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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遭遇不测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281 更新:2026-06-09 11:08:57

遭遇不测

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十一月时,皇上行幸南郊行宫,就只带着婉儿一个妃子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在一个也是为了让怀有身孕的婉儿放松一下心情。

连翘是颇得婉儿信任和喜爱的侍女,自然是要跟着去的;菟丝做事干净利落,手脚麻利,于是婉儿也叫她随着自己出行;环儿随行负责为婉儿照管衣物首饰等;而太监本来我想叫吉祥跟着去,他的力气大些,也许可以做些繁重的杂活,但是如意却自愿请行说:「娘娘带上奴才去吧,万一遇到意外奴才也能在娘娘身边出个主意。」

婉儿想了想点了点头,于是叫如意代替吉祥去了。

婉儿在清晨出发,交待张嬷嬷说自己走后蝶恋宫的大小事宜由她统管负责,并细细叮嘱她万一遇到事情可以向惜嫔和香嫔寻个主意,最近香嫔身子不好要多加探望。

张嬷嬷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都记下了。

婉儿要走时她又突然跪在婉儿脚下,很恭敬仔细的为婉儿展平裙裾上的一点褶皱。

「娘娘要保重身体啊,奴才们都惦念着您呢。」

婉儿心中有所感动,却没有表示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车队走走玩玩花了五天时间到达行宫,这的气候比京都暖和,有山有泉,而且也不用再与后宫众妃嫔虚与委蛇,每日只是和皇上游山玩水,谈诗论画,倒也悠闲自在。

可是就在到达行宫第三天婉儿与皇上正在欣赏歌舞时,菟丝却突然在一旁向婉儿使着眼色。

婉儿心下暗暗一惊,于是借着更衣的借口退了出来。

菟丝一脸的着急,说:「娘娘,宫中密使快马加鞭的赶过来说要见娘娘,好像发生什么大事了!」

婉儿知道蝶恋宫特意遣了密使过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脸上还是维持着镇定,喝道:「慌张什么!你去叫密使过来见我,问问清楚。」

菟丝一愣,但却安定下来,转身去叫那密使。

密使进来就一下子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对婉儿说道:「娘娘,蝶恋宫出大事了!皇后她…」

婉儿回去时依然不动声色坐在皇上身旁观看舞蹈。

一曲终了,婉儿鼓了鼓掌,说道:「跳得好,赏。」

但是皇上依然察觉到了什么,问道:「爱妃怎么了?脸色如此苍白。」

婉儿趁机咳了咳,嘴上却说:「没什么。」

皇上一脸的关切,说:「看你身体不舒服的样子,现在又怀有身孕,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于是挥手遣散了舞姬。

婉儿向皇上躬了躬身,歉意的说:「那么臣妾就早些告退了。」

婉儿回到房间,连翘菟丝她们急切的迎了上来,问:「娘娘可向皇上请示回宫了?」

回宫…这样煞风景的话怎么可以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那么,就让该说这话的人说出来吧…

婉儿脱下外衣,躺在榻上,盖好被子,吩咐说:「本宫身子不适,去请苗太医过来。」

不一会儿,苗太医被领了进来。

婉儿咳了几下,隔着帐幕伸出手去,声音虚弱的说:「本宫突然感觉头昏脑胀,四肢无力,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苗太医诚惶诚恐的过去把脉,不一会儿他皱起眉来。

他这次把脉的时间尤其得长。

他终于放下了手,脸上为难的说:「依脉象看,娘娘的身体并无大碍啊,胎象也很稳定…」

婉儿听了轻轻冷哼了一声,说:「你平日是皇上的贴身太医,这次出行皇上也把你带在身边,足可见皇上对你的信任。都说你医道高明,可是本宫明明身子不适,你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莫非你只是个挂着好听名号的庸医?连本宫这样的小病你都诊不出来,你还怎么为皇上的龙体诊病?你若今天诊不出来,本宫就要上奏皇上,告你一个欺君之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苗太医听说「欺君之罪」一下子慌了神,跪倒在地,流出汗来,连连磕头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还请娘娘赎罪啊!」

