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娱乐圈的当红小花。
红，不是因为我多有本事，而是背后有人捧。
顺风顺水三年，我终于迎来了事业的最大危机。
听说，我金主的白月光回国了。
01
「咔！非常棒，尤其是林舒！」
一场古装打戏拍完，导演的夸奖随之而来。
我礼貌点头，笑着回应了下。
等工作人员过来拆解完威亚的保护措施，正转身准备走，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细微女声。
「拽我衣服做什么，我说的有问题？导演哪里真是夸她，也就看她后面有人，讨个好而已。」
是这部戏里的女二，何枝。
算圈里发展得不错的一个新生代演员。
她今天的戏上午已经拍完了，导演说她打戏不行，强行留下来观摩学习的。
早听闻她脾气不行，但一部戏拍到尾声，这还是头一回见她发作。
应该是被耽误了下班，有点不爽。
正常。
我莞尔，脚下的步子重新迈开。
哪知身后的人，突然加速，几步走到了我身边，和我并列往前。
「刚刚的话你听到了吧？」
微微皱眉，我分了抹余光过去。
「什么？」
何枝不屑地嗤笑出声，字里行间全然不见以往交谈的那种客气。
「别装模作样，不用觉得要给我台阶下之类的，当着你的面，我也照样那么说。」
「林舒，你该不会天真以为靠山能靠一辈子吧？」
觉察到了她话里有话，我带着些疑惑，侧目望过去，等着下文。
何枝毫不遮掩脸上的幸灾乐祸，继续说道。
「都上热搜了，钢琴公主司晓桐今天回国，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怔愣在原地。
顺风顺水三年，终于在今天迎来了事业的最大危机。
金主的白月光回国了。
何枝满意地欣赏地欣赏着我的反应，哪怕是被团队的人强行拉走，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经纪人许若大概是等久了，一直没见我没进去化妆间，拿着外套小跑着赶了出来。
「祖宗，发什么呆，天气还没回暖，穿这么点，感冒了怎么办？」
我皱了皱眉，没急着穿外套，而是先拿出了手机。
消息提示栏躺着条未读消息。
解锁，点进去。
果然是简酲州发来的。
「有事，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02
遇见简酲州的场景，我至今想起来，也仍旧清晰。
三年前，冬天。
我妈检查出来颅内肿瘤，情况很严重，需要立刻动手术。
将近百万的费用，对一个普通的单亲家庭而言，无异于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
各种亲戚的电话打完，求了一圈，也没凑够五万。
拿着医院的通知单，我站在漫天纷飞的大雪里，正纠结着如何开口给学校打电话，说退学的事。
简酲州出现了。
温沉的男声，带着些凉意，与簌簌的雪花一同落下。
「大学生？学什么的，有兴趣签娱乐公司吗？」
病急乱投医，哪顾得上那么多。
我仰头望向他，只反问：「可以提前预支工资吗？最多能预支多少？」
一身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一片白里，轻挑起好看的眉眼，笑了声。
「可以。」
就那样。
签下合同后，财大气粗的简酲州预支了我一百万整的工资。
支付完我妈手术前后的所有费用，其实还有余的，但简酲州说整数好记，没让我退。
然后，自大四起，我进入娱乐圈，开始了给简酲州打工还债的生活。
至于我是替身这事。
在简酲州第一次带我出席活动，当他女伴时，我就知道了。
我并没有告诉过他。
那天，我见到了即将出国进修的司晓桐。
一身高订的女人，以不可一世的姿态上下打量过我，神情自若地扔下了一句话。
「难怪酲州会选你，跟我上学那会，是挺像。」
短短十几个字，信息量多得让人脑袋宕机。
好多一直没得到解答的疑惑，在此刻有了答案。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会喜欢叫我一块吃饭。
为什么让我陪他出席如此大型的活动。
原来我是司晓桐的替身！
作为一个理科生，逻辑捋顺之后的我，心里的舒畅感完全盖过了膈应。
替身而已，我不投入感情的话，性质和一对一心理咨询师差不多。
「想什么，这么出神？」
许若抬手在我眼前晃晃，飘远的思绪被迫收回来。
我定定神，答非所问，「若若姐，以我现在在娱乐圈的位置，如果被公司扫地出门，会有别的公司要我吗？」
许若一脸诡异。
「啊？」
虽说入圈就是靠简酲州铺路，但我也不是完全没努力，不至于会混不下去吧？
更何况，我是没打算跟他闹僵，缠着他的。
03
回到公司给我安排的房子。
