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凶
诡异侵袭,真相虚无
我在调查一起凶杀案,凶手说是为死去的妻女复仇,但明明委托我的,就是凶手的妻子。
1
「我没疯,我只是为我的妻女报仇。」王冷神情痛苦。
「可你的妻女明明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你不愿意见她们?」
听到我这话,王冷更加痛苦,不停地摇着头:「不,她们不是我的妻女,你不明白,你不会明白。」
「我是记者,追求的就是真相,哪怕真相是多么地荒诞不经,我愿意相信你,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可能明白?」
王冷变得更加激动,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束缚。
看来采访没法再继续下去了,我站起身,冲一旁的医护人员点点头。
他拿起一支注射器,走到了床边。
我叫宋娴,是一名自媒体调查记者,受王冷妻子陈媚所托来调查王冷的事。
据陈媚说,王冷是在突然之间精神出了问题,这才杀了人,而杀人之后,他坚称那个人是杀害他妻女的凶手,可陈媚和她女儿明明活得好好的。
虽然警方坚定王冷的确精神出了问题,但陈媚想弄清楚王冷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他这样,所以就找到了我。
可惜,就目前来看,调查没有丝毫进展。
离开精神病院,我打算步行回家,清空一下思绪。
走了十多分钟,我忽然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一直在跟着我。
我从包里掏出镜子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跟踪我的,是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脸上捂着口罩,头戴一顶针织帽。
我印象中,并不认识这样身形特征的人,联想到我正在调查的事,难道他与王冷的事有关。
身为记者,我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人有深挖的价值,但很可能伴随着风险。
我看了看周围的监控摄像头,悄悄打开录音设备,拐进了一个巷子,在巷口估摸着时间。
男人刚到巷口,我直接迎了出去。
他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走,却被我一把拉住。
「你为什么跟踪我?你跑我就报警。」
男人身体一抖,不情愿地转过身,发出与他身形不符的柔和嗓音:「我,只是想知道王冷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2
男人叫杨枭,听到这个名字我愣了一下,他用柔和的嗓音补了一句:「枭雄的枭。」
杨枭和王冷勉强算得上是朋友,病友。
他们都在一家心理咨询诊所进行过治疗,王冷的病因杨枭不清楚,至于他的病因,就是因为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嗓音,从小就让他感觉很自卑,现在已经严重到需要心理干预。
由于出入诊所见过王冷很多次,一来二去,两人从一开始的互相打招呼,到后来偶尔会在一起聊聊治疗效果。
他们最后一次聊天是王冷事发的前三天,那一次,王冷没有去治疗,而是在杨枭治疗完毕后主动找到的他。
杨枭的话忽然停了下来,他显得神情紧张,整个身体缩了一圈,他使劲抿了抿嘴,抬起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白开水喝了一大口,双眼盯着桌子发呆。
「宋老师,你说,我要是也疯了怎么办?」
我还没说话,他猛地抬头直视着我:「我会去杀谁?他会让我杀谁?」
他!?
我心头一惊,同时也暗喜。
「他是谁?」
杨枭惶恐不安:「我去报过警的,警方不相信我。」
他一把捉住我的手:「宋老师,你是记者,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一定可以帮我。」
杨枭的力气很大,痛得我惊呼一声,他赶紧缩回双手,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我一边揉着手,一边安慰道:「你先别急,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天,王冷找到我,他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但是很惊恐,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做了一些梦。」
「他说,他梦到自己的妻女死了,被人杀死的,可由于证据不足,那个凶手只能无罪释放,他十分痛苦,想要亲手复仇。」
杨枭看着我,我本不想打断他的思绪,只好说道:「可那仅仅是个梦。」
「我当时也是这样和他说的,可他却告诉我,他看到了凶手。」说着,杨枭打开手机,放到我面前。
这是一篇王冷案子的新闻报道,杨枭给我看的是受害者生前的照片。
「王冷手机里有一张他的照片,虽然不知道他在哪拍的,但我可以肯定就是这个人。」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你的意思是,王冷梦到这个人杀害了他的妻女,由于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所以,他杀害了这个人。」
「我不知道。」
杨枭一口否定道,浑身蜷缩起来,「我只是给你提供信息,王冷做了梦三天后,就杀了这个人,杨老师,你一定要帮我,我不想杀人,我不想被他操控。」
「你为什么觉得你会杀人?他是谁?他与王冷又有什么样的联系?你先冷静一下。」
杨枭双眼透露出无助,「因为,我,也做梦了。」
3
真实到令人发寒!
