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在急诊室抢救，老公却在帮别的女人换车胎。
视频中，女人低声掩笑：「你老婆一直打你电话呢。」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想接，她很烦。」
「也是，整天对着黄脸婆，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吧？」
下一刻，他平淡地开口：「别闹，我又不爱她。」
我如坠深渊。
可笑啊，为了家庭辞掉工作专心照顾孩子，最后却换来这种结果……
1
次日清晨，陈珂来了，我靠坐在病床前休息。
「医生怎么说？」
见儿子还在睡，他轻轻握住他的小手，并没有看我一眼，但语气里满是对我的责备：「我说过你不用上班，好好在家带孩子，楷楷才三岁，你把他托给隔壁林阿姨照顾，现在出了事，你满意了？」
我抬起头，那张日夜都能见到的脸突然变得好陌生。
甚至于，觉得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恶臭。
「是啊，我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后悔莫及。」我笑了，眼神渐冷，「可为什么错了的一定是做事的人，还要被置身事外的人冷嘲热讽，为什么呢？」
陈珂皱眉，这时才把视线转到我身上，很不耐烦：「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仔细打量着他。
在一起五年，曾经真挚的目光不知何时消失了，日子匆匆忙忙，他将后悔藏在生活的点滴里，只剩下一地鸡毛。
有些问题不需要明说，一点小事都会被挑破。
「算了，这里是医院，我也不想和你吵。」被我紧紧盯着，陈珂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只能「让步」。
我轻笑，打开那条彩信把手机扔给他。
「看看吧，楷楷最难受的时候，你还在帮别的女人做事，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我。」
「电话不接，嫌我烦，换轮胎倒是卖力，陈珂，上赶着给人家做备胎也得提前照照镜子啊。」
「消失了一夜，你敢告诉我，你们都做了什么吗？」
他整个人僵住，捏住手机没有其余动作。
好一会才解释：「她是我的前女友，昨天刚回国，车子爆胎了情况紧急，又没道路救援，所以才叫我帮忙，我们不会旧情复燃，你没必要吃醋。」
前女友……
我的心莫名刺痛，他曾说过我是他第一个心动的人，原来也是假话。如果不是今天那女人发信息来挑衅，也许我永远不会知道。
陈珂把手机递还给我，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愧疚。
「下个月我妈生日，你记得准备要带的礼物。」
他的语气理所应当，好像这是属于我的使命。
可，凭什么？
五年的真心付出，还真当我是头傻傻听话的笨驴？
老娘还就不伺候了！
「不好意思，我没空去捧你妈大脚，她不配做我和楷楷的长辈，还有——」
我上前拍开他覆在楷楷身上的手，「别拿咸猪手碰我儿子，其他女人的脂粉气太骚，我们娘俩都闻不了。」
对于我的发泄，陈珂只是阴沉着脸，连个屁都没放。
我知道他这根本就是无力反驳。
「事已至此，那我给你机会去吃外面的屎，离婚吧。」
我闭闭眼，不想看他。
「秦芹，不要闹了！」他扫了眼病房里其他人，压低声音呵斥我，「有事回家再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要给你脸？
紧紧盯着他盛怒的脸，我冷笑道：「说真的，这么多年，其实我也烦透你了。」
2
「够了！」他吼了一声，把楷楷吵醒了。
孩子眼皮红肿，在看见我的那刻小嘴瘪起，伸出小手委屈道：「妈妈，肚肚痛……」
我鼻子一酸，赶紧上前抱住他，轻声安慰。
「楷宝乖，妈妈在，很快就不难受了。」
看着孩子满身的红斑，还有急促的哭声，我心痛到无法呼吸。
昨夜，在养老院的奶奶摔倒昏迷，护士联系不上陈珂和我婆婆，最后只能通知我去办理住院手续。
实在没办法，我才托林阿姨帮忙。
看我和孩子哭成了一团，同病房的病人家属劝：「夫妻俩好好说，误会说清楚，别闹到那一步，孩子还小多可怜呐。」
陈珂抿唇，过了会儿低下身子，语气有所缓和：「小芹，我和她真的没有什么，那句话也是一时烦躁，你别生气了，奶奶的事我已经数落过我妈了，放心吧，为了楷楷，我也不会和你离婚的。」
我抵住儿子的小脑袋没有说话，眼泪无声滑落。
话说得真好听。
但拿孩子当作软肋来攻击母亲，算什么爱？
哄了好久，楷楷才睡着。
我没再和陈珂吵，偷偷将所有的争吵和矛盾一点点、深深都刻在心底。
他以为我气消了，也「默契」地没再提昨夜的事。
虚伪的男人。
三天的悉心照料，孩子出院了。
我和陈珂几乎没怎么说话，裂缝一旦撕开，就难有缝合的可能。
刚到小区，发现林阿姨就在楼下等着。
她脸色有点差，显然是没有睡好，走近的时候她既想靠近楷楷又不敢，一直和我道歉。
我拉拉她的手摇头：「孩子没事了，您不需要自责。」
楷楷也很乖巧，甜甜地和林阿姨打招呼，说自己不痛了，下次还要去林奶奶家玩。
她心疼地看向楷楷，表情终于轻松下来。
出了这事我不会怪林阿姨，她只是不知道他过敏体质，不是故意给他吃海鲜面的。
与为了连夜打麻将手机关机的亲奶奶相比，她更疼爱楷楷。
「好了回家吧，我妈今天送奶奶回养老院后会过来看孩子，你还要准备晚饭。」陈珂下颌线紧绷，不耐烦地开口。
我轻笑，没有理他，又和林阿姨说了会儿话。
回家后，我抱着儿子在房间里给他涂保湿护理，全然不顾客厅里坐着的男人。
时间到了五点半，他忍不住了，走进来问：「我妈说六点到，你怎么还不去做饭？」
3
我手下一顿，抬头看他，说：「没看见我在忙？你也不是没手，你去做好了。」
「……做饭一直都是你做的，我又不会。」
他斜靠在门边，一副我在说笑的样子似的。
我眯起眸子，突然觉得自己以前一定是中了邪，不然怎么看上这种男人。
「快点去吧，等我妈到了还没好，又该说你了。」他走到床边，要拽我的手腕。
「那是你妈，不是我的祖宗，别再拿她压我。」我避开他的触碰，轻拍已经睡着的楷楷，「陈珂，不要以为我们之间还能回到从前，还记得你求婚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他身子一怔，整个人沉寂下来。
哦，看来是想起来了。
五年前，他在繁闹的街头向我求婚，路人纷纷停下祝福，还有调皮的学生起哄，气氛热烈。