婉儿盯着他半晌,然后语气却柔和了许多,说:「本宫也不是毒狠之人,非要将你置之死地。那好,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将病状再仔细和你说一次,你可要好好听好好诊,嗯?」

苗太医连连叩头。

婉儿笑了笑,指了指下面的椅子对菟丝说:「还不让苗太医坐下?否则怎么好好为本宫看病?」

苗太医只得谢恩小心翼翼的擦着边角坐了。

「本宫胸闷气短,呼吸不畅,浑身无力,而且啊,肚子也不是很舒服…」婉儿说完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苗太医连连点头,小声重复道:「娘娘胸闷气短,呼吸不畅,浑身无力…」

婉儿继续说道:「这病来得怪异。在宫中时本宫也从未得过什么病的,怎么到了这儿就…」说完又露出孱弱的样子。

苗太医能成为皇上贴身御医,也并非泛泛之辈,这时他终于开了窍,紧忙接道:「娘娘这是水土不服了…」

婉儿露出恍然的样子,说:「经过太医的提醒,好像还真是这样子。」

然后婉儿挑眉一问:「那么该如何治愈呢?」

苗太医低头寻思了一下,婉儿知道他定是在心中暗暗揣测自己的用意,良久他试探着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娘娘在此地不服水土,只需返回故土,自然药到病除。」

婉儿微微的笑了,「苗太医果然医道高明。好,一会儿皇上来了,我想你一定知道该怎么说了。」

皇上对婉儿确是关心的,既要注意婉儿的身体又要急着赶路,回来时只用了三天的行程。

婉儿回到蝶恋宫时天刚蒙蒙亮,在早上薄薄的寒雾中,往日奢华精致的蝶恋宫显得有些萧条。庭院好似已经好多天没有打理了,显得破败凌乱。

婉儿有些心惊,缓缓地迈开门槛向殿内走去。

殿内帷帐重重,黑暗阴森。这时殿角旁一点微暗的灯火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隐约能看见一名女子跪在那里双掌合十祈求着什么。

菟丝眼目明亮,叫道:「形单!」

那女子惊诧的回过头,然后浑身一震,满脸的不可置信,继而渐渐的委屈流下泪来,她跑到婉儿面前一下子跪下抱住了婉儿的腿,哭道:「娘娘,您可回来了,娘娘…」

婉儿看着有些心痛,想想自己的宫人在外面一向趾高气扬,何曾如此落拓无助过。婉儿想拉起她,她却如抓到救命稻草抱住婉儿的腿不放,只是呜呜的哭泣着。

婉儿让自己镇定了些,问道:「形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形单哭着回道:「奴婢也不清楚到底什么事…只是那日皇后突然来宫中坐了会儿,不知怎么突然说奴才们不懂礼发起怒来,下旨杖打每人四十大板…奴婢那时正巧奉娘娘吩咐去给香嫔送药才幸免于难,待奴婢回来时,张嬷嬷和影只、吉祥他们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了!」说完更加的恸哭起来。

婉儿急忙问道:「那么现在张嬷嬷他们呢?」

形单抹了抹眼泪说:「影只、吉祥正在房中养病,但是伤势严重,奴婢每日给他们煎药也不见好。张嬷嬷,她,她当场就命毙了!」

婉儿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她一把拉起形单,不可置信的问道:「张嬷嬷她死了?!」

形单哽咽着说:「张嬷嬷当场就死了,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下葬…又怕尸体腐烂,就一直放在殿后的外面…任雨雪浇盖…可怜的张嬷嬷…」

婉儿的心抽痛起来,强撑着说:「带…带我去看看她…」张嬷嬷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地上。

