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如疯长
伤心阿珍俱乐部
5.20 那天,我收到了 99 枝玫瑰和卡地亚手镯。
礼卡上写着「宝贝,一周年快乐!」
但是,这是我和宋诚在一起的第七年了。
他已经很久不叫我「宝贝」了。
而我金属过敏,从来不能戴足金以外的任何首饰。
01
「老婆,对不起啊,部门的小年轻都请假去过节了,我只能加班。」
宋诚比平时晚回来了一个小时。
他凑过来抱着我,亲吻下我的脸颊:「好累呀,需要抱老婆充会电。」
说完话,将脑袋搁在我肩颈处磨蹭,像只毛茸茸的大型犬。
我烦躁地躲了躲,只觉得发丝划过皮肤,有些刺挠。
他注意到我的异常,抬起头来:「老婆,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是我没有安排好时间,下次不会了,不生气好不好?」
他原本答应我,情人节会请假一天,好好陪我。
前一天却说公司有会议脱不开身,甚至还在节日当天加班。
但我烦躁的原因,并不是这些。
我将礼卡和手镯摊在桌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宋诚先生气了:「这个陈新,办事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老婆,这手镯是老郑给杨柳准备的礼物,和我买给你的项链放在一起了,我们今天都很忙,就安排了陈新来处理。
「没想到她这么点小事都能搞错!」
他的话合情合理。
陈新是他的助理,经手这些事情不足为奇。
杨柳是我的闺蜜,和老郑之间还是我牵的线,他们在一起确实刚满一年,而卡地亚,正是杨柳喜欢的品牌。
一切好像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既然陈新又犯了错,你怎么还不开了她?」
话刚出口,就见到宋诚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叹口气:「都那么多年了,你怎么对她敌意还那么大?」
我垂下眼睑,是啊,那么多年了。
真的只是我在迁怒吗?
02
我还是没忍住翻了宋诚的手机。
他洗澡出来,刚好看到。
我想藏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没事的老婆,我说过,你想看就看,不用偷偷的。」
他上床,把我搂进怀里:「你看看,有哪里想问我的,我一样一样解释给你听。」
他的耐心让我为自己的怀疑感到羞愧,把头怀进他怀里,闷声道歉:「阿诚,对不起。」
「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等你慢慢好起来。」
他亲吻着我的额角,声音温柔。
「我总是这样,你是不是很累?」
眼泪止不住滑落,我的心头满是酸楚。
他轻拍的动作止住,更用力地抱紧我:
「别多想,你就是一个人在家待久了,明天和杨柳出去玩玩吧。」
03
第二天,我和杨柳一起逛街。
她腕上戴着的,正是那款卡地亚的手镯。
说起这场乌龙,她啼笑皆非:「你可真够能胡思乱想的,就你家宋诚对你的感情,我宁愿相信老郑有情况,都不信他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是啊,这些年,宋诚对我的好,身边的朋友都看在眼里。
我重度焦虑,所以他处处在意我的情绪,任何时候,只要我需要,他都会出现在我身边,任凭我如何胡闹发疯,不曾离开过一步。
只是,当事情涉及到陈新,我总有些焦躁不安。
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引爆我对于过去的恐惧。
「柳柳,我迈不过那个坎。」
尤其是这么多年了,陈新还一直留在宋诚身边。
「当年的事,只是一场意外,蓝一,不是谁的错。」
杨柳伸手拉住我,腕间的镯子晃晃当当,再次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杨柳,卡地亚的镯子分大小吗?」
我声音忍不住地发抖。
杨柳虽然名叫杨柳,却是个丰腴的美人,镯子在她腕间还显得宽松。
可是前一晚,被我放在桌上反复研究的手镯,虽然款式一样,却要小巧得多。
「应该是有的吧。」
杨柳的声音有些迟疑:「蓝一,你怎么了?」
