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小将军

知乎盐选 小将军

我喜欢上一位公子，是丞相府上的公子。

奈何他要娶亲了，新娘不是我。

（1）

说起我与他的初见。

那是八年前的一个雨夜，我不小心暴露行踪，被朝中敌对父亲的大臣发现后特意设了局来杀我。

那天晚上的暴雨影响了我的轻功，加之身上有伤，在看到长街边有过路的马车时，我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

对我来说，一辆侍卫不算很多的普通马车，想必里面的主人挟持起来也很方便。

果不其然，待我进入马车后，发现里面只有一个文弱的书生模样的男子。

我举起我藏在靴子中的匕首，紧紧扣住了他的命门，示意他不要说话。

进了马车，我自然甩掉了车外的刺客们。

这时，我才有时间瞧一瞧被我挑选中的这位可怜的小公子，他的脖颈被我的匕首划出一道血痕，我看在眼里，但并没有引起我心中的半分触动。

跟随父亲在外行军多年，血迹于我而言，只能让我联想到冰冷的尸体。

若不是我需要眼前这位公子帮我过城门，怕是此刻的他早已成为了我匕首下多出的一个亡魂。

只是，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对我的出现，从始至终只是挑了挑眉。

对，就是在我的匕首划破他脖颈时，他挑了挑眉。

马车行到城门口，外面响起守门士兵的声音「请出示进城文碟。」

我将手中的匕首又贴的近了一些，探头在他耳旁「别出声，不然别怪我的匕首没长眼。」

他连头也没有偏。

不错嘛，这个小公子倒是很识时务。

这位公子在我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威猛起来，真是看不出来，他定力十足啊。

「这位侠客，你的匕首本来就没有长眼。」

这是他同我说的第一句话。

可笑的是，当时暴脾气的我不仅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生气。

反而被他偏过头来看我的眼神所震惊到了。

怎么说呢？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一双眼，好看的就好像天边最亮的那颗星星一样。

微风吹进窗帘，他眨眼的那个瞬间，我听到心脏的位置有「砰砰」声响起。

在那个冰冷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我的刀在他偏头的瞬间划过他的脖颈，只留下一道血痕，并未取他性命。

刺杀敌军首领，被数千人包围时，我没有失误过。

战场失利，陷入重围时，我没有失误过。

而今，竟然因为这个再平淡不过的眼神失误了。

那时，这一条性命，我只当是自己暂时寄存在他这里。

我随时可以来取。

我只是没想到，八年前微不足道的丞相府庶子，竟然成为了而今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

「顾林衍，你真的要娶秦梓涵？」

他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不顾我们俩这些年的感情。

这让我的心很痛。

可我却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我是苏将军的嫡女，我叫苏瑶。

自古文武不联姻，我知道的。

（2）

「小苏将军，你来了。」

方一推开客栈的门，就看到顾林衍坐在红木桌子前，冲我笑。

他的睫毛很长，此刻一下一下眨在我的心上。

我垂下眸子，有些禁不住他这样的笑。

一步一步来到他面前，我坐了下来。

他知道我喜欢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我不知道此刻的我应当同他讲些什么，因为秦梓涵也在。

她就坐在我面前，他的身侧，像一对璧人一样扎我的眼。

「还未同你介绍吧，这位是曾救过我性命的将军府小将军，苏瑶，小苏将军。」

顾林衍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真好听。

「小苏将军，小女早就在闺阁中听过将军威风赫赫的大名了，今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幸会幸会。」

