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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召唤邪神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297 更新:2026-06-09 11:08:59

召唤邪神

惟愿从邪恶中拯救我

再次被校园霸凌,绝望的我在深夜捡到一本诡异的书。

我按照仪式召唤到邪神,霸凌者接二连三离奇死亡,警方也无措后。

我却发现,我的五感正渐渐丧失,我的身体正悄悄腐坏。

我似乎,招惹了一个大麻烦。

1

恒新私立高中的校霸郑茂死了,死在女厕所里面,死状诡异而凄惨。

他的脸埋在抽水马桶里,被里面的水浅浅淹没口鼻,生生窒息而亡。

墙上布满他挣扎时抓挠的血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扭曲地挤在马桶和墙壁间狭窄的夹缝里,十指指甲破裂外翻,鲜血淋漓地垂在地上。

发现校霸尸体的女生已经吓得精神失常,被家人送进医院。

有的学生被家长请假接回家里。

大家开始心照不宣地认为,学校里面不干净。

尽管校领导一直在辟谣,可是毫无作用。

因为郑茂的死太诡异了。

从没听说过,有人居然能在抽水马桶的水箱里被淹死。

那么浅的水,人的头颅又不能整个塞进去,可即便警察和校领导翻烂了监控,也没能发现,到底是谁能将一个身强体壮一米八的男生,头按在马桶里,无声无息的淹死。

尤其是,郑茂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被挤压的痕迹。

大家都怀疑,报复郑茂的,可能是徐小桃,上学期那个被郑茂拉进男厕所欺凌致死的女生。

徐小桃的父母收了郑茂家的钱后,举家搬迁到别的城市,花季少女的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渐渐没了声音。

郑茂家境富裕,平时校长都要给郑茂几分面子。

但现在郑茂死了,他的富豪父母满腔悲愤亲自到学校坐镇,扬言势必要挖出真凶。

不仅学校,就连派出所,都感觉到肩头的压力有多沉重。

可,所有人都毫无头绪。

没有任何线索。

校领导愁云惨淡一时间头发都掉了不少,可没想到接下来又出事了。

2

王林珠死了,她死的同样诡异。

学校像疯了一样,几乎对每个学生进行了不合规的审问,一时间人人自危。

有胆小的女生,晚上在宿舍睡觉的时候都开始蒙头悄悄哭泣。

王林珠家境很好,又常年稳居本校年级前十,学习好朋友多,人人夸赞,在学校如天之娇女,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仇家。

现在大家不仅担心会天降横祸,更担心不干净的东西找上门来。

王林珠死在一间没课的空旷音乐教室,披头散发吊死在风扇上面,她的舌头长长地吐出来。

学校的清洁工发现了她,没敢动她,连滚带爬地报告领导去了。

因为王林珠死得太难看了。

她平时在学校里像一个很骄傲的大小姐,服饰妆容十分精致。

可现在,她的脸上画着难看粗糙的小丑妆,舌头长长的诡异的吊在外面,衣不蔽体,披头散发。

本来她的死讯没有传开,可一个匿名发在校园论坛上的帖子,让整个学校全体师生开始人心惶惶。

帖子上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一张王林珠死的时候诡异慑人的照片。

尽管学校立即封锁,但那张照片依旧被大家私底下偷偷讨论传阅。

而这一次,警方得出的结论依旧是:悬案。

学校和附近街道的监控,地板和窗台门框的指纹 DNA,警犬和行车记录仪,依据作案的必要条件排查,几乎所有能查的都查了,可是依旧一无所获。

就连警方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存在未知的不科学的东西在作祟。

只有郑茂的父母和校长坚决不信,他们极力向警方施压。

最近学校里不仅能常见到眉头紧锁的警察,就连保安的人数也增加了不少。

人来人往,每一个人都心事重重。

第三个人的死亡如约而来,这一次,大家没感到意外,甚至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而我,则被指证进了派出所。