他顺势将戒指套上我的无名指，说：「小芹，从此刻开始，你成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无可取代。」
「都说男人结了婚都会变，」我垂眸凝视他，收起羞涩的笑容，「记住，如果你背叛我，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没有重来的机会。」
我，秦芹，绝不会委屈自己第二次！
陈珂定定看着我，目光没有半分杂质，他握住我的手，真诚地说：「相信我，不会有那一天。」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可惜婚姻如坟墓，将所有美好的花卉埋葬，只留下名为「现实」的残根。
这所谓的深情最爱，都显得极其苍白。
镜花水月，不外如是。
回归现实中，陈珂没再说让我去做饭，而是自己进了厨房。
等我婆婆来的时候，两菜一汤已经烧好。
只不过陈珂的手被烫伤了。
她心疼地左右查看，埋怨地剜了我一眼：「烧饭做菜这种事，就让你老婆去做好了，你这双手是设计建筑的，金贵得很，怎么能下厨？」
「怎么不能？」我夹起一块煎豆腐尝了口，挑眉看她，「即使没做过，这不也做得很好，手是用来干活的，那么金贵，干脆切下来送博物馆收藏算了。」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我特地来看我宝贝孙子，可不是来受你气的！」她满眼嫌弃，又转头对沉默不语的陈珂说，「你还不好好教训你老婆，这脚都踩到你妈脑袋上了。」
我冷哼：「宝贝孙子住院的几天，你在哪里？是麻将三缺一还是在和隔壁王叔跳舞？行程安排得这么满，不愧是时间管理大师，老了还玩得这么花。」
婆婆咬着下唇，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的手不停颤抖：「反了反了……」
她气到失语，好半晌抓住陈珂的手，摇摇欲坠地说：「我当初就反对你和她结婚，你看看，平时不来给我做家务孝顺我就算了，现在还要编排你妈，算什么玩意儿？」
「还是馨悦好，逢年过节就寄礼物过来，你五年前就该追着她去国外。」
提到这个名字，陈珂瞬间慌了，连忙看向我，眼底竟有几分被看破的躲闪。
我眸光一冷。
原来，他们母子一直在耍我！
4
「馨悦是谁？」我扔掉筷子，站起来看向陈珂，恨不得挖下他一块肉来，「是昨天那个女人吧，五年前……陈珂，你他妈还真是无缝连接，在你眼里，我才是那个可笑的备胎，对吗？」
低头，别开视线，沉默装死。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验证我所说的。
一切都明了了。
五年前，才认识一个月的他突然疯狂追求我，深情款款、温柔细致的样子，让我以为自己遇到了一见钟情的真爱。
可我忘了这些都是能装出来的。
他都能骗过自己，又怎么会打动不了我？
真心在不爱的人面前，廉价到被踩在脚底都嫌脏。
婆婆见陈珂不说话，双手叉腰狠狠瞪我：「那时候是他们小两口闹误会才分手的，不然哪轮得到你？既然现在你知道了，那我也就把话说开了。」
「当初我儿子娶你不过是想气气馨悦，你一个单亲家庭的女儿，我是极力反对的，但儿子非要娶你，我也没办法。」
「想不到你也没点眼色，硬要进我们陈家的门。后来看在你怀了楷楷的份上我也就忍了，现在倒好，竟然敢蹬鼻子上脸了，你不配做我的儿媳妇！」
她那张嘴连珠炮似的将所有不满尽数发泄。
我边听边笑，情绪撕裂。
一半自嘲，一半痛苦，最后归结于怨恨……
数不尽的委屈在心底狂涌，指甲嵌进肉里，都难以抵挡哽在喉间的不甘。
「陈珂，你这么自私，我的楷楷怎么办？这么多年……被你毁掉的我的青春又该怎么还？」
他依旧沉默，形同鹌鹑，把头缩起来，没有一丝责任感。
「是你自己蠢笨，男人是不是真心喜欢你都看不出来？」婆婆则像只母鸡，将她的宝贝儿子护在后头，对我不留情面，「再说下去也没意思，离婚吧，房子和楷楷归我们，车子是你买的就给你。」
5
当真可耻。
「凭什么？楷楷是我生的，月子里你既没出钱也没出力，且直到今天，你都没有照看孩子一天，有什么资格争抚养权！至于房子，产权证明上有我的名字，也是夫妻婚后财产，我为什么要白白让出？」
婆婆重重一呸：「秦芹，你的心可真够黑的，结婚的时候我为了儿子拿出十万彩礼，现在你还想要房子？而且楷楷他姓陈，就是我们家的，我怎么不能要抚养权？」
「就一句话，房子和孩子，都是我们的！」
平时恶毒的嘴脸，现在更加恶心。
所谓的十万，在婚后半年间早已变成很多借口回到了她的口袋。
「妈……」陈珂拉住他妈，愧疚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是我对不起秦芹，房子就给她吧，至于楷楷，她要的话，我不会争。」
我看向陈珂的眼神冰冷彻骨。
他把楷楷当什么，物品吗？
「你个傻瓜，什么叫不争？女孩就算了，楷楷好歹是个男娃，为什么不要？」婆婆立马反对，她不在意孩子的心灵会不会受到影响，她只知道争、抢。
「叮咚——」
这场满是炮火和硝烟的争吵被一阵门铃声打断。
陈珂沉着脸走过去，打开门的一瞬间，他愣住了：「馨悦，你怎么来了？」
我闻声望去，精致妆容的女人穿着一袭红裙，手上挽了件男性外套站在门外。
那是今年生日，我买给陈珂的。
他曾说过很喜欢。
现在却在另一个女人手上。
我轻扯嘴角，真是讽刺。
佟馨悦摘下墨镜，目光有意无意划过我，最后落在陈珂的身上，歉意地说：「小珂，我刚好路过你家楼下，那天晚上你的衣服落下了，就想着还你，打扰到了吗？」
「……没。」陈珂抿唇，脸色并不好看。
婆婆，呵，她已经不配做我的婆婆。
庄燕一秒变脸，挤出笑容和佟馨悦勾手腕聊天，好得像对亲母女。
「馨悦啊，你回国怎么不打电话给阿姨，我好去机场接你……」
「这位是陈太太吧，你好，我叫佟馨悦，是小珂的好朋友。」佟馨悦打断庄燕，目光转到我这里，佯装客气。
但她的微笑，明显能看出胜利者的姿态。
6
我甚至连装都不想装，冷眸反问：「你嘴里说的好朋友，是半夜叫去暖床的？」
她的笑容一僵。
「秦芹，我们什么都没有，别闹了！」
陈珂又吼我了，为了她。
也是，毕竟性质不一样。
「怎么，戳到你们痛处了？」我笑了，「原来出轨的人也知道要脸呢？」
「……」
他们下意识对视，默契到呼吸一致。
庄燕白了我一眼，在佟馨悦面前尽量收敛她那副泼妇的样，话里带刺道：「嘴巴放干净点，馨悦是海归，素质高得很，和你可不一样，等你们离了婚，我们一家四口过得肯定很好。」
由此看来，她并不知道那件事。
我不想和她吵，只想回房间陪孩子，离不离婚已经无所谓了，但该是我和楷楷的，谁也拿不走。