洗完澡，躺在床上，在手机游戏和微博之间犹豫了下，还是打开了微博。
司晓桐回国的消息还挂在热搜上。
#钢琴公主司晓桐高调回国#
词条下配的是个十几秒的短视频。
一如当年那般傲气十足的女声，缓缓从手机里传出。
「问我如此高调回国，有什么特别意义没？当然有，为了告诉某个一直被我小心翼翼放在心上的人，我回来了。」
眉心不禁拧了下，我往下点开了评论。
「哇！真令人羡慕！到底是哪个臭男人这么好福气，能让神仙姐姐放在心上。」
第一条就让我崩不住了。
手指飞快敲着屏幕，打了行字发送了出去。
「是挺好福气，当年说走就走，把人扔地上，现在想回就回，人又放心上了，啧啧。」
往下，第二条。
「我们小仙女不是和简氏集团的少爷青梅竹马么？之前好像就在一起过，应该是他，虽然仙女配商人，有点下凡了，但也还行吧！」
我继续打字。
「就是就是，仙女还是呆天上吧，喝露水，谈什么恋爱，触犯天规，不得遭天谴！」
简酲州毕竟不是娱乐圈里的人，哪怕有不少网友知道他，评论区的留言也几乎全往司晓桐那边倒。
我顺着往下看，真是每一条都忍不住打字回怼的程度。
一整晚都忙于和人对线，自己什么时间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的戏在下午，我没定闹钟，但还是一大早就被吵醒了。
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就听见了许若在那头碎碎念。
「今天微博热搜第三什么鬼，心软的神，阴阳怪气第一名？」
陡然一个激灵，我清醒了。
心软的神，是我的微博小号。
04
现在素人上热搜这么容易了？
没理会 99+的消息提示，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赫然入眼的词条，有些晃神。
不等我伸手去点评论，没挂断的电话里，又传来了许若的声音。
「赶紧收拾吧，我来接你去片场。」
触上屏幕的指尖收回来，我不确定地看了眼时间，才把手机贴回耳侧。
「我的戏不是在下午，现在就过去？」
许若应得很快，「刚苏导发来的消息，问咱们上午有没有安排，下午的戏能不能挪到上午来拍，何枝家里出了点状况，下午她要请假。」
我听着，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
电话那头一顿，旋即问道，「很困吗？我还没答应，要是困，我回绝了就是。」
没多想，我边起床边回话。
「不用，你过来接我吧。」
半个小时后，许若接上我，抵达拍摄现场。
何枝坐在休息的躺椅上，一脸意味深长地望着我笑。
「看样子，有人昨天睡得不太好呀，怎么？想到很快就会被扫地出门了，寝食难安？」
没理会她，我径直进了更衣室。
等妆造弄熨帖，导演那边也就位了。
今天要拍的戏不算难。
前面都很顺利，基本一遍过。
只剩最后一个镜头了。
女主和女配对峙，短暂的几句对话结束，没防备的女主被女配伸手扇了一巴掌。
至此，一个镜头结束。
扇巴掌的戏当然不是真打，借位就行。
我和何枝面对面站着，流畅地说着彼此的台词，在最后一句话还剩几个字时，她扬手扇了过来。
按导演剧本上给的安排，是所有台词说完。
尽管我已经反应够快，但她的小半截手指还是挨到了我的脸。
现场落针可闻。
导演赶紧喊停，起身朝我们走来。
「说了借位！何枝是怎么回事？」
被点名，何枝满脸紧张地凑近看我，「真对不起，我想到下午要处理的急事，便控制不住地走神，动作有点跟不上脑子，是我的错！」
嘴上说着道歉的话，眼神里却带着笑和挑衅。
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侧目看向导演。
「苏导，这遍可以吗？」
反应慢了半拍，随后苏常肯定点头，「当然可以，你的神态非常到位。」
「那就行，没其他的事，我可以走了吗？」
手贴着有些发痛的脸，我扭头往更衣室去。
何枝追了上来。
远离了导演和工作人员，她装都不装了。
「反应还挺快，我就是故意的，走这么急，赶着去和简酲州告状呢？」
「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林……」
我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在何枝愈发往上的声调中戛然而止。
意识到不对劲，我微抬视线，顺着她的目光往前，
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笔挺，背着光，站在我化妆间的门口。
是简酲州。
05
空气安静下来。
何枝脸上闪现一丝可见的慌乱，转瞬即逝后，归于平常。
她笑得自如，甚至抢先开口和简酲州打了声招呼。
「简总，中午好。」