秦梓涵不愧是太史令的女儿，谈吐不凡，连站起身行的礼都是规规矩矩，让人挑不出半分的错。

我连忙站起身回礼「哪里哪里，这些年跟着父亲在外征战，名声不过是借着父亲的光而已。」

互相寒暄了几句后，顾林衍对秦梓涵说：「我先让下人送秦姑娘回去，我同小苏将军还有事要讲。」

他起身送秦梓涵出门，两人在门口不知道嘀嘀咕咕了些什么。

我自幼习武，耳力极好，可顾林衍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故意制造一些声音扰乱我。

我只能听到秦梓涵低声的笑。

背过身，我气的不行，不想再看两人映在门框上的影子。

蓦然，一双手自身后环住我的脖子，是顾林衍独有的气息。

「怎么？小苏将军生气了？」

我身子一僵，呼吸停顿一瞬。

「阿衍。」我的声音淡淡的。

他搂着我的脖颈收紧了一些，呼出的气就在我耳畔，饶的我心痒痒。

他身上此刻还沾着一些秦梓涵的脂粉香，我只觉讽刺。

「刚才怎么那么对秦姑娘讲话？」

他是觉得我对秦梓涵讲话的声音太冷。

可我一贯如此。

我伸手握住他环在我脖颈处的手，他把我拉到他的膝头坐了下来。

我的目光冷冷的，直对上他会讲话的双眸。

「你真的要娶秦梓涵？」

他好像早就想到了我会来问他这个问题，面不改色的玩起了我耳边的鬓发。

「她是太史令唯一嫡出的女儿，娶了她，我才会坐稳这个丞相的位置。」

呵呵，我差点忘了，他可是地位无上的丞相大人啊。

早就不是当年马车里那个纤尘不染的翩翩少年了。

他向来有自己的主意。

不会做任何吃亏的事。

我低下头，眉心贴上他的眉心，这么多年，我的心一直很冷，除了他，我自觉没人能再温暖我。

「顾林衍，」

我的语气跟我的人一样冷。

他知道我生气了，他太了解我了。

他知道，我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喊他的全名。

「你生气啦？」

我承认，这样近距离看他，他真的很好看。

他一点也不觉得，我是真的很在意这件事。

这么多年了，他认定我会一直站在他这边。

不管他做了什么让我伤心的事。

「顾林衍。」

「就到这里吧。」

我们，就到这里吧。

（3）

八年前那夜，我钻进他的马车跟着他回了丞相府。

待我挟持他下了马车，他的侍从才后知后觉他被我绑架了。

可笑的是，我那时受伤中了毒，已然握不住手中的匕首。

他却躲开丞相府守卫，命他的书童与我换了衣服，偷偷背着我去了他的房间。

我身上的血染脏了他的白衣。

「你，你别怕，我去找人救你。」

我趴在他背上呼吸轻轻的。

「嗯。」

我当然不怕。

虽然我现在没有太多的力气，但是这么近的距离，取他性命还是足矣。

自那之后，他成了我在京城中唯一的朋友。

一开始，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脾气的人，不敢贸然显出我的本性。

害怕他因为忌惮我，而就此疏远我。

有一次，我又受伤被人追杀。

位置又正好离丞相府近，不知怎的，我将计就计躲进了他的屋子。

那次我受的伤更重，全身上下几乎都是血。

他正坐在窗前读书，见到我翻墙进来也是吃了一惊。

我一进房间，就晕倒在他面前。

待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正躺在他的床上，他趴在我的手边睡的正香。

奇怪的是，我竟然握着他的手。

我忙甩开他的手。

「你你你…」

我难得结巴起来。

他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到我醒过来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心起来。

