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
情深刺骨，我将你归于人海
我男朋友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我站在台下，看他和另一个女人执手相望。
他说他不记得我了。
可我后来清晰听见他对那女人说，没人再会打扰我们了。
1
我暗恋了江琛七年。
从高中到大学。
那时的江琛是人人谈起都会夸赞的人，我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为了能堂堂正正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真正般配站在他身边。
我追赶了七年。
告白成功那天，我扑在床上激动地一夜没睡。
暗恋长跑结束，迎来我们的恋爱。
本以为能一直携手走下去。
可是一场意外后，他不记得我了。
甚至躲避我的接触。
我总告诉自己，追了七年的男生啊，再等等又有什么关系。
记忆会恢复的。
可我没等到这天，江琛结婚了。
2
那天的婚礼很盛大。
江琛牵着她的手，仔细为她戴上了钻戒。
那钻戒真好看啊，是我喜欢的款式。
我在台下看着看着就哭了。
我扯着苏晴的手指都在发抖，
「如果……如果江琛没忘记我的话，站在台上的会不会是我啊。」
苏晴变了脸色，她抬眼看我，目光很复杂。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我立刻笑道，「我开玩笑的。」
「只要他平安就好。」
「真的。」
3
江琛的妻子很漂亮，和我完全是两种风格。
我远远看着她抱怨今天的鞋跟好高，好累。
江琛失笑，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温声道。
「辛苦江夫人了。」
她由怒转笑，悄悄在江琛脸上落下一吻。
没等我继续看下去，苏晴挡住我了我的视线。
她大概怕我惹事。
我不会再惹事了，上次想要江琛恢复记忆。
结果却让他头痛了很多天。
我不敢了。
何况今天是他的婚礼，我怎么忍心啊。
我朝苏晴笑道，「不会了，以后也不会啦。」
「我只是……想在今天再多看几眼。」
「你看呀，江琛那家伙还是那么温柔。」
「真好。」
我能控制自己，我只是有些难过。
4
婚礼散场，我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起身。
和江琛的婚礼，我真的幻想很多次。
那时候一起时，我和苏晴聊过好几个通宵。
婚纱怎么选，捧花什么样的好看，婚礼中式还是西式。
甚至连菜式我们都兴致勃勃选了半夜。
所有的一切我们都安排妥当了。
唯独没料到这场婚礼的主角不是我。
我仰头看着苏晴，说好今天不掉泪了。
可在结束这刻我忍不住了。
「怎么办啊，他的以后和我没关系了。」
「苏晴，我真的……失去他了。」
「我……」
我说不出来了。
暗恋七年，恋爱三年。
在我生活里整整存在十年的江琛，在今天，在我面前，彻底失去了。
我连喜欢他的身份都没有了。
5
我哭了一场。
半夜醒来的时候，对着窗外的月亮忽然喘不过气。
我大口呼吸着，感觉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我缓了好久才从窒息中缓过来。
偶然间翻开了高中时期的日记本，一页页写满了高中时期青涩又饱满的心动。
我坐在地上，看了很久很久。
年少时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喜欢很久很久。
久到自己都不知道尽头。
6
日记本已经很老旧了，依然保存的很好。
那时候有想过将这本日记本拿给江琛看，一直没有机会。
我小心翻开第一页时，就红了眼眶。
那时初遇江琛的时刻。
9 月 21 日 晴
老师拖课了，想吃的香菇拌面没打到。
但今天遇到一个男生，他也没打到。
我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同一年级的，听班上的女生提过。
他大概也感觉到了，抬眼看过来，笑了一下。
这人笑起来真好看。
我心跳加快了，匆忙转开了视线。
9 月 23 日 晴
今天又去吃香菇拌面了，好巧，又遇到了这个男生。
他排在我前几位，我特意看了两眼。
他和我的一样，今天我们两个都打到了。
晚自习去问问题的时候，我还在办公室看到了他。
好巧啊。
他侧脸也挺好看的。
我回去后留意了下，原来他就是第一名考进来的江琛。
还是个学霸，好厉害！
我努力也能达到前几名吗！
9.27 小雨
今天下雨，一脚踩到水坑里了，鞋子都湿了，一上午都不舒服。