杨枭没有告诉我他具体梦到了什么,只给了我这样一句话来形容他的梦:
「我怀疑,这一切都与罗医生有关。」
杨枭从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安如心理咨询,罗成。
「我们都接受过催眠治疗,宋老师,一定是因为催眠。」
「你的意思是,罗成催眠了王冷让他去杀人,而现在,你也正逐步走向他的控制?」杨枭点了点头,我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暂时选择相信他。
难怪警方不立案,据我所知,催眠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人类有自我防护机制,不可能做出自我防护机制外的行为,更别说杀人。
「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杨枭眼底透着哀伤,「宋老师,我希望你能赶在我出事之前,救下我。」
一口气喝光白开水,杨枭戴好口罩和帽子离开了咖啡馆。
我看着手里的名片,陷入沉思。
回到家,已经快七点。
丈夫秦俊刚炒好菜抬上桌,我给他添了饭,递给他筷子,他右手接过,扒拉了两口,柔声问道:「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记得你读大学的时候选修过心理学吧?」
「嗯,学过,当时还差点考了个证,怎么了?」
「催眠能不能让一个人去杀害另外一个人?」
秦俊愣了一秒,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傻子,「你最近地摊文学看多了?这种影视化的手法在理论上都不可能,真有那么神奇,咱们至于辛苦工作嘛!」
我尴尬一笑,把王冷和杨枭的事给秦俊简单说了一下,他听后得出一个结论,那个心理医生可能并不专业,换句话说,一个半吊子心理医生的医疗事故,让他的病人出现了认知错误。
「但是很难去证明之间的因果关系,即便证明了,法律上也几乎不可能采纳。」秦俊咽下最后一口饭,「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证明这个医生水平有限,吊销他的执业执照。」
「嗯,那明天我就去会一会这个罗成。」
我放下空碗,秦俊麻利地收了过去,我说我来洗,他让我去休息。
我心里顿觉一甜,我们的爱情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却有着平凡细致的甜蜜。
4
第二天一早,我按照名片的地址来到了罗成的诊所。
位于繁华市区的一栋写字楼内,一整层,上千个平方都被他租下,可令人诧异的事,除了一个接待员、两个保洁阿姨和罗成外,整个咨询中心,再没有别的工作人员。
预约的人不少,我只能填了资料,领了号牌老老实实地耐心排队等候,同时观察着治疗的人。
来治疗的人以中年人居多,大部分人都能看出他们生活上的失意,极少部分人,我甚至能感受到他们的绝望。
经过治疗,他们的情绪有了很大的改善,这让我不得不怀疑,罗成真是半吊子的水平?