「小苏将军，你醒啦。」

在他看向我的瞬间，我突然想起来，此刻我身上应该全是血。

我伸手挡住他的眼。

他睫毛太长了，扎到了我的手心上，痒痒的。

「我身上都是血，很脏，你别看。」

他也不拿下我捂着他眼睛的手。

只轻轻笑了一声。

「你再低头看看，我早已给你换过衣服了，小苏将军。」

「我永远不会觉得你脏的，小苏将军。」

我放下了手，看了看自己。

果然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衣。

他的白衣我穿在身上有些大，但是，那却是我第一次穿白衣。

「我永远都不会觉得你脏。」

这句话，我真的记了很久很久。

可笑的是，他现在要娶别人了。

我曾做过一个梦，梦里他穿着大红喜服，而我却站在宾客席，冷眼看着他掀开那个姑娘的红盖头。

朦胧睡醒之际，我勾住身边人的手。

「阿衍，你不要成婚好不好。」

「这一辈子，就陪着我，好不好。」

我生性冷酷，从未说过这样软弱的话。

他不能娶我，我也不想他娶别人。

「好。」

我记得有人答应了我。

而今，他却又让我觉得，这一切都只是那夜我的梦。

我其实，一直未曾从梦中醒来而已。

他不是不娶妻，只是不会娶我而已。

（3）

父亲攻下齐国的那天，我刚刚及笄。

父亲不在京城中，皇上倒是派人将我的及笄礼办的格外隆重。

可他不明白，我想要的，在我心里的，自始至终只有顾林衍而已。

夜里，顾林衍给我带了礼物到我的住处去找我。

可我不在将军府中。

我同几个战场上志同道合的好友去了京都最有名的怡花苑。

那地方可真好，我虽是一身男子打扮，却也让我开心不已，摇曳的烛光下，歌舞升平，人们不知外面的烦忧，有银子就可以买到一切。

可我没想到的是，顾林衍生气了。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正抱着春花喝酒。

怕她识破我的女子身份，我将屋里的灯光暗了又暗，只留桌案上那一盏。

「苏瑶。」

他难得的喊我的名字。

我被他的破门而入吓了一个哆嗦，我属实没想到，他会来这种地方。

准确的说，他会为了我来这种地方。

这地方，鱼龙混杂，若是被朝中的人看到，不知道又要去他父亲那里诟病一些什么。

我松开怀里的姑娘，命她们退了出去。

「嗯？」

我应了他一声。

他迎着那盏昏暗的烛火一步一步向我走过来，此刻，他的白衣显得格外突兀。

像极了救赎。

我酒意上了头，竟笑出了声。

「苏瑶，你知不知错？」

他的语气我听出了怒意。

我倒是不知，我有什么错。

「阿衍，我哪里错了？我不过是今日及笄，高兴罢了。」

我是将军府上的姑娘，别的姑娘喜欢的东西，我不喜欢而已。

琴棋书画，我皆不中意，我只想要，自由长风落日罢了。

话音方落，他已然走到我身边。

俯身将我拥进他的怀里，他的手臂今日格外用力。

我有些透不过气：「阿衍，你这是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来这种地方？」

他什么意思？

是在指责我吗？

还未等我回答他，他又自顾自说了起来。

「苏瑶，我不希望你变的像她们一样脏。」

我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觉得这种地方脏。

可我呢？战场上刀剑无眼，我手中的鲜血性命无数，又能干净多少。

气氛被他这句话弄的，瞬间有些凝固。

我竟在这种时候笑出了声。

「顾林衍，你是觉得我脏了，是吗？」

他被我问懵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讲。

「所以，如果我脏了，你会嫌弃我吗？」

我记得他曾说过永远不会嫌弃我的。

我将自己从他禁锢的怀中解放出来，难得的大胆一次，环住他的脖子，眉心对上他的眉心。

此刻，他连弯腰抬眼看我的眼神都这么好看。

我道是帝王为何爱江山更爱美人了，我真想就这样溺死在这温柔乡里。

他还没回答我。

我便吻了上去。

他能回我什么呢？左右也说不出我想要的答案。

他的唇很软，跟他的人一样，让人有瘾。

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进行下去。

我试图让他张开嘴，可他将我摁在了桌案边。

我的背紧靠上桌案。

「苏瑶，你魔怔了。」

他贴着我的唇道。

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我心中倒是生出了些快意。

难得见他今夜这样。

「阿衍。」

「阿衍。」

「阿衍。」

我一遍一遍的唤他的名字。

他若心中没我，肯定会推开我吧。

后来的我常常想，若是那日的我没有进怡花苑，可能就没有之后我俩纠缠的所有所有。

可我去了，他也去了。

他抱起我，进了身后暗黄烛光下暧昧十分的暖帐中。

我没想到，男子在床笫之事上有天生的优势。

那夜的他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在我耳边轻声唤着：「小苏将军。」

我倒是羡慕他，在如此情动的情况下，还可以这么理智。

一声接着一声，我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4）

「你是苏将军的女儿？」

我朦胧中睁开眼，环顾四周，一切皆是苗疆才有的装扮。

这里是苗疆大营，我暗道一声，糟糕。

落入敌军手中，又被人发现了我的女儿身份，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的命不重要，我只担心我走以后，没人再护着阿衍。

「你是苏将军的女儿？」

眼前人见我不回答，皱着眉又问了一遍。

我不肯吭声，连父亲军中的人都不知道我是女儿身份，他是怎么发现的？

「我不是。」

我矢口否认，不能被人发现，不然会连累父亲。

女子不得从军，我不能承认我的身份。

「哦？」眼前的男子勾唇一笑，盯着我的双眸瞬间冰冷下来「年少时，苏将军曾救过我的性命，若你不是苏将军的女儿，那这条命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说着，他拔出了身后的长刀。

「别别别。」我急忙打断他的话。

刚才他握住刀的那一刻，我真真切切看到他眸中的杀意了。

没想到，他外表看起来只是个年纪不大的苗疆少年，下手却这么狠。

「我是苏将军的女儿。」

一听父亲曾救过他，再看他模样不像骗人，我决定相信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啪」手中紧绑的缰绳一松。

「你走吧。」少年背对我转过身，长刀入鞘。

我觉得我的性格已经是很难与人相处了，没想到这个少年更冷酷。

他的话好少。

真是个奇怪的人，我想。

我没想到，我们之间的缘分不只有一面。

苗疆地势易守难攻，皇上爱征战，几次派父亲攻下它。

几月之后，我作为我军先锋，又一次被俘虏。

不过这一次俘虏我的不是那个苗疆少年。

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只觉得先锋队伍肯定没什么重要的人物。

也没想到要利用我威胁父亲。

我被锁在他们外面露天的铁笼子里，像一只宠物一样。

入夜看守我的人睡的七零八散，我并没睡，只是暗自拔出靴子里的匕首，偷偷划开绑着我的缰绳。

观察着四周的场景，我在脑海中计划着我的逃亡路线。

周遭响起了突兀的谈话声，迎着月光我看过去，竟又是那个苗疆少年。

他的红衣在人群中实在太显眼了。

他在我对面，与他对话的人背对着我，几人谈话间，他抬眸，好巧不巧，与我四目相对。

他明显愣了一下，接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估计是没想到我这么蠢，又被俘虏了吧。

我也没想到，之前随父亲攻打齐国时，我明明聪明的紧。

定是苗疆这地方毒物众多，我水土不服，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不知道他与那些人说了什么，那些人齐刷刷的看了我一眼，我赶紧闭目假装昏迷。