我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不顾她的喊叫,转身去找宋诚。
我要去他的公司。
我要见到陈新。
心头有可怕的猜想冒出来,急于要去验证。
一刻都不能等。
当我冲进公司,恰好看到,陈新和总务处的人说说笑笑地路过。
纤细的手腕上,亮得刺眼。
正是和杨柳同款的卡地亚手镯。
04
见到我,陈新迎了上来:「乔姐。」
神色坦然。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手心,才勉强控制住自己。
「宋诚呢?」
「宋总和郑总正在开会,您要去办公室等他吗?」
我不理会她,轻车熟路地走向宋诚的办公室。
她跟在身后,似乎并不觉得尴尬,在我看到桌面的礼物盒时,才开口解释:「礼物的事情我听宋总说了,是我的疏忽。」
「还好您和杨柳小姐彼此熟悉,不然还真是说不清楚了。」
一番话,说得进退有度,游刃有余。
我坐在宋诚的位置上,静静打量她。
不过三年时间,陈新已然不是那个局促的小姑娘了。
和我当初招她进公司时,判若两人。
「我以为你记得,我对金属过敏。」
毕竟,我是亲手提拔她的人,彼此之间,也称得上了解万分。
这种低级错误,根本不是她会犯的。
「是我太过忙碌了。
「毕竟,宋总和郑总同时请假没来公司,堆积的工作很多,我也不好因为这点小事,反复和他们确认。」
她是故意的。
故意透露,宋诚昨天不在公司。
所谓开会、加班,都是谎话。
但不得不承认,这话,戳中了我的七寸。
心脏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去。
手指不自觉地抠住礼物盒的边边,我尽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他有事情不得不去处理,我知道。」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担心,乔姐不知道这个事情呢。」
陈新的眼神透出几分玩味,借口工作离开前,状似无意地瞄了一眼桌子右下方:「公司有些机密文件在宋总这里,他一向不允许人接触的,您应该也知道吧?」
05
我知道她是想引起我的好奇。
但我更想知道,什么样的机密,值得宋诚在自己的办公室装保险箱。
却从来没有和我提过。
我看着那个黑漆漆的铁皮盒子,它被藏在柜子里,就像是个怪物一样,不知会吐露出什么样的秘密。
我有些害怕,但终究是好奇战胜了不安。
一下一下按下密码。
他的生日,不对。
我的生日,不对。
结婚纪念日,不对。
公司成立的日子,依然不对。
宋诚设置密码有自己的习惯。
一定是对他有特殊意义的日子。
联想到昨天花束上的一周年。
我颤抖着输入「20220520」。
「咔哒」一声,锁开了。
06
办公室空调很足,我却感觉被彻骨的寒意包裹。
甚至没有力气去拉开密码箱的柜门。
直到宋诚推门而入。
他满头大汗,见我盯着保险箱,近乎哀求道:「蓝一,别看!」
脸色苍白的模样,和一年前那么相像。
所有的猜想都成了真。
「宋诚,你说过的,那是最后一次。」
冰凉的水滴落在手背上。
我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蓝一,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你乖,你听话,我解释给你听。
「不要看。」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靠近我。
「你别动!」
我疯了一样吼出声。
他为什么那么紧张?
是不是这里面的东西,远比一年前的事情,更具有毁灭性?
我一把拉开柜门。
当着宋诚的面,将里面的东西抱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装喜糖的红色铁盒。
07
里面装的,自然不是喜糖。
是电影票根。
外卖单据。
高铁票。
情侣合照。
从我们恋爱起,宋诚就很喜欢记录这些。
照片的男主角依然是宋诚。
但女主角,是另外一张脸。
竟还有些熟悉。
对了,像极了年轻时的我。
盒子的最里面,是一张 B 超单。
孕五周。
检查日期:2023 年 5 月 20 日。
「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当爸爸了?