简酲州来探班的时间不算少，但没提前通知就来，这还是头一回。
我紧随何枝后，也连忙说话。
「今天怎么过来了？」
看得出来简酲州今天心情不太好。
微眯的双眸，给他棕色的瞳仁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冷意。
「顺路，来看看。」
所以，他看到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问。
哪怕没看到，刚刚何枝的话，他也肯定听到了。
被视若无物晾在一旁的何枝，似乎比我更笃定这点。
看好戏般的视线停留在我的脸上，她嘴角上扬，语气中带着些得意。
「那……不打扰二位，我先走了。」
门口，只剩下了我和简酲州。
见我没动，他主动开了口，「去换衣服。」
我微抬起视线，望过去，却看见他目光下落，有意无意地无意地扫过了我左边的脸。
「吃饭。」
许若没了踪影，想来是被支开了。
脑海中的警报骤然拉响。
该来的，看样子是要来了。
「好。」
我低下头，两步越过眼前的人，进去化妆间，关上了门。
对着镜子，左脸上隐约升起的红色，在我白皙的皮肤上，有些扎眼，补了一层粉，都盖不太住。
疼倒是不疼了，就是不太好看。
算了，权当提前适应以后没有简酲州庇佑的日子吧。
06
坐着简酲州的车，抵达酒楼包厢。
门推开的那一刹那，我有些发懵。
脑子里自动响起一句话。
「哇！好多人啊！」
苏常导演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几位圈里出名的综艺制片人，以及电影电视剧编剧。
正在和我合作的，以及有过合作的。
什么情况？
我不是来结束替身身份的吗？
「哟，简总和林舒来了。」
简酲州从容的扬唇，「都坐，也是碰巧，来这定位置，偶遇了诸位编剧和制片人，早计划邀请大家吃个便饭，就择日不如撞日了。」
苏常乐不可支，第一个把话接了过去，「哪里的话，简总客气了。」
其他几人也是接连点头附和。
我有点没搞清楚状况，不过依旧先笑着跟一众人问了声好。
一阵寒暄完，大家落座，很快便有人发出疑惑。
「怎么还空了个位置，谁还没来？」
有位制片人笑了笑，「不重要，一个演员，最近想上综艺，说请我吃饭，这不简总大气，说多一个人不多，让我一起叫上，正好助理在耳边提了句，你们都来，上赶着就答应了。」
简酲州会同意非计划内的人参与他的饭局？
在我眼角的余光里，当事人淡定地喝了口茶。
细微的响动声中，包厢门打开。
熟悉的女声传来。
「各位老师，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风尘仆仆的何枝，笑盈盈站在门口，正准备鞠躬致歉。
腰弯下一半，她看到了我，我也看到了她。
怎么说呢。
尴尬地应该不是我。
07
在场所有人，除了我，没一个是何枝能得罪的。
笑容逐渐僵在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上。
她选择做完进行到一半的动作，腰弯成了 90 度。
如果是我的话，这躬到底鞠不鞠，确实也是个难题。
但，这还不是最难的。
苏常在看见人进来的第一眼，脸就黑了。
「何演员，你回家回的就是这？急事就是跟李导吃饭？」
站在门口，何枝如有芒刺在背，屏息站着，不敢多动一下。
「没，没有，本来确实是家里有急事，拍完我打电话去问，已经解决了，对，解决了！」
似乎也明白了情况，李导轻呵了声，「要是我没记错，你约我见面是在昨天，说已经推掉了所有事。」
「那这要是你家里的急事没解决，岂不是预备放我鸽子？」
何枝整个人一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是这样的，李导您听我解释，事情没解决，我必须去，肯定会提前给你打电话的！」
都是在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心里明镜似的，不至于不懂何枝心里的弯弯绕绕。
同级别，不同领域的导演，想讨好这一个，又担心怠慢那一个。
贪心不足蛇吞象。
苏常带着怒气的眼神往回收，在路过我时，缓了下，旋即靠向旁边的李导。
「你那个真人秀的新综艺缺人，这不是有个现成的？」
李导看向我，顿悟般地拍了下桌子。
「看我这破脑袋，光盯着那些毛遂自荐的了，林舒完全贴合剩下的那个位置，五月份有没有档期？」
四月中旬在拍的这部剧杀青，五月入组，中间还有小半月的摸鱼休息时间，正合适。
我在心里算算，实诚地点头，「有的。」
李导笑眯眯地点点头，空了半分钟，才又说话。
「林舒，虽说金子总会发光，但主动不是坏事，你完全可以自信一点，我们会欣赏你，是因为你真的优秀。」
伸手去端杯子的手一滞，我猛地抬头，正迎上同时朝我投来的数道目光。
不知怎的，我有种自己在发光的错觉。