她的身体拿白布盖着,只露出苍白的脸来,神情安详。

婉儿走近她,一下子瘫软在地上,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抚上她的脸。

她的脸冷得像冰,没有丝毫的温度。她的脸因为僵硬而扭曲,再也看不到她含笑盈盈的慈爱的样子了。

婉儿倾下身去,慢慢的将头枕在她的身上。

后面的宫人低低叫了一声,「娘娘…」

婉儿无所谓的轻轻笑了,即便沾到污秽又算什么…

她的身体冷硬的像石头,张嬷嬷真的死了…

慈爱的张嬷嬷,一直精心服侍着自己的张嬷嬷。

婉儿想起了为整垮太后而挨自己板子的张嬷嬷。想起了在炎炎夏日为自己摇扇驱暑的张嬷嬷,想起了在寒冬里总是时不时看看盆中有没有炭火的张嬷嬷,想起了临行前跪着为自己整理裙边上一点褶皱的张嬷嬷。

那个人总是淡淡的笑着说:「娘娘对老奴有恩,老奴的命都是娘娘的啊。」

一行清泪流下。心中有无限的悔恨和懊悔,明明心中感动,却连谢谢两字都不曾和她说过…

而现在,只能和她说,对不起。

可是,即便是对不起,也是听不到了的…

后来婉儿又去看了吉祥和影只。

他们伤得很重,吉祥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而影只则早是发了高烧昏迷不醒。

婉儿情急之下呵斥形单:「怎么也不去请医生瞧瞧?!」

但是又突然发现自己的问题问得愚蠢,想起宫中奴才们生了病是没有太医为他们医治的。

婉儿于是只得苦笑起来,让连翘为他们配药。

当婉儿端着药放到吉祥嘴边时,他却是连喝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声音虚弱,断断续续的说:「奴才怎么消受得起娘娘亲自喂药…」

他又喘了一口气,接着说:「娘娘,皇后她要我们交待娘娘的过错,想抓住娘娘的把柄,陷害娘娘…我们不说她就叫人杖打我们…可是我们依然没有说…娘娘…我和张嬷嬷和影只都没说…我们没有说娘娘一点坏话…」

婉儿感觉眼中开始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使劲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吉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欣慰快乐的笑容,却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渐渐变小:「待奴才病好了,一定还会尽心的服侍娘娘…」

婉儿看着他的手慢慢的落下去了,自己的心也随之渐渐的沉了下去…

没容得凤仪宫侍女的通报,婉儿就大步的闯进殿去,也丝毫没有顾忌自己怀有身孕。

皇后仿佛早就预知婉儿的到来一样,正坐在殿中半眯着眼睛喝茶。

婉儿走到她面前,盯着她一会儿,然后敛去了平日里自己的所有傲气,慢慢地慢慢地弯膝跪在她面前…

无比恭敬的慢慢的将自己的头压得越来越低…

当婉儿的额头碰触到大殿冰凉地面上的那一刻,听到了皇后那朗朗的得意的肆意的笑声。

她被人搀着缓缓地起身,带着笑问道:「婉儿,你可想到会有今天?」

婉儿只跪着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也不没有动。

她斯条慢礼的走到婉儿面前,突然就那样狠狠地踹了婉儿一脚,婉儿的身子就倾斜倒在地上。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恶狠起来,「现在怎么就不顾及自己的身孕了,莫不是又是个野种!」

婉儿忍着肚子的疼痛,没有反抗…慢慢的起身,复又恢复刚刚跪着的姿势。

皇后发出胜利般爽朗的笑声,讽刺道:「呦,瞧瞧你这可怜的小模样,真是惹人爱怜啊,平日是不是就是这样勾引皇上的?是不是开始后悔当初放我一条生路了?」

末了她又冷哼一声,「敢跟我斗?!我就让你尝尝后果!我看你回来身体也不太方便,就不要让皇上再上你房里去了吧?」

婉儿跪着低低的回道:「是。」

婉儿带着伤回到蝶恋宫,走到如意跟前,抽出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你是不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你明明知道,还让他们去送死!」

如意的脸顿时肿了一块儿,但是他跪下不带一丝恼怒的回道:「奴才不知道,奴才只是有不好的预感而已。只是知道留守宫中凶多吉少而已。」

婉儿听了更加愤怒,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可以不离开蝶恋宫,那么张嬷嬷、吉祥就不会白白送死!」