走到床边，小拖鞋凌乱摆放，孩子的眼角还有泪。
我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不用多想，刚才的动静他肯定吓到了。
这世上除了我爸，我最对不起的就是楷楷。
为人女，抑或为人母，我做得都不够。
锁上房门，我搂着孩子睡，外面两个女人聊得火热，特别是庄燕的笑声，格外刺耳。
八点多，佟馨悦准备离开。
庄燕送她下楼，走之前还故意大声地对陈珂说：「早点离了，馨悦这么好的女孩可别错过了，记住争房产和抚养权，别犯傻充脸大。」
陈珂顿了片刻，回了个好。
我睁着眼睛空视前方，不争气的眼泪滑进枕芯，只敢低低地呜咽，生怕惊动熟睡中的孩子。
这五年啊，真是不值得！
7
次日一早，我收拾好行李箱，把孩子送到林阿姨那儿，自己坐在沙发上等着。
半个小时后，陈珂从客房出来，眉头立刻蹙起：「你这是做什么？」
「民政局八点半上班，我给你十五分钟时间。」
别的话我已经懒得说了。
「你一定要这样吗？」他烦躁地揉揉头发，似乎怨我在无理取闹。
对比昨晚，他们母子对佟馨悦殷勤的模样，真恶心。
「事已至此，多和你相处一天，我都会倒胃口。」
他揉揉眉心：「随你。」
……
办理离婚手续很简单，签字盖章后，我们再无瓜葛。
关于房子和楷楷。
他说心里有愧，不会和我争。
拿到离婚证后，我快速收拾好东西，从头至尾一眼都没看过他。
在门口我给林阿姨打电话，但她没接。
陈珂走过来，递了张卡给我：「抚养权的问题，等你找到工作，我们再来办理。还有，你这几年在家没有积蓄，里面有十万，算是给楷楷的抚养费，等用完了你再和我说。」
顿了下，他又说：「密码是你的生日，小芹，以后辛苦你了……」
听到此，我冷漠地打断：「这是你该为孩子做的，别的废话没必要说。」
他手指一颤，卡片掉到地上。
我站着没有动。
一个人影直冲过来，捡起了那张卡，拽住陈珂的胳膊，嗓门极大：「好啊你，又想骗我儿子的钱，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庄燕脚上还套着棉拖，应该是赶来的。
她嘴巴里污言秽语不断，我面无表情，权当她在喷粪。
「你最好搞清楚，这是你儿子该给我和楷楷的。」
「……」她被噎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陈珂，「你都让给她了？」
陈珂点点头。
「哎哟我的傻儿子！」
她甩开陈珂，突然眼睛一闭直接坐在地上大哭大闹。
「都怪我没时间照顾孙子，儿媳妇非要闹离婚，不仅带走孙子，还要拿走老伴儿给我养老的房子，这叫我怎么活啊……」
字字句句，全挑对她有利的假话讲。
今天周一，民政局来往人多，一会儿就聚集了不少人。
我冷眼看她表演。
说真的，演技好到无可挑剔。
8
陈珂脸又青又黑，想拉他妈起来，结果这老太直接甩开他的手。
委屈哭号，撒泼打滚。
脸都给她老陈家丢尽了。
人越来越多，我也没闲情看她作妖，转身就想走。
但她也不知道哪来的速度，扑倒我脚边哭：「小芹，妈错了，你别把楷楷带走……至少也让我们以后能见见他，房子可以给你，但孩子不能见不到爸爸和奶奶啊！」
「他是我的命啊——」
越说越离谱，我气笑了。
「说错了吧，麻将才是你的命。」
她没有着急反驳，只是使劲哭，周围看热闹的人把民政局的保安叫了过来，他劝我们：「在这里闹成这样不好看，有事好商量，家庭才能和睦。」
好个家庭和睦。
可我跟他们，压根不是一家人。
我蹲下身，掰开庄燕紧紧拽住的手指，用她才能听到的音量开口：「别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逼我低头，你现在做什么都是丢陈珂的脸。」
「瞧，有人拍视频了，被传上网后，佟馨悦还会嫁进你家？还有，你的老相好会怎么想……」
哭声戛然而止。
随后不需要人扶，她自己就利落地爬起来，拉起陈珂快速离开。
比起亲孙子，新儿媳和老相好才更重要吧。
以为扮可怜能获取别人的同情？
但她忘了，现在社会上冷眼旁观者居多。
不是世道变了，而是大家都聪明了。
「帮忙」，有时候是把双刃剑。唯恐帮不到人，反而伤了自己。
丑角走了，看热闹的人自觉退散。
我终于清静了。
踢掉鞋尖的灰，我走下阶梯，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楷楷从后座下来朝我跑来，「妈妈——」
我爸跟在他后面。
半年多不见，老爷子又清瘦了不少。
平时我只报喜不报忧，但电话之中他还是能听出我的疲惫，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让我累了就回家。
而现在……
我抱起楷楷，抬头对上我爸关切的视线，心底的委屈陡然上升，我咬咬唇忍住汹涌的泪，扯出笑容佯装自然：「爸，我可以回家住吗？」
「傻孩子……」我爸眼眶红了，「有爸爸在的地方都是你的家，今天爸爸就是来接你和楷楷回家。」
我再也忍不住，抱紧孩子靠在我爸肩头放声大哭。
就像小时候摔了跤自己会爬起来，即使伤口火辣辣地疼也没想着哭，可只要回头看到爸爸，眼泪就怎么也藏不住了。
我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孩子。
9
坐进车里，我才发现林阿姨在副驾驶。
她面露歉意：「小芹，早上你急匆匆送楷楷到我那儿，这孩子又说爸爸和奶奶欺负你，我怕你会吃亏，正好遇到你爸爸来家里找你，于是就叫我儿子开车过来，你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是我没说清楚，还总麻烦您帮忙照顾孩子，我的事情处理好了……」我擦掉眼角的余泪，目光转到驾驶座，「林阿姨，今天谢谢你们。」
林阿姨摆摆手，说没事就好。
男人则侧过身颔首，五官气质和林阿姨很像，第一印象是：清秀知礼。
但下一秒，他从衣兜里摸出包华子，熟练地取出一根叼嘴上，还「礼貌」询问我爸要不要。
我爸抱着孩子，笑着摇头。
他哦了声拉开车门，手里的华子还没等点燃，林阿姨一把夺过，扬手就想打他。
「林牧，你在公司跟谁学的抽烟，没看见车里有女人和孩子吗？」
林牧下意识抬手挡了挡，表情松动：「我的妈，你拿我当司机，事办完了，总该让我去放个风吧！」
「臭小子，皮又痒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林阿姨发火，一时怔住。
眼看他们母子要吵起来了，我赶紧开口：「林阿姨，我们可以自己打出租回去，今天麻烦了，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我们下了车，林阿姨也跟着下来，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将那套婚房卖了，带着孩子去我爸那儿住，这样也方便照顾他。」
