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我怀疑，我是恐怖小说的 NPC

我怀疑，我是恐怖小说的 NPC

人间崩坏，恐怖复苏

我怀疑，我是恐怖小说的 NPC。

隐藏在浓雾之中的抬轿纸人，电梯上方慢慢伸出的一双枯手，久久未归的妈妈，以及似鬼魅般游荡在楼下、极其古怪的老婆婆。

「时间不多了！」

老婆婆在对我说了这句话后，隔天早上，便暴毙而亡，只留下了一封绝笔信。

自此之后，我灾祸厄运不断。

先是无故被人撞倒、流血破皮，而后是花盆坠落、险些因此丧命。

情况愈发严重，危急关头，一个陌生少年将被拉下泳池的我救上了岸，声称这一切都是他的过错。

「只要帮我逃出去，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为了报答他的恩情，我凭借婆婆给的提示，带他一步一步，破解楼上的弹珠异响之谜、学校舞会的惨案。

可这样做，一切真的会变好吗？

妈妈真的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

1

「安静！」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眼神锐利地环顾着教室，直到彻底安静下来，才接着说道：

「学校刚下发了通知，这周的晚自习暂时取消，同学们要合理安排时间，准备接下来的考试。」

欢呼声随即响起，不知何时，我已被身后的同学推挤着出了校门。

今天天黑得格外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腻感，白雾慢慢凝结起来，越聚越厚，以至于快要看不清前面的路。

我沿着林荫小道往前走，一轮血月躲在雾里，连带着雾气都有一种朦胧的亮红感。

道路尽头右转，矗立在雾气之下的公寓像是海市蜃楼般，我越往前走，却感觉它离我越来越远。

刚以为是错觉时，远处蹦跳着走来一个黑影，像是踩在雾气之上，在雾里漫游。

那个黑影的出现毫无征兆，手上似乎拿着个棒槌，正一击击发出有节奏的敲打声。

他身后紧随着四个影子，肩上像是挑着个正方体的大盒子，看起来很重，脚步却十分轻盈。

我停了下来，没敢继续往前走，可他们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几近是朝我飞奔而来。

黑影的模样渐渐显露，我吓得双腿发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立马往回跑。

「有人吗，救命啊！」

风声在我耳边呼啸，这时的大雾已经完全消散，走了三年的林荫道，于我而言突然陌生了许多。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一直盯着一个很简单的字，盯久了反而感觉不认识一般。

原先的花草树木有些地方像是变了，但似乎又没变。

路也感觉变长了很多，像是跑不到尽头。

破皮渗血的膝盖摩擦着裤子，我跑得越来越慢。

怎么今天这么倒霉，什么事都能被我碰上？

身后的纸人仍在以极快的速度朝我奔来，手里还敲着锣，生怕我不知道他在追我。

我累得实在跑不动，仅仅只是一瞬间的迟疑，便被双眼无神、脸色发白的红颊纸人追上，猛扯进轿子里。

「新娘上轿，起。」

顿时，惊天动地的唢呐声起。

我费力地掀开和手帕一般的帘子，透过小洞，漫天飞舞的冥纸在微弱的红光下飞舞。

我陷入了黑暗。

醒来时，我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水泥地很硬，夜里的凉风更是吹得我脑袋疼，一个人站在我身边，不知道神神叨叨地咕哝着什么。

红轿、冥纸、唢呐声……

是幻觉吗？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见我苏醒，那个婆婆突然盯着我，若有其事地说道。

「什么没有时间？婆婆，刚刚你看见我是怎么晕倒的吗？」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直到我上楼之前，她一直重复这句话。

「乒乒乓乓……」

弹珠掉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

又开始了。

「叮咚~」

手机突然弹出了一则消息：

「今年梅雨期预计提前，天气高温高湿，降水对流性明显……」

我随手划掉，手机一没拿稳，就掉到地上。

我弯下腰捡手机，却被地板的水渍吸引了注意力。

我下意识地环绕四周，墙壁一切正常。

奇怪，以往的梅雨季都是先从墙壁潮起来，怎么这次不一样了。

2

昨晚，妈妈没有回来。

虽然今天晚上就能看见妈妈了，但我还是好想她。

刚走出楼层时，一个盆栽自上而下地摔碎在我的面前。

只差那么一步，我就要没命了。

和物业打电话投诉之后，他回复我，今晚之前，会电话通知我处理结果。

我心不在焉，脑子一直在思考昨晚发生的事。

又因为没睡好觉，梦里老是听见模糊的玻璃球落地声而直犯困。

快到小区门口时，我看见了一个棚子，深绿色，一般是用来临时放灵柩的地方。

棚子前的巨大充气门正上方，一张熟悉的面孔冲着我微笑。

是昨晚碰见的老婆婆。

……

「安静！」

「学校刚下发了通知，这周的晚自习暂时取消，同学们要合理安排时间，准备接下来的考试。」

一阵欢呼声起。

昨天和早上的记忆似乎朦胧起来，我感觉自己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我毫无目的地回小区，进电梯，按八楼。

「咯吱……咯吱……叮咚~」

老旧的电梯门发出了刺耳的响声，轰隆隆像打雷一般。

电梯到了四楼。

入眼的是几个庞大的花圈，走廊尽头的窗户也没关，白色悼词被风吹得窸窣作响，一股浓郁的线香味扑面而来。

啊，这就是充气大门上老婆婆住的地方吧？好像以前从来没见过她诶。

一封信从花圈上晃悠悠地飘下，正好落在了脚边。

上面画满了我看不懂的咒语，我鬼使神差地把它打开，里面掉出了一条红绳，上面还串着一块碎玉。

电梯的光忽然暗了。

碎玉发出微弱的荧光，我把碎玉红绳捡起来，在我身后，一双枯手慢慢收回。

电梯又重新亮起，上升到了八楼。

刚出电梯门，电话铃声便陡然响起，吓了我一大跳。

电话那头的人自称是物业，说今天早上掉下来的盆栽是被风吹下来的。

「你在说什么？」

我压根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盆栽？

「九楼并没有人居住，不存在不小心，抑或是故意高空抛物的嫌疑。如果还有问题的话，明天可以来保安室，我们给你调监控。」

高空抛物……对了，我好像是投过诉来着。

是什么时候呢？

他的话像是一块小石子，调动了我沉寂已久的思绪。

我进门，放下书包，手里握着的信封里除了那条碎玉红绳，还有两张和信封差不多大小的便签纸。

「快去中央公园快去中央公园快去中央公园快去中央公园快去中央公园快去中央公园快去中央公园……」

整整一张纸，没有一个标点符号。

也许是恶作剧吧。

我拿起碎玉红绳。

楼上又开始出现异响，我突然感觉，昨天以及前几天的记忆，又开始重新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我越发肯定一件事——

