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女的复仇
疯批美人:绝境中的逆杀
我念高一的弟弟,失踪了 101 天后终于被找到。
可他死了。
死得很惨,内脏被掏空,躯壳被扔在废弃煤矿的坑里。
我赶过去,看到他被塑料膜包裹的身体。
愤怒充斥全身,复仇之火熊熊燃烧。
1
三年前,我父母因车祸意外去世,留我和弟弟相依为命。
可我弟弟在寻常的一天,突然不见了。
他十六岁,正上高一,三月 26 日这天,晚自习放学后没有按时回家。
之后我到处找他,上网求救,发传单张贴,报警,能想到的方法我都用了。
奈何一直没有找到。
直到今天,他失踪的第 101 天,警方传来消息。
我脑袋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打车去往城郊的一处废弃煤矿处,一直跟我联系的赵警官在路边等我。
他面色沉重,眼神透着慈悲。
我趔趄地走过去,他迎过来跟我打手语。
我跟他朝煤矿深处走。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在一片废渣中,一个塑料膜包裹着一个人形。
边上有法医在检查。
他们让我认尸。
我颤抖着去看,是我弟弟的脸。
他一丝不挂,胸前有长长的三个刀口,整个腹部完全瘪下去。
我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眼泪,疯狂往外涌。
喉咙深处禁不住发出阵阵嘶吼。
我弟弟小杰是正常人,能听能说,上的正常学校。
是我父母的希望。
是我唯一的亲人。
可现在,他死了。
身上能用的器官全被摘走。
2
赵警官安慰我。
我跟他们一起回到市里,他们给小杰做尸检。
小杰的心脏和肝脏、两个肾以及眼角膜都没了。
法医解剖现场,他们劝我节哀。
我浑身的血液,一半被冻住,一半在燃烧。
我怎么节哀?
我恨不得立刻找到凶手把他大卸八块。
眼泪不受控的往外流。
愤怒在胸口燃烧,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我抿唇摇头,在赵警官面前长跪不起。
我跟他比划,我说要抓到坏人给我弟弟报仇。
赵警官大概可怜我,跟我透露了他们最近在查的案子。
他说本市自半年前涌入一伙来历不明的犯罪分子,我弟弟的死可能跟他们有关。
还给我看了最大嫌疑人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长相冷峻的男人,五官出奇的硬朗精致,眼神透着深沉。
「徐熙,我们明白你的心情,调查案件是我们的职责,相信我,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愤怒、不甘、痛苦,可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先给弟弟办丧事。
我家几乎没什么亲戚,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
办完丧事,我浑浑噩噩地窝在家里。
忍不住反反复复地想:这样的悲剧为什么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那些刽子手,为什么会这么残忍?
整整一个星期后,我才出门。
我是聋哑学校的老师,课余在和平广场给人画画。
现在是暑假,我用不着去学校。
每天的时间就是坐在广场的喷泉边,支起画架,不停地画画。
这几天,我总是一边画一边流泪,顾客被吓到,来的人渐渐少了。
这天的太阳很大,我准备撑起遮阳伞,可一阵风吹来,大伞居然拖着我往一旁跑。
「呵……」一个男人满脸嘲弄地看我滑稽的样子。
我看到他。
心脏骤然一缩。
他的脸,跟赵警官给我看的犯罪嫌疑人一模一样。