思索半晌，没能组织出来的语言，尽数转换成了我嘴角上扬的弧度。
「嗯，谢谢各位前辈。」
「李导，我呢，我还有机会吗？」
突兀的话强行闯入聊天，才让人注意到还站在门口的何枝。
李导变了脸色，别过头，连个眼神也不愿多给。
「做人都做不好的演员，我可不敢用，回吧，饭不用吃了。」
何枝还想说点什么。
一直沉默的简酲州动了动唇，「来人，把多余的椅子撤走。」
08
何枝算是被赶出包厢的。
进来的服务生搬着那张椅子出包厢的同时，礼貌提醒了句。
「这位小姐，请您让让，我们要关门了。」
提前订好的饭菜上桌。
简酲州和桌上的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气氛和谐融洽。
而我，干饭人一个。
苏导：「最近在播的剧真不行，没几部能看的。」
我：糖醋鲤鱼一如既往的真不错。
李导：「综艺不也是，照着抄都抄不对正确答案。」
我：今天的文思豆腐也很嫩。
简酲州：「感谢诸位平时对我家林舒的照顾。」
我：这个鱼香……
什么？
简酲州刚刚在我名字前面加了什么？
耳根蓦地一热。
到嘴的菜，今晚首次先落回了碗里。
「是真的不错，大家才会乐意，谈不上照顾不照顾的。」
「对！苏导说得没错。」
……
圆桌四面传来的声音变得模糊无比，到最后，只剩下我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林舒，林舒？」
意识到有人叫，我本能地望过去。
「嗯，在的。」
苏常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喝了点酒一放松，更没了架子。
「都夸你，身为主角，也不出来说两句。」
强行拉回思绪，我将笑容挂上嘴角，「您知道的，我不太会表达。」
说完，我起身去端杯子。
余光不自觉瞥了眼简酲州。
他仍旧那副波澜不惊的姿态，低敛着好看的眉眼，全然没有看我。
鬼迷心窍般的，手往前了些。
指尖擦过圆柱玻璃杯，缓缓停在香槟杯上。
我在简酲州这里是有严格规定的，不准喝酒。
至于原因，无外乎一个。
应该是司晓桐不喝酒，见我喝，他容易出戏。
以前作为替身，得模仿正主喜恶，可以理解，但现在正主都回国了，按理说，应该没我的事了？
心一横，我果断地端起没被喝过的一杯香槟，继续说，「想说的话都在酒里，敬在座诸位前辈。」
剧组从开机也聚会几次，我从来都是说喝不了酒。
苏常是知道的。
所以，当我仰头，一口气喝完半杯，他都惊呆了。
「林舒，你喝的那可不是果汁，是酒。」
抿抿唇，我冲人笑得开心，「没关系，今天高兴。」
简酲州果然没有阻止。
看样子，昨天和司晓桐的进展很不错，对我这个替身的关注抽离度挺迅速。
缓了两秒，我又仰头，喝完了剩下的半杯。
09
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三年前就不怎么样，更何况一直没碰酒的三年后。
撑到饭局结束，把人都送走，我脑袋便开始不听使唤了。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肘搭着木椅靠背，有一下没一下地一下地揉起太阳穴来。
等简酲州出去接完电话再回来包厢，我顺势就要起身，刚到一半，却瞧见人走到我身边的椅子旁，盯着我，屈膝坐了下来。
我调整了方向，面对着他。
「我们不走嘛？」
恰似星辰的双眸半眯着，简酲州隔了好久才说话。
「疼嘛？」
偏头，我顶着越来越重的脑袋，反应半天，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手往下，落到左半边脸上，停住，我摇头，「不疼。」
短暂沉默住。
我舔舔唇，小心翼翼挪着椅子，往前坐了一点点。
「你故意的？」
简酲州扬眉，「什么故意的？」
明知故问。
我直起有些往前倾的上半身，头低下去，压小声音，「帮我教训何枝啊，是不是？」
哪有那么多碰巧。
碰巧来这个饭店订餐，又碰巧偶遇上要同何枝吃饭的综艺导演，还碰巧地叫上了苏常。
简酲州屈指轻叩桌面，不疾不徐的移动视线，和我对视。
「我如果说不是呢？」
「骗人！」我左右晃着脑袋，不满地瞪着他，「假话，不信。」
然后，在我的注视下，那张好看的唇幅度极小地张合了下，一个字被幽幽吐出。
「是。」
满意地点头，我抓着简酲州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贴上了左脸。
「是这会不疼，之前疼的，还很生气，她欺负我，嘲讽我，阴阳怪气地找茬。」不太利索地说完，我停下半秒，继续，「还叫我告状，看看，这我还没开始告呢。」
任由我动作，简酲州眸底漾出来星点的笑意。
这人可真好看。
我收起来脸上的笑，把他的手放回原处，长长叹了口气。