如意摇了摇头,语调平静的说:「怎么也要让皇后出一口气才行。」

婉儿听了一震,却再也说不出指责的话来。

张嬷嬷吉祥的死让皇后出了一口气…也放松了皇后对婉儿的警惕…

也幸好如意在自己的身边,否则他若留在宫中,面对严刑拷打,真的能只字不提吗…

原来张嬷嬷吉祥的命换来的不过是皇后的一口气罢了。但却使自己脱离了险境。

婉儿陷入了沉默。

张嬷嬷吉祥不能白死。

原来即便贵为怀有子嗣的贵妃,在这后宫之中婉儿依然不能称心如意,依然要卑躬屈膝。

而她,是不擅长做这些的。短暂的容忍只是为了以后更加的扬眉吐气。

东西都要最好的,那么权势婉儿也要最高的。

即便赌一把又怎么样。

有句话叫日久生变,谁敢担保皇后能留她一命。那么还不如自己先动手叫她措手不及罢。

于是暗暗准备周全,在十二月中旬的一天,婉儿终于借由腹中胎儿请皇上来到自己的房中。

小别胜新婚自是一夜缱绻,然后婉儿在皇上怀中暗暗落下泪来。

皇上见此诧异的问道:「爱妃你怎么了?」

婉儿露出凄楚的表情,小声的说:「君上明天不会来了吧?」

皇上抱紧了婉儿,轻笑,「你不收留朕,朕还往哪里去。」

婉儿往他怀中转紧了些,伤感的说:「皇后会责怪臣妾的…」

皇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叹了一口气,说:「她确实对你有成见…不过是朕的过错啊。可是她毕竟是皇后,你就先受受委屈宽容着吧。」

婉儿也随之轻叹一声,说:「臣妾从来没有埋怨过皇后。臣妾也想讨得皇后的欢心,只是苦无机会,每日去拜安也总是因为人多眼杂而无法与皇后好好畅谈…所以使皇后误解臣妾至今。如若臣妾真的心存不轨,当初又怎么会替皇后洗清冤屈呢…」

皇上沉吟了一声,「那不若明日朕叫皇后到这蝶恋宫来,我们三人坐一起好好说说话。你再亲自做几样拿手好菜,她一定喜欢…」

婉儿听了高兴起来,说:「那臣妾一定好好表现,不让皇上失望。」

第二天中午时皇上果然把皇后请来了。

皇后身着青黑色绣金凤长袍,脸上挂着淡漠与不屑,整个人显得极是沉重。

婉儿依然很热情地上前请安,不顾及自己的肚子,屈膝说:「皇后万福,皇上金安。」

皇后淡淡的应和了,然后和皇上一起入了席。

婉儿随之站在一旁侍候,吩咐宫人上一道道精美的菜肴。

待菜式上全后,皇上对婉儿说道:「婉儿你也坐吧,现在你的身子也越来越不方便了。」

婉儿小心的看皇后后的脸色,皇后看了婉儿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哎呀,妹妹皇上让你坐你就坐吧,不顾忌自己也要顾及肚子中的小的不是。」

婉儿坐下,热情的为皇后夹菜,皇上则在一旁一唱一和的解说着。

「依依,这酸菜鱼开胃健脾,鲜嫩爽口…保证合你的口味。婉儿做这道菜花了不少气力呢。」

皇后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动筷,反而回头看她侍立在旁的侍女。

侍女了然,走上前去,分两个小碟,将婉儿为皇后夹的食物拨出些,先掏出根银针试验,看到没有变色,然后自己又低头先品尝起来。

她在试毒!

