都不需要自己的手下人参与群殴。

于是,与陆明初手底下的人,形成了对峙。虽然双方手底下的人,都没有动手,但是双方都是精装的保镖,气氛一度剑拔弩张。

直到两方 boss 都筋疲力尽的倒在地上大口喘息,他们手底下的人,谁也没有毫无眼色的上去。

过一会儿,陆明初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掏出来,摁下接听键,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嘴角缓缓露出满意的笑容。

撑着地爬起来的时候,脚步还听不稳,却有些得意地俯视还躺在地上喘气的沈修瑾:「老子玩儿开心了,今天不陪你玩儿了,拜拜~」说着,伸出手掌就朝沈修瑾挥挥。

沈修瑾没有去拦陆明初,他从地上坐了起身,没有立即站起来,单腿屈膝地坐在原地,眉头深锁地望着陆明初一瘸一拐走路蹒跚的背影……他可不信陆明初突然的出现,就是为了和他「玩儿开心」,而以他对陆明初的了解,这个人也不是专门为了挑衅一下他,就跑来专门找他打一架的人。

眯起眼,淡淡目送陆明初离去。

虽然疑点重重,但此刻,沈修瑾一心急着去见简童,要和陆明初算账,等过了今天,有的是时间。

「苏梦,你们在哪家医院?」手机播去苏梦那里,沈修瑾站起身,朝着沈一的车子走过去,一边一个眼神丢给沈一:「车钥匙。」

陆明初那里坐在了车后座上,身边刚刚一直坐在车子里,一直没有下车的好友,递给他一张锦帕:「擦擦,啧啧这脸,肿的跟个猪头一样。也太惨了」

「呵呵,你少说风凉话。」

「你突然出现在刚刚那个仓库,拖延住了沈修瑾,就是为了帮她赢得逃跑的时间?……你刚刚接的那通电话,我没猜错的话,是你手下人,确定她已经离开 S 市,给你打来电话的汇报吧?

不过,你不觉得,你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做这些,有些多管闲事吗?陆明初,这样做,有意义吗?」

陆明初只笑……有没有意义,他自己最清楚:

「上帝说,诚心祷告的人,其罪可赎。」

「赎罪?我没听错吧!魔挡杀魔神挡杀神的陆明初,也会有忏悔赎罪?你陆明初有这么无聊,只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

陆明初一眼回望过去:

「既然四年前可以因为一己之私伤害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那我为什么现在不能够帮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对简童,陆明初始终有一丝愧疚,但也仅限于这一丝的愧疚。

他身旁的好友,轻讽地笑了笑……陆明初所说的一己之私伤害到了无辜的人,这个「伤害」可是毁掉一个人的人生,仅仅帮对方逃离这窒息的城市,他陆明初就大言不惭地赎罪了?

「陆明初,你真不要脸!」

「多谢夸赞。」

沈修瑾赶去医院之后,见到苏梦,却没有见到简童。他在医院见到苏梦的时候,苏梦很疲惫地睡着了。

沈一敲了敲门,苏梦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

「就你一个人?小童呢?」

面对沉着脸的沈修瑾,苏梦表现的没有一丝的心虚,「小童刚刚说渴了,去楼下买水去了啊。Boss 上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她吗?」

她能够帮助简童逃跑,但却不能够让面前的男人知道这件事,苏梦还是苏梦,她可以为了心底深处埋藏了多年的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冒险出手帮助简童。

但不可能为了帮一个人,却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面对沈修瑾,苏梦绝不可能主动招认。

再者就是,她所看到的简童,去意决绝,必然有着莫大的意念才能驱使着那个傻女人,拼着一殇,也要离去。

沈修瑾摸了摸眼皮,从之前开始,一直到现在,右眼皮依然跳动的频率不减。他心里无来由的有些慌了起来。

「去,去找!」

沈一和着带来的其他人,得了命令,立刻执行。却几乎找遍整个医院能够找的地方,也没有找到人影。

沈修瑾此刻俊美的脸上,冷成了一片,不发一言,大步朝着院长办公室去。

「我妻子走丢了,我要调监控。」

他几乎没有废话,而院长听闻沈修瑾说妻子丢了,心里发慌起来,立刻着人下去调监控来。

苏梦静立在沈修瑾的身后,说不紧张是假。但更明白,此时此刻,不能够慌。

锐利的黑眸,紧紧锁住了大屏幕,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倏然,一个画面,他瞬间眸子一厉,沉声喝道:「暂停!」

「再往前十五秒,把画面放大。」

在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之下,电脑屏幕上,很快截取了一个静止的画面,而画面按照比例,逐步在放大,随着放大,清晰度下降,但,电脑前的男人,依旧一眼认定了截取的画面中的那个女人。

她上了一辆出租车,沈修瑾掏出手机的时候,控制不住地手在颤抖,往家中拨去电话……他几乎是抱着那一丝的不可能的希望,拨过去的电话:

「小童她,到家了吗?」

「夫人?」王管家立刻说道:「夫人还没有找到吗?沈一不是说,夫人已经找到了吗……」

啪嗒……

不用再问了,她,根本就没有回去!