几乎是一瞬间,我决定要接近他。
我控制着伞往他边上靠,故意摔在他的脚边。
他没有扶住我。
一双鹰隼似的眼,戏谑地俯视着我。
我大腿露了出来,在阳光下白得耀眼,后知后觉地捏住裙摆,慌忙起身。
低着头红着脸去把伞追回来,费力地撑好。
之后再不看他。
但他也没走,远远地靠在一根柱子后,一边抽烟一边看我。
有男人送我鲜花,我笑着打手语拒绝。
我在广场驻扎了六年,附近很多店铺的老板都认识我,其中不乏我的追求者。
我长相甜美,皮肤瓷白,是很多男人喜欢的类型。
但我聋哑,正常男人并不是真的想娶我。
到傍晚,我收拾画架回家。
发现有人跟踪我,便加快脚步。
此后一连几天,我都看到了那个男人,他悠然自在地坐在咖啡馆内,隔着玻璃看我画画。
眼神深幽,诡谲莫测。
我偷偷画他的肖像,他发现了,走到我身边看了看,「你是聋哑人?」
3
他应该发现我跟人交流都是打的手语。
我一脸迷茫地看着他,拿画纸欲盖弥彰地盖住我给他画的肖像。
他凑近我,笑得恶劣,「你还挺好玩的。」
我仍旧一脸茫然地看他。
他嘶了声,拿出手机调出微信,示意我加他。
我犹豫着撇开眼,迟迟不拿手机。
男人哼笑,「偷画我,还对着我脸红,啧,还装。」
我看出他一脸的玩味。
我低下头,露出自卑不想理他的样子。
赵警官说他很多疑,我不能显得主动。
他没加上我的微信,开始跟踪我,之前跟踪我的也是他。
一辆不起眼的黑车,不紧不慢地跟着,直到我家单元楼下。
我回头看一眼车,飞快地上楼回家。
等我下楼扔垃圾时,车子竟然没走。
他下车朝我走来,用手机打字给我看,「帮我画一幅肖像画,我付你钱。」
他高大的身影拢住我,刚好挡住路灯。
阴影中,我露出适当的戒备。
我的眼神,对他既充满好奇又带着些害怕。
我跟他打手语,「你明天到广场,我给你画。」
他皱眉,「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又调出微信。
这次,我没拒绝。
互加了彼此的微信。
他发信息问,「你刚说的什么意思?」
我看了看他,「你明天到广场,我给你画。」
男人笑了,「你怕我?」
4
我抬眼,注视着他。
弟弟以前总说我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黑而明亮,看人时自带一股风情。
现在,这风情里透露着对陌生男人应有的忌惮和独居女孩该有的防备。
男人被我看的扯了扯唇,打字,「我叫孟斐,是一名诊所医生,你可以相信我。」
孟斐,我记住了。
我也打字,「你明天下午五点到广场找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
不巧的是第二天下午天气突变,眼看着要下暴雨,但孟斐还没出现。
我没有等他。
快速地收拾画架,背着往回赶。
走进小区时,电闪雷鸣间,暴雨倾盆而至。
我奔跑起来,眼角余光看到孟斐开的那辆车,脚下故意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
我痛苦地捂着脚踝,坐在泥坑里半天没站起来。
没几秒,一把黑伞撑在我头顶,替我挡住暴雨。
孟斐蹲到我身边,伸手拉我。
我歪着头看他。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双手,骨节分明,手指纤长,皮肤白皙。
我狼狈地攥住他的手站起来。
我脚受伤了,一瘸一拐,他扶着我上楼。
他帮了我,于情于理我该请他进屋喝杯热茶。
我做出邀请的手势,他挑了挑眉,走进我家。
我放好画架回头看他。
他身上的黑 T 恤湿了大半,黏在腰部,腹肌轮廓若隐若现,衬得他更加吸引人。
我低头再看自己。
白纱裙湿透了同样黏在身上,勾勒出胸前饱满的弧度。
气氛莫名尴尬。
我拿了干毛巾给孟斐,又倒了一杯热茶给他,接着指了指浴室,告诉他我要去洗澡。
他点头表示明白。