接着，就有人走了过来，打开我的笼门，抱起了我。

我心中暗数了几个数，确定离开了人多的地方后，我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咦。」

怎么是那个苗疆少年，没想到他看上去柔弱，这抱着我的胳膊还挺有劲的。

「又见面了，小将军。」

看他的装扮和能轻易从他们手中带走我，我猜他在苗疆的身份定然不俗。

他知道刚才我在装晕，此刻走到了无人之地，他松开手，我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理也不理我，他径自向自己的帐中走去。

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孤寂。

几个月未见，他好像长高了一点。

（5）

我留了下来，因为我想打探清楚苗疆大营的情况，方便溜走之后及时跟父亲汇报。

只是那个少年的身份，我始终摸不清楚，只听苗疆人都唤他「小公子。」

这几日，我住在那个少年的营帐里，发现他这个人不止话少，没朋友，作息还十分规矩。

他早起练刀非常准时，他猜出我留在苗疆的目的，刚开始不给我饭吃。

那日，他取了几身苗疆姑娘的衣服，为了掩饰我的身份，让我换上。

我本不想换，但又一想，不换不方便打探敌情，咬牙换上了。

我本就极少穿女装，更是不曾穿过苗疆的服饰。

怎么形容他当时掀开帐子看到我那刻的眼神呢？

只是亮了一亮，对，就只是亮了一下。

我这容貌，在京城虽然谈不上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吧，但是也不丑。

他真不懂欣赏美人。

「小将军，我饿了。」

别人都喊他小公子，我偏不，我见过他练刀，他的刀极好，他肯定是个上过战场的将军。

「回你的京城，自然有吃的。」

他背对着我擦起了自己的刀。

「不，我看上你了，除非你跟我回去做我将军府的女婿，否则我是不会走的。」

实在找不到理由留下来，我勉强找了个听上去不算太蹩脚的。

「做梦。」

我说了这么多，他只回了我两个字，连个眼神也没分给我。

估计是个人都知道我留下的目的，我知道骗不了他，只能拖一天是一天。

不想饿死是很简单，但我想的不简单，我想在这敌军营帐中吃香的喝辣的。

我捂着肚子，假装一手疼痛，缩进了床脚。

他见我不再说话，回头看我这副模样，忙扔了手里的刀过来看我。

我就在他弯腰俯身看我的时候，扯住了他的袖子。

「我饿了。」

「松手。」他语气太冷，冻了我一个哆嗦。

「我饿了，小将军。」

「松手。」

我灵机一动，想到个办法。

「如果你不给我饭吃，我就跑出去告诉所有人，我是你藏起来的女人。」

他果然被我这句话惊到了，瞪着我冷声说「你的脸，你不要了？」

我怕什么，回了京城谁能知道我曾说过这样的话。

我回看他一眼。

「我的脸在不在我不知道，但如果我这样说，你的脸肯定是没有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出了营帐。

我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小公子近看还挺俊俏的。

自那之后，他每天早晨练完刀都会让人给我送早饭过来。

看我赖着不走，他还给我找了个侍女来服侍我。

我见那侍女走路脚底生风，估计是个会武功的。

只是他想多了，我平时男子装扮，更不喜与人讲话，给我找侍女属实多余。

说是侍女，我猜，估计是来监视我的。

就这样，过了几日，我收到了阿衍给我写的信。

问我何时归。

飞鹰传信，是我每次上战场时跟阿衍约定好的。

我写下归期，放飞了那只鹰，回头之际，正看到那少年站在营帐门口看着我。

同他相处了几日，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

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我俩属实算不上是朋友，而今我摸清了苗疆大营的布防，阿衍又写信来催，我也该回去了。