「还是该说抱歉,那么大喜的日子还要你在我这个糟糠之妻身上浪费时间。」
我边哭边笑,又哭又笑。
状若疯癫。
心脏像破了个大洞,每呼吸一口,都呼呼透着凉风。
我这样子吓坏了宋诚,他走过来,想要伸手安抚。
「你别碰我!」
我躲开他,近乎绝望地哭喊:「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和别人有了孩子。
「宋诚,你好恶心。
「你怎么可以这么恶心。」
这话刺激了宋诚。
他脸色难堪,眉头紧锁,似是忍无可忍:「乔蓝一,只有你会觉得恶心吗?」
08
这句话,撕碎了我们之间最后一丝温情。
密密麻麻的疼自心脏处蔓延。
我捂住胸口,整个人疼到蜷缩成一团。
眼睛一错不错,死死地望着他。
他脸上浮现出懊恼,近乎无措地揪住头发:「蓝一,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什么意思?
不是觉得我也恶心的意思吗?
我以为这些年,只有我一个人走不出来。
却原来,他一直都是在意的。
意识模糊之前,我好像看到了陈新。
那个「无辜」的,造成悲剧的始作俑者。
09
陈新是我三年前招进公司的。
她学历不高,也没有什么工作经验,打动我的,是年轻眸子里的野心勃勃。
我把她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不过两个月,就成为同期新人中最出彩的一个。
所以,宋诚开口调她去总务处,我并没有觉得异常。
是后来,他对陈新越发欣赏,公司应酬也带她出席,甚至被合作公司误以为,陈新是他的太太。
我才开始觉得别扭。
矛盾的爆发,是在一个冬夜。
我们外出吃饭的路上,他提出要给陈新涨工资。
「她一个小姑娘在外不容易,工作那么努力,加点工资生活也轻松一点。」
「你打算加多少?」
初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随意地接过话茬。
「两千。」
宋诚说得轻描淡写。
「你知不知道,加完两千,她一个助理的工资,已经高过我这个人事总监了。」
根本就不符合公司工资架构。
「那又怎么样?」他不以为然,「她值这个价。」
他说话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唇角高高扬起。
莫名地让我有些心慌:「所以在你心里,陈新的价值已经超过了我?」
「你发什么神经。」他把车停靠在路边,皱眉道,「你一个老板娘,和员工比较什么?」
「是我发神经,还是你失了分寸?」带她去应酬也就罢了,有些私人聚会也带着,甚至作为老板,帮自己的助理挡酒。
「我算是看出来了,只要我身边有年轻的女员工,你就要疑神疑鬼。
「乔蓝一,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突然爆发,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的鸣叫划破夜空,也吓了我一跳。
心头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宋诚,半年内,这是你第三次给陈新涨工资了,公司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10
不是我刻意为难。
是他的行为不符合常理。
「陈新是你徒弟,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照顾她的。」
「我不需要你给我这个面子。」
这份「为了我」的心意,为什么不是用在我的身上?
「乔蓝一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善良。」
「不给她加工资,我就不善良了?