我陷入了循环。

3

我一直带着碎玉红绳，纸上说，它可以辟邪。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去学校的路上都没有倒霉的事情发生。

至于另一张纸的内容，我还半信半疑，迟迟没有想好要不要照着上面的办法去做。

早上的经历，进一步验证了我陷入了循环这个事实，不过由于我事先已经有了意识，那些倒霉事都被我避免了。

「听说了吗，我们学校今天新来了几个转学生。」

「哇，真的吗？男的女的？」

「肯定是真的，三个都是男的，我都在办公室看见他们了。」

「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在舞会之前来？本来我们班女生就少，这下别说邀请喜欢的女生跳舞了，舞伴是个女的可能都没戏。」

「说到舞会，开场舞是安排谁跳？听说主舞的学姐昨天晚上跳楼了。」

「那这个舞会还开不开了？别啊，为了在舞会大放光彩，我可是准备了好久！」

这则新闻是迄今以来，极少数的冲破了循环定律的事件。

我把它们偷偷记在了心里。

第一节课是游泳课。

为了避免把红绳弄湿，在换上泳衣之前，我特意把它放进了储物柜。

首先要进行拉伸运动，以免游泳时腿部抽筋。

做完一系列的运动后，随着老师的一声令下，我和同学们都开始了游泳练习。

泳池不大，里面的水是温热的，所以游起来很舒服，像是在棉花上漂浮。

正当我打算游到终点就上岸时，我感觉有什么黏滑的东西在拉着我的左腿。

瓷砖很凉，除了紧急情况，我一般不会站在泳池里。但这时，我也顾不上冷，竭力让右脚触碰到泳池的底部，借力站起来。

但泳池似乎像是一个无底洞，我越往下，下陷得越深，呛水得越严重。

果然……果然应该带上那个东西的。

是什么东西来着？

我的记忆模糊起来，这样的遗忘，并不是因为我现在所面临的危险让我感到恐惧而产生的，而是一种我说不清的、更深层次的影响。

我以为我要死了，可有一双手，一双温暖的手，把我拉了起来。

我得救了。

我虚弱地躺在岸边，此时此刻，我突然很想看看救我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救你的那个人？他已经走了。」

「老师，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我想当面谢谢他。」

「他今天刚转到我们这个学校，好像姓江。」

「谢谢老师。」

「要不，你回教室休息一下吧。」

「嗯，谢谢老师。」

我回了更衣室，换上正常的校服，口袋里突然掉出了个东西。

是条红绳子，上面还串着个……碎玉？

这是谁的东西？

我把它捡了起来，一瞬间，记忆蜂拥而至。

我惊奇地打量手上的东西。

这个东西，好像能阻止我不正常的记忆遗失。

便签纸上或许说的都是对的，我也许应该按照上面的话来做。

今天是周五，下午一般不用上课，所以每周五的这段时间，我都会来便利店打工。

我换上工作服，刚准备把货物上架时，门口进来一个少年，白 T 恤，长牛仔裤，染着蓝绿色的头发，模样清秀。

「诶小江，这里，你过来一下。」

店长突然出现在我身旁，笑着对我说：「江昭今天上晚班，我让他早点来熟悉环境。今天小于你就辛苦点，帮忙带一下新人。」

「晚班？那不是要上到九点吗？」

我有点不情愿，妈妈要是回来的话，说不定会担心我。

况且，一个女生半夜回家也很危险。

「嗨呀，别担心，工资肯定会给你多加的……」

没等我回话，他就走了，丝毫没给我反驳的余地。

「我来帮你一起摆吧。」

他换上了工作服，体贴地包揽了所有货架最上层的货物摆放。

刚开始，我是觉得他怕我生气，给他穿小鞋，才会这么做。

但我对事不对人，更何况他还和我同一个学校的，连工作也不脱下校徽，我自然不会为难他。

不过我好像从来没在学校见过他。

「你也在新圩学校上学？」

「嗯，今天刚转来。」

啊，怪不得没穿校服，原来是转学生。

我开始继续弯腰摆货，只是动作越来越慢，然后干脆站直了看着他。

「今天下午在游泳课救我的，是你？」

他笑了，带有一种「你才发现啊」的眼神看着我。

「是啊，我一进门就认出你了。」

「今天下午的事，谢谢你了，我也没想到我有这么倒霉，居然能在这么小的泳池里呛水。」

「不用谢，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是啊，我游泳之前，可是很认真地准备拉伸的。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

有东西拉我的腿。

一旦把这句话说出口，说不定就做不了朋友了，我立马停嘴，不再多说。

晚上的便利店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男人进店买烟，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干坐着。

「喏，给你。」

他请我喝了便利店的饮料，配着他带来的甜品，静默地吃着，时不时看看门外的夜色。

「你有没有感觉这个世界很不正常？尤其是在晚上。」

面前的蓝发少年打破了此时的平静，盯着我的眼睛，淡淡地问道。

他似乎和早上截然不同，我观察了很久，才突然发现，原来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这么冷漠。

「为什么这样说？」

「难道你从来没发现，刚刚那些进店买烟的男人，脸色都苍白得可怕吗？」

「可能是抽烟的原因吧。」

「我看见了。」

「什么？」

他的话题转得太快了，我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

「今天下午，我看见水里有东西在拉你的腿。你想问的就是这个吧？」

「是、是的。」

「我想你现在可能需要照个镜子。」

他从一个货架里拿了一面镜子递给我，我很是疑惑，难道我的脸上有脏东西？

「啊，我的脸怎么变这样了？」

我抬头看着江昭，他跟我同处一室这么久居然没被吓到。

「天一黑，你的脸就变这样了。」

「我猜想，你可能是恐怖小说的 NPC，好像还已经有了觉醒的意识。」

呃，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呀，我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