「三十六号。」
前台的接待叫了我的号码,我赶紧起身进了治疗室。
室内陈设简单,但是感觉很舒适。
在看到罗成的那一刻,我忽然有种全身心都放松的感觉。
他年纪不大,长相也很一般,但却给人一种能卸下防备,可以完全信任的感觉。
他,天生就是当心理医生的料。
「您好,请坐。」
我客气地回应着,坐到罗成对面。
他扬了扬手里的资料,看着我微笑道:「恕我直言,你看起来并不需要心理干预。」
「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你就在观察,观察房间,观察我,你的资料显示你遭受冷暴力,婚姻出现了问题,可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任何婚姻不幸的痕迹。」
「哦,那你看出了什么?」我来了兴趣。
「你的着装显得很干练,妆容不算很精致,走路的姿态和神情都能看得出你是一个事业型女人。你手指上钻戒的勒痕很深,说明长时间没有取下,你的婚姻很幸福,幸福到,家务事都由你的丈夫打理,他一直在默默支持你的事业。」
我摸了摸婚戒,笑道:「也许是我懒得摘下呢?」
「油污对钻石的损伤是不可逆的,最直观的反映就是光泽。还是说回你的目的吧,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跟聪明人谈事果然省心,抱歉,请原谅我的冒犯。」我伸手将自己填写的资料拿了过来,撕碎后扔进垃圾桶,然后从包里拿出王冷的资料。
「据我所知,他是你的客户,在接受你的治疗后,产生了认知障碍,从而犯了罪。」
罗成看了一眼王冷的照片,点了点头:「我承认他是我的病人,但是我否认他治疗与犯罪间的因果关系,一切都是他的选择。」
「是吗?那他在经过治疗后,为什么做了奇怪的梦?之后就杀了人,还因此否认他妻女的存在。」
「梦境源于现实,也许是他看清了现实后的选择。」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也不能任由他牵着我的鼻子走,转而问道:「王冷的病因是什么?」
「抱歉,这属于病人的隐私。」
「据我所知,你会实施催眠治疗,在催眠过程中,你是否刻意引导了什么?」
「催眠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神秘和强大,我最多只能让他们说出隐藏在意识深处的东西,或者看清意识深处的东西,并不能引导他们去做伤害自己或伤害他人的事。」
「比如说?」
「比如,你正在干的某件事或看见的某个人,你觉得似曾相识。」
「海马效应?」
「看来你对心理学并非一无所知,催眠可以让你确定这一点。」
「是吗?」
我讥笑一声:「那我想试试。」
5
从诊所出来,我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之中。
罗成将我催眠后,我看到了一场我和秦俊的盛大婚礼,这是我内心渴求过的,我明明没有经历过,可却有如此真实的感受。
真实到,在我醒来的一刹那,一切消失,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如果说王冷也经历过类似很真实的场景,他经历了妻女被杀害的惨剧,会因此复仇吗?
不会!
作为一个正常人,能清晰地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除非他本身就不正常。
如果他本身精神就有问题,那兴许真的陷入催眠的场景中而无法自拔,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这方面还得专业的人来给我意见。
我匆匆赶回家,正是午饭时间。
秦俊刚盛好饭,他刚扒了一口,我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如果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处于深度催眠中,的确会做出一些反常的行为,但是,杀人,还是太夸张了,哪怕是他当时处于深度催眠的状态,王冷的情况和外在环境,不可能让他保持这种深度催眠的状态。」
「这么说,王冷的事与罗成无关?」我不确定地问道。
秦俊放下筷子,右手拿起汤勺一边舀汤一边说道:「王冷的报道我看过了,警方鉴定的结论是精神有问题,犯事的时候也处于发病期,换句话说,这就是一个精神病犯罪的案子,因为心理学的神秘性,这才让这起案子在你看来疑点重重,你啊,总不能追着不存在的真相去调查。」
秦俊的话惊醒了我,是呀,我陷入了误区,一开始就把王冷的案子和罗成的治疗放在一起,作出了关联。
正是因为这种先入为主,让我自动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警方的结论,王冷是一名精神病患者。
而陈媚所说的王冷精神突然出了问题,这本来就是客观存在的,很多精神病患者在第一次发病前,同样没有任何征兆。
王冷有可能是感觉到自己不对劲,才寻求罗成的治疗,而在治疗期间,发病了,陈媚作为他的妻子,关心则乱,急需一个理由来解释丈夫的行为,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所以才找到我,而我却钻了牛角尖。
想通了这点,我自嘲一笑,食欲大增,秦俊微笑道:「想通了?」
「嗯。」
饭后,我整理了一下给陈媚的调查资料,伸了个懒腰,倒在床上。
6
忽然,一阵警笛声将我惊醒。
我睁开眼,发现我置身于夜晚喧闹的街道。
我刚想动,可脖颈一阵刺痛,一只手臂狠狠地束缚着我。
四周全是围观的人群,我,我被挟持了?