3

指证我的是顾燕燕,第三个死的是她的好友孟瑶。

据顾燕燕自述,她突然不受控制地指证孟瑶偷她东西,且证据确凿。

而孟瑶被发现偷盗后,受到师生指责批评,不受激,直接翻窗跳下六楼,当场摔死。

孟瑶的血溅了一地,楼下有人当场就吐了。

顾燕燕昏了过去,在医院醒来就开始胡言乱语,大叫我的名字,满脸恐惧地一会儿咒骂我,一会儿哭着向我求饶。

当天下午,我就被带到派出所。

我不知道顾燕燕都说了些什么,但进派出所的时候,我认出了门口停着郑茂家和校长的豪华轿车。

我不知道进去以后我会经历什么,但我明白,根据顾燕燕的反应,警方怀疑和问讯我,都是合理的。

警方按照流程,简单问了我一些个人信息和最近的行踪,我的担忧是多余的。

我并没有经历一些,自己想象中奇奇怪怪的东西。

审问我的是两个年长的警察,他们目光犀利,但眉头紧皱。

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几桩诡异而毫无头绪的案件很棘手,让这些即使有着丰富经验的警察也很难找到突破点。

警察的问题接连不断,有时甚至会问出一些毫无关联的问题,看起来他们似乎真的很急于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可我心里清楚,他们只能凭借顾燕燕的口述做出推断。

在郑茂和王林珠的死亡事件中,警方根本不可能拿到任何有效证据。

4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警方最多拘留我二十四小时,但因为案情严峻警情重大,如果警方的申报流程走得快,我有可能会被关的久一点。

不过没关系,我最好的预期是三天后被释放。

审讯室的灯光很强烈,刺得我眼睛几乎无法睁开,可闭上眼又无法入眠。

接下来几天,我独自待在审讯室里,大约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有警察走进来对我进行一次审讯。

后来的问题一次比一次尖锐,问题反反复复地推敲一些细节,我的头脑渐渐变得昏沉。

大约第五天的时候,顾燕燕出现在了审讯室。

顾燕燕看起来很平静,但一开口就暴露了她不稳定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我们不是同学吗,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就因为他们平时欺负了一下你吗?」

我笑了。

干裂的嘴角泛起一丝丝的疼痛。

顾燕燕家境很好,被父母保护的也很好,我看着她纯净的眼神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是真的不懂。

现在是寒冬腊月,我的身上穿着从衣物回收站捡来的不合身的羽绒服,脚上是垃圾箱里捡来的破了洞的运动鞋,我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

而顾燕燕光鲜亮丽,看起来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公主。

我缓缓地撸起肥大的羽绒服袖子,又掀起里面旧的起球的破毛衣,露出皮肤上遍布狰狞可怖疤痕的手臂。

我轻笑着问顾燕燕:「你管这,叫欺负了一下?」

5

我的胳膊惨白枯瘦,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烟头烫伤刀片割伤,还有新鲜的摔打过的青紫於痕,新的旧的,层层叠叠。

几乎是看到我手臂惨状的那一瞬间,顾燕燕睁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向后面倒退了一步。

我想震惊的应该不只是顾燕燕,大概还有监控后面的警察,郑茂的父母,校长……

他们也许从没想过,自己养的不是孩子,是畜生。

「我想问问,徐小桃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那群人渣逼死?」

徐小桃是个很害羞腼腆的小姑娘,学习不错,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她。

可她无端就被逼死了。

我被郑茂打的时候,曾亲耳听到王林珠修着指甲轻描淡写地说起徐小桃的死。

「她没得罪我,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她家重男轻女,给点儿钱打发了算了。」

我不是完美受害者,但徐小桃是。

对于徐小桃,王林珠一句话,就天降横祸,她的人生就此终结。

谁能想到,像王林珠这样,在学校高高在上,学习好朋友多,看起来懂礼貌有素养的女生,背地里这么恶毒冷血。

凭借学校优等生好人缘的伪装,这些年暗地里被她欺压的同学数不胜数。

如果说郑茂是个无脑暴戾的刽子手,王林珠就是阴森草丛里的毒蛇,随时会咬人一口。

审讯室里的顾燕燕说不出话,因为她从来没真正了解过那群人渣。

「徐小桃什么都没做过,可她还是死了。」我替她做出回答。

死后连一个愿意为她讨回公道的人都没有,徐小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可郑茂和王林珠这样的畜生,竟然有人兴师动众的要挖出凶手。