有点讨厌雨天。
进食堂的时候，刚好和出食堂的江琛擦肩而过。
好高，我大概都不到他肩膀。
10.25 多云
我好像在无意留意江琛吃饭的时间，他大概总是喜欢晚一点，人少一点的时候。
这就是学霸的习惯吗，独来独往。
我今天特意在教室磨蹭了会儿才下楼，但没有遇到，有些小失落。
不管了，吃完努力奋斗。
要学得东西好多，下午的课又要很困，要记得上课前洗脸。
11.08
月考成绩下来了，晚自习的时候都炸开了锅。
好多同学都悄悄跑去办公室提前看。
我听见她们说江琛又是年级第一。
好强啊。
我一点点滑下来，第一页都没有我的名字。
有些失落。
我和他都没有在一页里面。
同样是人，差距好大。
11.11 是我喜欢的晴天
时隔多天的香菇拌面，这次江琛在我后一位。
注意到这点时，打饭的我说话都结巴了，脸涨红一片。
找到座位坐下来时我才反应过来，我在紧张什么。
莫名其妙。
12.01 晴晴晴
大概是我总在注意，所以遇到的次数多了很多。
但我不排斥。
江琛喜欢水，不喜欢饮料，总是会在晚自习结束后去超市买一瓶。
我也喜欢在超市门口停留一会。
这应该是一天里最轻松的时刻了。
什么都不想，就是简单地放空，然后看江琛买完水出门，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
再慢腾腾地回宿舍。
7
我抬手摸了摸眼泪，感觉头涨涨的，极为难受。
那时候总是喜欢在人群里，下意识看江琛，好似看到他那一刻，悬着的心就能放下。
那时候大概还不懂喜欢是什么，就是单纯地想看到这个人。
看到就觉得喜悦。
后来意识到喜欢这个人的时候，是在高一的下半年。
那天一早就听到班里几个女生讨论，邻班有个女生要向江琛告白了。
这种消息在高中时期总是会被传得热烈飞快。
早自习里窃窃私语都是这件事。
我捏着笔的手都在无意识的收紧。
那是我第一次上课分神了。
中午食堂人很多，我从进去那刻目光就在不停寻找，终于在一个人不太挤的角落看到了江琛。
今天天气很冷，他外套都很单薄，表情平淡吃着饭。
他大概还不知道晚上这场告白吧，不过就算知道也应该没什么波动。
因为自从遇到他，无论是全校上台演讲或是任何活动，他表情都格外从容沉静。
没什么能引起他的情绪。
可我不安了一天。
我偷偷注意那个准备告白的女生，在那个所有女生都普通的高中黑白画中，她像是彩色的蝴蝶。
悄悄降临在了少年身边。
8
江琛站在原地，操场的灯光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他微微低头，静静听对面女生的告白。
告白，年级第一，江琛，这些热点融合在一起，足以在枯燥的高中生活掀起一片巨浪。
前来凑热闹的人很多，我混在人群中比所有人都紧张。
却比所有人都会掩饰。
我也像个前来凑热闹的普通群众，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
等待着。
那一刻，现在回想起来也会觉得格外漫长。
也是那一刻心跳的巅峰，让我意识到。
我大概喜欢上这个男生了。
喜欢这个词，简单两个字，足矣让青春萌动的心跳跃不停了。
他像是不经意出现的轻风，偶然间回过神时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阵风已经旋进了心口。
9
女生的告白最终没有成功。
为了能听清楚，我特意离得近了些。
我听到了江琛的回答，他嗓音低低沉沉的，却格外温和。
他说，谢谢你的喜欢，但为了我们彼此的未来，我不会接受。
我们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当下正确的时间内。
花有花期。
也希望我的出现不会耽误到你。
你觉得呢。
他语速不快不慢，拒绝得果断却不唐突。
这样的男生在青春期，很难有人能够抵挡得住。
我也不是例外。
10
高二那年分文理班，我和江琛分到一个班。
还记得那天同时进入教室时，我的情绪直到晚自习结束都没能平复。
怎么能平复呢。
再也不用每天特意路过走廊透过窗户才匆匆撇过一眼了。
再也不用每天刻意在食堂寻找他的身影了。
再也不用通过班级女生来知晓他的日常了。
我不敢表露得太高兴，可清楚记得那天的日记本，写满了整整一页。
11
他上课时的模样专注又认真，知识的重点总是能第一时间抓住吸收。
我拼命去追赶他的脚步，只为了能和他更近一步。
每次月考成绩我都会注意和他的距离。
哪怕缩进一名的距离，也会让我开心一整个下午。
那代表着，我在努力向他靠近，缓慢且坚定。
12
那天我鼓起勇气，终于向江琛说了第一句话。
我向他请教了一道数学题。
江琛对待同学总是格外有耐心，他将每个步骤都讲得格外仔细。