我惊恐地用手掐着我的大腿内侧,这是梦,一定是梦。
可疼痛,并没有让我苏醒,我焦急地看着人群,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眼中——秦俊,我丈夫秦俊。
我正想喊他,可脖颈上的痛感让我不敢出声,只能求助地看着他,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秦俊竟然对我笑了一下,那笑中透着的诡异让我不寒而栗。
刺耳的刹车声让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然而就是在这一瞬间,秦俊突然从人群中蹿了出来,一脸惊慌地叫道:「放开我妻子,你要挟持,挟持我,我求求你放开我妻子。」
难道,刚才是我的错觉?
全副武装的警察驱散了人群,将四面八方围了起来,一名上了年纪的警察凑近了一些,用温和的语气劝说着挟持我的人。
「不管发生任何事,请相信警方,我们一定能帮助你,但你现在挟持了她,我们给不了你任何帮助,你放开她,我们好好聊一聊,有什么困难你都可以说出来。」
「不,谁都帮助不了我,只有她能帮助我,你们都走开。」
听到这声音,我如遭雷击!
这绵柔的嗓音让一个魁梧的身形在我眼前浮现。
「杨枭?」
我惊讶地问道,谁料身后人的声音比我更加惊喜,他挪开匕首,一把将我扳转过来,几乎是带着哭腔:「宋老师,你终于认我了!宋老师,救我,你要救我啊!宋老师!」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警方一拥而上,迅速将杨枭摁倒在地,并将我带离,而杨枭依旧在叫着那句话:「宋老师,救我,只有你能救我,宋老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头疼无比,明明睡下的时候是中午,怎么一觉醒来我却被杨枭挟持了,而时间也到了晚上,中间的时间发生了什么?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没一点印象?
秦俊紧紧地将我拥在怀里,不停地安慰着我。
闪烁的警灯以及围上来的医护人员让我顿感头晕目眩,我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7
落日的余晖,透着安宁!
我缓缓睁开眼,用手轻轻拍打着额头。
是梦!?
我直起身子,看了一眼时间,我这一觉,竟然睡了整整五个小时。
拖着身体走出房间,秦俊正在厨房里忙碌着,见到我,他问道:「醒了?我看你睡得那么沉,想着这几天累得不行,也就没叫你,没耽误什么事吧!」
「没有。」我摇摇头,脑中忽然闪过梦中的场景,「老公,一会吃完饭我们去逛街吧!」
「你不是不喜欢逛街嘛!嗯,出去走走也好,行了,快洗手吃饭吧!」
饭后,我和秦俊特意来到了闹市区。
梦中的场景正是在这里,我不敢走远,就在这一片徘徊,有所期待,可等来等去也没出现梦中的场景。
「是不是看上了什么?老在这一片逛。」
「没有。」
我苦涩一笑,那个梦太逼真了,逼真到让我觉得它会真实发生。
「走吧,回去了。」
我挽着秦俊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走去,忽然,一道魁梧的身形出现在我视野中,虽然仅仅是个侧脸,但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杨枭。
我急忙冲了过去:「杨枭。」
杨枭愣了一下,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您认识我?抱歉,您是……」
我浑身一寒,惊恐地后退了几步。
不对!
这嗓音不对,这嗓音粗犷,沙哑,不是我熟悉的,那与这魁梧身形不匹配的柔和嗓音。
再说,杨枭不可能不认识我!
他不是杨枭!
他是谁?
为什么他和杨枭长得一模一样?