「要走？」

他难得主动开口跟我说话。

「是啊，我见你对我实在不喜，估计赖在这里也得不到你的心，强扭的瓜不甜，我想了想，还是回京城吧。」

这理由真是妙极了。

父亲对他有救命之恩，想必他不会为难我。

他低下头说了什么，我听到了但没听清，只当他是同意了。

夕阳从他掀开的帐子外透进来，不知怎么的，我竟然感觉他此刻的影子有些落寞。

给父亲留了一封信，我回京了，还带走了那少年的一样物件。

是某日我在枕头下面突然发现的一个扳指，我猜估计是那少年给我的信物，怕我再次被俘虏了脱不了身。

我迎着光转着扳指，勾唇难得一笑。

哼，他也太小瞧我了。

迎着光，那翡翠扳指晶莹透亮，我在内壁上看到了几个字。

「耶律寂」

我默默念了念这个名字，估计是那个少年的名字吧，我猜。

想到这里，我突然怔在了原地，我记起与他分别前见他最后一面时，他低头讲话的嘴型。

竟在方才一瞬间看懂了。

「骗子。」

他说出的是骗子。

（6）

京郊一处无人的宅院外。

秦梓涵背靠着树闭着眼，阿衍的手臂放在她的耳畔。

嗯，没错，他们亲在了一起。

我在黑暗中看的一清二楚。

从头到脚，连心都凉了一个透。

这个地方是我们两个的秘密，也是我回京之前必去的地方。

他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带这个女人来这个地方。

是没想到我会这么早回来吧。

收到他的信后，我归心似箭，路上跑死了三匹马，才早一日赶了回来。

却在这里看到这样讽刺的一幕。

送走秦梓涵后，阿衍回了院中，看到我的那刻明显慌了一瞬。

我正站在门框外看花落。

突然想起在苗疆的时候。

苗疆的毒物虽多，花却开的比京城好。

也是，京城人心太乱了，连花都败的格外早。

「小苏将军。」

我盯着花有些失神。

「小苏将军。」

见我没有回应，阿衍又开口叫了我一遍。

我偏过头来看他。

月光映的他的白衣更加洁净，可我瞧着却冷极了。

他再也不是当年背我回丞相府偏房的少年了。

「阿衍，你后悔吗？」

他没想到我在问什么。

我伸手接了一片落花。

「阿衍，当年你没有在丞相府门口放下我，你后悔过吗？」

他见我心情不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走过来自身后抱着我「小苏将军，你在说什么？」

他从不会主动唤我「阿瑶」或者「苏瑶」，或许在他眼中我是盟友，是工具，但一定不是心里的那个人。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自顾自的接着说。

「可我后悔了，阿衍。」

他抱着我的双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下巴在我发顶蹭了蹭。

「你今天怎么了？」

「是不是心情不好？」他问我。

我怔怔盯着手里的花，想着我们的这些年。

「阿衍，我武功很好，但我从没告诉过你，儿时我曾误吃下剧毒却没丧命。」

他没说话，我接着说。

「自那以后，普通的毒药对我再无作用，你当我那夜为何因中毒失了力气？」

他没想到实情是这样，竟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我装的。」

我从他的怀中走出来，贴着门框蹲下身环住自己的双膝。

「我装中毒不过是为了给我们两个一个机会，一个你可以同我在一起的机会。」

他盯着我的眼神有说不清的意味。

好像想到了什么，他开口问我。

「是不是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你才会说这样的话。」

「还是你遇到了什么人，他比我对你更好。」

他蹲在我旁边伸手覆在我的脖颈处。

「你有没有想过？」

「他要是知道你已然同我有了夫妻之实，他会怎么想？」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猛地抬头看他。

「顾林衍，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他凭什么质疑我对他的爱意，这么多年，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凭什么对我说这样伤人的话？