「是不是有一天你俩在一起了,我还得祝你们白头到老,才算善良?」
我毫不示弱,反唇相讥。
「滚下去!」
宋诚被激怒了,咬牙切齿地大声吼我。
我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气闷地下了车,将车门重重摔上。
他一脚油门就离开了。
将我丢在了荒郊野岭。
这是两个城区的中间路段,四周一片荒芜。
我以为宋诚会回来接我。
可他没有。
拿出手机想打车,才发现这里连个标志性的建筑物都没有。
只能定位到大概的路段。
我孤零零地站在冷风里,心头浸满委屈。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会是悲剧的开始。
以至于后面的细节,我始终不愿意回想。
只记得昏暗路灯下的奔跑,紧张的心跳,口鼻间呼出的白雾,让视线都模糊了。
将我拽进沟渠的手,哭泣挣扎的无助,肌肤暴露在寒风中,又被粗糙的草根落叶划破。
还有,在逃跑的过程,我拨了紧急联系人。
宋诚没有接。
电话「嘟嘟」两声之后,就被挂断。
他一向是这样的,吵架之后,总是需要我反复拨打电话,才愿意接。
姿态高傲地让我先道歉。
可是这次,我没有时间了。
熄灭的屏幕,斩断了我最后的希望。
11
最后,是接不到人的网约车司机,一直打不通我的电话,犹豫着报了警。
警察将奄奄一息的我送到医院,尝试几次,都不曾联系到宋诚。
第二天,他才匆匆出现。
那时的我,蜷缩在病床的角落,死死环抱着自己。
惊恐、慌乱,拒绝任何人靠近。
宋诚不顾别人阻拦,将我紧紧抱进怀里,任凭我撕打抓挠,都不肯松手。
惶恐中,我咬了他的手臂,狠狠地,直至尝到血腥味。
他没喊疼,没放手,只是更紧地抱住我。
「一一,我在。」
「一一,别怕。」
有眼泪落在我脖颈。
宋诚在哭。
我的神志渐渐回笼。
拽紧了他的衣领,痛哭失声。
「阿诚,我害怕。
「阿诚,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他颤抖着手为我拭泪,眼中满是心疼:「一一,对不起。
「对不起。」
那天,他抱着我,反复地道歉。
后续的事情,都是宋诚在处理的。
他不愿意让我再去回想。
也在之后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引导我,走出那段阴霾。
我差一点就以为,他真的是救赎了。
可是今天,他说,他觉得恶心。
被伤害的我,恶心。
12
醒来时,杨柳守在我身边。
我四处张望,并没有见到宋诚。
「他接了个电话,去处理事情了。」
杨柳低头给我倒水,并不看我。
「你早就知道的,对吗?」
不然,以她的性格,不会不问我原因。
她低低「嗯」了一声。
我心头说不出的失望:「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帮忙瞒着我?
杨柳叹了口气:「我自然是想告诉你的。
「但是郑谨说,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当初会原谅宋诚,现在也不会离开他。
「让你知道了,除了更痛苦,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我的心一片悲凉。
一年前,宋诚出轨了。
事情败露后,他痛哭流涕。
「一一,我总是会想起你经历的事,想到别人是怎么触碰的你。我高估了自己,我没有办法做到全然当作没有发生过,我很痛苦,也想逃避。
「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就算我们扯平了,从今以后,我们都不再提,好好地重新开始,好吗?」
我原谅了他。
尽管知道,被打破的信任没有那么容易修补,尽管夜夜被疑心折磨到失神。
我还是想给彼此一个机会。
或许,在我的内心,也是嫌弃自己的。
这一年里,宋诚真的表现得很好。
比我们刚恋爱的时候,还要好。
可是我现在知道了,这份好,早已经被他复制粘贴给了不同的人。
13
我搬进了杨柳的公寓。
「需要我陪你吗?」
她平常住在郑谨那里,公寓一直都空着。
「不用,我想静一静。」
好好理一理思绪。
「你会和他分开吗?」
临走前,她犹豫着问了出来。
「不知道。」
我苦笑着摇头。
心痛到极致,反而只剩无措。
「蓝一,被伤害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看低自己。+
「我很想念以前的那个你。」
热烈张扬、敢爱敢恨的乔蓝一。
我好像已经很久不曾想起,自己本来的样子。
也许是父母离异的原因,我比同龄人要早熟很多。
我懂得掩饰,用高于常人十倍的自尊,藏起家庭缺失带来的自卑。
对他人永远留一线,只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以至于宋诚追求我的时候,直言我是个刺猬。
是他不顾一切靠近我。
冒着被刺痛的风险。
「有我在,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冬天的糖炒栗子、冰糖葫芦。
夏天的气球、棉花糖。
春天放风筝。
秋天踩落叶。
不管我怎么冷脸相对,他都不曾间断。
他说,我生命中的缺憾,他会全部为我补上。
14
宋诚找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消失了整整一天。
此刻额头带汗,满脸焦急。
我侧身让他进了门。
「一一,你为什么突然离开医院?是不是杨柳说了什么?」
他抬手想要碰我,却在我退半步之后,颓然地放下了手。
「杨柳什么都没说。」
我们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像是隔了一道银河。
我想了想,艰难开口:「阿诚,其实我今天一直在想,我们在一起这些年,我是不是没有为你付出什么?」
「当然不是,你陪我创业,照顾我的生活,方方面面,都做得无可挑剔。」
他近乎急切地否认着。
可是,这一切,都是我在学习他的样子。
没人教过我,怎么去爱别人,我对他的付出,只是在复刻他的行为。
谁能告诉我,当唯一的老师犯了错,我该去纠正对方,还是强迫自己当一个瞎子,无视事实?