讲完，他抬眼看我，「怎么样，理解了吗？」
我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但实际并没有学会，在靠近喜欢人那一刻，大脑是没有办法正常运转的。
下课后我又自己独自钻研了很久，猛一抬头发现江琛就站在桌边。
他声音含着笑意，盯了两秒，笑道，「其实我可以再讲一遍。」
我怔怔愣在原地，半响才冒出一句，「啊？」
江琛微微弯腰，从我手里夺过笔，在讲之前，他歪头对上我的视线，嘱咐道。
「你这次要跟上我的思路，用心听。」
那天的晚霞很灿烂，染红了半边天。
也染红了我的脸。
若有人能听到我的心跳，那一定能发觉它此时的雀跃。
13
那次的月考成绩，我数学和江琛平分。
年级并列高分。
我摸着试卷，热泪盈眶。
这段时间的努力奋斗没有白费。
我不敢去打扰他的前进，我能做到的，就是一步步靠近。
等在合适的时间，等到我足够优秀时。
我再告白。
14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在无数江琛不知道的时间里，我强装镇定的背后，已经自乱到不能细看。
可也在无数熬不住的夜晚，只要想起这样一个信念，就足够支撑我前进。
那时的我总是笨拙的借着问题，去和他接触。
他也总能将每道问题解答的漂亮。
他记住了我的名字，也足够我开心很久很久。
那时的晚自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时候。
因为那时老师总是会让江琛坐在讲台桌上，只要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15
成绩最好的那次，我成为首个能将江琛从年级第一宝座上扯下来的人。
那个自习，所有人都在讲我这次的超长发挥。
只有江琛坐在座位静静看着试卷。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微微抬头，我来不及躲避的目光和他相撞。
那一刻感觉什么东西在心头炸开了。
江琛没有说话，抬起手腕朝我比了个大拇指。
简单而纯粹的喜欢是现在回想起都难以抵制的情感。
16
高三下半年，压力大到崩溃过无数次。
成绩忽上忽下。
我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出来时眼睛都是红的。
教室人不多，都去吃晚饭了。
我闷头趴在桌子上，忽然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那时第一次，江琛来找我说话。
我抬眼看他，忽然感受到自己的状态，狼狈想要低头。
「鹿缘，」江琛开口，温温和和的，「送你一个东西。」
他摊开手掌，手指均匀漂亮，掌心放着一枚蓝色的纸星星。
我受宠若惊，愣愣看着他没接。
江琛将纸星星放在桌上，后倾靠在桌沿，慢条斯理道，「成绩有浮动很正常。」
「不要太过焦虑，仔细找找错题的中心，去把它记住，熟能生巧。」
「你能做到的，对吧。」
那刻我才意识到，江琛是来安慰我的。
被暗恋的男生安慰是什么感觉，大概连眼里有泪，嘴角都止不住的上扬。
我问江琛，你也会这样吗。
江琛微笑，「会啊，被你扯下第一名那次。」
我破涕而笑。
我问江琛有没有想上的大学，江琛说想报 H 大。
【H 大】
我默默记在心里，那是我下半学期都要努力的目标。
17
我将那枚纸星星放在桌子上，每次看都忍不住感叹。
江琛的这颗星星，叠的真好看。
直到某天意外打开，我才发现里面有一行小字。
字迹清秀工整。
【祝你像星星一样闪耀】
18
第二天一睁眼已经中午了，怀里还捧着日记本。
翻开的这页泛着湿潮。
我抹了抹眼，才发觉脸上都是泪。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直在哭。
不停地哭，可梦醒却不记得在哭什么。
我收拾完，今天难得的好阳光。
苏晴已经在客厅了，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她在陪我。
我想要犒劳犒劳她，亲手做顿饭。
去超市时，却碰到了江琛和他夫人。
我愣在原地，怎么都移不动脚步。
因为我似乎听到，江琛提起了我的名字。
他对她说，「鹿缘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我僵在原地，如进冰窟。
江琛这样子，好像是记得我的。
19
我推开购物车走过去，没等靠近，被转角来的苏晴扯住了。
她看我的目光都是担忧，「缘缘，你怎么了。」
我抬手指着不远处要离开的江琛，「我刚听到了他提我的名字……」