「宋老师,救我,只有你能救我,宋老师……」
脑海中,浮现出梦境中杨枭的苦苦哀求,那无助的神情中,透着绝望。
我看着眼前熟悉这张脸,忍不住大声质问:「你是谁?你不是杨枭,你是谁?」
「我,我就是杨枭啊!有病吧你!」
「不,你不是杨枭,我认识的杨枭……」
秦俊一把将我搂住,一边道歉一边将我带离。
「他不是杨枭,他不是杨枭,他……」
「你清醒一下。」
秦俊在我耳边喝了一声,我失神地看着他:「人格,是人格,罗成,罗成有问题。」
我一把挣脱秦俊,打了个车赶向罗成的诊所。
8
诊所灯火通明!
前台的接待,保洁的大姐,排队的患者!
不正常,一点也不正常!
「唉,排队,你……」
我疯了一样撞开治疗室的门,屋内的罗成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并不惊讶我的到来。
「唉,你这人怎么插队啊!」
「有没有公德心了。」
在我身后,一群人叽叽喳喳,甚至有人伸手要将我拽出去。
罗成走上前,摆了摆手:「她之前跟我预约过,抱歉,你们再稍微等一等。」屋门被关上,罗成站到我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杨枭是怎么回事?」我质问道。
罗成噢了一声:「你说他啊!他的嗓音给他带来了困扰,我对其进行了治疗,修正了他的嗓音,怎么了?」
「为什么他不认识我?」
罗成无奈地笑了一下,「认识是一个选择,就好比我,我可以选择认识你,也可以选择不认识你,这你要去问他,而不是来问我。」
不!
我可以肯定杨枭不是装作不认识我,而是真的不认识我!
那种陌生茫然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你对他做了什么?你的催眠是不是让他诞生了其他人格?」
「你觉得这可能么?」罗成双手一摊,「靠催眠,让一个正常人分裂人格?」
「别人也许做不到,但你绝对做得到,王冷就是最好的例子。」
罗成摇了摇头,从书柜上拿下两个密封袋,「按照规定,我是不能给你透露病患的任何信息,为了你的情绪稳定,我决定破例一次,这是王冷和杨枭的治疗记录,你可以仔细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密封袋。
「你可以带回家看,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欢迎你联系我。」说着,罗成递给我一张名片。我浑浑噩噩地捧着密封袋回了家。
台灯下,我看着王冷和杨枭的照片迟迟没有翻开资料,一旁放着两张内存卡,里面保存的是治疗时的录音。
沉思片刻之后,我率先打开了王冷的资料。
王冷一共治疗了十三次,病因是认知障碍。
其中只有两次进行了催眠,录音的内容显示,罗成的治疗没有任何问题。
并且,在最后一次催眠治疗过程中,王冷提到了他的梦。
「罗医生,我梦到妻女被杀害了。」
「嗯,可以仔细说说吗?」
「我看到那个人入室行窃,我妻女回家后,他残忍地杀死了她们,可是,证据不足,他被无罪释放。」
「你和你妻子及女儿的关系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很平淡,不过做了这个梦,我有时候会觉得,她们不是我的妻女,感觉很陌生。」
「认知障碍会影响记忆、思维、情感等问题,你有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只要积极配合治疗,会有很大的改善。」
「罗医生,你可以让我不要做梦吗?」
「这个很难,不过,我可以给你开一些安神助眠的药物。」
录音中传来写字的沙沙声,片刻后,他们结束了治疗。
杨枭的治疗资料和录音也差不多是这样,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唯一不同的是,杨枭的梦,梦到的是他发出了正常的嗓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杨枭找到我的时候,他为什么会那么恐惧?
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除非我找到杨枭,那个柔和嗓音的杨枭,才有可能得到答案。
可我找不到他,那只剩一个办法。
9
第二天,我将资料还给罗成,并要求他对我进行催眠。
不管怎么说,我始终觉得,梦境一定和催眠有关,王冷、杨枭和我的梦境,都是在第一次催眠之后开始出现,而这就是我弄清事情真相的唯一办法。
罗成,没有拒绝。
这一次催眠中的场景不是盛大婚礼,而是普通的夫妻生活。
在这个场景中,秦俊拿了一份人身意外险让我签字,高额的保金让我吃了一惊,可我还是在他甜言蜜语的攻势下痛痛快快地签了字。
我等待着接下来发生的场景,可突然间,我醒了!