我拿了衣服走进卫浴间,回头时,看到他正打量我的家。
一个二十二岁独居女孩的家,简单整洁,温馨素雅。
唯一不同的是,我房间四壁上贴满了镜子。
镜子便于眼睛去看。
孟斐看出镜子的用途,玩味地勾了勾唇,目光朝浴室瞥过来,我赶紧拉上门,脱衣服冲澡。
「砰——」我脚受伤了,浴室里又太滑,跟在暴雨中一样,重重地摔了一跤,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次是在瓷砖上,摔得更疼。
我咬着牙,心里默数一、二、三。
果然,孟斐拉开门进来了。
他目光扫过来,我害羞又疼痛地蜷住自己。
他扯过一旁的浴巾裹住我,把我抱到外面的沙发上坐好。
我红着脸,抗拒的忸怩身体。
他严肃地握住我又红又肿的脚踝,伸手检查骨头,「脱臼了,我帮你复原,你忍一下。」
我低着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握住我的脚,用力一扳。
剧烈的疼痛,让我嘶嘶吸气,搭在孟斐肩上的一只手下意识用力抓紧。
他身上都是肌肉,触感结实。
他帮我复原后,抬头看我。
目光深不见底。
我意识到什么,赶紧收回手,拉着浴巾把自己裹紧一些。
浴巾不大,我的锁骨和大腿都露在外面,而里面,什么都没穿。
孟斐帮我拿来衣服,他背过身,我拿起衣服穿。
却忘了屋里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我的身体,我的一举一动。
我看到孟斐分明盯着镜子,一眨不眨。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这茬,穿好后,红着脸作势去捂他的眼,他握住我的手,似笑非笑,「你身材真棒。」
我皱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感觉不妥地抽回手,拉开与他的距离。
随后拿手机打字给他看,「我请你吃晚饭当是感谢,可以吗?」
孟斐笑着点头。
晚饭是我亲手做的,冰箱里有半只鸡和一些肉丝,当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上桌时,孟斐意外地挑眉。
小餐桌前,我们面对面坐着,安静吃饭。
吃完后,他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清理好厨房,他打字问我,「你家其他人呢?」
5
我心脏抽痛,面上却不显丝毫,只落寞地打字回他,「我父母死了,现在只剩我自己。」
当第一次遇到孟斐时,我就把家里所有关于小杰的痕迹全部抹去,不会让孟斐把我和他做任何联想。
孟斐平静地看着我,目光幽深,让人难以捉摸。
我只当他是寻常男人,微笑着让他跟我到画室,支好画架后让他坐好。
我的世界万籁俱寂,眼中只有孟斐冷峻立体的脸。
如果只看颜值,没人会认为他是犯罪分子,他比绝大多数男明星都要帅气。
他的脸,在我笔下慢慢呈现,栩栩如生。
看着他的画像,我眼里有光流动。
孟斐好奇地走过来看了一眼,「画得真像。」
我把画取下递给他,他望着我,「送给你。」
我愣了一下,一旁的镜子里映出我踌躇的模样。
想要,又透着某种不确定。
我盯着画,不敢去看本人。
孟斐忽地捏住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他用唇形对我说,「徐熙,你很好。」
我露出茫然之色,他竟直接低头亲我的唇。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明明想推开他,最后竟缱绻地落在他的肩上。
他抵着我的额头,咧嘴低笑。
大拇指从我的唇角意犹未尽地慢慢碾过,「味道很好。」
他说我味道好。
我装作懵懂地看他。
气氛比我预想得还好。
但到底进展得太快,而且他极具侵略性。