「阿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如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那个女人,那个孩子。
对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房间归于宁静。
静默到令人窒息。
好半天,宋诚才酝酿好说词:「一一,我想留下那个孩子。」
15
「原因?」
眼眶发酸发胀,我死死忍住泪意,想要一个答案。
他避开我的眼睛,几番挣扎后开口:「我们一直没有孩子,是你身体的原因。
「应该是那件事造成的伤害。
「我知道这样很不公平,可是一一,我需要一个孩子。」
眼泪终究是流了下来。
宋诚喜欢孩子,我是知道的。
这些年,我想着顺其自然,并没有刻意备孕。
却原来他早就着急了,甚至去偷偷做了检查。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我们可以去看医生,求助医学手段,而不是他去找谁生一个孩子。
「我不想给你太大压力。
「你没办法面对那件事的。」
不愿意面对那件事的。
到底是我?
还是他?
「我们最近不要见面了,彼此静一静吧。」
我打开了大门,请他出去。
他站在门口,执拗地望着我:「一一,没有男人可以做到心无芥蒂的,我已经很努力了。」
楼道的灯照在他身后,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在低头时,看到投射在地上的那个模糊的影子。
是灰暗的。
16
宋诚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
却每天都来。
就停留在楼下,正对着我的窗口。
相爱多年,他太了解我了。
这样不打扰的观望,又让我能时刻看到,是他一贯的作风。
也是以往最有用的手段。
他第一次背叛,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换来我的心软。
这是想故技重施。
只是注定,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他守在楼下的第三天,一个女人出现了。
她抚着小腹,对宋诚哭得梨花带雨。
不多久,就拉着他结伴离去。
身上的白裙子迎风摇啊摇,似乎在宣誓着胜利。
真奇怪啊,看照片的时候,怎么会觉得,她像我?
杨柳听说以后,非常气愤:「那个女人,怎么有脸出现在你家楼下的?」
事实证明,有些人的无耻,是超出想象的。
没隔两天,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
那张和我有着五分相似的脸上,带着轻佻和嘲讽。
「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沉默了一瞬。
这是杨柳的房子,我并不想和她在楼道产生争执。
只能侧身让她进去。
不料她进门后,自顾自地往沙发上一坐,示威似的将 LV 包放在身侧,刻意地拍了拍。
腕间的卡地亚手镯跟着晃动。
显然,都是宋诚买的。
同样的款式,她有,陈新有,甚至杨柳的,都可能是宋诚为了打掩护,帮老郑买的。
无比庆幸自己金属过敏,不必成为批发礼物的其中一员。
「我来是想提醒你,赶快和宋诚离婚,他早就不爱你了。」
17
她说话的姿态颇为趾高气扬。
真是不可思议。
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迁怒他人,在我看来,根本的问题在于宋诚,是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
有没有外界的干涉,外面那个人是谁,都不重要。
但我从未想过,有人插足他人婚姻后,还可以这般理直气壮。
「想离婚,也应该宋诚来和我谈,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是个局外人。
「你别仗着自己的遭遇,就道德绑架宋诚,又不是他的错。要不是你自己疑神疑鬼非要和他吵架,也不会遇到那样的事,是你咎由自取。」
难听的语言,利刃一般刺痛耳膜。
我简直不敢相信。
宋诚他,会把我的不堪,讲给别人听。
甚至,在他心里,居然认为全是我的错。
「而且,明明遭遇过侵犯,你居然还能在床事上表现出欢愉,你知不知道,宋诚他觉得你很下贱,很恶心啊。」
那些为了他,努力克服恐惧,强迫自己配合他的瞬间,居然是被这样屈解的。