婉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虽然宫中用膳试毒无可厚非,但是皇后做得如此明显的确让人不好受。

皇上也有些尴尬,低声略带责备的唤了一声,「皇后…」

那侍女向皇后点了点头,皇后这才夹了一小块儿吃了起来。

她吃完后才不紧不慢的说:「皇上啊,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身边亲近之人…呦,这味道可真不怎么好吃…」

皇后的举止难免让皇上心中生厌,但是却不好说什么。

婉儿挤出笑容,又为皇后夹了一道菜,说:「皇后若不喜欢那味道,不若尝尝这玉炜鱼翅吧。」

然后依然是先试毒,皇后方才食用。

一场筵席,弄得尴尬不欢。

虽然婉儿自信厨艺精湛,但是皇后却多说食之无味,满满的一桌菜肴根本就没有动几筷。

皇上有些无奈的看着婉儿,婉儿的眼神中多有失落和忧伤,但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兴奋起来,婉儿起身吩咐道:「菟丝,快把昨日柳妃送给我的点心拿过来。」

不一会儿菟丝就拿着一贴有封条的食盒进来了。

宫中对食物甚是禁忌谨慎,所以馈赠食物时都要贴上封条。这个食盒上面画有随风拂动的柳枝,下面印有柳妃的图章,太后想必也很熟悉了。

婉儿将花瓣形点心摆于桌上,共有六个围成一圈,就像花儿绽放般。

皇后见了冷哼一声,说道:「怪不得本宫这些日子吃不到柳妃的酥点,敢情都贡奉到你这儿来了。」

婉儿歉意的笑了一下,说:「皇后说笑了,都怪臣妾贪吃,竟对柳妃的点心爱不释口啊。」说完拿了一个酥点递给皇后。

皇后是经常吃这个的,虽然对婉儿满是戒备,却没有不给柳妃的面子,但是她看了婉儿一眼说道:「你先吃一个。」

婉儿一愣,皇上在旁解围说:「皇后,不能太过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婉儿怀着身孕,不能吃太多甜腻的东西…」

婉儿摇了摇头说道:「柳妃做的点心甜而不腻,她好心送过来,臣妾本来就是要尝一尝的,只是感觉有些突然罢了。既然皇后命臣妾先尝,那么臣妾就先折福消受了。」

婉儿从容的吃了一个,吃完后赞道:「柳妃好手艺,香甜可口,难怪皇后平时这样喜爱。臣妾以后还要向她多学学。」

皇后的脸色稍有缓和,她本来没吃什么饭食,所以酥点倒是一口气吃了三个。

婉儿问皇上:「您也尝尝吧?」

皇上摆手说道:「你做得菜很是好吃,朕已经吃不下那么多了。」

撤了桌之后,婉儿又端了两杯清香飘逸的茶上来。

婉儿解释说道:「这茶叫四季百花茶。是取自性情温和互补之四季花瓣调合烫泡而成,可以起到助消化的作用,最适合饭后食用。」

茶上漂有几枚碎小的五彩花瓣,叫皇后生出了几分好奇和喜爱,于是喝了一杯。

皇上喝完后打趣说:「你有这样的好东西却看到皇后来才舍得给朕喝…」

婉儿微红了脸解释说:「不是舍不得给皇上喝…只是本来就制的不多,再加上臣妾又要先尝试,泡了一点,就没剩下多少了…」

皇上敛去笑容严肃的说:「试茶这样危险的事你以后就不要亲身尝试了,交给下人做就行了。否则伤了身体和肚子里的胎儿可怎么是好…」

婉儿认真地回答说道:「臣妾的命是小,皇上和皇后的贵体却不得半点损伤。所以需事必躬亲,才能让臣妾心安…」

皇上动容,皇后也轻哼了一声,起身说:「你这句话说得真是一点不错。好了,本宫也知道了你的心意。以后安分守己,好好伺候皇上。」

婉儿感激涕零的跪下,说道:「臣妾谨记皇后教诲。皇后凤体安康,千岁千岁千千岁。」

可是就在下午突然传来了皇后暴病身亡的消息。

婉儿匆忙赶到凤宜宫时,殿内已经乱成一片。只见皇上声声唤着皇后,无比悲痛的样子。

婉儿悄然的站在一旁,默默流泪。

皇上悲伤了好长时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问跪在下面的一片太医:「说!皇后是怎么死的?」