大概人并不是生而平等的。

顾燕燕愣了很久,我的反问打乱了她的节奏。

她沉默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们的话题重新回到郑茂和王林珠的死上面。

我又问顾燕燕:「你既然指控我,那么我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6

郑茂的死状,暗示我被他欺压殴打时无助的挣扎。

王林珠的死状,暗示她利用大家对她的信任,在学校论坛将我的家庭隐私公布于众,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孟瑶死于对我多次的诬陷,偷盗的罪名我永远无法洗清。

这个恶毒的团伙欺负的人有很多,可将这些霸凌手段都经历一遍还坚持着的,只有我一个。

孟瑶出事的时候,顾燕燕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我。

我看着顾燕燕带着谴责的正义的眼神,仿佛在说,欺凌和人命怎么能比。

我又想笑了。

像顾燕燕这样的娇娇女,看我如同就看一只蝼蚁,蝼蚁的挣扎在她眼里微不足道。

即便她知道我是无辜的,孟瑶只是利用她诬陷我偷东西,她也从没想过为我澄清哪怕一次。

我本来是可以不撕开伤疤给别人看的,我明白我的挣扎在这些人眼里是无用的。

可我还是要顾燕燕,要郑茂的父母和校长知道,我从他们的孩子那里受到过很多欺凌,我明白他们即便早就知晓也毫不在意。

因为我太弱了。

但他们这些人的虚伪和所谓清高,我从来都很清楚,并觉得很恶心。

现在那群畜生遭到报应,我甚至想拍手称快。

我走出派出所的时候,郑茂的母亲迎面走上来狠狠给了我一耳光。

她看我的眼神恶狠狠的,像是要吃人的野兽。

「我知道,一定是你做的,我一定会把你抓回来的。」

她的直觉很准,可惜没有证据。

离开之前,我定定地望进她的眼睛,轻声道:「你的孩子就是一个人渣。」

时至今日,冷静下来的警方不得不放我走,因为他们也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是凶手。

我身形瘦弱,没有作案条件。

如果是买凶杀人,我没有足够的钱。

我孓然一人,更没有可靠的亲友帮忙行凶。

所以我绝不可能是凶手。

回到学校后,我才知道被请去问讯的有嫌疑的学生不止我一个,每一个进去的人都是当天被自己吓到哭着出来的。

只有我足足坚持五天,没掉过一滴眼泪。

跟那些学生简单的正常走流程不同,因为顾燕燕的指控,加上案情重大,警方硬着头皮孤注一掷向上一级申请,我才被多问讯了几天。

但很可惜,这几天并没有达到警方的预期。

听说警方还有人因此被警告处分了。

从派出所出来,我的生活并没有重归平静,顾燕燕的指控很快传了出去,我被当成杀人凶手。

不仅同学,就连老师看我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明明他们听到的传言里,我是被霸凌的人。

7

我不该心软的。

如果顾燕燕也死掉就好了,就不会有后续的麻烦了。

我不会进派出所,也不会被学校强制休学,明年即将到来的改变命运的高考我就不会错过。

下雪了,雪花纷纷扬扬。

我背着沉重的书包行走在冰天雪地。

破旧的运动鞋很单薄,我的脚趾已经冻得麻木。

这让我想起我捡到那本诡异的书那天。

放学后郑茂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我关在男厕所,我攒了很久钱买的第一双新棉鞋被王林珠剪坏烧掉。

半夜我才逃出学校。

我赤着脚走在结冰的路上,我没有回家,我走在高高的天桥上徘徊不定。

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辆,灯火通明,我却在心底不停地问自己。

「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从初中我父母车祸双亡后,郑茂就开始欺负我。

我们两家是多年的老邻居,双方父母曾合伙做生意,后来我父母卷了两家的钱逃跑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郑茂从此恨上了我。

初中三年,到毕业,我以为我可以摆脱郑茂,没想到高中我们又同校,而郑茂的团伙里又多了王林珠和孟瑶顾燕燕。

我过得水深火热。

我真的很难,难到一个无神论者,捡到一本诡异的书,竟幻想能召唤到神明。

即便那是邪恶的神。

8

回到破旧的家里,我奶奶已经做好饭菜等我。

温热的菜,袅袅的饭香,让我不知道如何开口告诉老人家,我可能没法继续上学了。

奶奶大多数时间是神志不清的,唯独饭点,会安安静静地做好饭等我回来。

她知道我上学是头等大事。

吃完饭,回到房间,我犹豫了很久,还是从抽屉里取出那本书。

房间的灯昏昏沉沉的亮着,屋内一角随着咒语的吟唱,开始弥漫起灯光无法照透的黑暗。

——邪神降临。

他的身形高大威武,面容诡秘而英俊。

我说出愿望后,他的身影又悄然隐匿在黑暗之中。

顾燕燕死的时候,我刚好在学校,我在副校长办公室里求他网开一面让我继续上学的时候听到的消息。

她死的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连续死了四个高中生,除了孟瑶其他三个都是家境不错的家中娇子,上面已经注意到不寻常,很重视这个案子,听说连夜派了专案组来调查。