我朝他打手语,「时间不早了,我要睡觉了。」
他看出我是让他走的意思。
他咂了咂嘴,没再逗留,走了。
我关上门,冲进浴室拼命刷牙。
孟斐的气息很霸道,浸染着我,让我刷了很久很久,都没觉得干净。
我知道这很难,但我要给小杰报仇。
再难,我也会忍下去。
6
我以为这晚之后,他会经常来找我。
结果过去半个月了,他也没出现。
我抽了个时间跟赵警官联系,跟他说了接近孟斐的事。
赵警官大为震惊,觉得我是不要命了。
可我已经让鱼上钩了,不可能放弃。
而且,我每晚仇恨得睡不着,恨不得立刻挖出凶手帮小杰报仇。
「赵警官,你就当我是你的线人,你帮帮我,让我找出证据抓住孟斐,把他绳之以法。」
在我的一再恳求下,赵警官答应让我做他的线人,我们一起合作。
据他们掌握的资料显示孟斐特别狡猾,如果真想跟我发展,一定会调查我。
他们第一时间抹去了我和小杰的关系,然后安排我走一步险棋。
这段时间市中心发生了一连串谋害年轻独居女性的恶性案件,为了试探孟斐有没有在背后盯着我,一连数个晚上,我都会独自出门跑步。
我走的正是犯罪嫌疑人的攻击范围圈。
第九天这晚,身后闪过一道鬼祟的身影。
后脑勺被敲了一下,我瞬间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时,被绑在一张金属焊接的床上,边上站着个眼神阴沉的男人,手里赫然拿着电锯。
虽然来之前就知道有危险,但没想到这么恐怖。
电锯发动,我听不到一点声音。
我惊恐地睁大眼,却喊不出呼救声。
「臭女人,叫你穿紧身裤乱跑,骚气,骚气。」
「该死,该死!」
男人发动电锯,齿轮飞快地旋转起来。
我惊恐地挣扎,试图去解绑住手脚的绳子。
我的反抗,却让男人兴奋起来,跃跃欲试移到我的腿边,「你真漂亮,我先锯断你的腿,让你逃也逃不掉。」
我心胆俱裂。
孟斐怎么还不出现?
难道他对我没意思?
暗地里并没盯着我?
「噗——」电锯触到我的皮肤,顿时皮开肉绽,剧烈的疼痛让我浑身打颤。
7
就在我即将解开绳子准备保命时,孟斐来了。
他阴沉着脸,一身戾气。
抬腿就把手持电锯的变态踹倒在地,接着扑过来解开我手脚上的绳索。
正当他扶着我要走时,杀人魔找死地拿着电锯冲过来,孟斐眼疾手快抱着我弯腰避开,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术刀往后投掷。
手术刀精准无误地插进了杀人狂魔的眼睛里,这人惨叫着丢了工具。
孟斐嘴角露出不屑,头也不回地抱着我离开。
……
偏僻的诊所里,孟斐亲自帮我处理伤口,他缝针的手法娴熟利落,用药也十分精通。
他看起来确实是医生。
而且他的手,太适合拿手术刀了,修长灵巧,漂亮利落。
处理完伤口,孟斐恼怒地睨着我,「你一个聋哑人晚上独自出门,连死了都叫不出声。」
他比的是手语。
我震惊。
他特意去学的?
还会这么复杂的说法!
我心里波涛汹涌,面上装作委屈地看着他,双手挽出一个漂亮的心送给他。
孟斐明白我是感谢他救命之恩的意思。
但神色仍然不怎么好,烦躁地摸出烟抽。
麻药过了,我的伤口好疼。
我可怜巴巴地单脚跳凑近他,满脸感激和讨好。
孟斐深吸一口烟,突然捧住我的脸,恶劣地把烟度到我嘴里。
我难受的咳起来,他却弯了唇角。
「下次学聪明点,别犯蠢。」
他有点凶相毕露。
我看着他,点头,「救命恩人说得对。」
他看我一眼,「我救了你,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他又打手语。
我静了下来,看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
在他深奥的目光下,渐渐低下头,圈出个爱心的手势。
意思是以身相许。
孟斐满意地弯唇浅笑,凶悍地再次吻住我。
在我缺氧快晕厥时,孟斐意犹未尽地放开我,我怕他看出我眼中克制的憎恶,佯装无力地趴在他胸口。
这天之后,我们确定了恋人关系。