我想起耶律寂那日低头说我是「骗子」时的场景。

但愿他没有将我从前说过的话放在心上，不然就像我现在这般。

被欺骗的滋味真的心如刀绞。

我突然厌倦了刀口舔血的生活。

「顾林衍，就算我有了别人，也是你逼的。」

说这话不是我的本意，我不过是想惹他生气。

他果然生气了，打横抱起我就进了房间里。

他将我压进金丝软被里，与我十指紧扣在我的耳边。

他贴着我耳畔的唇滚烫，一遍一遍在我耳边叫着「小苏将军。」

也许我真的错了，我这样的人，他怎么瞧得上。

他心仪的，应当是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姑娘。

他唇齿用力，将我的唇咬出血，摸了一点涂在我的脸上。

「你这么脏，那个人怎么会要你？」

我在他的身下颤抖着，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癫狂的双眸。

他说过，他不会嫌我脏。

「那个人不嫌我脏，他爱我，他要同我在一起，这辈子就只要我一个人。」

那夜，顾林衍被我的话激到，动作粗鲁，压着我折腾了一晚上。

我没有出声，也提不起兴致了。

他与我，终究是回不去了。

天亮起来之前，我听到他在我耳畔呢喃的低语声。

「苏瑶，谁也不能抢走你。」

「你就该一辈子拴在我身边。」

（7）

次日，醒来后，趁阿衍还在熟睡，我离开了京城。

想找个人说说话，却发现，这些年除了阿衍，我竟然一个朋友也没有。

也是，习惯了征战的我，以前也并没有多少心事可讲。

我再一次去了苗疆。

父亲告诉我，那日他收到我的信，派斥候去查探苗疆大营才发现，他们已经换了布防。

我突然觉得，耶律寂的脑子很好用，主要是指行军方面。

这么短的时间，他将苗疆大营里里外外换了一个遍。

让我不得不感叹一下。

他对我突然出现在他的营帐里，十分惊讶。

但只慌乱了一瞬，就恢复了他往常的冷漠。

「你又回来做什么？」

我轻笑出声，这副严肃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少年。

「当然是回来继续骗你了。」

「怎么，你不欢迎我？」

我仔细看了看我俩的穿着，我一贯喜欢穿黑衣，他还是红衣。

这样看上去，我们两个人奇怪的紧。

我从床榻旁的小箱子里又翻出了他之前给我准备的衣服。

这些衣服，是我走之前就藏好的，怕别人发现他营帐中多出了女子的衣服，给他添麻烦。

没想到他竟然没动。

从前有任务在身没细看，而今再看，我怎么没发现，他给我准备的衣服全是同他一般的红色。

我回头冲他挑眉一笑。

「怎么？我怎么不知道小将军如此心悦我了，连衣服都要同我穿一样的颜色。」

「你胡说什么？」

他转过身背对我，我却在他转身之前看到他唇角好像有了一丝弧度。

小孩子，都这般不好意思。

我心里这样想。

这几日赶路有些累，本想先小睡一觉，再跟这个小将军谈谈心的。

但我眼尖的发现，他手臂衣服下包扎了一块白色的布。

「你受伤了？」

「没有。」他哼哼出声。

我走了几步，走到他身后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他果然冷哼一声。

「你这个小孩，怎么受伤了也是这副表情，让我看看伤的重不重。」

他好像不在意我的关心。

「你看有什么用，苗医已经看过了。」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对。

我看也确实没什么用，我虽然会上药，但肯定没苗医看的好。

但如果我就这样放弃的话，在他的面前岂不是半点面子都没有了？

我想了想，皱眉说。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让我再检查检查。」

我扯着他在床边坐了下来，他难得的没有拒绝我。

被我扯着坐下来后，我打开他的纱布，果然很深一道刀伤。

我觉得奇怪，看他的武功，上了战场估计也很少有人能伤的到他，但他怎么会有这么深的伤？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我给他包好手臂，冲他嘻嘻一笑。

「不走了，就在这陪你。」

「你高兴吗？」

他甩开我握着他手臂的手，转过头不看我。

「谁稀罕。」

话说的这么冷，晚上他还是让人给我送来了好吃的。

我看到端饭菜进来的小姑娘，还是从前那个曾被他派来服侍过我的姑娘。

「你们小公子是什么身份啊，说起来，我认识他这么久，只知道他名字，却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那姑娘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了我一眼，摆好饭菜后，没有理我掀开帐子又出去了。

呵，耶律寂手下的人果然跟他一个性子，冷的紧。

跟哑巴一样。

过了一个时辰，耶律寂回来了。

我冲耶律寂挥挥手，叫他过来。

「耶律寂，来这里，我有事找你。」

我拍拍我床边的位置，他没来我身边，倒是找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什么事？」

「你是不是叫耶律寂？」

他目光对上我的，有点无奈。

「你觉得呢？」

「哦，那我就当是了，那你是什么人？刚刚我问你的侍女，她不肯告诉我。」

他目光掠过我落在我搭在床畔的手上。

「为什么不带我给你的扳指？」

我顺着他的目光瞅了瞅，说：「哦，我怕掉了，整日里握着缰绳，我怕掉在路上就找不到了。」

他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放过了这个话题，

「苗疆王姓耶律，你不知道？」

我说那个侍女怎么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傻子，我怎么忘了，苗疆的王姓就是耶律。

而苗疆王最宠爱的小儿子就以惊艳的红衣出名。

「你喜欢我吗？」

他没想到我会突然这样问，盯着我的目光有些诧异，下意识想否认，想了想又没有开口否认。

这下子换我不知所措了，他喜欢我？？？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他喜欢我什么？

我们不过才认识了短短几天，他不会是俘虏我那日见我一面被我的容貌惊艳到了吧。

我摇摇头，应当不是。

「你喜欢我什么？」

他侧着脸没看我，面颊染上了一点点红晕，被我发现了。

我觉得他这个年纪真好，我认识阿衍的时候比他还小一点，但八年过去了，我也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

「我在战场上捡到你的那天，你哭了。」

我哭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垂了眼眸，像是在心疼我一样。

「我一眼就看出你并不是男子，但我们苗疆的姑娘，都是不用上战场的，我猜不出你为什么哭，所以我捡了你。」

「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一个名字，『阿衍』他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可让我意外的是，这么多的话，倒让我觉得他此刻不像一个敌对军营的人，真诚的很。