我不解地看着罗成。
罗成递给我一杯水,解释道:「在催眠中,如果有什么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就会提前醒过来,比如说,生命受到了威胁。」
「我并没有感受到威胁。」
「你察觉不到,并不代表你的潜意识察觉不到。」
我微怔,高额保金,受益人,职业的敏感让我得出一个结论——骗保。
再加上之前梦到被绑架,难道这就是潜意识察觉到的危机?
「我很好奇,你经历了怎样的场景。」
我没有回答,放下水杯离开了治疗室。
我迫不及待地回到家,迫不及待地躺到床上,想要迫不及待地睡着,看看究竟会做怎样的梦。
可无论我如何努力,我都睡不着,白天睡不着,晚上睡不着,确切地说,我失眠了。
就好像,我的潜意识在阻止我睡觉。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陈媚约我见面。
我带上要给她的资料,去见了她。
刚一见面,陈媚就嚎啕大哭。
「王冷死了,自杀的。」
我呆在当场,王冷自杀,杨枭不再是杨枭,那我呢?
「这是他的遗书,宋老师,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撇下我们孤儿寡母,为什么?」
陈媚的话如一记记重拳敲击着我的心脏,我展开那封遗书,字迹凌乱,透着疯狂。
「假的,都是假的。」
「我要回去。」
「他还活着,我要杀了他。」
简简单单的三行字,这就是王冷的遗书。
什么是假的?
他要回去哪?
谁还活着?
一个个疑问向我袭来,再加上失眠,让我几乎连坐都坐不住。
「宋老师,宋老师……」陈媚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10
我似乎睡了很久!
除了身体有点发软,但是精力很充沛!
天早就黑了,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根本想不起有做过梦,或是梦中的场景。
秦俊不在家,我走进卫生间,拿起梳子将乱七八糟的头发梳整齐,将它们简单地束在脑后。
突然,我如遭雷击!
我失神地盯着镜面,伸手摸向我的脖颈,那里,有一道伤痕。
我在梦里!?
「嘭,嘭,嘭!」
剧烈的敲门声吓了我一跳,我忐忑不安地走到门边,凑近猫眼一眼,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
是杨枭!?
我伸手拧动把手,可猛地停住,「谁啊?」
「宋老师,你在家,太好了,宋老师,快开门,没时间了。」
这绵柔的嗓音,是我认识的杨枭。
我把门打开,杨枭一把拽起我就走。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
「宋老师,没时间了,先离开这,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给你解释!」
下了楼,杨枭将我塞进出租车,给了司机一个地址。
一路上他没再说话,而是神情紧张地不停张望,当到了目的地,他终于解脱似的松了口气。
将我领到一个房间后,杨枭彻底放松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之前你说不认识我?你到底在怕什么?还有……」
「宋老师。」
杨枭大声打断我的疑问,神色严肃地看着我,「你是不是在那边睡着了?」
那边!
哪边?我愣愣地看着杨枭,他为什么知道我睡着了?这是我的梦境,为什么他不受我的思维控制,可以自由行动,还是梦本身就是这样?
「你先看看这个。」
杨枭塞给我几张 A4 纸,这是打印下来的新闻报道,一份讲述的是入室行窃杀人案,最终罪犯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
而另一份讲述的是一个男人跳楼自杀的事,死者的照片赫然是王冷。
王冷!?
他不是割腕自杀的吗?新闻报道怎么是跳楼?
「你哪看的新闻,据我所知,王冷是在精神病院割腕……」
「你看日期。」
2022 年 11 月 5 日!