心里的话，不受控地往外蹦。
「虽然在你眼里，我是别人，但已经足够好了，我很知足的，真的，哪怕你要和我解约，让我从今往后消失在你和她的视野里，我也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离得够近，眼前的简酲州神色变化得异常明显。
「别人？她？」
我老实点头，犹豫小会，才说出人名。
「司，司晓桐啊。」
像是被我气笑了，简酲州冷哼了声。
「那你还挺大方。」
循着那股熟悉的清冷香味，我又往前挪了点，距离合适了，便径直凑了过去，鼻尖循着香味，四处乱拱。
似乎早有准备，一只手缓缓托住我的脑袋，引导着我找了个能靠得安稳的位置。
靠舒服了，我双手张开，牢牢将散发香味的来源抱住。
「真好闻，想睡觉。」
就在我迷迷糊糊，意识游离间，听到了从头顶传来的声音。
沙沙的，像极了夏日傍晚，吹拂过树梢的风。
「难怪三年全无反应，竟浑然不觉，你还给自己安了这种人设。」
10
再睁开眼睛，天都黑了。
「嘶，我的头。」
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我伸手去拿手机，想看时间，许若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来。
她盯着我，简直不敢置信。
「就你那酒品，竟然还敢在外面喝酒？」
端起备在床头的凉白开，我喝了两口，才说话。
「就一杯香槟，况且，我酒品怎么了？」
许若扶着额头，一脸无语，「第一部电影庆功宴那次，喝完酒，自己做了什么，都忘了？」
没有任何印象。
我懵圈的看着许若，全然不知所谓，「发生了什么嘛？」
「简总没跟你说？」
为什么简酲州要跟我说？
更摸不着头脑了，我仰头看着站在床边的人。
「啊？」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许若满脸的新奇，「简总居然没说，而且，你一点都不记得吗？不记得抱着简总不撒手，最后是他把你公主抱，从会场抱出来的？」
我：「……」
「不记得上车之前，你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
我：「！」
还有这种事？
从许若的表情，以及一系列反应，我非常确定她没有夸张一丁半点。
没理会我，她还在继续说。
「从那之后，简总就下死命令，不允许你在任何场合沾一滴酒精。」
简酲州不让我喝酒，不是因为司晓桐不喝吗？
不对，最重要的是眼下。
「那我昨天……」
没让我把话说完，许若自顾自接上，「在你下车之前，我都不在场，只看到简总送你回来，抱下车，抱进门，抱上楼，抱回房间……」
「可以了，不要再说了！」
脸上热得发烫，我咕咚喝了两大口凉水，温度也没有降下去的趋势。
许若见我不说话，不甚在意地摆手，「不用担心，简总要是追究，你三年前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有道理。
而且，昨天他就在场，根本没半点阻止我的意思。
甚至还亲力亲为，送我回房间。
有过上次的经验，这不是在纵容我占他便宜吗？
11
给我煮了碗醒酒汤，安排好第二天的行程，许若才走。
睡了一下午，刚醒，没半点困意。
解锁手机，上了微博。
关于我小号的那条热搜已经消失在了榜上。
但，消息提醒又是 99+。
闲着也是闲着，我点了进去。
啧，还有人给我私信发了不下十条消息的。
「嫉妒别人就直说，在这装什么清高。」
「这么费力地讨好人家，人家知道你姓什么吗？好笑！」
「如今追星领域这么宽广的吗？这种总裁老板都有人粉了？我不理解。」
「你不是很会阴阳怪气吗？倒是出来说话呀！」
……
粗略看了几条，无非就是怼我咸吃萝卜淡操心，骂我多管闲事，但还好，没有特别难听的。
点进资料，简介赫然入眼。
「我是司晓桐的死忠粉。」
意料之中。
我估摸着 99+的消息里，起码得有百分之九十是司晓桐粉丝。
没了昨晚的精力，我全部标记成已读后，点进了主页，把一直未曾编辑过的简介改了下。
「我是简酲州的死忠粉。」
死忠粉，谁没有似的。
酒精作祟，我盯着夹杂在文字中的名字，反手就点进了简酲州的微博。
没错，简酲州是有微博的。
正儿八经的蓝 V 认证。
想当初，我进圈子，公司给我注册的微博，空空如也的号里干干净净，关注人和粉丝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简酲州。
我自己工作室和公司都是后来才关注上的。
简洁干净的微博主页，上一条转发，还是半年前我成绩不错的新剧宣传。
大号是互相关注，小号没有。
我看着单箭头的关系显示，暗戳戳地点开了私信。
试探着敲了两个字发了出去。
「您好。」