「其他两个任务者还不知道详情，又把我当作敌人，他们不会听我的，所以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书包在手边，门离我三米开外，要是我突然一冲，他肯定反应不及。

「别想着逃跑。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转学生，那两个人可不会和你好好商量。」

他上前一步，又道：

「离开的时间不多了，你也想你的生活恢复正常吧。」

「先等我缓缓……」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铃铛声，一个粗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哟，我在外面出生入死，你这小子居然在这泡妞？！」

4

我回过头，一个看起来比江昭更不好惹的肌肉男进了便利店。

江昭挡在了我身前，小声对我说道：

「快到后面的仓库去。」

瞬间，江昭就换成嬉笑的脸色，从柜台的货架上抽出了一包烟，分给肌肉男。

「开什么玩笑，这次的世界这么复杂，我还有心思泡一个 NPC？」

我慢慢地往仓库走去，一边竖起耳朵偷听。似乎毫不在意我能否听到，他们聊天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

「这里存在许多怪谈，也许我们要把所有怪谈都解决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他摇摇头，眼神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看我干吗，我又不会跑。

「确实，我昨晚调查跳楼女鬼的时候，在学校四楼女厕所碰到一个无头鬼，虽然怨气重，但追人的速度不咋地。」

「这样的话情况确实有点糟糕，对了，你有矮子的电话吗？有的话，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吧。」

「好。」

江昭趁他不注意，偷偷溜进了仓库，差点撞上偷听的我。

「仓库有后门，趁他打电话，我们快走。」

他小心地打开了后门，拉着我的手就往外冲。

没过几秒钟，便利店便传来中气十足的怒吼声。

「去他妈的，矮子快进来，江昭跑了。」

跑了一段路，突然江昭停住了脚步，捂住我的嘴，在一棵树后面躲了起来。

怎么了？

余光中，我瞥到了草丛旁有一条死狗。

他没有动弹，对着我的耳朵小声说：

「别说话，别尖叫。」

我耳根子一软，立马点头。

脸上一堆马赛克，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来我要尖叫的。

在路灯忽明忽暗的照射下，矮子和肌肉男的身影逐渐清晰，远处看他们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们越过我们藏身的大树，往前张望着，似乎在寻找我们的踪迹。

草丛发出了窸窣声，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矮子和肌肉男离草丛越来越近，我屏住了呼吸。

可是直到他们越过草丛，草丛里的东西还是没有出来。

「啊啊……」

突然，矮子发出尖锐的叫声，等我回过神时，他的头颅已经咕噜咕噜地滚到了草丛旁。

几秒后，一只枯白的手突然从草丛里伸出来，一把薅住矮子的头发，将头颅拖进了草丛。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要不是身旁有人，我都觉得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快到十二点，午夜的生物开始活跃起来了。」

听着草丛传来的咀嚼和撕扯声，江昭皱了皱眉。

「趁现在，走。」

我回过头，看见草丛出来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眼神贪婪，嘴角还挂着矮子死不瞑目的眼珠，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嘴巴流入衣襟，恶狠狠地盯着我。

显然，他就是刚刚那个枯白手臂的主人。

「它、它看见我们了。」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颤声道。

「一个怪物一次只能杀一个人。」

他朝远处吓得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肌肉男叫道：「喂，还不过来吗？」

肌肉男想必是被吓傻了，还不动弹。

「这里的血腥味很重，说不定会引来其他的怪物，到时候可就走不了了。」

他终于缓过了气，手脚并用地爬离了怪物少年的身边。

我无助地看着江昭：「接下来怎么办？」

可江昭却看向了我。

「突破点在你身上。」

「啊，为什么我是突破点，你懂的不应该比我多吗？」

「这女的不是便利店的店员吗？怎么她也在？」

肌肉男慢一拍、喜悦地叫道：「难不成她也是任务者？太好了！」

他站了起来，拍拍我的肩膀。

「有三个同伴，离开这个世界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只要能逃出这个世界，我不在乎掉不掉星。江哥，你有什么办法……」

话未说完，肌肉男便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

「你、你……」

他神情惊恐地指着我的脸。

江昭瞬间把他的手打下来：「你妈没告诉你用手指人不礼貌吗？」

肌肉男愣住了，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江昭，不可置信道：

「可、可她又不是人。江哥，你没看到吗，她脸上全是马赛克！」

他躲到了江昭身后，一米八的个子躲在一个少年身后，探出脑袋盯着我，仿佛我是吃人的老虎。

我被肌肉男的反应给逗笑了。

江昭朝他解释道：「她和我是一伙儿的。」

「妹子，你可得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

肌肉男突然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往我扑来，江昭扯住了他的衣领厉声道：

「好好说，别动手。」

我没有在意他们的举动，脑子里一直在思考江昭的话。

自己的意识？

这么说来……

「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吗？」

「要是没有遇见你们，今晚十二点，我会去中央公园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有人告诉我，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不是我的时间不多了，而是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也就是说，那个人把你误认成了任务者？」

「我想是的。」

他们俩的反应显得有些惊奇，似乎他们从没遇过这样的事一般。

「使者心软了。」

良久，江昭才开口，像是对他口中的使者表达谢意。

5

我们一行人去了中央公园，还没到达目的地，肌肉男就开始嚷嚷了：

「你、你这妹子咋骗人呢，这哪是公园啊？」

江昭呵了一声，嘲讽道：「谁让你进来的时候不背地名，活该。」

「都怪她。」

我听见肌肉男小声地冲江昭对我抱怨道。

不是，这关我什么事啊？又不是我给这个公园起的名字。

「中央公园说是公园，但它不是活人的公园，而是死人的墓园。」

江昭向他解释了一番，又对我道：「所以呢，那个使者说了什么？」

我把随身携带的便签纸拿了出来。

「明日午夜十二点，去中央公园最高处的橡树下，找到土里埋着的木盒，切记不要碰响挂在橡树上的红铃铛，否则会怨气缠身。」

我们眼神交汇，心领神会地进了墓园。

橡树其实并不容易找，但由于铃铛的原因，我们很快就确定了目标。

树上挂着的不只有红铃铛，还有许多断肢残骸，而铃铛是由红线串着吊在树下的，密密麻麻，活像个蜘蛛网，能通过的缝隙很小。

因为我个子小，挖木盒的任务只能交到我的手中，而他们负责观察周围的情况。

才刚挖了一会儿，肌肉男就耐不住寂寞，开始浏览最上层墓碑死者的生平及姓名，把他的任务抛在了一边。

看便看吧，他还偏要读出声，不时啧啧几句，好欠揍。

「找到了！」

泥土下，盒子已经露出了大致的雏形，我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这时，肌肉男突然大叫了一声：「死、死人要出来了！」