不对,日期也不对,王冷明明是 12 月 5 日自杀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冷明明是割腕自杀,死于 12 月 5 日,这报道,为什么……不,这是梦,这是我做的梦,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也是假的。」
我失魂落魄地步步后退着,想要离开这,杨枭神情痛苦地看着我:「这不是梦,宋老师,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这里也是真实的世界,这里的王冷早死了,跳楼死的,那边的王冷才是割腕。」
我不可思议地注视着杨枭。
「一开始我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我三番五次寻求你的帮助,我以为你是装作不认识我,激动之下,我挟持了你,可你最终认出了我。被抓后,他们说我精神有问题,将我送进了精神病院,逃出来后,我没有再找你,我开始暗中调查。」
「我去调查了罗成的诊所,我接触了不少病患,他们经过治疗一段时间之后,就彻底变了个人,我心中就有了相应的猜测。」
「我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要想回去绝对不是睡一觉或者昏迷那么简单,我在这边做了很多尝试,可我依旧在这。」
杨枭苦恼地捂着脸,我艰难地消化着他的信息,「那你带我来这是为什么?」
「你的丈夫,准确地说,你这个世界的丈夫,我看到他与罗成有接触,我怕你有危险,我觉得,只有你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杨枭的话让我想起那份保险以及杨枭挟持我的那晚,秦俊那诡异的笑容。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都在他和罗成的计算之中?
他们想利用杨枭干掉我,骗取高额保费,可杨枭并不受他们完全掌控。
我抛开杂念,不管怎么说,要想绝对安全,就一定要回去原来的世界。
「回去的方法,也许只有罗成知道。」
「可他那里,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营业,我们不可能悄悄进去。」
「你在这里的这段时间,罗成有没有对付过你。」
杨枭略一思索,「没有。」
「那就对了,他不敢正大光明地实施犯罪,我们为什么要悄悄进去?」
11
罗成的诊所依旧灯火通明。
只不过没有前台,没有保洁,没有人排队,似乎他正等待着我的到来。
如同以往的会面一样,罗成保持着微笑,不同以往,这次的微笑显得优雅。
「你是哪一个罗成?」
「这么说,你已经猜到了,我和你来自同样的世界,不过,与你不同的是,我和他可以利用患者进行信息传递。」
「你不打算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我在这边过得很好,他在那边也不错,更何况,过来后,就回不去了,这是不可逆的,强行回去的话,一个身体内就会存在两个意识,那就是双重人格了。」
看着我迷惑的表情,罗成恍然大悟一般,看来你了解得并不透彻,他递给我一杯水,开始了讲述。
原来,有两个世界,一个主世界,一个平行世界。
两个世界保持着高度的一致性,又有着一定的差别。
经过罗成的催眠,主世界的我们会得到平行世界的一部分记忆。
在这之后,当我们睡着或是昏迷后,两个世界的意识就会发生交换,经历真实的场景。
一开始,这种交换很短暂,可最终,会完成彻底交换。
而这就是为什么,在主世界,王冷杀人的动机是报仇,并且否定妻女活着的事实,因为那个时候王冷身体里住着的,是平行世界王冷的意识。
同样,杨枭的意识也完成了彻底交换,在主世界,当我叫住他的时候,他并不认识我,因为平行世界的杨枭和两个我都没有任何交集。
「平行世界应该不止一个。」
罗成用手指敲了敲额头,「按照我的理论,多重人格可以证实这一点。」
「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罗成笑了几声,看向杨枭,「你应该问,这些患者的目的是什么?」
杨枭戒备地说道:「我只是不想因为我的嗓音而自卑。」
罗成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我,我叹了口气:「这个世界的杨枭要的是另一种生活,你的目的没有实现,而他的目的实现了。我的目的是调查王冷的事,所以我来到了这。」
「不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两个世界同样的人,目的不一样,我们只能同时满足其中一个人的目的,不可能皆大欢喜。」
「可我不想来这!」杨枭不满地叫道。
罗成摊了摊手:「其实,在这里,我也可以为你服务,让你不用因为你的嗓音而自卑。」
「那这个世界的秦俊呢?他找到你有什么目的?」
「呵,他?应该是一个生意失败,欠了巨债想骗保的渣男而已,可惜一直未得逞,他的目的很简单,逃避现在的生活。」
「你帮了他?」
罗成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里同样是真实的世界,你们可以继续自己的生活。」
「我要催眠。」
罗成再次用手指敲了敲额头,「多重世界,你确定你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正想说话,这时,掌声忽然响彻空旷的楼层。
12
我狐疑地看向罗成,他皱了皱眉,同样的一脸不解。
平缓沉闷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最后在门外停下。
「咔嚓!」
门应声而开,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我眼中。
秦俊!