五分钟过去，消息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信。
是没在线，还是看见了不稀罕回？
不得而知。
点了两下手机屏幕，我又发了条过去。
「您不要觉得惶恐或者自卑，感情中不是谁的位置高，谁的拥护者多，谁就是对的，喜欢就勇敢放手地去追。」
以为仍旧不会有回应，我正编辑着下一句想说的话。
对话框闪了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你很有经验？」
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把编辑好的文字全部删除，我开始重新打字。
「经验算不上，就觉得应该是这样才对。」
微博私信，看不到对方是不是正在输入的状态。
我等了半分钟，见他没回消息，便主动追加了句。
「还在嘛？」
这下回得很快。
「嗯。」
大概又过了半分钟，「嗯」字后面，有了下文。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心里噔地一响，指尖缓缓贴上冰冷的手机屏幕。
「女孩子都是喜欢偏爱的，你第一步，应该先收拾干净身边一些不必要的人，比如」编辑的消息停在这，我发呆小会，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林舒。」
12
次日的戏在上午。
我订的闹钟，一般在许若来接我的半个小时前。
幸好昨晚醒的那阵喝了碗醒酒汤，这会脑袋是一点都不疼了。
伸手去关手机闹钟，发现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微博。
后知后觉，想起来昨晚还做了什么。
上头归上头，又不是完全不清醒。
对话内容，我还是记得的。
最后发出去的话，还没有看到答案。
明明是带着结果发的那条消息，可点开私信时，还是多了几分莫名的忐忑。
比起我发出去的消息，屏幕下方的多出了大片空白。
因为简酲州就回了一个字。
「嗯。」
尘埃落定。
其实，除了圈子里，我和简酲州走得近并没那么人尽皆知。
处理起来估计不会很麻烦。
不过，没我先前预想的那么糟糕，至少暂时丢不掉工作。
昨晚的新综艺并非开玩笑。
许若已经接到那边工作人员发来的邀请通知。
「这个综艺很不错，我大致看了下节目内容，和卖点，都非常适合你。」
认真地听着，我没什么兴致地配合点头，「对，是的。」
许若又激动地说，「只要这部综艺不翻车，等播出，趁着势头，下半年接部电影，明年影后不是梦。」
是啊，前途一片光明，我理应高兴。
可没有。
整颗心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漾不开一丝雀跃的波澜。
副驾驶的许若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
「昨天何枝趁我不在，找你茬了？」
估计是片场熟人给她说的。
早上照镜子时，我看了下，昨天脸上被何枝留下的印记，已经褪去，没了半点痕迹。
昨天那顿饭，足够让何枝很长一段时间夹着尾巴做人了。
于是，我摆弄了下手里的剧本，摇头，「已经没事了。」
许若问都没问，就开始乐，「简总昨天怎么教她做人的？是不是特爽，你说说，惹谁不好惹你，太岁头上动土，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心情更差了。
我低敛住眉眼，来回翻着滚瓜烂熟的剧本。
「马上就不是了。」
许若没太理解，扭头往后望，「什么不是了？」
我摇下车窗，任由风把我出口的话吹散。
「太岁头上的土。」
车驶入片场的停车场。
安排好的车位旁，停了辆从未见过的林肯。
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我一下车，林肯的车窗摇下了一半，从我的位置，正好看见司晓桐的脸从车后座显露出来。
「林小姐，我们谈谈。」
13
司晓桐会找上门，是我没料到的。
按道理，她是白月光，被动的那一方，简酲州才是主动的那一方。
怎么主动还没开口，被动的自己先找过来了。
化妆间门外。
许若已然不知所踪。
刚刚司晓桐动静不大，她应该没有发现。
正好，省了我找理由的功夫。
理理衣服，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身蓝白色长裙的女人，从善如流地坐在了我的化妆椅上，胡乱拨弄着桌面上的东西。
我忍不住皱眉。
「司小姐，你的教养就是不经允许，乱动别人的东西？」
约莫是没想到我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司晓桐转动椅子过来，面对着我，抽了张湿纸巾擦了擦手，「三年不见，变化不小，想当初，听我说话，都只敢低着头，眼睛都不敢直视我。」