「快挖。」

江昭朝我喊，盒子马上就要挖出来了，我一边回头，手下挖土的动作不停。

山下的墓碑开始松动，我看见了一只又一只手指冲破土壤，而肌肉男就跟打地鼠一样，看到哪个手指快要冒出来，就以他上百斤的重量进行压制。

我想笑，又觉得不太适合，只得再加快动作。

木盒终于被我拿到手，那一刻，所有的墓碑开始剧烈地抖动。

「慢慢出来，别着急。」

江昭很有耐心，始终站在出口处等我。

只要再跨过一条红线，就可以出去了，可惜我们所在的这一层墓碑，仿佛是感受到木盒的遗失，齐刷刷地倒塌，死尸几近出来了半个身子。

等我抱着木盒彻底出来时，已经有死尸朝我冲来。

江昭立马挡在我身前，踹了死尸一脚，杀出了重围，肌肉男也跟了上来。

一路上，有很多双手想要抓住我，但一靠近我，便立马缩回。

我更加确定了我是 NPC 的想法，全然忘记了自己手上戴着的碎玉红绳。

我们没有停歇，一直跑到了墓碑的最底层，回首，整座山上的墓碑以最靠近橡树的为始，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一个倒塌。

整山的死尸追着我们，直到我们彻底跑出中央公园。

「它们……怎么不出来？」

我有气无力地问道。

「怪物都有各自的特定区域，如非意外，是不能离开的。」

江昭很快就缓了过来，解释道。

我们席地而坐，围成一个三角形，中间放着木盒。

我看了他们一眼，便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只有一个东西。

一把钥匙。

「我们还需要找到一扇门。」

不知道为什么，江昭若有其事地看了我一眼。

「我现在是真的一无所知了。」

我推脱道。

「你再仔细想想吧，大妹子。」

两个人一齐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有时候，真感觉他们两个人是不是早就认识，看起来挺有默契的。

「对了，你们不是说这里是个恐怖世界吗？我知道两个怪谈，不知道会不会对你们找到门有所帮助。」

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那就决定了。」

江昭拿笔头戳了戳笔记本上的字。

「明早我带着钥匙去寻找『门』的踪迹。」

我们点点头。

「他去搞清楚你家楼上的弹珠声。」

我把具体地址写在纸上递给肌肉男。

「你在学校打听舞蹈教室学姐的幕后真相，越全越好。」

我朝他比了个 OK。

6

隔日下午，我们齐聚在便利店。

江昭首先开了话头：

「迷雾之内所有房屋，没有一扇门适合这把钥匙……你们调查得怎么样？」

肌肉男后怕地说道：

「今天我问了那栋楼好几户人家，他们都说你家楼上压根就没住人，更别说小孩子了。」

「你呢，你的调查结果怎么样了？」

「学姐死后，主舞的位置迅速被瓜分，可能有黑幕。」

我有点不太好意思，毕竟在学校一天了，我只打探到了这么点消息。

我补充道：「舞会今晚八点开始，这是你们的面具。」

江昭想了想，摇摇头：「现在还早，距离舞会还有四小时，我们先去你家楼上看看。」

天黑得很早，夜里的公寓显得十分阴森，我们三个人蹑手蹑脚地向前走。

电梯左边屏幕的红光变换着形状，映衬在我们的脸上，我和肌肉男紧张地躲在江昭身后。

叮咚，电梯开了。

我们刚进电梯，按下九楼，还没吁一口气，变形刺耳的声音突然回荡在幽暗的电梯里。

「乘客们，因电梯故障，电梯无法停靠在八楼包括八楼以上的楼层，请您重新选择楼层。请注意，电梯无法停靠在八楼包括八楼以上的楼层，请您重新选择楼层……」

「靠，今早这电梯还没坏，晚上就出故障，在搞我们吧！」

「请您在三分钟内做出选择，否则电梯将随机选择楼层上升。」

电梯的声音突然愤怒得扭曲起来，江昭皱着眉思考，红光照在他的脸庞。

「它肯定会把我们带到最危险的一层楼。你是这里的住户，你来选。」

江昭看着我，柔声说道：「不要有心理压力。」

我脑袋一片空白，脱口而出：「那就四楼吧。」

肌肉男怒喊：「你是不是傻啊，四谐音死，你还选四楼，你想死别带着我啊。」

他欲哭无泪，又道：「我忘了，你只是个 NPC，也死不了。」

江昭没有迟疑，立马按下四楼。

电梯开了，一股力量将我们推了出去，我回过头，似乎看到了电梯上方女人的两只血手。

当然，肌肉男也看到了，他吓得比我还厉害，叫声简直快穿透我的耳膜。

「你们看到没，刚、刚电梯有个女人，我就说刚刚我的脖子后面怎么这么痒，原来是她的头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可他看到了我的脸，似乎又被吓了一跳。