我无法想象,他是以怎样贬低的口吻,对别人讲述我的遭遇。
才有了这些污辱我的话语。
我也不明白对面这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的话,每一句,都在试图激怒我。
只是我的心越痛,目光就越冷。
眼见我只是冷冷地凝视她。
她看一眼时间,有些急了。
突然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
我眼皮一跳,刚意识到什么,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门一开,就撞上宋诚焦急的目光。
只是这一次,他关心的是门内的人。
果然,刚刚才下狠手打了自己的人,正捂着脸颊,一副受委屈的小女人模样。
宋诚大踏步走进来,一把将她拦在身后:「蓝一,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为难小月。」
18
他那么着急,全然没有注意,我被他撞得一个踉跄,后腰撞上了鞋柜。
身上的疼痛,远不如心底来得强烈。
我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不要失态:「所以宋诚,你觉得是我打了她?」
宋诚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就被古月扯了袖子:「宋哥,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说错了话。」
做作得令人作呕。
宋诚却吃这一套,继续摆出保护者的姿态:「不管怎么说,你气也出了,以后不要再针对她。」
「宋诚,从一开始到现在,我有没有动过你一指头,对吗?
「我连你这个罪魁祸首都没有打过,你觉得我会打她?
「而且,我居然有办法搞到她的联系方式,让她乖乖过来挨我的打?
「宋诚,我竟然不知道,在你眼里,我是这么有本事的人。」
我压抑得太久了,愤怒、不甘、快要把心扯碎的难过。
都因宋诚的态度爆发出来。
宋诚被我的样子吓傻了,任由我走上前,一把捏住古月的脸颊。
让他看清楚上面的指痕。
「宋老板,麻烦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我要怎么打她,才能抽出拇指在下的巴掌印!」
这本是极易发现的事情。
是宋诚一开始就在心底给我定了罪。
才选择视而不见。
古月挣开我的手,心虚地低下了头。
宋诚愣了一瞬,才有些牵强的解释:「我不是怀疑你,只是小月她毕竟怀孕了……」
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他也知道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
「总之,小月生完孩子就会离开的,我们还是可以以前一样,一一,我不会离开你。」
他近乎急切地下了定论。
「像以前一样?继续表面呵护,在心底嫌弃我吗?」
宋诚下意识地去看古月。
一脸震惊。
真好笑啊,早在他跟古月抱怨的时候,不就该预想到这样的结局吗?
做出这副惊讶的样子给谁看。
「宋诚,离婚吧。」
他猛然瞪大双眼,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们结束了。」
19
杨柳知道我要离婚,连夜搬了回来。
「我给你找律师,必须从宋诚身上扒层皮下来。」
我拦住她。
「不用,就随他吧。」
他开出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
「乔蓝一,事到如今,你不会还对他余情未了吧?!」
杨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对他已经死心了。只是,他毕竟陪我度过了最难的日子,我不想把关系搞得那么难堪。」
古月有一件事说得对,当年的事情,我的任性也占据一部分原因。
不全是宋诚的错。
我并不想用结局去逆推过去,否认我们曾经真的爱过。
只是没有想到,代替宋诚送离婚协议的,会是陈新。
她约我在咖啡厅见面,杨柳不放心,坚持陪我一起。
没有过多的寒暄,接过离婚协议后,我埋头就准备签字。
陈新一把按住我的手:「乔姐,你不看一眼吗?」
我低垂着眉眼,苦笑道:「无所谓,我已经不想纠缠了。」
她还是不肯松手:「可他在算计你。」
我这才惊讶地抬头看她。
作为宋诚的助理,陈新应该是全然为他才对,何况我和她的关系一直不好,我甚至怀疑过她和宋诚的关系。
她怎么像是站在我这边?