太医们浑身发抖,带着颤音回道:「皇后猝死…」

皇上踹倒一个太医,怒道:「朕问你们皇后为什么会死!中午明明还好好的!」

太医们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皇上又问皇后的贴身侍女。

那侍女吓得浑身发抖,说:「皇后自从蝶恋宫回来歇了会儿,就突然抓紧胸口说心脏不舒服,然后…然后就脸色发青,奴婢上去扶她,皇后就倒在奴婢怀里渐渐没了气息…」

然后所有人都突然转过头来看婉儿。

婉儿的脸上还挂着泪,怔怔的看着他们。

皇上也直直的看着婉儿,神色复杂,然后渐渐的平静下来,说:「不可能是她。」

太医们却仿佛抓到一丝把柄似的,走过来问道婉儿:「敢问贵妃娘娘皇后中午可是在蝶恋宫用的膳?」

婉儿点了点头,回答说:「正是。」

众人哗然,太医们也神色凝重。

婉儿接着说道:「不过你们莫要认为是我做了手脚,太后在蝶恋宫的一切吃食都是验过毒的。」婉儿指着那贴身侍女说:「她依然安好,我又怎么可能害太后呢?」

太医们又有些断了线索的失落,但是其中一名太医不甘心的问那侍女道:「你真的所有食物都试吃了吗?」

那侍女慌忙点了点头,但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叫道:「除了那个酥点…」

太医们生出了希望,又盯住了婉儿。

婉儿却非常平静的说道:「可是那酥点我也是吃过的。」

皇上这时替婉儿解释道:「婉儿确实是自己先尝一个皇后才吃的。」

那太医沉吟半晌,问道:「贵妃娘娘确定自己和太后吃的是一样的酥点?」

婉儿点了点头说:「我们吃的都是从一个食盒拿出来的,只不过我吃了一个,太后吃了三个而已…」

那太医神情一变,严肃地问:「不知贵妃娘娘那酥点可还有剩余?」

婉儿回答说:「中午还剩了两个,我本打算晚上吃的。」

于是太医仔细的检查了那剩余的两个酥点,最后的结论是:酥点里有毒!

皇上无法置信的问:「可是奴兮也吃了,她为什么都没事?」

太医回答说道:「这种毒侵入心脏,吃一个也不过略有危害罢了,吃两个则胸闷气短,浑身不适,吃三个或更多则麻痹心脏…皇后身体一向不是很好,想必是心脏承受不住才猝死身亡啊…」

众人听了都愣住了。

婉儿也一脸的无可置信,喃喃的说道:「可是…这酥点本来是柳妃要送给我吃的啊…」

柳妃以谋逆杀人罪被打入死牢,她的家人也一并牵连获罪。

听说她在牢狱中日日啼哭,大喊冤枉,更甚者诅咒婉儿不得好死。

婉儿听了也不过一笑了之,食物确实是她所做,封条也从来没有被人拆开过,证据确凿,又岂是她说几句冤枉就能叫人相信的?

她后来病好待婉儿确实不错的,婉儿能理解她被人欺骗陷害的恨意。自己的一番心意最后反而变成为别人利用的罪证…那种痛苦即便是咒了婉儿「不得好死」也是无法疏解的吧。

婉儿不是那样宽宏大量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会忌恨一辈子。

凭什么一句简单的道歉就可以把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即便亡羊补牢,也是晚的了……

婉儿吩咐宫人道:「从此蝶恋宫上下一律着素衣,戒食荤腥。以酒水撒庭院,我要沐浴斋戒,为皇后抄写佛经,祈求其登往极乐世界。」

宫人领命而去,如意趁着人少时走过来对婉儿说道:「娘娘可走了一步险棋啊。」

婉儿褪去华丽的外袍,换上淡青的袍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如意说:「假使太后让娘娘多吃几块,又或者太后没动而是皇上吃了几块,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但是一会儿他又发觉了什么,好奇的问道:「那食盒确实是没人动过的,而柳妃豆蔻中的毒只是微量慢性,怎么可能使太后猝死呢?」