但我知道,他们不会找到任何线索的,因为出手的不是人,是神。

另外我得到一个好消息,过完寒假开学时,我可以继续上学了。

原来的校长因为一封匿名的举报信不得不停职查办,副校长暂代校长一职,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成绩很好一直是年级第一,聪明人是不舍得放弃我的。

同时我又得到一个坏消息,我回到家发现郑茂的母亲正在我家乱翻。

她认为我一定是使用了邪恶的手段杀死了郑茂。

脚步踏进家门那一刻,看到屋子里被翻得一片凌乱,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本书,还在我的抽屉里躺着。

郑茂的母亲带了两个强壮的男人,正在我的房间一寸一寸地搜查。

一进房间,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被拉开的抽屉,散乱的练习册被扒到地上。

那本书不见了。

9

很显然郑茂的母亲并没有找到那本书,否则她看到我不会那么狂怒。

是我奶奶拿了吗?

可奶奶却说从没进过我的房间。

也许是奶奶神志不清的时候无意中拿走,再或者,也许是我的愿望已经完成,那本书就自动消失了。

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

寒假过后,学校里重归平静,年前那段被死亡笼罩的日子已经烟消云散。

我回到学校,大家对我的戒备淡化,我又可以安心备考了。

可这时候我却发现,我的身体出了问题。

刚开始是味觉,再后来是嗅觉。

有一天放学后路过学校门口的美食街,我惊觉,我竟然闻不到食物的香气了。

我可能得了渐冻症。

这是我花了五元钱在网吧查了一个小时得出的结论。

厄运专挑苦命人。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每天继续学习备考,我甚至不知道我的病能不能让我坚持到高考那一天。

可是没过多久,我发现我的触觉也开始变得迟钝。

手指被开水烫起一个水泡,我竟然没感觉到有多疼。

再接下来,我的听觉和视觉开始弱化。

如果没有听觉和视觉,我几乎就不可能参加那场足以改变我命运的高考了。

我扫清了一切障碍,我想要的东西近在咫尺,可我的身体却无法支撑我继续前行下去。

就好像在沙漠独行万里,终于看到绿洲的时候人却倒下了。

我真的太不甘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身体继续恶化。

可慢慢地,我逐渐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渐冻症的症状了,我猜测是因为我杀了顾燕燕,神明给我的惩罚。

神明也认为,顾燕燕罪不至死。

可我却滥杀了无辜。

10

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变得沉重。

有时候,讲台上老师说话的时候,我甚至需要眯起眼睛来辨别他的唇语。

高考前几天,我蜷缩着躺在自己的床上,我觉得我可能快要死了。

半梦半醒间,我仿佛来到了一个冰天雪地的封冻的湖面。

我赤着脚向前行走,明明身体已经僵硬得无法挪动,四肢麻木地失去知觉,可我脑子里还是不停地告诉自己往前走,我必须走下去,我必须向前。

我必须……

如果我死了,我奶奶该怎么办。

寒冬腊月的季节,我不止一次在路边桥底垃圾堆边,将失去理智的奶奶捡回家。

我们相依为命到今天,没有我她该怎么活下去。

……

我后悔了,我不该害死顾燕燕的,我那时候忍一忍就好了。

当手中握着别人的生杀大权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竟然也开始变得残忍滥杀。

我甚至开始变得像王林珠一样了。

这段时间我不止一次地向神明乞求饶恕,可是那位邪神再也没有回应过我。

似乎就连邪神也不愿眷顾我了。

最后我倒在冰面上,还能继续运转的,只剩下固执前行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再次醒来,突兀的叫骂声几乎震碎了我的耳膜。

而我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前段时间几近失聪,现在我有点不太习惯自己的听觉恢复正常的感觉。