见我一脸不解,陈新索性夺过我的笔。
「你就从来不好奇吗?明明没有带你做过孕前检查,宋诚为什么就咬定是你生不了孩子?」
她的话如同石子投入湖面,荡起无限的涟漪。
为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古月怀孕了吗?
陈新摇摇头。
她咬着牙,似是很难启齿:「不是因为古月,是三年前,我怀过他的孩子。」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轰鸣。
三年前?
我不敢置信地望着陈新。
她闭上眼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的怀疑一直都是真的,宋诚和我,就是那样的关系。
「这些年,除了我,宋诚身边还有很多人。」
我脸色惨白,被这个消息冲击得头脑发晕。
「哗啦——」
是杨柳,她抬手将水泼了陈新一头一脸,急头白脸地骂道:「你怎么有脸说出来的?当年是蓝一破例把你招进公司的,不说是你的恩人,也算你职场的半个老师,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陈新不躲不避,任由水渍浸花她的妆容,染湿她的衣襟。
只是将我手上的协议取走,低声劝:「这协议,你不能签。
「你从不欠宋诚什么,所以,你要得到你该得的。」
莫名的,我觉得她的话透着一股凉意。
「你今天,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的行为,处处透着古怪。
「为了赎罪。」
陈新的眼神,晦涩难懂。
她走后,杨柳在我旁边猛搓胳膊:「这个陈新,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她以前也这样吗?」
以前?
我好像有些想不起来,陈新当年的样子了。
20
警察突然来找我。
说宋诚死了。
和他一起死去的,还有古月腹中的孩子。
我不敢置信。
这些天,宋诚没有找我,我以为是陈新回去说了什么。
可他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监控拍到,是陈新开车撞向了去产检的他们。」
宋诚当场死亡,古月捡回一条命,但是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我浑浑噩噩地去认尸。
杨柳和老郑帮我处理宋诚的后事。
据说古月清醒后,发疯一般向警察控诉:「是乔蓝一,肯定是乔蓝一指使人这么做的,她对我们怀恨在心!」
唾手可得的富贵生活化为泡影,她会失控并不意外。
只是,警察调查完事情的始末,反而开始同情我的遭遇。
重要的是。
法庭上,陈新坚称自己是因为不甘心被宋诚抛弃才愤而杀人的。
「我跟了他三年,他凭什么选择那个女人,而不是我!」
她近乎疯狂地咆哮,活脱脱一个为爱入魔的恋爱脑。
可我知道,她不是。
她看向宋诚的目光,带着挑剔和轻慢,根本不是对心爱之人的态度。
我爱过宋诚,我能分得清。
联想到她说要赎罪的话,我心中泛起不好的猜想。
带着疑问,我去探视了她。
隔着玻璃,陈新问了一句奇怪的话:「乔姐,你开心吗?」
我不解地皱眉。
她扯出一个神经兮兮的笑来:「宋诚死了,他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你不开心吗?」
手上的听筒瞬间脱手,我震惊地望着她。
我和宋诚没有办理离婚手续,他死后,我自然能继承所有的遗产。
这和她杀宋诚,有着脱离不开的因果关系。
噩梦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我帮你得到了该得到的。所以,你可以原谅我吗?」
她笑着笑着,突然落了泪。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陈新她,真的疯了。
21
我不知道为什么,陈新执着于赎罪。
一心要我原谅她。
直到半年后,我收到一封信。
是陈新的留言。
「乔姐,我好想和以前那样,叫你一句姐姐。
但我知道,我不配。
自从妈妈再婚以后,我就活在继父的阴影里,很多次,妈妈明明发现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会是我的保护神。
直到你的出现。
是你破格录用了我,手把手教导我,也是你,在男员工对我开下流玩笑时,站出来,严令对方向我道歉。
我一直都记得,你站在我身前保护我的模样,那是我想象中,妈妈应有的样子。
可是,那么好的你,为什么会喜欢宋诚啊。
从小见识过太多男人好色的嘴脸,我见他第一面,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
他看我的眼神,刻满了欲望。
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顺水推舟和他搅在一起,计划着什么时候让你知道,看清现实,离开他。
可我没有想到,我故意缠着他,让他不接你电话那一次。
会造成那样的悲剧。
知道你被人侵犯的时候,我痛苦得想死。