陈珂既然把房子给了我，这样处理是最好的结果。
那套房子毕竟住了几年，说没有感情是假话，不如卖掉一了百了。
「也好……」林阿姨顿了下，慈爱地看向楷楷，「我喜欢这孩子，记得常去我那儿玩，林牧是丁克，我这辈子想抱孙子是难咯。」
说到最后一句，还故意加重语气。
被点名的某人尴尬地咳嗽两声。
林阿姨人很好，只是一个人住久了会孤独，难得她喜欢楷楷，自然不能让老人寒心。
我含笑点头。
10
回到我爸那儿，楷楷就像只小鱼东看看西瞧瞧。
我和我爸相视一笑。
孩子跟我，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走进原来的房间，我愣在原地。
里面干净整洁，阳光落在窗台温暖和煦。桌上养着一排多肉，被打理得很精细。
忽然想起初三那年，我和同学去古镇玩，买回来一盆花月夜。
当时课业繁重，我爸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和我一起养。
后来我考上市一高，他问我要什么礼物。
我笑着捧起花月夜，说：「爸爸，你看它开得多好看，这就是我的礼物啊。」
我爸默默的支持，一直是我坚实的后盾。
思绪回笼。
「一个人在家也没事，养养花还能打发时间。」我爸走到我身边，他说得很轻松，但我心底绕起一丝难过来。
照顾年幼的孩子和孝顺年迈的父母。
是出嫁女儿最为难的事。
顾此失彼，才会生出那么多的无奈。
我眼眶发酸，看着面前华发丛生的父亲，抿紧微颤的唇角：「爸，有你在，真好。」
和以前一样，他揉揉我头顶的发，眼底是温和的余光。
他说：「不管怎样，爸爸都在你身边。」
「嗯！」
「妈妈，外公，我饿了——」
这时，楷楷跑进来抱住我的腿，撒娇的样子特别可爱。
我抱起他，学着他的样子和我爸说：「爸，我也饿了。」
「好，今天爸爸下厨，给囡囡和小楷宝做好吃的。」我爸捋起袖子，瘦黄的面颊多了些红润。
此刻我的心无比充实。
所幸，我的家团圆了。
11
做了三年多的家庭主妇，我思考一晚，决定重拾工作回归职场。
我爸让我放心，楷楷他来带。
而且他年纪大了，再去做体力活也吃不消，不如含饴弄孙清闲度日。
没有了后顾之忧，我安心准备简历。
虽说荒废了几年，但我以前的底子还在，因为是金融专业，即使在家带孩子，我也时常关注股票基金的行情，也私下买过几只股，赚了不少钱。
这件事我没和陈珂说，他好面子，要是知道我在家搞副业都能抵他一个月工资，估计也没好脸。
现在想想就该告诉他。
无能的男人，才会看不起女人。
简历投递出去，我很快收到了三家大证券公司的面试邀请。
为避免扰乱经济市场，也出于职业素养，我提前将手下的几只股卖了。
考虑再三，我决定先去牧驰证券，这家公司规模虽然没有另外两家大，但近几年发展前景很好，可以搏一搏。
次日，我洗漱打扮，穿上我爸给我熨烫好的职业装，自信满满地出了门。
以前有父亲为我遮风挡雨，目之所及皆为曙光。
现在他老了。
这以后的路，就换我来守护。
12
牧驰证券的工作氛围很好，员工有条不紊，各自做好自己的事。
这家公司的待遇也是本市数一数二的，所以有不少应聘者竞争一个岗位。
可想而知，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应聘者一个个进去，又都失望地走出来。
我望着那道门，指尖细细揉捏衣角，虽说做了充足准备，但我心底还是有几分紧张。
很快，HR 助理叫到我的名字。
我推门进去，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我问她怎么回事。
她笑着说：「这就是面试题，在空空如也的房间内，你如何留下能创造价值的东西，在一众求职者中脱颖而出，让老板精确选中。」
所以，这就是刚才应聘者们垂头丧气的原因？
牧驰证券……确实不走寻常路。
我扫了眼地上的一堆简历，突然觉得有些无奈，求职者一心想将最好的自己展现，但不是所有公司负责人都愿意花时间来看的。
既然如此，放手一搏吧！
我跟助理要了一瓶油漆罐，锁定摄像头所指的白色墙面，大大方方地写下一行代码，接着在下方署名。
确认数字准确，我两手一拍。
OK ，搞定。
油漆罐往垃圾篓里一扔，抽出湿纸巾擦手。
随后推门走出房间。
等待的人都投来视线，见我手上仍然拿着简历，有同情的，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
同为竞争者也很正常。
我垂眸无视，走到一个空位坐下。
十五分钟后，HR 主管过来，望着我们问：「谁是秦芹？」
13
我通过了初试。
原因是我留在墙上的那行代码，那不是普通的一串数字，而是现在股市最不被人看好的垃圾股。
牧驰的总经理宋驰亲自见我。
男人西装革履，手腕上戴着劳力士，一派成功人士的装束。
四目相对，他眸光中带着疑虑和好奇。
「说说看，你为什么写下和盛药业？你不知道这家公司快倒闭了吗？」
我抿唇浅笑：「知道，它目前来看是只垃圾股，但是……」
他双手交握，眼神示意我说下去。
「但庆丰集团收购了它，您可能想问做人工智能的公司与药厂没有关联，如何能妥善经营？」
他眉尾一挑：「继续。」
「庆丰的刘总是机械专业的，可他夫人却是首都第一国医圣手的弟子，在中医学方面影响力颇深，他们夫妇是豪门联姻，赋闲几年的刘夫人一直想有自己的事业，如今庆丰收购了和盛，您想名声在外的刘夫人会让它垮掉吗？」
待我说完，宋驰沉默片刻，随即他笑了：「这些也只是你的猜想，还不足以让公司有理由买下这只股。」
「如果您没有大肆买入的想法，又怎么会让 HR 主管单独叫我呢？」我看着他，「猜想是在实际的基础上作出假设，有一定的成功率。我平常不只看财经报，还会看娱乐新闻，要知道豪门一出手，轻亦动千钧。」
「生活与我们息息相关，从细节处摸索攀爬，就能看到另一个维度。股票就是如此，要看公司的背后，而不是表面。」
宋驰拍手表示赞同，只是他还未开口，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谁丫的在老子会议室乱涂鸦，老宋，公司进贼了？快开监控录像给我看看！」
这声音——
我回过头，正对上林牧那张嫌弃的脸。
牧驰证券，牧驰……林牧和宋驰。
真是戏剧化。
「你是那天，我妈让我当司机去接的带娃的离婚女人？」他大大咧咧，说的话让我有些生理不适。
我扯扯嘴角，点了下头就当打招呼了。
讲真，如果他不是林阿姨的儿子，我可能会当场翻脸走人，哪怕这家公司是我心目中的第一选择。