婉儿微微笑了,反问道:「你当真以为是酥点毒害了太后?」

如意诧异的问:「那么,娘娘的意思是…」

「关键在于皇上吃没吃那酥点。若是皇上吃了,就不会有后面那道四季百花的茶了。我只吃了酥点,皇上只喝了茶,而太后,」我冷哼一声,「她两样都吃了。」

婉儿边低眉抄写佛经,边平静的解释说道:「柳妃所用豆蔻中有一种从蛇身上提取的毒液,遇油而浸,只是微量却可以渐渐使心脏衰弱。但是这种蛇却怕一种夏日的小白花,聪明的蟾蜍们都喜欢栖息在这种花丛间,蛇便不敢靠近。于是当地人叫它『蟾蜍花』。而蟾蜍花和蛇的毒液混在一起,则是剧毒,却不会当时发作,只是毒液渐渐入侵,两三个时辰汇聚在心脏,人就会暴病身亡。」

「那么剩下的两块酥点则是后下的毒?」

婉儿翻过一页佛经,看着上面一片的「善」字,不屑的低低笑了一声,「不剩则已,剩了就是柳妃的催命符。我就送皇后一个人情,要柳妃到地下接着伺候她吧。」

如意浑身不易察觉的颤了一下,婉儿微微的挑起了眉。

「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慢慢的毒死皇后,若是查不出来更好,一旦查出死于非命,而柳妃是没有任何理由毒害太后的,早晚说不定要查到我们的头上;而现在,柳婕妤要毒害我天经地义,只不过皇后倒霉的做了替死鬼罢了。但是,皇后虽然不是我所杀,却是因我而死,如何解开皇上心中的芥蒂,这,才是这一步棋最险的地方。」

说完,婉儿便低头继续抄写起佛经来,样子倒是极其认真。

现在婉儿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了,这个孩子将是事情最大的转机。

皇后死后,后宫无首,人心惶惶,皇上着婉儿代为打点后宫事宜。

婉儿尽心竭力,做事拿捏有度,遂将宫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人交口称赞。

然而不可逃避的,朝廷上下,宫中内外,讨论的最多的还是未来的皇后之选。

如若按名位来排,皇后之位定是要顺承到尊为贵妃的婉儿来当的。又何况婉儿是后宫之内三千宠爱集一身的妃子,而皇上也时时流露出要册她为后的意思,似乎由婉儿来任皇后也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事情。

但是情形却并没有那么乐观。朝中大臣反对之声最是激烈,理由是婉儿今年才二十,在宫中资质最浅,不足以担任皇后之职。

当右宰相将此种情况告知婉儿时,他一脸的忧心忡忡。他问道:「不知娘娘为何一直叫老臣按兵不动,否则若是由我上奏皇上,娘娘胜算的几率就更大了些。」

婉儿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我们何须凑那个热闹。朝堂上熙熙攘攘,而唯有你迟迟不肯表态。皇上早晚是要问到你的,你说是你主动提起有说服力呢,还是皇上问你时沉着应对容易让人信服?」

右宰相了然,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敬佩:「娘娘遇事不慌不乱,如此沉得住气,实在叫人佩服。」