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再后来,你离开公司,沉寂下来,如同衰败的花儿,只能依赖宋诚,慢慢失去了光泽。
对于他越轨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也不复当年杀伐果断的模样。
我想,我只有做得更多,让你知道更多,逼你面对现实。
你才有可能,找回以前的自我。
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你对宋诚的感情那么深。
即使他对不起你,即使他一次次伤害你。
你还是对他狠不下心。
不过没关系,你做不到的事,我来做。
妨碍你的人,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
包括我。
乔姐。
姐姐。
原谅我吧。」
22
窗外阳光热烈,刺得我眼眶有些发酸。
杨柳进门时,恰巧看到我在拭泪。
「怎么了?」
她担心地发问。
我把信递给她看。
她幽幽叹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陈新她……」
她犹豫着,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没想到吗?
我抬眼瞧了一下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配饰。
她眼神惊讶地看向我的颈间。
「你怎么想起戴这个了?」
这是宋诚买给我的情人节礼物。
也是最后的礼物。
一条足金项链。
吊坠是我喜欢的蝴蝶造型。
做得栩栩如生,蝴蝶翅膀薄如蝉翼,那么美丽,好像下一刻,就会飞离而去。
又那么脆弱,仿若轻轻一触,就会碎裂开来。
但金属哪里那么容易折断的?
最多也只是扭曲变形。
我手指轻轻抚上蝶翼,在心中默默回答。
陈新啊,我原谅你了。
番外
其实,早在一年前,我就知道陈新和宋诚的事情了。
那时,他因为出轨苦求我的原谅。
我只要求他如实回答我,和陈新之间,到底有没有越轨。
他承认了。
我也终于知道,在我走投无路给他拨打电话时,他正和陈新在一起,被撩拨到欲罢不能。
无暇顾及我。
看着他的脸,我突然就觉得,好陌生。
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割裂清楚。
杨柳总说,我经历变故之后,变了副模样。
但人的本性,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我是被父母抛弃,就能强迫自己割舍掉亲情的人,从来都不是他们以为的,软弱无依。
陈新就像另一个我。
一个没有进化完全的我。
披着无畏的外衣,骨子里却比谁都渴求被关注。
她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完全是为了我。
和宋诚纠缠的那些日子,她估计真的以为,能得到另外一种关爱。
当发现一切都是假象后,愤怒会让她找更多的理由,憎恨宋诚。
故意搞错礼物也好,引导我开保险箱也罢,她耍的小伎俩,我都看得懂。
但那又怎样呢?
当年,我帮她是真心的。
现在,拿回一些报酬也是应得的。
毕竟,同样父母离异,缺少关爱,不会有人比我更懂,怎样软化一个人的敏感、尖锐,又该怎样去利用那份不顾一切想保护心中光明的极端。
我若不够怯懦,不够惨。
她该如何做英雄呢?
只是,我以为,她最多是把宋诚出轨的证据收集给我,让他落一个净身出户的下场。
没料到,她比我想的更疯,竟会要了他的命。
我望着宋诚墓碑上的照片。
笑意浅浅,一如当年。
亡夫宋诚之墓。
突然想起结婚那天,我们嬉笑着说过的傻话:「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那时谁能想到。
竟会一语成谶。
完 -
□ 柒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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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5 18: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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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默勿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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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阿珍俱乐部
柒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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