我自觉地离他远了点。

「看来我们选到了生路。走吧，既然电梯不让走，我们就爬楼梯。」

话音刚落，楼梯前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她挡在楼梯口，似乎不想让我们上楼。

「婆婆！」

在这样的境地，遇上一个熟悉的人，让我格外安心。

肌肉男突然指着我的口袋，大声说道：「诶，你的身上怎么有东西在发光？」

原来是之前在四楼捡的碎玉红绳，今早被我放进口袋，忘记戴在手上了。

似乎是看到我把东西拿了出来，挡在楼梯口的婆婆消失了。

「哇塞，这看起来是好东西啊。」

「走吧。」

江昭没搭理肌肉男，把我扯到了他的身边。

似乎是因为这块碎玉的缘故，那些黑暗里的影子不断往后退。等走到七楼的时候，我发觉有人在拽我的衣服。

「江哥，你害怕就直说啊，干嘛老是拽我裤子？」

「好像有人在拽我衣服。」

我和肌肉男不约而同地说道。

顿时，我们两个人都愣住了。

江昭明明一只手在拿着发光的碎玉红绳，哪还有多余的手拽两个人的衣服？

「别回头，它们现在就趴在你们肩膀上。」

江昭平静地回答道。

「你早就看见了？咋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啊！」

肌肉男瞬间萎了，额头冒出些许冷汗。

「别怕，你还记得规则吗？它们只能待在七楼。」

甫一踏上七楼平台，肩头的重量便烟消云散。

「真有你的。」

肌肉男扭了扭脖子，却差点被吓了一大跳。

「握草，你们看到上面那双眼睛了吗？」

什么？我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八楼一片漆黑，哪有什么眼睛？

我朝肌肉男摇摇头，他暗骂一声，似乎在为自己壮胆。

「你出去的时候锁门了吗？」

一向不作声的江昭突然发问，语气带着些许不安。

起初我并不知道他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当看到敞开的公寓门时，我顿时吓懵了。

「我记得、我记得我锁了门的。」我迟疑道。

「别管这些了，我们快上九楼吧。」

肌肉男忐忑不安道。

锁头没有被暴力拆开，说不定是妈妈回来了。

但如果回来的话，为什么不开灯？

「江昭，我回家看看，你们在门外等我。」

房间里很黑，温度陡然降低了好几度，我摸索着找到灯的开关。

咔哒。

没用。

客厅里的灯还是没亮。

突然一丝光亮从我卧室半掩着的门透出，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个人正举着蜡烛，站在我的书桌旁。

「妈妈！」

滴答滴答。

我听见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朝人影走近了一步，跑过去，拉住了她的手。

「妈妈，这里很危险，我们快点离开。」

妈妈的手很湿很滑，像水草似的，我神情一愣，看向妈妈的脸。

蜡烛的光明明灭灭地照在她的脸上，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她脸上的许多灰色斑点，我看见大量的泡沫在妈妈的口中鼻腔耳朵里溢出。

「妈妈？」

她把桌上的蜡烛放到我的手上，脚步缓慢地出了卧室，我跟在她的身后，看见她在客厅里四周扫视着。

妈妈变成了这副模样，即便我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妈妈不会伤害他们，但我还是冲向门廊，关上门，喊道：「江昭，你们快走！」

我好像又听到了肌肉男的尖叫声，看来他也注意到房间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

突然，一片黑暗的世界，有了光的色彩。

妈妈按了灯的开关，奇怪的是，刚刚一直不亮的灯，突然亮了。

我捧着蜡烛，不知道接下来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不过最坏的结果大概就是觉醒意识消失，沦为麻木的 NPC。

存在着意识的我将迎来死亡，想一想倒有一点可悲。

妈妈，不，应该可以称之是怪物的东西，朝我走来，咿咿呀呀地比画着。

她的嘴里满是水草和泥沙，一张开口，就全流了下来。

不知不觉，我已哽咽。

什么时候，妈妈变成了这样？

我拿来工具，帮她清理了口腔的水草和泥沙，可她还是说不出话。

她指了指桌上的报纸，示意我拿起来。

在她脚下，一大摊水渍汇聚在一起，原来刚刚进房间听到的水滴声，是从她身上流下来的。

「昨晚，216 公交车失控冲进水库，现警方已打捞出几具尸体，具体身份不明。其中一具女性尸体，年龄大约 40 岁。」

我顿了顿，继续看了下去：「白色上衣、灰色裤子。」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几滴眼泪滴在报纸上，晕染了文字。

我顿时泪流满面。

我抛下报纸，紧紧地抱住了浑身泥水的妈妈，哭着说道：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要不是我非要你给我买生日蛋糕，你就不会死了。」

她湿润的手抚摸了我的头发。

妈妈的魂魄困在了这里，我必须想办法让她回去。

对了，只要找到门，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

「妈妈，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握紧了妈妈的手，尽管它一次又一次地从我指尖滑落。

7

出去的时候，门外的江昭和肌肉男正要离开。

「沃艹，你出来了？？」

「走吧。」

江昭没多说什么，只是盯着屋子里的妈妈，叹了口气。

她目送着我，一直没有关门，八楼的一丝光亮让黑暗中的生物退去。

肌肉男见气氛僵硬，没有说下去。

上了九楼，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黏腻视线已经消失不见，迎来的却是另一幅光景。

阴冷的月光倒映在斑驳的墙面上，红色蜡笔在墙壁上明晃晃地写着：「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明明这栋楼是新建的，不应该会这么破败。

我们三个人看着墙面上的红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捉迷藏？

孩子嬉笑的声音从八楼的公寓里传出。

「嘻嘻，哥哥姐姐们，这张纸条给你哦。」

房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跑出了一个小孩儿，苍白的脸庞，漆黑的眼珠，扎着两个小揪揪。

江昭还没来得及伸出手，纸条便掉到了地上，那个小孩儿也隐入了墙壁的黑影里。

我率先蹲了下来，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不会写的字还用拼音标了出来。

「哥哥姐姐们，我来当 gui，屋子你们可以随意躲 cang，当 qiang 上的字消失，you 戏就开始了，被我抓到的人可要留下来和我一起当 gui 哦。如果你们赢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小爱留」

「留下来和她一起当鬼……」肌肉男苦笑道，「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话音刚落，墙上的红字开始逐渐褪色，周围回响着女孩天真无邪的倒计时：