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缝照进我的房间,照在我神情恍惚的脸上。

如果我没听错,外面应该是郑茂的声音。

11

我飞快地起身向窗外看去,我没有听错。

郑茂正中气十足地跟我奶奶对骂,他看起来凶神恶煞,而我奶奶不出意料,被气到犯病,但仍旧胡言乱语地跟郑茂对峙。

这是每隔一段时间,我家门前就会上演的情境。

除了叫骂,郑茂还会拿石头打碎我家的玻璃,我家的窗户玻璃已经破碎到很久没换过,只剩最后一块完整的。

冬天房间的温度很低,有冷风透进来,但我的手心却冒出一丝黏腻的汗。

因为最后一块完整的玻璃,正是我捡到那本诡异的书次日,郑茂来我家打破的。

我立刻扭头看着钟表,耳边的叫骂声越来越熟悉,半分钟后,七点二十的时候,我听到了石子击碎玻璃的声音。

我伸手拉开抽屉,里面赫然躺着那本熟悉的诡异的书。

一切又从头开始了。

我低下头,颤抖着手去穿鞋。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重蹈覆辙了。

可我穿了半天,怎么都穿不进去,低头一看才发现,我的脚肿了,已经穿不上原来那双破旧的运动鞋了。

昨晚郑茂他们毁坏了我的新棉鞋,那是我捡了三个月的瓶子,计算缩减好家用后买的,才穿一次,就被毁掉了。

赤脚在冰天雪地走了一夜,我的脚已经被严重冻伤,不仅塞不到鞋子里,看样子还得买点药涂抹一下。

我试着赤脚在地上走了两步,剧烈的酸痛刺激着我的神经。

看来这几天放学后我不能继续捡瓶子了。

可是不捡瓶子,我和奶奶就没有收入,而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积蓄支撑生活。

郑茂以前经常指使人到我打工的地方闹事,后来附近的兼职我都做不了了,即便成绩好,我也找不到一份体面工资又高的家教工作。

我似乎又陷入一个困局。

我低下头,努力地试着把肿大的双脚塞进鞋子,剧烈的疼痛使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我抬手去抹眼泪,可手背上却传来丝丝针扎似的疼痛,原来是昨晚郑茂他们在我身上留下的烟头烫伤发作了。

郑茂还揪着我的头发说,第二天会让我再次尝到被刀片划破皮肤的滋味。

昨晚的回忆涌上心头,我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掉下来。

我盯着自己破旧的运动鞋,足足愣了两分钟,耳边是我奶奶被郑茂令人作呕的叫骂声气得发狂的声音。

半分钟后,我的手,伸向了抽屉里的那本书。

不久熟悉的吟唱声响起,房间里的那个角落再次被黑暗笼罩……

12

郑茂的父母破产了。

据说他们家被人举报偷税漏税,证据没交给市里,直达省城,上面派下来的审查组不仅抓到税务的问题,还找到了一些刑事犯罪的证据,其中发掘出来的案件令人震惊。

上面很重视,雷厉风行地封控了郑家所有的企业和人员,梳理案件用了不到三月。

一个偌大的企业说倒就倒了。

郑茂从天子娇子跌落云端,退学每天为家人奔波,但毫无作用。

有次外出的时候,被一群小混混抢走了最后为家人走动的钱财,还被捅了七刀,导致右腿终生残疾,后来查到是徐小桃的父母指使小混混作案,本来要抓人的,可审了几天因为证据不足,定性为互殴,又把人放了。