「咳咳，林牧，注意和女士说话的态度，该闭嘴就闭上。」宋驰大概看不下去了，帮我怼了一句。
他的话似乎也没什么用。
林牧直接走到他电脑前，调出录像，最后视线落在我身上。「原来是你，我这墙成了花猫可不好看，你得赔偿。」
这件事我也想过了，面试成不成功都会照价赔的。
不过他一个老板直接说出口……不愧是搞金融的。
往好了说。
抠，也是对自己和对客户的负责吧。
「墙面的损失，我会照价赔偿，请林总放……」
我话还没说完，他却摆摆手说：「听我妈说，你当主妇三年多，肯定没钱。这样吧，你明天正式上班，赔偿金从工资里扣，刷墙明细我会叫建设部经理和你对接，不会多扣一分钱，可以吗？」
他的意思是雇佣我？
我看向宋驰，他抿唇道：「秦小姐的观察力和决策力，非常符合风险分析师一职，就是在家几年……」
「喂，别小看家庭主妇，十项全能的人对待工作绝对认真细致。」
林牧抱胸倚在书架旁，一副很懂女人的模样。
我蹙眉，根本不想接话。
倒是宋驰点点头，笑着对我说：「秦小姐，如果你愿意，欢迎加入牧驰。」
「当然，谢谢宋总。」
这时某人大力咳了一声，我无奈又补了一句：「感谢林总给我这个离婚女人工作的机会，放心，我会努力工作抵偿刷墙的费用。」
「？」
「让你口无遮拦，没风度。」宋驰理理腕扣，「友善」地给了他一记眼色。
林牧整个一副被噎住的样子。
14
工作有了着落，我给爸爸打电话报喜。
他很高兴，说晚上大展厨艺，给我们做明虾鸡爪煲和番茄鱼煲。
我咽咽口水，心中期待满满。
这是我爸拿手的煲系菜，一顿下来至少三碗米饭。
突然想起之前说请林阿姨吃饭，今天又遇到林牧，他也算「帮」了我一把。
于是我打电话给林阿姨，和她说了今天面试和吃饭的事，问她有没有空。
当然，纯净过滤了林牧那张嘴说的话。
「这么看来，咱们两家还是有缘的……」
林阿姨感慨良多。
我以为她是日子太平淡，很久没吃一顿有烟火气的晚饭了，笑着打趣：「您待会多吃点，我爸手艺很好的。」
她连连答应，最后提出让林牧充当司机。
挂了电话我走到路边，五分钟后林牧开车停到我面前，脸又黑又臭。
「不好意思，我的车之前出了事故还在修，不然我自己会去接林阿姨的。」
「走吧。」
他态度和刚才有了变化，冷漠和嫌弃参半。
好像是在针对我。
上车时我特意坐在后座，副驾驶是个敏感的位置，我不会轻易坐。
他看了眼后视镜，深吸了口气才启动车子。
这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他也没放音乐，气氛逐渐压抑。
我不喜欢这种氛围，出言打破僵局：「林总，虽然才见过两面，但你似乎很讨厌我？」
他的车速降了一档，反问：「这么明显吗？」
嗯……还不够明显吗？
我扶额：「我想除了今天的事，我没有别的方面得罪你。」
绿灯跳转变黄到红，林牧停下车，回头扫了我一眼，才说：「我也不是讨厌你，而是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我妈让我追你的事。」
我吓了一跳：「什么？」
「她喜欢你儿子，又气我丁克，所以她希望我和你能结婚，这样她就可以做你儿子的奶奶了。」
「……」
15
没想到林阿姨居然是这个心思。
怪不得了，她刚才说我们两家有缘……
我抬头看了眼林牧的背影，忽然明白他态度波动的原因了——
他以为我也想和他结婚。
确实离谱！
「你放心，我会和林阿姨讲清楚，没有再婚的打算。」
车子再次开动，他直视前方，语气夹杂着丝丝不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或许没打算，但今天在公司，知道我是 CEO 之后呢，不然我妈的电话来这么快？」
我闭了闭眼，这还真是糟糕的巧合。
「首先，我真的不知道你是牧驰的老板，其次，我不会再结婚。」
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他还是不信。
想到了另一点，我立即补充：「关键在于，你的外形也不是我的菜，所以，绝无可能。」
我也不想跟他在私事上谈论不清，直接讲清才不浪费时间。
「……那就好。」
之后因为尴尬，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到了小区楼下，他打电话给林阿姨，我则借口去买点东西。
刚下车，一个人影疾步朝我这里走过来，还没等看清，手腕就被拽得生疼。
「这才几天，你就勾搭上别的男人了？」
陈珂眼底猩红，浑身携杂着怒意。
他的手劲很大，似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房屋中介说你把房子挂出去了？还拉黑我和妈的联系方式，是心里有鬼吗？呵……我妈说得对啊，你就是贪得无厌！」
我忍着疼强行抽回手，然后漠然地打量他。
邋遢、暴躁，加上浑身烟味。
每次他工作不顺都是这个状态。
以前我还会安慰几句，现在嘛……
「我们已经离婚了，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麻烦你以后别来我面前充大爷。快到饭点了，这么听妈妈的话，怎么还不回家喝奶？」
16
「秦芹！我是楷楷的爸爸，你休想带着我的儿子嫁给别的男人。」他捏紧拳头高高扬起，那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来打我。
我平静地盯着他。
赌他不敢。
果然，他缓缓放下手，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想清楚，后续孩子的抚养费还需要我出，如果你拿着我的钱包养小白脸，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哎等等——」我还没说话，车里的林牧不干了，立刻下来开骂，「你丫的谁啊！老子长得是好看，但是小白脸这种带侮辱性的词汇能瞎用？你想找死？」
他身材高大，一米八八的个子站在一米七八的陈珂面前，很有压迫感。
陈珂眼中闪过慌张，看样子是怂了。
但触及我的视线时，他硬是挺直胸膛，语气鄙夷：「靠女人给钱花，你要脸吗？」
「What？」林牧嗤笑，抬手理了理陈珂的衣领啧啧道，「你可以拿钱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钱的来历，快滚，再说下去……我真的会暴走。」
撕啦一声，衬衫领子被撕碎。
陈珂面如菜色，纸老虎终于泄了气，恹恹地立着。
林牧扔掉手里的一截领子，还从皮包里摸出一张粉红票子塞进他的裤兜。
扯着唇笑：「喏，赔偿给你了。」
……
林阿姨下来前，陈珂走了。