「100，99，98……」

「快，我们躲进去！」

肌肉男冲了进去，房间虽然没开灯，但微弱的月光照亮了整个房间的构造。

一人高的衣柜，可容纳一人的床底，深色窗帘的背后，海洋球浴池，一层被碎冰块覆盖的冰柜……

「不行。」肌肉男一会儿看看床底，一会儿用手拨弄海洋球：「那小孩就住这，我们躲哪都会被发现。」

江昭突然舒展眉头，问道：「刚刚那个小孩有多高？」

肌肉男明白了江昭的意思，指着衣柜的最上方隔间道：「哦！我们要是躲在那上面，她肯定找不到我们。」

想到妈妈的话，我摇了摇头：「我们不躲那里，跟我来。」

肌肉男和江昭对视一眼，跟上了我的脚步。

8

「妹子，我们躲这真不会被发现？那小孩一靠近就看到我们了。」

「嘘，它来了。」

门吱呀地打开，阴风阵阵，一股浓臭的血腥味迎面飘来。

「呕……」

我瞪了一眼肌肉男，他立马闭嘴。

「哥哥姐姐，你们在哪呢？」

那声音听起来很可爱，可是在这样的气氛里，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海洋球里吗？」

我们听见了许多海洋球摩擦的声音，有几个甚至还咕噜咕噜停在了我们前面。

「啊，当然不可能躲在这里。」

她嘻嘻一笑：「难道躲在我的床上？」

我听见了冰柜打开的声音。

「不在啊，也对，像哥哥姐姐们这样有温度的人，怎么可能会忍受孤独和寒冷。」

她的语气可怜极了，可惜她是只鬼。

被她找到的话，死的就是我们。

房间里的小女孩哭着哭着，突然发出了尖厉的笑声，笑声的来源点很高，甚至都超出了 2 米。

我只需微微一侧头，就能看到房间里的情形——那女孩的头飘浮在空中，下方身体的手伸得极长，像是玩弄老鼠的猫一般，悄悄地打开衣柜最上方的门。

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她顿时黑了脸，开始暴躁地在房间里翻天覆地地寻找，每一处都被她翻了个遍，可她就没想往窗帘背后找一找。

最后，她似乎明白我们藏到了哪里，往我们这个方向一步步走来。

「我知道你们藏在窗帘背后，哥哥姐姐们，快出来吧。」

肌肉男有点慌，颤颤悠悠地不敢动。

「哥哥姐姐如果自己出来的话，我会放你们走的哦。」

我拉住了蠢蠢欲动想要出来的肌肉男，对他摇了摇头。

似乎见我们还没出来，小女孩变得十分生气，但还是柔着声音说道：「哥哥姐姐们怎么还不出来呀？」

「可是小妹妹，捉迷藏不就是要抓住人才能让那个人当鬼吗？」

见小女孩迟迟不来掀开窗帘，江昭也发现了蹊跷。

死一般的沉默。

小女孩不再说话。

「那么现在，游戏结束了吗？」

我问道。

「游戏结束，你们赢了。」

我们从窗帘背后走了出来，小女孩已经恢复了原状，一个人站在漆黑的房间里，看起来莫名有点孤单。

我稍作犹豫，问道：「想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们一行人试探地下了楼，碎玉红绳并没有将小鬼弹出来。

看来这条绳子能让受限的鬼魂自由移动，不过鬼魂想要进去，似乎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接下来，该去学校了。

9

舞会里很热闹，红色的灯光在我们面前闪烁，所有学生像是疯了一般，在舞台中央热舞，我们在其中穿行，还带着一个孩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没过一会儿，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走上了台，清清嗓子，台下热舞的学生立马噤声。

「接下来，有请高三一班的同学为我们带来《光与暗》开场舞，掌声欢迎！」

灯光暗了，台下的学生像是提线木偶般，有节奏地一起鼓掌。

忽然，舞台中央的帷幕缓缓拉起，头顶的灯球亮了，朝着舞台 C 位的戴面具的女生照去。

女生像是八音盒里的舞女，有节奏地跳着芭蕾舞。

舞台下的人窃窃私语：

「诶，这人是谁啊？我之前看过排练，这场舞是多人舞蹈，怎么现在只有一个人上台表演？」

「你看她的舞步，好像那个学姐啊！」

「怎么可能呢，她不是昨天就……」

旁边的人没再说下去，只是望向舞台中央女生的眼神多了一丝惊恐。

一个女生神色惊慌地去找穿西装的男人，我们假装路过，凑近去听。

「教导主任，台上那个女生是谁呀？我朋友怎么没上台？」

教导主任像是没听到女生的疑问，只呆滞地鼓着掌。

「教导主任……」

「啊！！」

女生爆发出尖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们吸引，可舞台上的女生仍在机械地跳着芭蕾舞，歌声变得幽怨。

教导主任的面具下流出了血红色的液体，滴答滴答，很快，他脚下的地毯便被一片红色染了个彻底。

即便是这样，他仍在鼓掌。

好多人开始尖叫、逃跑，唯有舞台上的芭蕾舞女，在不知疲倦地重复单调的动作。

舞台中央舞者的面具掉了下来，被教导主任吓得大惊失色的女生立马冲向舞台上的人，急切地叫道：「李娅！」

看来，她们互相认识。

江昭率先走上前查看表演者的情况，是被掐死的，脖子上一圈青紫的痕迹。

「肯定是她，她来了。」

女生突然变得十分害怕，此时所有人几乎都跑光了，偌大的观众席只剩下我们这几个人。

「同学，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吗？」

似乎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女生拉着我们的手说道：「舞蹈是三个人表演的，后台还有两个表演者，她们都是我的朋友，麻烦你们过去看看。」

「那你呢？」我问道。

「我、我去找校长，你们先去后台看看吧。」

说完，她便跑了，似乎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江昭仔细检查了尸体，舞台中央仅残存着几缕断发，尸体的手腕、脚踝、关节处都有勒痕。

联想到刚刚的芭蕾舞蹈，肌肉男声音上扬，哦了一声道：「不会是有东西用绳子在操纵她跳舞吧，要不然她怎么可能前一脚还在跳舞，后一脚就死的。」

「应该是这样，走，我们去后台看看情况。」

肌肉男首当其冲，掀开幕布就往里走。

「学校看着挺高端的，舞台的地毯居然还发霉。」

我听见肌肉男嘟囔一句。

顺着他的视线一看，一大块霉点隐藏在幕布后面，平常人不仔细看还看不到，没想到肌肉男心这么细。

我跟在江昭身后。

话说我好像从来没来过化妆间，这里的空间很小，芭蕾舞衣、舞鞋、饰品散落一地，显得很杂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里藏不了人，我们继续往里走。」