不久之后,孟斐把我带到他家,装修别致的三室一厅,打扫得很干净,冰箱上还贴着便签纸,提醒他冰箱里有现成的饭菜,看字体是女人的。
当天我就见到了字体的主人,名叫方丽。
方丽长相艳丽,看见我出现在孟斐家,第一眼就流露出敌意。
她想把孟斐叫到房内说话,但孟斐示意她当着我的面说。
他告诉她,我是聋哑人,不会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方丽惊异地看看我,又看看他,脸上浮现恼意,「你为什么让她住在你家?你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吗?」
孟斐摇头,「怕什么,她不过是个哑女。」
他态度懒散,看我的目光透着男人对女人的侵占,意图明显。
方丽气极了,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害怕地往后缩,孟斐皱眉,警告地看一眼方丽,「她胆小,你别吓她。」
方丽气得扭头就走。
她走之后,我期期艾艾地走到孟斐身边,蹙眉问,「她是谁?」
孟斐混不在意,「一个朋友,你用不着上心。」
他抱住我,往卧室走。
我心尖颤抖,闭上了眼。
这之后,我搬进了孟斐的住处,像个妻子一样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他大多时间早上九点出门晚上六点回来,不回家时,也会跟我报备。
表面上,他是诊所的外科医生,可事实上,他做的是贩卖器官的生意。
他有很深的关系网,而我要彻底查清这条网,连根拔起。
这天,孟斐发信息给我说会加班,半夜时,我睡得迷糊间,看到客厅的壁灯亮了,两个人影凑在一起说话。
孟斐一脸寒霜,「为什么把人弄到楼下?」
方丽一脸无辜,「好不容易把她骗到手,叫黄哥来帮我他又到外地配型了,你又在手术室,我有什么办法。」
孟斐眉头紧皱,「现在去把人弄走。」
方丽面上一喜,紧跟着孟斐往外走。
我起身,看到他们进了电梯,我赤脚闪进楼梯间,走到下一层。
方丽就住在我们楼下,我跟孟斐同居的这段时间,她时不时上楼找茬欺负我。
现在凌晨两点,两人从屋里拉出一个超大的行李箱,姿态亲密地走进电梯。
我眼尖地发现行李箱表面不停鼓动,里面好像有人。
我心脏都要跳出来。
我从楼梯跟下去,站在二楼窗口看到孟斐把行李箱放进车子的后备箱,方丽坐到副驾驶上,孟斐开车离开。
我飞快地跑下来,刚好有辆空出租车经过,我连忙招手拦下坐进去,直接打字给司机师傅看,「追上前面那辆黑色大众。」
师傅看我脸色苍白着急,误以为我是捉奸的,一脚油门追上去。
我抽空发信息给赵警官。
又付了司机一千块钱,打字跟他说到了目的地后等等我,再载我返回。
司机见我是聋哑人,又被男人背叛,满眼同情地答应下来。
四十分钟后,孟斐的车开进一处偏僻的厂房,远远的,我让司机熄火停下。
司机很有眼力见地把车停在一棵树的黑影里。
他望着黑黢黢的周围调侃,「你老公挺会偷的,来这么个黑灯瞎火的地方。」
我没心情说笑,紧绷着下车,悄然走进厂房。
厂房很大,越往里走越能闻到一股腐烂的腥臭味,我赤着脚,一点没发出声音。
终于,找到了一个有光的房间。
房间内悬挂着一头头杀好的猪,在猪中间,有一个塑料帘子围成的隔间,隔间里有两个人影在晃动,看身形是孟斐和方丽。
我蹲着挪过去,撩开帘缝,朝里看去。
一架金属台上,躺着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年轻女人,年轻女人意识不清,一动不动。
孟斐提着的那个行李箱敞开着,被扔到一边。
「她是个孕妇。」孟斐忽然气冲冲地质问。
方丽愣了一下,「那影响器官健康吗?」
8
孟斐抬了抬眼皮,一脸冷酷,「不影响。」
他好看的手驾轻就熟地拿起一旁的手术刀,准备取孕妇的心脏。
我捂着嘴巴,眼睛睁得大大的。
怎么办?