我唇角上扬，偏头笑笑。
「司小姐倒是一如既往，没什么长进。」
脸上表情崩住，司晓桐将擦过手的纸扔进垃圾桶。
「也就能在嘴上逞能，想跟我抢人，凭你？」
对司晓桐无语，但事关简酲州，我忍。
酝酿好措辞，我正要开口解释，就又听到了那不可一世的女声。
「早给你说过，他喜欢的人是我，你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那个次，我现在回来了，只需要我轻轻一勾手，酲州哥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回来的身边，你趁早滚吧。」
果然，「忍」不适合我。
话在我嘴边打了个弯，快速地重组了一番。
「对，我身世背景，学历的确不如你好看，但，配不上他的，从来都是你，我放弃喜欢他，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如你优秀，而是尊重他的选择，不想……」
没说完的话，被身后推开的门打断。
我和司晓桐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清晨的阳光，将简酲州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的视线率先投到了我身上。
完了。
这不妥妥替身在正主跟前嚣张，被逮了个正着吗？
有些头疼，我半躲闪地认命望过去，露出个发窘的笑，「好巧，简总，您怎么来了。」
简酲州没有笑，那双好看的眸子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倒数第四句话，再说一遍。」
有点不知所措，我回想着，脸瞬间红了。
「你……」
并不给我耍赖的余地，简酲州咄咄逼人。
「放弃喜欢谁？名字。」
我没法，只得老老实实小声说道，「简酲州。」
14
哒哒的皮鞋声响起。
高大的人影将我彻底笼罩住。
简酲州停了在我面前。
司晓桐像个胜券在握的赢家，从椅子上站起来，就低头开始抹眼泪，说话都哽咽了。
「酲州哥，没关系的，林小姐没凶我，她只是气上头，才会这么口无遮拦，你不要怪她。」
什么低级的茶言茶语？
我抬眸，正想反驳，脑袋上倏地被轻拍了下。
简酲州难掩笑意，轻声赞许着，「不错，出息了。」
我愣住。
他在夸我怼司晓桐怼得好？
对此，反应最大的当然是司晓桐。
她顾不上装可怜了，猛地抬头，露出没有半点眼泪的脸。
「酲州哥，你什么意思，是她在凶我？」
简酲州的手从我脑袋上离开，落到眼前，看了眼手腕上泛着银光的表，语气寡淡。
「需要给你解释的不是我。」
几乎是下一秒，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叹了口气，脸色难看至极。
「酲州，这事怪我，你别跟小桐一般计较，是我当年忘了说，才会有误会。」
简酲州脸色骤沉，周身气压也跟着不停地降。
「嗯，误会，司伯父说不清楚，那只好我来。」
彼时，许若走了进来。
她一脸严肃，干练得完全不像平时我认识的那个人。
「简总，您三年前就已经退掉司家小姐司晓桐的事，公司官方已经发了声明，各类新闻媒体也通知到位了。」
中年男人扶额，一脸头疼的模样。
司晓桐呆滞的眼神，在中年男人和简酲州之间来回。
「爸，你怎么来了，你们在说什么？」
脸上多了丝愠意的中年男人，箭步上前拽住司晓桐的手腕，直往外走。
「还嫌不够丢人？你三年前就被人家退婚了，家里顾及面子和你的心理承受能力，选择没告诉你，在这里自以为是什么？」
游离于状况外的我，感觉自己的 CPU 正在噼里啪啦作响。
司晓桐不是简酲州的白月光！
那我呢？
我不是替身，是什么？
15
门再次被关上。
许若离开。
屋内只剩下了我和简酲州。
他垂眸看我的眼神，有些温柔。
「告诉我，第二步该怎么做？」
我愣住，昨晚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
紧张干咽了，我选择了装傻。
「什么第二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触上我的指尖，拇指的指腹在我手背上摩挲。
「心软的神，是我吗？」
「我可不可以，一直拥有一个叫林舒的死忠粉？」
说着，他将声音放轻几分，听着委屈巴巴的。
「第一步，我三年前就做好了，是司家的错，可不能算在我头上。」
网上冲浪一点都不好玩！
卸载，回去就把微博卸载。
瘪瘪嘴，我不挣扎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简酲州笑，「一开始，别以为有小号的只有你。」