跟外面的灯光比起来，这里的灯光比较昏暗，但是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雪白墙壁上的霉点。

也许是因为肌肉男的话，我开始对霉点格外注意，江昭也一样，他似乎对那些霉点的出现很感兴趣。

但演播厅属于学校的老校区，有霉点是很正常的事。

越往前走，视野逐渐开阔，靠墙摆着几个大柜子，柜子上很多小隔层，上面还贴着名字。

有三个柜子门没上锁，其中一个柜子门上写着刘思思，江昭伸手拉开，里面放着一双红色的舞鞋。

「刘思思是谁啊？不过跳芭蕾舞的鞋子不都是白色的吗，怎么她是红色的？」

肌肉男顺手打开了其他两个柜子门，里面空无一物。

「你们摸摸。」

江昭把舞鞋递给了我们，肌肉男没敢拿，我迟疑地接了过去。

「这是……」

我摸了摸，惊恐地看了江昭一眼。

「看来那两个人是凶多吉少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忽然，我听见嗡的一声，回过头，只看见一股头发往黑暗中隐去。

「追！」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们到了一个走廊。

走廊又长又黑，看不到尽头，借着碎玉红绳微弱的光，我们摸黑往前走。

左边出现了一个教室，踮着脚看，门牌上写着舞蹈教室四个字。

透过玻璃望向教室，里面漆黑一片。

「里面怨气很重，别进去。」

小女孩突然出声，制止了肌肉男想要推开门的举动。

可还是晚了一步，他已经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只一秒，铺天盖地的头发向我们发动攻击。

江昭扔给了我一把小刀，黑色头发很难缠，砍断了又长，像是有源源不断的营养。

小女孩挡在我们的面前，在头发过来之前，就把大部分头发吸收了。

黑色的头发像是红色的血丝钻入她的身体里，越到后面，她似乎越吃力。

女孩的身形越来越透明，教室里的东西很强大，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你是在报仇吗？杀死我们对你什么用也没有。」

我出声道。

可她仍没有想放过我们，似乎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头发的攻势愈加猛烈。

「害你的人还有一个女孩吧，要是你把我们杀死了，她可能会因为害怕马上转学，到时候你想报仇也没法报。」

江昭一针见血地补充道：「我们可以帮你。」

肉眼可见，头发开始放缓速度，明显能感觉到舞蹈教室里的怪物正在权衡和思考。

肌肉男顿时也点头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女生明明知道你在这里，还让我们去找她的朋友，肯定是想让我们拖住你，好让她逃走。我们好心帮她，她却想着害我们，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怪物，头发开始不再攻击，而是往门里退去。

江昭示意我把一旁的小女孩收进红绳，然后慢慢推开了门。

舞蹈教室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肌肉男一进去，反而被面前长镜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地上散落着几缕碎发，除了墙角的一个大衣柜，再无他物。

江昭慢慢地走上前，握住把手。

打开门，衣柜里只有几件落满灰尘的芭蕾舞裙。

江昭接过我手里的红绳，拨开衣架，柜子内侧里俨然出现了一块发黑的霉点，看上去很湿润。

「有灯吗？这里实在是太黑了。」

肌肉男颤声说道，像是还没从头发的阴影走出来。

话音刚落，舞蹈教室外就传来撞门的声音。

咚咚声像是催命符一般，一声声撞进我们的心里。

「这声音……不会是厕所的无头鬼来了吧？」

肌肉男瞬间跳到了江昭身后。

虽说无头鬼跑得慢，但房间里没有别的出口，被抓到也是完蛋。

门被撞得快要散架，我们在舞蹈教室四处寻找出口。

衣柜里传来嗞嗞的声音。

「来这里。」

我不太敢相信，可是门外的怪物似乎快要冲进来了，我们别无选择。

江昭第一个进了衣柜，然后是我，最后是肌肉男。

所幸衣柜比较大，三个人躲进去不是很挤，但是手臂挨着手臂，我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甫一站稳，门便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这也太猛了吧！

门口传来深浅不一的脚步声，走得很慢，像是在四处找什么东西。

「头……」

「我的头呢？」

我屏住呼吸，期望它赶快离开，可是它还是往衣柜的方向走了过来。

它立在柜子前，我能感觉到它的手放到了门把上。

唰的一声，柜子门被打开了。

面前的怪物果真没有头，干瘪的身体，枯骨般的手臂，往衣柜里试探地摸着。

就快要摸到肌肉男时，江昭扔过来一个球，正好打到了无头鬼的手。

似乎很是喜悦，无头鬼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舞蹈室。

「你从哪找到一个球？」

「用裙子随便揉的。」

悬着的心还没放下，门外又传来无头鬼的脚步声，听起来似乎十分暴躁。

它「冲」了进来，目标明确，朝我们走来，手上还拿着被撕成了碎布的舞裙。

危急关头，身后一股拉力，我们跌入了另一个空间。

在那里，我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十八岁少女的陨落。

场景一帧帧掠过，言语羞辱、泼脏水、诬陷、校园暴力、孤立……

最后以鲜血浸染墙角发霉处的画面结尾。

「那些女的真不是人！」

连肌肉男都看不下去了，愤恨不平道。

除了心痛和难受外，我感觉很诧异：「她们干了那么多坏事，为什么没有人发现？」

「很多人不敢发声。」江昭回道，「他们怕一旦发声或告诉老师，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一个穿着红色芭蕾舞裙的女生从发霉的墙里出来了，似乎霉点就是她与这个世界的媒介。

她拖出两具尸体，走了出来。

「无头鬼已经被我赶走了，你们会帮我的，对吗？」

我、江昭、肌肉男对视了一眼。

「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

10

「你们出来了！找到她们了吗？」

我们一出教学楼，就看到刚刚那个女生在树下等着。

我摇了摇头，递给了她一根黑色头绳：「这是不是你朋友的东西？」

「对，她们人呢？」

「学姐你先回家吧，我们再到学校找找。」

「好。」

我的目光跟随着附在发霉头绳的红裙女人。

她正趴在女生的背上，头发渐渐缠绕在女生的脖颈处，消失在街头转角。

「江昭，我能去水库看看吗？」

「你去那干啥？」肌肉男问道。

我没有回答。

从学校到公交车站要走 10 分钟，街上黑漆漆的一片。

我们警觉地边走边望，路过一个草丛时，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肌肉男好奇心重，总想往里望，说什么看看不要紧。