徐小桃父母人道主义赔了一笔小钱便安然脱身了。

恒新私立高中的校长也受到郑家牵连,再加上中间有人写举报信,以往被王林珠欺负的学生家长又上了联名书助力,校长的职位也很快被撸了下来。

校长下台后,王林珠的下场悲惨起来,以往的霸凌者成了被霸凌的人。

恨她的人有很多,不久王林珠被迫转学,可只要在这个市里,就有人不远千里找到她跟她算账。

听说后来王林珠也退学了。

同样退学的还有顾燕燕和孟瑶。

顾燕燕作为帮凶,虽然不恶劣但冷眼旁观的态度也惹恼了不少人,不少同学跑到她面前冷嘲热讽拐弯抹角的挖苦她,没人正常跟她说话,后来她得了抑郁症,住院后办了退学手续。

至于孟瑶,她家里重男轻女,没了顾燕燕这个高枝给她攀,他家里甚至不愿意给她出学费,孟瑶在学校募捐学费,竟然没一个人愿意捐赠,后来她也退学了。

这一次,我平安等到了高考那一天。

从考场出来,我的心是前所未有的明亮与欣喜。

我似乎看到了自己光明的前途。

那天我给别人做家教,暑期的白天很长,我回家的时候天还没黑。

老远我就看到我奶奶站在门口等我,看她的表情人是清醒的,看到我,她高兴地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听见她用欢快的声音告诉我,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我考了全市第一,不出所料被最好的学校录取,学校奖励我一大笔钱,市里也奖励我一大笔钱,学费生活费都有了着落,只要我念书的时候努力,大学还会发奖学金。

这是我命运的分水岭,往后便是一片光明。

那晚我奶奶给我做了一大桌丰盛的菜,我吃的很满足,晚上我带着微笑进入梦乡。

然而第二天,我奶奶离世了。

13

原来我竭力坚持下去的同时,我奶奶也在咬牙扛着命运的重担前行。

现在我余生安稳了,她唯一的牵挂没了,最后那口气散了,人也就没了。

安葬好奶奶以后,我卖掉了这座住了快二十年的老房子,买了一些礼物默默放在帮助过我们祖孙的邻居门前。

以后可能没机会再见面了。

我走到不远处的树荫下,那里有一片炙热的阳光也无法照亮的黑暗。

走到神明面前我低下头颅,「我来履约了。」

这一次,我的身体没有出问题,但邪神要求我完成愿望后,要作为他的奴仆追随他。

我奶奶的死,就是履约的开始。

尽管前程光明,可我没有去上大学,那一直是我奶奶的愿望,不是我的。

我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滥杀无辜,我的身体也没有再出问题。

这一次邪神要求我作为奴仆追随他,我自以为这是一件很公平的交易。

然而我追随他不久后却发现,我想错了,错到让我想要发疯。

邪神名叫德雷安,跟随他不久后我发现,这世界上信奉神明的人真的很多。

德雷安选中的第一个召唤他的人,是一个表白被拒后发疯的年轻男人。

男人祈求神明帮他惩罚那个无情拒绝他的女人,并且要用世上最残忍的手段。

德雷安回应他:「做你想做的,我会帮你。」

于是这个男人便兴奋地买了一桶汽油,埋伏在女人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等到那个不知情的女人走到男人设下的陷阱附近时,一桶汽油便从天而降,随之而来的打火机瞬间点燃了汽油。

大火中传来尖锐的痛苦的嘶吼,火人扭曲着挣扎,后来渐渐无力萎靡,直至最后化为焦炭。

目睹一切的我心底蓦地发寒,如果我当初大开杀戒,是不是我的下场也这么凄惨。

我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个下班后的女人已经踩着高跟鞋一无所觉地慢慢走远,徒留被烧成焦炭的男人的尸骨曝尸路边。

14

第二个召唤邪神的,是一个年轻的贫穷的女人,她的愿望是一夜暴富,代价是二十年的青春。

德雷安答应了她,之后轻轻地挥挥手,女人便瞬间变得苍老二十岁。

「你想要的,都会有。」

言简意赅的留下一句话,德雷安便带着我隐藏在黑暗中。

我不由得猜想,女人会通过什么方式一夜暴富。

彩票,遗产,还是股市。

然而当女人一夜苍老二十岁且无药可医的新闻登上各种头条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自己即将暴富的迹象。

不到一个月,女人发疯了。

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时候,她还在挥舞着手脚大喊。

「我买了彩票,我马上就要一夜暴富……」

女人的青春再也不会回来,她等的暴富却不知何时会来。

第三个召唤德雷安的,是一个母亲病重的小男孩,他祈求神明帮他治好母亲。

然而德雷安的答案是:「我帮不了你。」

随后在男孩绝望的目光中扬长而去,男孩的母亲不到三天就死在病床上。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问德雷安,是不是邪神就不能做好事。