「你问他，为什么不愿意娶你，问他到底看上了秦梓涵哪里。」

我听他说完，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所以，你这就看上我了？」

我还是不理解。

这次，我看的清清楚楚，他真的笑了，

他偏头看着我的眼眸，真的在笑。

阿衍的眼会说话，美的让人移不开眼，但此刻在我眼里，耶律寂的眼睛处处透着真诚。

就像外界传言一般，苗疆是个好地方，他真的是个被王自小宠爱的小王子。

他摸摸我的脑袋，如此亲昵的动作，我一下子愣住了。

「我注意到你虎口处有老茧，应当是从小习武所致，你颤抖着蜷缩在一起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心疼。」

「直到你醒过来后，我看到你犀利的观察身边的一切，警惕又小心，发现身处敌营后那副想活又不想活的样子，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姑娘？」

「后来，与你相处了几日，我发现你与别人确实不一样，让我想照顾你。」

「再后来，你走以后，我跟着你去了京城，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你口中的那个人，看到你躲在黑暗中难过的背影，也听到了你们的对话，那一刻我有了另一个念头。」

「所以，瑶瑶，那个叫阿衍的不愿意娶你。」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求娶你？」

父亲喊我阿瑶，军中的将士喊我瑶将军。

瑶瑶，他是第一个这样叫我的人。

我有些说不出话了，他真的让我觉得自己很好笑。

精心算计了这一切，与现在的阿衍又有什么区别。

他看到了那夜我在院外同阿衍说话，自然也能想到进了房间里，我们做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将视线收了回来，我握紧了手心从方才开始就拿起的匕首。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我怕耶律寂会生气，他的刀和我的匕首，他的武功和我的武功。

我胜算不会太大。

「我有个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耶律寂，我不想再骗你了。」

「你捡到我的那天，擦伤我的毒箭用的是普通的毒药，那日我并未中毒。」

「所以，你见到的一切和以后的我，全是我为了得到苗疆布防图所装出来的。」

我算计好了一切，只是没想到，苗疆的小王子，会真的上了当。

欲擒故纵，论演技，我真的很会拿捏人心。

「我的心里一直有另外一个人，那夜同阿衍说的话是骗他的，我心里只有他。」

真是可笑，爱了他八年，竟然比不上一个门当户对的身份重要。

到头来，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哪怕是这样的我，你还愿意求娶吗？」

他显然被我的话说懵了。

「都是假的？」

他语气一瞬间变的冷冷的。

我心慢慢沉了下来，如果他此刻动手，我还想活着到京城，有些话我还未与阿衍说清。

一息后，我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些意想不到。

耶律寂身上有不同于阿衍的香气，是木檀香，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没关系，我看过你给你父亲的布防图，都是假的，瑶瑶，你是故意的，对吧。」

他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皇上攻下了齐国后，齐国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他却还不肯放弃他的大业，我不想苗疆变成下一个齐国，于是给了父亲假的布防图。

「瑶瑶，在我心里，一直是很好的姑娘。」

我是很好的姑娘，像极了很多年以前阿衍他同我讲过的话。

「小苏将军，我是不会嫌你脏的。」

我想，有些事情，是应该与阿衍说清楚了。

几年前，父亲让我学琴棋书画，远离凶险的战场，我不听。

现在，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年，我突然想洗手做羹汤，从此做个普通人家的姑娘。

（8）

我给耶律寂留了一封信，偷偷回了京城，约了阿衍在京郊的宅院里见面。

他来见我的那天，天光大好，像是在祝贺我们这段感情能有个完整的结束。

「小苏将军，你回来了？」

他一见我便将我抱在了怀里。

我特意买了好酒，示意他坐下陪我喝两杯。

他一杯就会醉，我知道的。

「你去了哪里？这些日子不见你，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与他坐在同一张桌案旁，并未像从前一样给他好脸色。

「我累了，顾林衍，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他以为我还在闹脾气，扣住我的脖颈，就要来吻我。

我冷冷的推开他。

现在的我，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纠缠。

八年的感情，我要整理好思绪，很久才能放下。

他试图靠近我，我避开他，看向他的眸子。

「顾林衍，你愿意娶我吗？」

我给他倒了一杯酒，他看了看我，接过喝了下去。

酒意上头，他轻轻笑了。

「小苏将军，我的身世并不好，不像你一样，丞相府那么多儿子，我不过是个庶出的，父亲并不看好我。」

他微微低下头，像是想起了好多年好多年之前的事。

「自小，我就吃不饱穿不暖，我发誓，日后要出人头地，要混出属于我自己的一片天地，我要他们再也不敢瞧不起我。」

「小时候，嫡出的哥哥欺负我，扔了我的书不让我读，有一年冬月里扣了我的炭火，那时，我差点以为我要冻死在那个冬天。」

「我能有今日，全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小苏将军，你能明白吗？」

「你不明白，所以，你才会怪我，你不明白我付出了多少才换来现在的荣光，现在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我需要秦梓涵，需要她父亲的支持。」