我信他个鬼。

之前在墓园的时候就嘴贱，读人家墓碑上的东西，惹得本该不会那么早出来的死尸提前出来，差点就要归西。

这次更甚，居然还近距离惹上了变态杀人狂。

草丛里面有个男人正在分尸，听到我们的动静，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我们。

如果这次能够逃脱的话，我会考虑把碎玉红绳分给他戴一戴的。

「路过，我们纯粹是路过。」

下一秒，我就看见那个男人毫不犹豫地提起电锯往我们这边冲。

我们三个人吓得只能往前跑。

前方的公交站台附近一个人也没有，刺眼的车灯缓缓驶近，刚打开门，我们三人便直接跳上车。

「上车的乘客请往后门移动，下一站新圩水库。」

「司机师傅，快关门，有个杀人犯在追我们。」

肌肉男气喘吁吁地让司机关门，指着不远处拿着电锯的男人，跳脚道。

司机师傅也是及时，在电锯男即将冲上车的刹那，门正好严丝合缝，速度已经加到了最大码。

一上车，我像是条件反射似的，脸火辣辣地疼，脑袋里电光石火地出现了玻璃炸裂的场景。

「我还是头一回碰见有人在这个时间点上车，你们真走运，碰上了我。」

司机师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

可能是我表现得太不正常了，刚抬眼就看到江昭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以为你想起了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歉意地朝他笑了笑，佯装什么也没发觉。

「好了，你们也找位置坐吧，前面路陡着呢。」

司机师傅催促道，车厢里一个人也没有，我有点不敢落座。

「妹子是晕车吗？这么多空位置咋不坐呢？」

肌肉男朝我招招手，江昭制止了他，温声道：「站着也好，更清醒一点。」

「等找到了门之后，你们是不是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是啊，你爸……不对，我爸肯定在家等我呢。」

江昭隐秘地扯了扯肌肉男的衣服，但我假装没看见。

「你知道脑电波吗？」

江昭突然开口道。

「有些人为了救人，专门研究脑电波。」

脑电波？感觉是个很复杂的东西。

我朝窗外望去，不知何时，天上那轮血月似乎有种即将消失的错觉。

比起昨天，它黯淡了许多。

「新圩水库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夜色像一张血盆大口，我们毫不例外地被它吞吃入腹。

公交车渐行渐远，脚下的草尖刺得我膝盖生疼，周围只有水声。

不是说有人在打捞尸体的吗？现在都在休息？

我们走近一个临时搭的小棚子，里面摆了好多具尸体，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看上去很是瘆人。

我把小女孩从红绳放了出来。

出乎意料地，她居然趴在一个男人身上，哭了出来。

原来鬼也会哭，流的是血泪。

「你们可以走了，我会为你打开回去的门。」

我和那些尸体站在一起，倒挺合群。

江昭眼中的色彩正逐渐黯淡。

「你还不愿面对现实吗？你知不知道，留在这里，迟早会被那些怪物害死的。」

肌肉男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碍于这样的气氛，没有出声。

见我不说话，江昭把蒙在尸体上的白布一一掀开。

「这是……」

肌肉男瞪大了双眼，小女孩、红色芭蕾舞裙女生的尸体俨然躺在一起。

江昭手下的动作仍不停止。

白布下，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出现在我眼前，我知道那是我的尸体，但我没有出声。

我痛苦地闭上双眼，可妈妈死去的模样还是深深印刻在我脑中。

其实我都想起来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

「刚开始，是为了钱。」

我就知道，当时他特意接近我，肯定是有目的的。当时我还没恢复记忆，还真被他的说辞给骗到了。

哈哈，什么恐怖小说的 NPC、任务者、互相残杀，都是谎言。

「但经过这么多事，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醒来，勇敢地面对现实。」

「我不想为难你们，快走吧，水库就是终点，我已经替你们打开了门。」

我指了指水库，那儿的水深不见底，肌肉男见状打了个哆嗦。

「我答应了你爸爸，会把你带走的。」

江昭仍不肯退步。

「妈妈在哪，我就在哪。她在这里活着，我就在这里陪着她。」

我铁了心不肯离开。

「面对现实吧，她早就死了。」江昭怒喊道。

天空传来了微弱的惊叫声：「你看，她的手指动了！」

「不、不……」

我蒙着耳朵，这样就不会被干扰了。

「你听到了吗？那是你爸爸的声音。」

江昭指了指天空。

血月似乎又黯淡了一些。

「可……可我的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我泣声道，心脏忍不住抽疼。

「她其实一直都在。」

江昭指了指远处，我看见有个黑影踉踉跄跄地走来。

那是……妈妈？

她穿的还是那件衣服，仿佛我们只是一会儿没见。

我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妈妈。

「孩子，走吧，别回头。」

妈妈用力把我推下了水，我看到了她眼角的一滴泪。

我没有挣扎，缓慢地闭上双眼，逐渐沉入水底。

11

以上，就是我因车祸昏迷一个月间所有的记忆。

我的妈妈在车祸中丧生。

她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住了冲破玻璃的汽车，只不过热浪还是灼伤了我的脸。

小女孩的监护人因车祸没有及时回家，小女孩失足坠楼，成了病人之间唏嘘不已的谈资。

由于是坠死，我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构建出女孩顽皮、不敢靠近窗户的性格。

至于那个受校园霸凌的学姐，更像是我自己的缩影。

我害怕因为自己脸部的缺陷，而遭受不公正的对待。

恐怖世界相当一部分都是现实世界中的折射。

我创造了它们，可同时，它们也困住了我。

爸爸研发的新技术把我的脑电波与任务者相连，失败的任务者会从我创造的世界消失，但不是死亡，他们只是提前醒来。

而逃避了这么久现实的我，也该从梦里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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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3 12: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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