赵警官还没来。
我急得冷汗直流。
眼看着孟斐就要划开孕妇的胸口,我伸手推了一下旁边的一把椅子,椅脚摩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孟斐停了手里的动作,警觉地看过来。
「谁?」
两人同时追过来。
我赶紧跑。
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像是索命一般,我闭紧嘴巴,拼命地跑。
可是我不熟悉环境,好几次差点被孟斐发现。
好在,就在孟斐即将发现躲在桌子底下的我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和方丽匆匆离开。
我赶紧往外跑,到了外面远远看到警车,才知道刚刚孟斐停下是听到了警笛声。
赵警官带人来了。
那名孕妇得救了。
我跑回出租车里,赶紧让师傅带我回去。
当孟斐回来时,我正在床上酣睡。
他先去洗澡,换上睡衣后贴近我,长臂一伸,把我抱进怀里。
我努力克制着颤抖和恐惧。
表面温文尔雅的孟斐,背地里是一名冷血的刽子手,他们连孕妇都不放过。
我弟弟小杰,可能也是死在他手里。
而这双手现在却牢牢地抱着我,带着暧昧和情意。
一阵恶心直冲脑门,我差点吐出来。
孟斐察觉到我的不对劲,眼神询问我,「怎么了?」
我没忍住,冲进卫浴间扶着水池呕吐。
孟斐过来给我顺背,我努力控制自己,调整表情回头看他,伸手比划,「没什么,就是有点反胃。」
孟斐低头看着我的肚子,「是不是有孩子了?」
我一僵,浑身冰冷地看着他。
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孟斐看着我笑了起来,认真地打手语,「你放心,如果有了就生下来,我会娶你,对你和孩子负责。」
他笑容温暖,淡化了冷峻之感,像个体贴入微的好丈夫。
可分明前一秒,他还拿着手术刀冷酷地取人心脏。
「应该不是怀孕。」虽然他一直没做措施,可我吃药了,我绝对绝对不会生杀人犯的孩子,而且还有可能是我的仇人。
9
回到床上后,我闭眼装睡。
孟斐可能忙了一夜累了,倒是呼吸平稳地很快入睡。
我跟他拉开距离,伸手摸了摸枕头下的水果刀,恨不得一刀杀了他。
可是赵警官说我不能轻举妄动,我应该拿到确凿的证据,挖出他背后贩卖器官的产业链。
转眼到九月,孩子们开学了,我需要到学校上课。
孟斐让我辞职在家,说他会赚钱养我,我没同意。
他见我坚持,也没固执己见。
随着时间的推移,孟斐和他身边的人一致认为我是彻彻底底的聋哑人,他们时常当着我的面讨论贩卖器官的事。
会说哪个商界大佬心脏不行了要换,哪个专家肾脏不行了也要换,黑市上肾源有哪些,没找到成功的配型去哪里找。
事无巨细,他们都会当着我的面讨论。
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得知孟斐有一份记录这些的文件,存在他诊所的电脑里。
这份文件记录了他们所有犯罪记录,包括器官去向,只要我拿到,我就能让他们所有人被抓。
我藏住心底的雀跃,坐在一旁沙发上安静地玩消消乐。
之后,只要聋哑学校没我的课了,我就回家煲汤送到诊所给孟斐。
但孟斐的专职毕竟不是真医生,他时常不在诊所坐诊,经常只有方丽一个人在。
十月 1 日这天,我带上便当到诊所找孟斐,诊所却大门紧闭,打电话给他,他也不接。
趁此机会我跟赵警官联系,赵警官说孟斐和方丽乘飞机到了海城,我现在可以下手。
诊所的钥匙我早就偷偷配了一把,当即拿出钥匙进去。
电脑是打开了,可是有密码,我试了很多,孟斐的生日连试了三遍都不对,最后输了一次我的生日,竟对了。
七月七,这天是我的生日,密码就是 0707。
仅仅失神了一瞬,随后飞快地复制粘贴,等到走出诊所锁上门,我的心都在狂跳。
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对了,我的便当,忘在电脑桌上了。
我赶紧返回去拿,然后……就发现了办公室里的摄像头。
我想起来,摄像头是连在孟斐手机上的,如果他查看,就会发现我做了什么。
我冷冷地盯着摄像头数秒,最终便当不拿了,径直离开。
我没再回孟斐的住所,而是直接去了警局,把我收集到的所有证据交给赵警官。
赵警官和同事们立即分析文件,确定可用,紧接着派人去抓捕孟斐团伙。
我成了关键证人,被保护了起来。
在警方的大力追捕下,孟斐团伙被连根拔起。
从文件记录里我得知哪五个人用了我弟弟的器官,他们都是非法买卖,都被我送上了法庭。
警方证实,孟斐就是动手摘我弟弟器官的人。
据方丽交代,她在我弟弟放学的路上佯装被流氓骚扰,求我弟弟救她,我弟弟见义勇救下她,她为表感激请他喝奶茶。
那杯奶茶里,加了东西,我弟弟昏过去,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方丽服刑前我去看她,她双眼愤恨地瞪着我,「徐熙,你害死了我们这么多人,你会遭报应的。」
我笑了,双眼嘲讽地睨着她。
他们丧尽天良都不怕遭报应,我一辈子勤勤恳恳做好人,我会怕?