「苏晴，」我声音带了颤音，「他是不是记得我。」
苏晴顺眼看去，叹了口气。
「缘缘，你出现在他身边这多么次，记住名字不是很正常吗？」
「他结婚了，就算真能记起，你又能怎么办呢。」
苏晴嗓音淡淡的，带着安抚的味道，「你说过不会再去打扰的。」
「可万一……他真记起我了呢？」
苏晴挽着我的手改了方向，她垂眼低声道，「不会的。」
20
夜里，我做了一场梦。
梦回到我向江琛告白的那晚。
那时的江琛并没有意外。
他站在我面前，听完我的告白，忽然就低低笑了。
留我在原地不知所措。
半响，才听耳边带着笑意的嗓音。
他说，「可真不容易啊。」
「等到你的告白。」
他说完这话，我的大脑当场就死机了。
从苏晴发觉我喜欢江琛开始，就一直在怂恿我去告白。
但我总觉得再等等，再靠近他一点。
再有合适的时间，再等我足够优秀。
后来渐渐，江琛出现在我身边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在我遇到困难时，江琛总是会耐心一步步引导我去解决。
在靠近他时，我依旧会没出息的出神。
江琛也会饶有耐心垂眼看我，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其实，我可以再讲第二遍的。」
那一瞬间，猛回高中晚霞灿烂的傍晚。
也是在那瞬间，我意识到，我追赶这么久的男生，也终于一步步在向他靠近。
我本以为那是老师安排的，后来我才知道，是江琛主动靠近过来的。
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努力前进，他也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默默助我成长。
直到达到和他一样的脚步。
从前，我对温柔这词的只有简单的理解。
直到告白夜的那番话，我才透彻到当温柔和江琛这两个触碰到一起的力量。
他告诉我，「不要自卑，我想要你真心觉得自己优秀，而不是仰望任何人。」
「学习是，爱情也是。」
「你不需要仰望我，你本身也是月亮。」
那时我才懂，这段时间，江琛在我身后所做的努力。
21
醒来后，我再也睡不着了。
我望着窗外，下意识习惯朝南，静静望着。
盯了好久好久，好像这才能缓解我的难过。
22
我还是没忍住要去找江琛。
可真要接近那刻，我却迟疑了。
我站在马路对岸，看着对面的两人，迈不开步子。
江琛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他垂眼盯着她，不知道说了什么。
那女人缓缓笑起来，朝江琛身上轻轻拍了一下。
气氛融洽到容不下任何人。
我要以什么身份过去呢。
我不知道，可是我的头很疼。
我难受到窒息。
江琛，怎么就将我忘了呢。
23
第二天，我又去那家超市了。
没有看到江琛，看到了她夫人。
她大概真的很不喜欢我，目光上下打量。
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出口，转身便离开了。
我盯着她手上的钻戒，难以掩饰的难受涌了上来，眼眶刹那间就红了。
24
从那以后，我经常能看到江琛和他夫人的踪迹。
我看到江琛每天都会给她带一束花。
我也看到她会挽着江琛的手问他今晚想吃什么。
我看到江琛和她一起喂了一只流浪猫，两人站在一起。
真般配啊。
我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看了很久。
上前质问的心思逐渐随着他们这些温馨的画面消散了。
好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有他爱的人。
也有爱他的人。
25
或许是我频繁出现在他们周围，江琛察觉到了。
那天，江琛联系了我。
简单几个字，他说，我们谈谈吧。
那天下了很大的秋雨。
我坐在咖啡馆静静等待着，等到这场大雨落下尾声。
江琛才姗姗来迟。
他推开门，目光在店内转了一圈，落到我身上。
神情不带什么波澜。
平静到像是在看陌生人。
我抿着手里的咖啡，凉的透彻，如同我如今的心境。
我故意选择的这家店，这是我们经常会来的一家。
连位置都是我们常坐的。
江琛没有丝毫情绪入座到对面，他开口，礼貌且疏离，「抱歉久等，有些事耽误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看他的模样与记忆中变了很多。
或许停留在原地的只有我自己，什么都变了。
「应该抱歉的是我，再次打扰了你。」
江琛笑了笑，「不用抱歉，我也有事与你商量。」
他这话说出口，我便知道以后，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是啊，他已经有他自己的生活了。