他总是这样，遇到比自己强硬的，就缩着脖子做人。
无论是对外人，还是对我。
「什么破衣服，质量还不错，我差点没撕下来。」林牧踢了踢那截衬衫领子。
我瞟了眼：「嗯，那是我熬夜蹲直播间抢的货。他是我前夫，眼睛快瞎了，林总勿怪。」
林牧哦了一声，无奈摇头：
「……为了这么怂的男人在家几年，我同情你。」
同情？
我紧了紧外衣，仰望天边的云端，往事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现在的我审视过去，也会觉得自己很傻，但是过去毕竟过去了。
如今的秦芹，有新的活法。
17
那天我和林阿姨细聊了很久，她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却依旧很惋惜。吃饭的时候笑容不是很多，我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喜欢楷楷。
于是提出当她的干女儿，这样一来，她成了楷楷的干外婆，我们两家也可以来往。
老人家呆了数秒，这才展颜欢笑。
林牧倒是无所谓，只要他妈不逼他去相亲就好。
在公司工作了一周，我渐渐找回以前的感觉。
原以为日子会这么平淡地过下去，却没料到在公司会见到佟馨悦。
她径直走进宋驰的办公室，自然得如同回家一般。
同事们在一起八卦：「这佟小姐又来找宋总了，都决定年底订婚了，她好像还是很急，自从回国后来得特勤快。唉，以后公司的钻石王老五就只剩下林总咯。」
「呃……那我还是继续单着吧。对了，你不知道吗？两个月前的公司酒会，她和宋总睡了，现在查出怀孕，婚期可不得提前了。」
「啧啧，手段是俗，可实在高明啊……」
我捏紧手里的分析报告，冷笑出声。
原来有人漂洋过海，是回来找绿毛王八的。
而且还不止一个。
不过，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想。
下班后我提醒林牧这件事，毕竟我和佟馨悦有「私仇」。
林牧难得正经：「其实不止你怀疑，我和老宋也聊过，他那天喝得烂醉如泥，怎么睡得动一个只喝果汁的成年女性？」
「虽说订婚是两边家长的意思，但家族联姻而已，佟馨悦又一直在国外，他们之间其实没什么感情。老宋说她从国外回来后就变得特别殷勤，还总是撩他。」
「就是擦枪走火，也得枪杆立起来……」说到这儿，他重重咳了声，「不好意思啊老妹，我肤浅了。」
我笑着摇头，之前解开误会后，我和林牧也成了干兄妹，他是个糙汉，却也不失细致。
这件事由他去说，更为稳妥。
他和宋驰多年兄弟，向来不插手对方的感情事，但这次不同。
男人的尊严，也不容玷污。
三天后，事实浮出水面。
佟馨悦肚子里的孩子，是她三个月前在国外的假面酒会一夜情得来的。
原本她要打掉，但也不知道后来为什么没做手术。
宋驰拿到证据气到发抖，立刻将这事告知家里。
两家因此撕破了脸，佟馨悦跪求宋驰不要退婚，被她气红了眼的爸爸连拖带拽地拉回家。
场面颇大，据看热闹的林牧说，宋家老太太差点上去踩人。
不过一夜，佟馨悦带别人的球想硬塞进宋家的事传遍了公司，一时间人言鼎沸。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
18
这事发酵了一周还是有人讨论。
而此事的女主角竟还敢来找宋驰，我去送资料，正好遇到宋驰黑着脸赶她走。
「你怎么在这里？」佟馨悦狠狠瞪我，「是你挑拨离间，是你害我！」
她像是找到了借口，死死拽住宋驰的胳膊，声泪俱下：「宋驰，这个孩子真的是你的，国外的那些事都是秦芹伪造的，她老公一直暗恋我，还和她离了婚，她这是故意报复，你要信我啊！」
原来明艳的脸蛋泪痕疲倦遍布，肉眼可见的憔悴。
我静静看着她，根本不用任何辩解。
宋驰是个聪明人，他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真相，他推开佟馨悦，眼底满是嫌恶：「私家侦探已经找到了那个男人，是个中东人，那夜后他还收藏着你的私人物品，要看照片吗？」
仿佛中了软骨针，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神态呆滞，时而又苦笑，大概悔不当初吧。
我越过她离开，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后来她再没来公司，听说被她爸妈强制带去人工流产了。
时间一久，大家都渐渐淡忘了，直到另一个女人的到来——
庄燕双手叉腰，全然不顾形象地在办公室门口大喊：「秦芹，你这个杀人凶手，给老娘滚出来！」
所有人吓了一跳。
我倒不意外，佟馨悦傍不到宋驰，这不还有陈珂吗？
知道我在这儿，她肯定会告诉庄燕，顺便画蛇添足，把事实抹黑几个度来掩饰自己的错。
庄燕那双绿豆眼东看西瞧，最后锁定我的位置。
「你真恶毒啊，已经带走了楷楷和一套房子还不止，明知道馨悦怀着孕，居然刺激她流产，那可是我的孙子啊，你怎么敢？」
她急燎燎地冲过来，挽起袖子似乎要打我。
几个女同事眼尖，连忙拉住她，其余有两个男同事快步走去总经理办公室了。
「快松手，我要为我孙子报仇……」
这副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的样子倒是把我逗笑了。
「贱人，你笑什么笑！」她紧拧着眉头，被我的反应顿住。
「你这么精于算计，怎么一遇到佟馨悦就这么没脑子，上赶着让自己儿子做背锅侠，真是有意思。」
我走到她面前，无惧她发疯般的动作，扯出抹浅浅的笑：「陈珂在外面有多少便宜儿子都不关我的事，以后再惹我，绝对不饶你！」
她的眼神淬了冷意，甩开被束缚的双手。
离开前，她放下狠话：「你等着，我改天再收拾你。」
宋驰正好和她擦肩而过，他走过来，嘴角泛起无奈的笑：「看来你前夫一家被骗得比我还惨，要不要把证据给那老太太看看？」
「不必了，猪油蒙了心的人，真相越是刺目，她越是不会信。」
这种便宜，陈珂也乐意要，不是吗？
19
我深知庄燕这人品行极差。
为防止她来闹事，我特意提醒保安，一见到她进公司就拦住。
但过了大半个月，都没有丝毫动静，我有些疑惑，不相信她会轻易放过我。
我只怕她暗地里憋着坏。
背后被人捅刀子，往往是最难防的。
许是第六感灵验，这天公司正在开会，我爸却连打我五个电话。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我爸平时沉稳，没有紧急的事不会让我烦心，于是我和宋驰示意去外面接电话。
刚接通，我爸的语气带了哭腔：「小芹，楷楷不见了！」
幼儿园老师说孩子是被他奶奶接走的，理由是他爷爷病危，要见孙子最后一面。