他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左手握着一把剔骨刀。
「你……」罗成站起身,神情略显紧张。
秦俊用刀柄敲了敲脑袋,「他的声音真是烦人啊!」
我瞬间反应过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你不是这个世界的秦俊。」
「嗬嗬。」秦俊发出的低沉笑声,像是将嗓子压缩到极致后的摩擦声,「我去了那么多世界,每一个我都是那么地不堪。」
他一步步走进屋内,「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我不认识你。」
「是吗?」
「你要干什么?」
「我要……」秦俊刚说完这两个字,身体猛地一弹,杨枭惨叫一声,瞪大了双眼看着没入胸膛的剔骨刀。
罗成惊呼一声,朝门口跑去,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软倒在血泊之中。
我遍体生寒,全身酸软地看着这一切。
秦俊慢条斯理地将剔骨刀从罗成身上拔出,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擦拭着刀上的血迹,「该死的跨界师,总是破坏我的生活。」
「你到底要怎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亲爱的,你为了逃避我,穿梭了那么多世界,我只是想找到你和你生活在一起啊!」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是,只是你忘记了太多太多,你放心,跟我在一起,你会慢慢想起来的。」
秦俊将刀插在腰间,缓缓拉起我的手:「走吧!咱们回家。」
我任由他牵着一步步离开房间,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到一个逃跑的方法。
所有的信息不停地在我脑中交织,意识交换,多重世界,罗成,杨枭,秦俊,王冷!
王冷,自杀!?
我想到了那封遗书,身形一顿。
「假的,都是假的。」
「我要回去。」
「他还活着,我要杀了他。」
如果我死了,我的意识会去到哪?这会不会就是强行回去的方法。
秦俊偏头看向我,我一把抽出他腰间的剔骨刀狠狠扎入自己的胸膛。
「不!」
13
秦俊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一开始,我们的生活很幸福,直到他强烈的占有欲毁了我们的生活,我不敢离婚,眼看着他越来越极端,我哀求他,尝试心理疏导,他同意了。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他陷入癫狂后,认为都是罗成的错,他杀死了罗成,杀死了我,然后自杀。
可是,他的意识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再次成为那个极端的秦俊。
他疯狂地杀戮,不停地穿梭,只为找到我。
而我们,不止一次相遇过。
如果我沉睡,他是不是就找不到我了?
不,他又来了,他又来了!
「呼!」
空气灌入身体,我猛地坐直了身体,不停地穿梭,让我们的意识能够很快压制其他意识,掌控躯体。
又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吧!
「咚,咚,咚……」
敲门声让我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吃饭啦!」我走出卧室,看着厨房里秦俊忙碌的身影,松了口气。
「这几天累坏了吧!我看你睡得那么沉,也就没叫你,没耽误什么事吧!」
「没有。」
这话怎么那么熟悉!
我接过碗筷,埋头扒饭,刚抬起头,恶寒迸现。
「怎么了?」
秦俊微笑着问道,顺着我的目光,他看向自己持筷的左手,笑容一点点浸染着诡异。
作者:知者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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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0 11: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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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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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侵袭,真相虚无
秦风啸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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