「你和孟斐,你们团伙所有人,都会下地狱。」我打字,给她看。
方丽看完后,竟癫狂地哈哈大笑。
双眼奇异地盯着我,一副我是将死之人的模样。
我憋着一口气,冷着脸离开。
这场复仇计划中,唯一令我不满意的是没能亲眼看到孟斐死亡。
赵警官对我说孟斐在抓捕过程中殊死抵抗,不慎从楼顶坠落当场摔死。
虽不解气,但好再是给小杰报仇了。
我以为复仇已经结束,却没想到半年后,我会在家门口被人掳走。
10
等我醒来时,躺在一个坚硬的金属床上,四周围着帘子,透过帘子隐约看到外面悬挂着成排成排的猪。
脑海里闪过孟斐手拿手术刀的情景,恐惧顷刻间席卷而来。
我想要爬起来,可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可意识却那么清晰。
转动眼珠看向一旁,竟看到一个体型修长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抽烟。
他抽烟的姿势跟孟斐一模一样!
我心胆俱裂。
可下一秒又说服自己,孟斐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出现。
在我惊恐的眼神中,他抽完一根烟,慢条斯理地朝我走来。
我看清了他的脸,轮廓跟孟斐很像,但五官又不太一样。
他低头,冷冷地俯视着我。
我认出他的眼神,瞬间头皮发麻。
他的眼神,跟孟斐一模一样,诡谲莫测。
「徐熙,你好样的。」他唇瓣蠕动,眼神凶狠。
我听不到声音,但我会读唇语。
我知道眼前的男人说了什么,我也判断出他是孟斐。
他应该整容了,变了一张脸。
可小动作,说话时嘴唇的弯曲,还跟原来一模一样。
他双眼若毒蛇地盯着我。
在起初的慌乱恐惧后,我反倒慢慢平静下来。
孟斐一定是来找我报仇的。
以他残忍冷酷的手段,我再怕再哀求也无济于事。
我平静地回看着他。
他暴怒地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嘴里骂着我,骂过后忽地低头恶狠狠地咬我的唇,鲜血在我们唇角蔓延,血腥味弥散开。
我想推开他,可身体动不了,就连张嘴反咬他一口都做不到。
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他伸手摁了摁我疯狂跳动的心脏,「多健康的心脏,真想剖出来拿去卖,可是这么做太便宜你了,徐熙,你要赎罪。」
我想笑。
我犯了什么罪?