「若是我娶了你，我会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你能明白吗？」

我自嘲一笑，那耶律寂呢，娶了我，没有任何好处，我不能说出我真实的身份，他娶了一个对自己日后帮不上任何忙的姑娘。

但他甘之如饴。

「我明白，所以，我不怪你，只是，我不再爱你了，顾林衍。」

「我们相识八年，你从未对我说过一句你爱我，以后，也不用了。」

「我爱过你，但也只是爱过了。」

「我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只是日后，我不会再见你了。」

以后，我要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再给我一次机会，小苏将军，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对你的爱的。」

顾林衍试图挽回我，可晚了，已经晚了太久了。

「我给过你机会的，阿衍。」

思及从前，我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

「我告诉你，皇上交给了我一个我并没有几分把握的任务，你为了我在朝中的位置能更近一步，方便日后能帮到你，你没有开口留我。」

「把秦梓涵带到这个拥有我们俩回忆的地方，跟她在这里做亲密的事，你用她来挑战我的底线，试探我对你的心。」

「答应了我的话，你一件都没有做到过。」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顾林衍，我给过他很多次很多次的机会，他却全都错过了。

也许他没错，他只是不爱我。

（9）

耶律寂的手臂上添了新伤。

这是我回到苗疆发现的第一件事。

「你是怎么回事？本来只伤了一只手，现在两只都包起来了，我看你这段时间怎么用刀？」

他难得听话的将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

「所以啊，瑶瑶，以后就得靠你保护我了，你可得对我寸步不离啊。」

耶律寂去找他的父王提我们的亲事。

他走后，那个侍女又来给我送饭，只是这次，她看我的眼神比之前更冷了，简直是要吃了我一样。

我忍不住叫住她问，我是哪里惹到她了。

她刚要发火，却看到我手上带着耶律寂送我的翡翠扳指。

躬身冲我行了一礼，她换上了一副恭敬的模样。

「回小王妃的话，您日后如果做不到什么事，就不要承诺小王子殿下，他相信您，很容易当真。」

那侍女走后，我才想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所以，是我骗了耶律寂，他才伤害自己？

我哪里骗他了？

思忖之际，我想到他跟我从前的对话。

「不，我看上你了，除非你跟我回去做我将军府的女婿，否则我是不会走的。」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原来，竟然是因为这个。

耶律寂回来后，我心情很不好，把他叫到我身边来坐下。

我刚要开口说他，又想起这件事本就是我不对。

「我们俩的婚事，你父王怎么说？」

他难以掩饰眉宇中的高兴。

「他答应了，还派了人去给我们准备婚宴。」

我想过苗疆王疼爱这个小儿子，却没想到，他这么宠着耶律寂，随便哪里的姑娘都可以娶。

「你父王对你可真好。」

耶律寂露出很少有的表情，挑眉回我。

「那当然，我们苗疆一夫一妻，我的几个哥哥姐姐，对我都很好，所以，你日后都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不好。」

我发现跟我待在一起，耶律寂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多了。

「为什么？」我问他。

「因为。」他紧紧盯住我的眸子

「瑶瑶，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我突然觉得我大错特错了。

「对不起。」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骗你的，答应了你的事，我不该食言。」

我垂眸，心疼的摸了摸他受伤的手臂。

「但你也不能这样伤害自己啊，以后不要这样了。」

他知道我说的话什么意思，将我拥进了怀里。

我突然起了挑逗他的心。

勾下他的脖子，我的唇瓣贴上了他的。

（10）

大婚后。

父亲送来了贺礼，他不在意我嫁给谁，只要我高兴就行。

父亲以年迈伤病为由，辞官回乡了，朝中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代替他，战事因此搁置了。

顾林衍一直没联系我，他好像知道自己负了我，真的放过我了。

耶律寂回帐后，给我从外面带了好吃的。

他问我为什么最近不爱出门了？

我只是笑笑将他扯进被窝，钻进他怀里。

「你之前说父亲是你的救命恩人，可前些日子父亲给我来信说，他从未来过苗疆。」

「所以，他是在哪里救下的你，小将军？」

婚后，我最爱唤耶律寂小将军，他惯着我，也没让我改口。

「嘻嘻，被你发现了，好吧，瑶瑶，我承认，这理由是我编的。」

「我那时只想找个理由放了你，没想过那么多。」

我眯眼亲一亲他的唇角。

「还说我是骗子，明明你自己才是。」

我喜欢跟他在一起时我的模样。

「那你那时候又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耶律寂将我的脑袋摁进他怀里，盖上了我俩的金丝软被。

「你今天话怎么格外多。」

顾林衍总爱喊我小苏将军。

而今，我想，我也找到了自己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