我估计老爷子在天之灵，怕是要再气死一回。
这事出得突然，老师也没多想。
简单查看了家庭成员本，就让她带走了楷楷。
我近段时间忙着工作，没来得及去修改信息，倒是被她钻了空子。
「我去她家也找不着人，怎么办啊小芹？」
我爸急得不行，我让他先回家，等找到楷楷我们就回去。
冷静片刻后，我拨打了陈珂的电话。
等了很久他才接通，我还没问，他就自言自语说不清楚他妈做了什么。
真是不打自招。
我忍住想骂脏话的心，冷冽开口：「你答应过抚养权归我，现在我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明天就去办理。还有，限你们半个小时内把孩子送回来，不然我就报警，拐卖儿童的罪名很大，这你应该很清楚。」
「秦芹，那是我妈，楷楷的亲奶奶，你何必做得这么绝？而且现在楷楷的抚养权还在我手里，你报警也没用。」他愤愤地说，语气里都是苛责，「还有你别忘了，馨悦的孩子是因为你而掉的！」
我嗤笑，突然很看不起他：「你不会真以为佟馨悦流掉的孩子是你的？动动脑子吧，她如果真的爱你，当初就不会出国，而且听从家里安排和别人定亲。」
「你的女神，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暖被窝的床伴罢了。」
「……」陈珂怔住。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而是不敢想。
佟馨悦对他来说，是初恋，也是少年时的梦。
美梦碎了，他却不肯醒。
20
「离婚之后，楷楷曾问过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孩子却反过来安慰我：『爸爸只是迷路了，我们等他回家。』」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发紧，久久才开口：「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们。」
这样的道歉一点价值都没有。
对于他，我已然爱意全无，甚至都懒得恨，单纯觉得膈应。
因为早在医院的那晚，我的心就死了。
陈珂答应我待会亲自送楷楷回来。
语气诚恳，加上现在也只能靠他联系，于是我信了。
可临近傍晚都没看到人，我爸望着门外一动不动，我不停地打陈珂电话，却和那天晚上一样怎么也打不通。
很多种可能性在我脑海里浮现。
我不能再等，直接报了警。
讲述详细情况后，警察同志说我们的关系有些特殊，关键抚养权现在不在我手里，不过他们会派人过来了解清楚，做好疏导工作。
我让我爸在家等，自己则开车去庄燕可能出没的地方找人。
麻将馆和王叔家都没找到人，王叔的老婆还靠着墙根阴阳怪气：「上一次偷偷来找我们家老王，吹牛新儿媳妇漂亮有钱，可惜伤了身体怀孕难了，说是好在还有个孙子……」
我心头一震。
是啊，我怎么把佟馨悦家给忘了。
我赶紧打电话给宋驰，他让特助去查清楚。
没一会儿他回拨给我。
想不到庄燕这样无耻，差点让我喘不过气来。
佟馨悦流产的事不良媒体曝了出来，还附带她的病例报告，佟家父母想压都压不住，索性就放任了。
后来有狗仔拍到她和陈珂一起进出佟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那个孩子的父亲，因此庄燕才会来公司找我麻烦。
佟馨悦伤了身体，以后难以怀孕，佟家家业没有继承人肯定不行。
所以庄燕偷偷带走楷楷，是想让陈珂入赘，楷楷改姓做佟家的孩子？
这么想着，手机里又收到一条彩信。
这个号码我记得，是佟馨悦的。
点开图片一看，竟是她们一家还有陈珂母子，以及……我的楷楷！
孩子眼圈有些红肿，应该哭了很久。
我还来不及心痛，另一条文字信息跳出来：「失去的感觉怎么样？老公不要你了，儿子也成了我的，心痛得要死吧。你儿子很可爱，就是不听话，放心，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21
每个字眼都带着挑衅和报复，我气得发抖，想要报警却迟疑了。
这件事说到底也只是民事纠纷问题。
加上抚养权的所属，我并不占上风。
这条短信只能道德谴责他们，即使开庭，官方也只会调停。
庄燕作为楷楷的奶奶，她完全可以说带孙子去别人家玩，认了佟家做干亲，在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
反倒给她借口不让孩子跟我。
不如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还她一出大戏。
至于佟馨悦……
她也该为那个流掉的孩子负责了。
想到应对的办法，我稳住情绪，随后打给林牧。
他还在外地出差，明早会回来，听到楷楷的事，他冷笑连连：「那家人可真能作妖，完全不让人放松。放心吧，你说的事交给我，老宋那边也会帮忙的。」
我嗯了一声：「谢谢林总。」
「……」他怔了怔，「喂，好歹我也是楷楷的干舅舅，你就别见外了。其实相处下来，我也蛮喜欢他的。」
我心下一暖。
有时候真正的亲人，还不如只相处一段时间的陌生人。
感情这回事确实很难厘清。
次日一早，我准备好东西和我爸一起去了佟家。
那是个中档富人小区，住户很多，大多都是企业家，也有一些条件好的退休老人。
他们茶余饭后最爱的，就是八卦。
我拿出用油性笔写满实情的白色床单摊在地上，直接坐在地上，打开播音喇叭重复一句话：「拒绝拐带诱骗！拒绝封建主义！佟馨悦，把我儿子还给我！」
路过的人，在家吃早饭的人，纷纷聚拢。
我爸趁机挨个发传单，争取让每一个人都了解事实情况。
佟母率先出门来，脸色铁青地说：「孩子是陈珂主动送来的，不是我们馨悦抢的，你要说理能不能去他们家，如果再在这里闹，我就报警处理了。」
「那你报警吧！」我看也不看她，把喇叭声音再拨高一个度。
「你——」
佟母气得差点昏厥，又在周围人八卦的视线中踉跄回家，门甩得巨响。
之后半个多小时都没人出来。
陈珂和他妈急匆匆赶来。
庄燕走到我面前，抬脚就踢我。
我没闪躲，接住的同时微侧身体，减轻了不少疼痛。
她见我没反抗，咬牙骂道：「好你个不要脸的，没有抚养权，还敢来亲家这里闹，想死啊！」
我爸大喊一声，冲过来护住我，对庄燕早已没了客气。
「你个遭瘟老太婆，平时没对我女儿和外孙好过，现在要攀高枝就拿孩子当礼物送给人家，还敢伤人，你再碰我女儿一下，我和你拼了！」
虽然不是很痛，但我看着父亲的背影，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他永远是最爱我的人。