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苏梦怔然地望着身前男人高大的身影,身躯晃了一下,「砰」的一声,手掌重重撑在了电脑桌上,才稳住了身形。

有那么一刻,苏梦竟有些怜悯起这个男人。

但,沈修瑾就是沈修瑾,下一刻,他脸上一片肃杀,陡然扭头:「沈一,查今日飞机、高铁和长途车的购票情况,查夫人是否购票。」她的身份证还在他的这里……不对……不对!她的身份证在他这里,机票、高铁票和长途车票,她都没有办法购买,沈一正要应声退去的时候,电脑前的男人陡然喝住:

「等一下。」他黑眸眸光,从那张静止的截图上滑过,「那些不用查了,查这辆车,高速出口的过路费,跟踪这辆出租车的行踪!」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苏梦心尖都提起来了!美眸瞬间看向大屏幕上的截图画面,好巧不巧,出租车的车牌号竟然被拍进去了!

她也是心理素质够硬,才没有露出马脚。

沈一动作也够快,沈家是老牌的富豪之家,传承又久远,在这方面,向来很有些门道和手段,十分钟后,沈一回复了:「Boss,四十分钟前,这辆车出了明珠市。」

「果然!」果然那些顺从,都是装出来的。

闭上了眼,狠狠的握起了拳头,砸在了桌面上,竟然把桌子砸出来一丝裂缝,血,也顺着拳缝,沁到了桌子上……不是她的演技高,不是她装的像,是他!是他想要自欺欺人!

他怎么能够忘记,那一夜,那个女人是想杀了他吧?……他一厢情愿地以为,有了孩子,就能够留住她。

原来她从来没有放弃过逃跑的想法!

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眼底孤注一掷的决然:「追!追上她!」她休想从他身边逃跑!与其让她从自己身边逃跑,他更情愿,死在她的手里!

……

沈修瑾孤注一掷,简童也孤注一掷!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她给司机加价,硬是一个半小时抵达了杭州的飞机场,飞机票是在上了出租车之后就买的,买的去厦门的飞机票。

之所以购买厦门飞机票而不是直接去丽江,是因为飞机票是求得出租车司机用他的手机购票的,再把电子订单截图发给了她已经换掉旧卡的手机上,新卡是从简夫人那边要来的黑市卡,她这个手机上,没有绑定任何银行卡。

以那个人的能力,迟早会查到这个出租车司机身上,到时候,自己去了哪里,对方也就知道了。她又把司机手机上的所有记录都删掉了,那样就算那个人最终找到这个司机这儿来,也不会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改名换姓的事情,最多以为她又期满着他,办了新的身份证。

如果是在 S 市购买机票,那么候机的时间里,很容易就被那个人的人,堵在机场里。她不敢赌。

她想,那个人就算再聪明,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她会暗度陈仓地乘坐出租车到杭州再乘坐飞机吧?

简童没想到的是,她还是不够了解那个男人。对方已然追过来。

沈修瑾抵达杭州的时候,脸色发青的难看,在一个路卡截住了稍稍在杭州休息逗留的出租车,「你刚刚载着女的,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可怜这出租车司机大哥,人生第一回被一群穿黑西装的围住,豆大的汗珠就滚落了额头:「这个客户的信息我也不能……」

话音刚落,围着他的一群黑西装,又向他逼近,「别!有话好说啊!」他这是造了什么孽,载个人,还能够遇上混黑社会的?

「你看看,是不是她。」一边说着,沈修瑾把手机举到了出租车司机的面前,「她是我妻子,女人家嫌我不够温柔体贴,和我闹了些矛盾。你告诉我,知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她的肚子里,可还怀着我们的孩子,要是出了事……」

「哎哟,原来是小两口闹别扭,你早说啊,」出租车司机擦了擦脸上的汗,虚惊一场:「我送她去机场了。」

「机场?」她去机场……那么说,她的身份证,定然也已经重新办了?可要凭借她一个人的本事?男人眼神渐渐阴沉……简家!

这段时间里,那女人接触最多的就是简家!

「她有没有说,要去哪个城市?」

「厦门哦,最近的一班哦,那位小……太太下车很匆忙的,说要急着办理登记。」

沈修瑾喊一声:「沈一。」沈一立刻拿出一叠钱,约莫五千块:「先生,这是我们大老板谢你的。出门匆忙,现金带的不多,见谅。」

说着,不管司机已经呆了,将钱塞到司机手里,沈一立刻追上沈修瑾,上了车。

「打电话询问,飞厦门的航班,这个时间段是不是只有一班,最近这一班有没有起飞。」

「是。」

过一会儿,沈一答道:「Boss,刚起飞,怎么办?」

「我记得杭州的张总是有一架私人飞机?」他一边说着,却立刻给他嘴里的「张总」打电话,借飞机。

苏梦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沈修瑾眯眼:「苏梦,你很热吗?」

「嗯,有一点。不太适应杭州的天气。」她答得中规中矩,沈修瑾眯眼又盯了苏梦一会儿,才把视线挪开。

而无人知道,苏梦的后背上,早已经黏腻的一片。

沈修瑾借来的私人飞机起飞了。

他正在往厦门的路上。

简童却没有乘坐上去厦门的航班,在机场直接改了方向,往市里去,先是办了一张银行卡,又里在一家门脸十分上档次的典当行,典当掉了铁盒子里的一串钻石项链和一只玉镯子,她看着这那一串钻石手链和那只玉镯子,觉得生活有时候真的很讽刺。