我豁出性命清白,做了正义之举,他却说我有罪。
大概看出我眼中的倔强,他用力扯我的头发,暴怒地大吼,「我那么爱你,你却骗了我,没人敢这么对我,徐熙,你该死。」
11
我转动眼珠子,唇瓣蠕动,「求你让我死吧。」
孟斐松开我,阵阵冷笑。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顿了一下,邪恶撩动菲薄的唇,「我决定让你给我生孩子,生很多很多孩子,等他们长大卖他们的器官,你觉得怎么样?」
我惊骇地瞪大眼,激烈地挣扎起来,然而,只是轻微晃动了手脚上的铁链。
孟斐看我这么激动,高兴地笑了笑。
他修长的手指在我身上流连,从我皮肤滑过,留下恶心的颤栗。
我绝望地闭上眼。
我被他扔在金属台上三天,当我饿得奄奄一息时他给我注射营养针,又把我转移到另一处继续囚禁。
数天之后,他凑近我时,我张嘴给他看,示意我要牙刷刷牙,他盯着我看了片刻,最终拿来了牙刷。
狭小昏暗的房间内,我脚上有铁链,三米之内能自由活动,再远,就够不到了。
孟斐不知道是不是重操旧业了,他在这的时间并不长,只在每天傍晚才回来,然后端给我吃的。
他会安静地看我吃完,就坐在边上抽烟。
我讨厌烟味。
他连抽了 7 根烟后,突然问我,「为什么背叛我?」
我对着他笑,伸手比划,「你可能不记得他了,方丽骗得那个男孩子,他穿着校服,长得高高瘦瘦的,是我弟弟,你们利用他的善良杀了他。」
我愤恨地瞪着他。
孟斐沉默地看着我。
片刻后,他走近我,居然霸道地抱住我,「徐熙,你乖乖的,我们生一个像你弟弟一样的孩子,当做是我的补偿。」
我盯着他翕动的嘴巴,呼哧呼哧地冷笑。
他可真会说笑。
我只想让他死,让他给我弟弟偿命。
看出我眼中的恨意,孟斐伸手盖住我的眼睛,「要是你瞎了,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看着我了。」
他像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开始给我用药。
我的视力慢慢开始减退,几乎快要看不见眼前的东西。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一段时间后,孟斐检查我的视力,确定我看不见后,他凑近我,我能感觉到他挺高兴的。
我咬着唇,闻着他的气息,精准出击。
我听不见声音,看不清情形。
只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血液喷到我脸上,空气中都是血腥味。
孟斐高大的身躯倒在我身侧,他一只手掐住了我的胳膊,很用力很用力。
我无所畏惧地举起手,朝着他的胸口又扎了几下。
空气中血腥味更浓。
我手中握着的是牙刷柄磨成的锋利武器,这些天,我一直在寻找让孟斐一击毙命的机会。
终于,等到了。
起初他剧烈喘息,渐渐的,呼吸弱了下来。
掐着我手臂的手也失去了力道。
临死之际,他竟拼出最后力气挪动身体靠到我身边,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我。
他应该说了遗言,可我听不见也看不见,并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而且我也不在意。
我能感受到他的身体渐渐僵硬并且凉了下去。
大仇得报,我松懈下来。
整个人无力地躺倒在地,竟不小心枕到了他的胳膊上。
无所谓了。
人都死了,我还矫情什么呢。
我以为我会跟他一样死在这狭小昏暗的屋子里,没想到在我意识低迷时竟有人破门而入。
12
我居然得救了。
事后得知是聋哑学校的校长见我突然没去学校又没请假,觉得事情不对报了警。
赵警官得知我失踪,立即把我跟之前的案子联系起来,随后进行了各种搜救。
他们的工作做得很细致,在他们全力搜查下,查到孟斐当初是诈死,死的另有其人。
而他遁走,改名换姓做了整容。
又回来找我麻烦。
医院里,我的眼睛经过治疗,重新恢复视力。
赵警官安慰我,「我们做了 DNA 对比,这次死得真是孟斐,以后没人再找你麻烦了。」
我点头,我知道那人是孟斐。
赵警官从警多年,感叹,「孟斐狡兔三窟,他这次要不是回来找你,我们都被他蒙骗了。」
是啊,他回来找我了。
然后,真死了。
清明节,我给小杰扫墓。
「弟弟,姐姐帮你报仇了,你安息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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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1 13: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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