人群里开始冒出同情的声音：「打人也太过分了，佟家那事早就传遍了，那个女儿看着光鲜亮丽，其实人品真的很差，每次打照面都顶着鼻孔看人。」
「是啊，这老太婆也是有病，拿孙子去讨好人家。」
「你们看传单上写的，这个妈妈好可怜，被骗婚不止，几年青春白白耗费了，结果这姓陈的居然还出轨佟家那个，现在又抢孩子，真是气死我了！」
……
声讨的架势越来越大，庄燕开始还能争辩，到后面直接被淹没在骂声中。
她拉扯陈珂的衣袖：「你还愣着干吗，快把他们赶走，馨悦要是生气了，不和你领证，那你什么都没了！」
他脸撇向一旁，不敢和我对视。
我知道他是心虚。
我爸本来就装了一肚子气，突然站起来，朝着陈珂就是一拳：「当初我是瞎了眼才把囡囡嫁给你这个畜生，如今被你们母子害到这个地步，老子打死你！」
22
陈珂愣了下，嘴角瞬间红肿起来，他转过头，眼神夹杂怒意，捏紧拳头就想反过来打我爸。
我察觉到这个可能，想爬起来阻止。
这个时候，人群里冲出来个人，抬脚就把陈珂的手踢开。
只听见他一声惨叫，就直接抱着手腕倒在地上。
林牧低头掸了掸裤脚，朝我笑了笑：「还好，我这少林功夫没白学。」
后面跟着宋驰，他看向在地上哀号的人，眉头紧皱：「可恶，又要赔钱了！」
我拉住我爸，长舒了口气。
他们终于到了。
庄燕这时才反应过来，扑到地上抱住她儿子，恶毒地朝我们咒骂。
我瞥了她一眼。
无所谓了，要骂就骂吧，反正很快就骂不出来了。
宋驰打了个电话。
很快，佟父亲自来开门。
他看了眼宋驰身后的外国男人，心里咯噔一下，扯出抹僵硬的笑，请我们进去。
在林牧的要求下，陈珂母子也一同跟上了。
所有人齐聚佟家客厅。
宋驰扔出一堆照片，都是佟馨悦在国外玩乐的时候被人拍的。
他眼神里含着冷意：「佟叔，我们两家也有十几年交情了，之前退婚的时候没有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给你们看，只是想保留大家的颜面，但今天的闹剧是佟馨悦和陈家母子招惹出来的，细节方面，这位会好好说给你们听的。」
「还有，秦小姐是我公司的员工，她受了委屈，我作为老板，不得不为她说句话，抢孩子这种事你们应该做不出来吧……」
他身后那个正是和佟馨悦有一夜情的中东人。
佟家父母的脸色黑如锅底。
佟馨悦更是捂住双耳尖叫，精神状态堪比低配版「可云」。
听完一切，庄燕的脸整个垮下来，身旁的陈珂更像是吃了蟑螂的表情。
要不是手受了伤，他可能会冲过去打人。
备胎，而且是候选区老二，有够讽刺的。
这场闹剧终于收尾了。
佟母把楷楷从客房抱出来，孩子的眼睛比昨天照片里红肿得更厉害。
我心痛地接过来轻声哄。
他忍住眼泪竟还朝我笑：「我就知道妈妈不会不要我。」
傻孩子……
23
佟家父母对此向我道歉，说他们一时脑热才听了佟馨悦的话。
其实真相如何，大家心里有数。
我也不想追究他们，毕竟我要对付的是佟馨悦和陈珂母子。
那个中东人的出现，加上大家都在场，让佟馨悦大受刺激，直接昏了过去，后来真的成了「可云 2.0」。
这也许是那个孩子给她的报应。
庄燕整出这么多事，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不反思自己的错，还敢上我家来抢孩子。
「反正楷楷的抚养权还是我们的，我就有权利带他走。」
她眼神狠厉，双手抓过来，全然不顾孩子躲在我身后害怕得直哭。
「亏你还是楷楷的奶奶，他今年虚岁三岁，但其实还差几天才两周岁，根据法律规定，他的抚养权归我，你们抢孩子是犯法的。」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旁边甩开。
老太滚地葫芦似的倒在地上，嘴里叫唤装受伤。
这一幕正好被林阿姨看到，她二话不说上来就和地上的庄燕掐成了一团。
老年人干架，我是第一次见，属实「暴力」。
最后，林阿姨拽紧庄燕的头发，口吻带着威胁：「再来骚扰我干外孙，我就把你这一头毛全拔了！」
庄燕满脸抓痕，发如鸡窝，平时凶恶的嘴脸现在怂成了孙子。
「我知道了，你快……快放手。」
看着那抹忙不迭逃跑的背影，我忍不住看向一旁淡定的林牧。
他们母子的气质果然如出一辙。
24
我终于拿到了楷楷的抚养权。
陈珂全程没吭声，经过上次的事，他变得更加沉默，被林牧踢伤的手还没好，签字都在发抖。
「我被公司开除了。」最后出来的时候，他冷不丁这么说了句。
之前在佟家面前闹，不少围观者拍了视频传上网。
舆论往往是最锐利的刀刃。
这种结果我也猜得到。
「人生就像下棋，你走错了一步，就步步皆错。」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背后传来他低低的啜泣声。
是后悔吗？
不。
只是对自己如今这番境遇的伤感罢了。
自私的人，永远别指望他有良心来谴责自己的过错。
25
后来有一次，庄燕趁我爸出去买菜，又想来抢孩子。
楷楷学聪明了，怎么也不给开门。
甚至还报警求援。
庄燕被带走警告，由于她多次有这种行为，已经成了警方重点关注对象。
日后的行动受到限制，再也没有以前去麻将馆和找王叔跳广场舞的快乐。
26
我跟进的几只股涨势喜人，为客户翻了本金的数倍，佣金直冲公司业绩第一。
宋驰开心得都流泪了。
林牧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嘲笑他：「你啊就这德行。」
「滚滚滚！我这是喜极而泣，秦姐的能力还好没被埋没了。」
「哭就哭吧，还找借口。」
「……」
这两人成天不是斗嘴就是在斗嘴的路上，但每句话夹带笑意。
就连公司，都有了几分家的温馨感。
27
楷楷三周岁生日这天，很多亲朋好友都来了。
甚至有些人我都不认识。
林牧说那是他大姨妈、小舅舅以及干妈。
「嗯？」
我很疑惑，他们家的亲戚来我家做什么。
难道林阿姨还不放弃，还想撮合我和林牧？
「别想多了，男女主角不是我们。」林牧示意我朝人堆中间看去。
只见林阿姨一身红色蕾丝花边裙，抱着楷楷，满脸幸福地倚在我爸身侧。
而我爸，面上带着羞涩的笑，眉眼弯成了月牙。
这……
「本来上个月他俩就让我找机会和你说，你瞧怎么着，我给忘了哈哈咳咳咳……」
林牧最后干笑两声，试探性地问我：「你不同意？」
我转过头，继续看着我爸他们，心里暖洋洋的：「两位老人家笑得多开心，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点点头，也望过去。
「是啊，以后终于没人逼我结婚生孩子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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