她要逃了,逃资却是他送的礼物。

沈修瑾送她的首饰,价值都不菲,那一只玉镯子单价就要三十万,她是知道的,更别说那一串钻石项链,而如今典当行里故意地克扣,把价格压到了一只玉镯子和一串钻石手链三十万。

「这个价格欺负欺负不懂行的人还行。这一只玉镯子就能卖上三十万的价。」她说着,话锋一转:「不过要是你们能够立刻拿出三十万现金的话,也行。」

「货干净么?」

简童了悟,对方怕是看她急着脱手,所以怕是来历不明的货物。

简童从铁盒子里翻找出收据:「都有收据的。」

对方看到收据,这才放心。至于为什么简童会以这么低的价格出手,做这一行的,只要货物来历干净,其他可就不管。自然不会多问缘由,对方只说:

「收据留给我。」说着,叫来个服务生:「去准备三十万的现金出来。」

干这一行的,有时候就需要这大笔大笔的现金,财务的保险柜里,留着一大笔的现金,以防备用。

「派人送您?」

简童似笑非笑回望对方一眼:「谢您,不用麻烦。」

她拎着个黑布挎包,也就是那种平日里某宝的超大单肩挎包那种,三十万取出来,再塞进挎包里,真的不见堆头,走出去,也还不至于扎眼。

低调地往银行去,而后,把钱存到了卡中,只留下一万现金备用。

如此,她打车去宁波,在宁波又换掉小部分铁盒子里的珠宝,换做钱,存入卡中。

继续打车,去苏州,再继续把铁盒子的珠宝换做钱,存起来。

不是不坐火车飞机巴士,而是乘坐这些,她身上这只铁盒子,安检的时候过不了关。唯有搭乘出租车,打一枪换一个地儿,直到铁盒子里,只剩下一只钻戒,摩挲着钻戒,她杵在那里很久很久。

缓缓地,将钻戒穿过了苏梦给她的项链,重新戴回脖子上。

轻车简行,买了一张去丽江的机票。

直到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松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飞机上行的幅度,她明白,与飞机起飞一起实现的是,她终于,从那个泥潭之中拔身而出!

丽江的天,很蓝很近,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够摸到。走出机场的那一刻,她几乎按耐不住的要高声大呼:自由了!

「去哪儿,小姐?」

「洱海……洱海!」她先说了一遍,又更大声地对着司机说了第二遍,「我要去洱海!」又更加坚定地说了第三遍。

就像是自己还不相信这日日夜夜盼来的一切,是真的,她一遍又一遍地跟自己确认。

「听到了,听到了小姐,不要那么大声,我不是残障人士,听到了」司机开玩笑地说着,很友好,很风趣,后来,简童一路上仿佛换了一个人,和司机聊天,话也多了起来,才知道,这司机是少数民族。

「你定了旅社了吗?洱海的旅社都非常的有特色的。」

一路上,司机也随和,二人闲谈,司机从丽江方向往洱海方向开,路途稍远,聊天打发时间。

简童这才猛然想起,她只想要赶紧来到这个地方,却忘记了到了洱海之后,又要做些什么。

开一家旅社,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没有头绪。幸而是那一盒子的首饰,当卖了一大笔的钱财。

「我想……我想找一家热闹的地方,我是第一次来洱海,你有认识的吗?」

「不太热闹?你真奇怪,别人都是往某某古镇里跑,你却要找偏僻的地方。我家是住在洱海边上的,去年也将家里祖传的房子,改成了旅社,你要是还没有定旅社,就先住在我家旅社吧?」

洱海并不是海,可这是简童看过的最最澄澈的湖,它真的很大,大的一眼望不两边。

「开窗。」

车窗摇了下来,她伸出手掌去,只敢伸出一点,感受风在指尖滑动,那是自由的感觉。每次风流动,从指尖带走一丝热度,她脑海里过往的事情,好的坏的,就被多一点的带走。

她对自己说:一切,都过去了。

这一次,是真的过去了。

她不晓得的是,她离开的日子里,有个人快疯了,掀了整个 S 市,也找不到人。

沈家大换血,沈一跪在地上,他不知道,人言可畏是可以杀死人的,他不知道他过往的那些或明白或暗示的话语,对于那个女人而言,也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更不知道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却像所有人一样,给那个已经走得连踪迹都找不到的女人,贴上了一个又一个让人不齿的标签。

可到头来……那个女人,才是最无辜的!

「我给你理由解释。」客厅的沙发上,男人满脸颓废,鬓角凌乱,长满胡渣的下巴,让他看起来十分的沧桑,但眼神却冷得叫人骨子里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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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7 17:0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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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个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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