「你不是替身，你从来就是你，只是你。」
像绕口令一般的话，没有把我绕晕，相反，我整个人无比清明。
「那你对我是什么？」
心脏在怦怦乱跳。
简酲州托着我的手，送到嘴边，虔诚地落下一个吻。
「喜欢，我喜欢你，林舒。」
番外 1
那天。
司晓桐三年前就被简家退婚的消息发出去。
微博第一个炸了。
#爆！司家千金竟三年前被退婚#
#热！司家，简家#
#热！简酲州是谁#
……
热搜扎堆。
吃瓜看戏的，冷嘲热讽的，应有尽有。
我也看了眼。
「事实证明，无脑宠溺自家孩子，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三年前对方就说得清清楚楚了，太给面子不要脸了，才会把对方在今天逼得亲自出来发个声明吧！」
「早就想说了，一直不知道司晓桐在高傲什么？连看品牌爸爸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实在喜欢不起来。」
各类网友的评论比我小号被围攻的时候，好不到哪里去。
先前维护司晓桐，嚣张得不行的那些粉丝全沉默了。
这倒是意料之中。
但，还有意料之外的。
简酲州火了。
之后的小半个月，上热搜的频率稳定如斯，基本三天一次。
月底，拍的戏杀青。
简酲州又上了个热搜。
这次的词条是——
#简酲州单身吗#
「考完古了，就喜欢这种有脑子的帅哥！单身不单身，重要吗？」
「谁说追星只能追娱乐圈的明星，咱简总不香？不过，简总是单身么，好奇。」
「啊啊啊！真的好帅！营销号管人家这么多，单身不单身，关你屁事！」
……
卸完妆，我正好翻完一圈下来。
啧，全是好话。
圈内人看了羡慕不已的程度。
抿唇，我忍不住上扬起嘴角，心情比自己被夸还愉悦。
正准备把小号退出来，发个工作微博。
干净的消息两字上突然多了个红点。
「嗯？」
轻轻疑惑了声，我点进去一看。
竟然是简酲州在艾特我。
「可以公开吗？@心软的神」
我呆了小半晌，才回神。
关于公开和简酲州关系这事，其实我是无所谓的。
演员嘛，又不是偶像，没那么多顾虑。
先前是有点担心会影响简酲州的。
毕竟他不是圈里的人，和我谈恋爱，生活难免会被过度关注。
不过，现在看来，他好像……
没等我接下往下想，微信来了消息。
我点进去。
果然，是简酲州发来的语音。
「之前担心影响你，忍着没讲，现在杀青了，我们公开好不好？不然，我不放心。」
低沉的男声又轻又缓，放低姿态的同时，带着几分劝哄，听得人耳朵痒痒的。
「不放心的，不应该是我吗？」
对着聊天框，我嘟囔着，边往外走，边敲起字来。
低头编辑着消息，有人走路带风，迎面而来。
我往左，她往左。
我往右，她也往右。
不再挪动半步，我停住，抬眸望过去。
「有事？」
何枝轻蔑地看着我，丝毫不遮掩脸上的愤恨情绪。
「上次，是你走运，有苏导帮你说话。」
「微博还没看吧？简总有女朋友了，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居然不是司晓桐。」话到这，她特地停了下，才煞有其事地把话续上，「真可惜，不是司晓桐，也轮不上你。」
我：「……」
这年头，缺心眼成这样的人，真的不多了。
耐心地等着，见她没有话要继续说了，我才开口。
「何枝，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我的小号？」
何枝的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我当着她的面，再次点开了微博。
大号转发了简酲州的那条微博，并给出了答复。
「下次圈我大号，男朋友@简酲州」
番外 2
反正是简酲州的公司。
当天，公司微博就直接做了说明。
算是正儿八经官宣了。
热搜当然爆了。
网友没想到这瓜是一茬接一茬，都吃懵了。
没有刻意引导风向，网友反应竟然挺好。
「有后台怎么了？林舒演技难道不好？这叫锦上添花！说句题外话，开小号维护人，跟某粉丝对线什么的，也太可爱了吧！」
「他们正好认识三年，也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三年前，简总提退婚的原因，是遇见了林舒！啊啊啊！磕死我了！」
「心软的神，这微博名，该不是还有什么故事吧？」
心软的神……
三年前，那个冬天。
雪下得比鹅毛还大。
我无助地站在那片望不到尽头的白里。
遇见了心软的神。
作者：酸枣
-完-
爱心猫粮1阅豆
南瓜喵10阅豆
喵喵玩具50阅豆
喵喵毛线88阅豆
喵喵项圈100阅豆
喵喵手纸200阅豆
喵喵跑车520阅豆
喵喵别墅1314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