婉儿轻挑柳眉,不置可否,接着问道:「那么以众朝臣之见,该立谁为后呢?」

右宰相沉吟了一声,回道:「这也是众说纷纭,意见不一,不过总的来说,就是在剩下的两妃——研淑妃和殊贤妃中抉择了。」

婉儿轻轻一笑,说:「也许你们还不知道吧?今早下朝之后,研淑妃已经上书皇上请愿出家修行,为皇上为大胤国祈福。」

右宰相一惊,有些无法置信。

婉儿舒了一口气,感慨地说:「研淑妃本就不是好斗之人,许是皇后之死,也让她感到世态炎凉吧……」

右宰相点了点头:「皇上嗜好也的确让人头疼……研淑妃这样做,也不失为明哲保身的好方法。」

「那么只剩下殊贤妃了……」右宰相又继续分析道,「殊贤妃娘家显贵,她的老父亲在朝中颇有声望,再加上她也颇得宠信,恐怕将是娘娘强而有力的竞争对手……」

婉儿赞许地说道:「李大人真是分析得头头是道啊。」

右宰相抬头看了婉儿一眼,惊奇地问道:「娘娘如此从容不迫,难道是早已胸有成竹,想好了应对的策略了吗?」

婉儿淡然的一笑,品了口茶,悠闲地回道:「本宫又怎么肯为他人作嫁衣呢?」

说完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右宰相马上便心领神会了。

晚上,皇上来到蝶恋宫,婉儿慌忙迎他入座,又体贴地将一福寿红缎方枕垫于他的身后。

皇上靠了过去,看上去有些疲累,重重地舒了口气,然后转身与婉儿说着朝廷关于立后之事,说着说着脸上已有了恼怒之色。

「那些大臣真是冥顽不灵,朝堂之上丝毫不给朕颜面,当面驳回朕的提议,说什么你不堪当皇后重任……」然后皇上又愤恨地叹了口气,「唉!朕选后还要他们多管闲事!」

婉儿接过菟丝端上的茶,轻尝了一口发现凉温适宜,方才递给皇上,温软地劝道:「皇上选后不仅是家事,更是国家之事,他们自然关心了。他们也是关心社稷忠于皇上嘛。」

皇上接过茶,喝了一口,昕了婉儿的话气色已有好转,然后拉住婉儿的手感慨地说道:「婉儿,你真的很懂事,识大体,又聪慧……这样的你当皇后也没什么不妥,只是朕没想到朝廷上下反对之声如此之大啊……」

婉儿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他们如此也不过是瞧不起自己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罢了。倘若自己的父亲是朝廷显贵,他们也定不敢如此。

婉儿顺着坐到皇上的身边,一脸的真诚,说:「其实臣妾并不在乎那皇后的名位的。皇上对臣妾已格外优容,臣妾还再敢奢望什么呢?」然后婉儿将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皇上的肩上,喃喃地说:「臣妾什么也不要,臣妾有皇上和肚子里的孩子就够了,皇上会保护臣妾的,对不对?」

婉儿虽看不见皇上的表情,但是她知道这番话定是感动了皇上,婉儿感觉到皇上拉着自己的手用力了些。

半晌的沉默,皇上终于不无惋惜地开了口:「那么只能是殊贤妃……」

终于还是等来了这句话。

这时婉儿突然抬起了头,问道:「这么说皇上确定她会有皇上的子嗣了?」

皇上一怔。

婉儿用无辜的语气再次重复道:「立殊贤妃为皇后,就是立将来她的子嗣为嫡子。而且将来要继承皇上的皇位?」

皇上对将来的孩子册立太子的犹豫,加上右宰相最后的暗中支持,使皇上最终力排众议,立婉儿为后。

有句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婉儿势单力薄,年纪尚清是大臣们反对她的借口,却又恰恰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使皇帝下定决心,立婉儿为后最后的也是最重的砝码。

钦天监奉命连观天象,终于卜五月十二为册封大典之吉日。

而五月乃牡丹花盛开最灿烂的时节,正与册后日子交相呼应,于是少不得有趁机巴结奉承婉儿之人,流传出立婉儿为后正是天命所归,顺应天意之事。

织锦司连夜赶制棉衣,洛阳源源不断地运来各样品种的牡丹以作为庆典之用,后宫妃嫔、朝廷大小官员则纷纷递上贺表和贺礼恭祝婉儿晋为皇后,臣国友邦则遣使者贡来土产野味,一时间宫中来往络绎不绝,四海之内珍奇异宝皆聚集宫中……

婉儿则由蝶恋宫搬到凤仪宫,倒着实叫连翘他们忙碌了好一阵子。

婉儿抬头环视寝殿,发现四周幽暗低沉,颇不合她的心境。

婉儿一字一顿地吩咐说道:「皇后生前虽朴素,却落得如此下场,本宫不能效仿。改以金凤雕柱,以红线为毯,以水晶为帘,以玉为枕,以明珠镶镜,以沉水熏香……」

是的,这一天婉儿终于盼来了,她将流芳百世,永垂青史,子孙后代将永远记住她的名号。那一瞬间,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在期盼着什么。不能不说.权力和荣耀真是让人愉悦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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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0-12-16 15: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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