德雷安答:「神,随心所欲。」

我又问:「那您为什么不帮那个男孩?」

德雷安:「因为我不想。」

我:「那个女人呢?她什么时候会暴富?」

德雷安:「她不会暴富了。」

我:「可您拿走了她二十年的青春。」

德雷安:「我说过,神,随心所欲。我想拿,就拿了。」

我:「因为你是邪神,所以可以不遵守平等交换的规则吗?」

德雷安:「人类总是把有利于自己的称为正义,不利于自己的称为邪恶,可神明并没有善恶之分。」

「就好像你养了一头猪,喂养它的时候是善,屠宰它的时候是恶,可是你见过杀猪的人自认为自己邪恶吗?」

「人类的公平不等于神明的公平,一元钱的价值在不同地区不同人的心中都不相同,何况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神明,我们的规则跟人类大相径庭。」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原来我以为的,都是建立在自己的经验三观之上的结论。

那么神明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那个被拒绝后发疯的男人,您为什么让他烧死了自己?」

答案似乎在意料之中。

「因为我觉得,被自己亲手烧死的那一刻,他的内心一定很有趣。」

随后我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么我两次召唤您,得到不同的结果,也只是您随心所欲的原因吗?」

15

这跟我想的不一样。

我一直以为,第一次召唤我的身体后来渐渐丧失生机,是因为我滥杀了顾燕燕。

我不止一次强烈地懊悔,痛恨自己变成像王林珠一样的毒蛇。

还导致自己即将失去生命,奶奶未来无所依靠。

可是现在我得知,所有的因果都是我幻想的,我悲惨的下场仅仅是源于德雷安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所致。

我的世界观甚至有点崩溃了。

那么顾燕燕到底该不该死?她的死到底是不是该让我背负上道德枷锁?

我的头开始痛了。

我想不通。

第二次召唤我没有直接害死任何人,虽然那群人都得到了报应,可我的内心其实是不甘的。

纵然郑茂和王林珠已经在我的记忆里凄惨死去一次,但这一次他们却活的好好的。

我没法原谅他们,在我的内心里,我想让他们痛苦死掉的念头一直是坚定的。

可我没有重复上一次的场景,仅仅是因为这一次我想安然陪伴我奶奶度过晚年。

但结果却是,奶奶看到我未来可期之后,就撒手离世了。

而现在我又得知,我其实可以不用委曲求全,婉转曲折地报复郑茂和王林珠。

我可以像第一次一样,手段狠厉地报复他们。

因为我的结局,仅仅是德雷安一个念头决定的,而神明,随心所欲。

我后悔了,想通这一切,我内心的信念开始崩塌。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接下来的时间,我跟随德雷安走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亲眼目睹着神明的任性。

有时他会给邪恶的人一个教训,有时他会让善良的人竹篮打水一场空,有时候他平白无故就会降怒于凡人。

召唤的人永远也想不到,自己即将迎接的,神明的善念,还是恶念。

但总是有源源不断的人乞求神明,许下一些不切实际的愿望。

第十年的时候,我厌倦了这种生活。

我鼓起勇气向德雷安提出了解除奴仆契约,不论结果如何,哪怕是死亡,都不能阻止我离开的脚步。

然而我得到的答案是——

「没有契约,如果你想离开,现在就可以动身。」

16

德雷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再次震惊了我。

原来根本没有契约约束,原来离开其实可以这样简单。

那么这十年来,每一次我心神俱疲想要离开,却迟迟没有勇气开口的时候,又算什么。

如果我早几年提出来,是不是就可以早点儿离开?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原来我还是一直在用人类的思维禁锢着自己。

是我自己囚禁了自己十年之久。

离开前的那晚我睡得很香,恍惚中仿佛回到十年前,回到了我的房间,鼻尖萦绕的是奶奶给我晒完被子之后阳光的味道。

……

睁开眼,耳边再次传来熟悉的叫骂声。

七点二十分的时候,一颗石子精准地砸破我家仅剩的一块完好的玻璃。

我推开窗一看,果然是郑茂正堵在我家门口。

我回到了十年前。

打开抽屉,那本召唤邪神的书正安静地躺在我的练习册上面。

我伸手拿起那本书,果断地向厨房走去,灶台蓝色的火焰下,那本书坚持不到十秒就灰飞烟灭了。

我知道接下来我会很难,可我再也不会祈求邪神。

因为我不确定,神明来的时候,是带着善念,还是恶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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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8 15: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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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恐怖游戏里的 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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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从邪恶中拯救我

桃木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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