我怎么能一直打扰呢。
我早就料到了，可真出现这天，还是难以避免的难过。
我抬眼看他，「我只是，想最后确认一次，你真的……」
最后两字一出，我猛然鼻酸了一下，看着对面的江琛面容都模糊了。
我压下涌上来的哭意，「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那个为了下雨天给我送伞淋湿一路的江琛。
那个为了轻轻一句「我想见你」半夜来小区楼下的江琛。
那个为了迁就我自卑心而默默助我成长的江琛。
怎么会突然一点都不在了呢。
我能感受我的情绪一点点濒临爆发点，连声音都哽咽起来。
为了不显得太落魄，也为了最后一面的体面，我勉强扯出了一模笑来。
大概是笑比哭还难看，江琛微微皱了皱眉。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一直都在静静看着我，却没有开口回答。
我几次看到他张口，都咽了回去。
无声沉默表明了一切，他看我的目光和那时的江琛相差太远。
如果可以，我宁愿相信他是失忆。
也不想承认他不爱我。
僵持许久，我才回过神，轻轻开口。
「我明白了，谢谢你。」
「祝你余生安好。」
江琛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轻轻点头，「你也是。」
26
江琛走了。
窗外又开始淅淅沥沥落雨。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看了不知道多久。
好像从记忆里来，我就一直在江琛身后，默默注视着。
侥幸并肩而行了一段岁月，可最终，还是要将他归还。
江琛。
你忘了那个在身后喜欢你十年的那个鹿媛。
你告诉她永远不要自卑，生活如是，爱情亦如是。
你大概没料到到吧，她到现在还在为你心动。
在你不知道的每一分一秒。
若是以前的你，肯定要说我是傻子了。
可是现在你的好陌生，陌生到我连话都说不出口。
我只是一直坐在位置上掉泪。
该怎么忘怀啊。
27
我一直独坐到了晚上，咖啡店关门前，苏晴闯了进来。
我顶着哭肿的眼，在看到苏晴焦急的目光时，再次忍不住的流泪了。
「苏晴……」
「对不起……」
「我没忍住……我只是想……」
【最后一次】四字没说完，忽然被冲过来的苏晴一把扯进怀里。
她的嗓音也哽咽了，「谁让你自己来的，你在这坐了多久。」
「还穿得这么薄，不冷吗？」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缘缘……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下次要出来喊我好吗，不要自己。」
苏晴永远都是这样，义无反顾站在我的身后。
「最后一次了。」
我努力扯起一抹笑。
「我以后，不会再去见他了。」
28
每次我提起江琛，苏晴看我的目光总是带着担忧。
她大概怕我再次想不开。
渐渐地，我不再将这些情绪表露出来了，也不再去打扰江琛的生活。
只是这段时间变得格外难熬。
但苏晴一直都没有离开我。
下班休假，她就会带我去各个城市散心，只要让自己忙碌起来，回忆起来就没有那么难过。
有时候我看着苏晴的背影，忽然就觉得也没有那么糟糕。
29
在初雪这天，我将车开到了苏晴楼下，将她喊了下来。
苏晴头都没梳，慌张下来，看到我舒了一口气。
「大晚上干嘛，我明天就回去的……什么？」
我开口打断苏晴的话，抬手指了指后备箱。
示意她去开。
苏晴狐疑看我，便打开便喃喃道，「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在缓缓升上去的时间内，苏晴的声音逐渐小了。
后备箱里的光亮映在苏晴脸上，她转过头，我清晰看到她眼里的泪光。
「喜欢吗，送你的。」
我花了小半积蓄，为苏晴挑选了一些与她相配的礼物。
苏晴好久才回过神，抬眼看我，忽然就哭出声来。
「干吗啊缘缘。」
「谢谢你这么久的陪伴啊，」我靠在车上，笑道，「要是没有你，我大概都挺不过来了。」
那晚苏晴感性到了极点，抱着我哭鼻子。
「我知道你这阵子很难熬，身为朋友，我没什么能帮上忙的。」
「只能在身边守着你。」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这家伙忘不了江琛，我没打算去说服你。」
「我不会参与左右你的决定，我只是要你确保自己平安。」
苏晴说着说着，笑了一下。
「缘缘。」
「其实你帮助了我更多。」
「你值得我这么做。」
30
这阵子我乱跑麻醉自己，总觉得快忘记江琛了。
但在内心深处，迟迟无法释怀。
那晚在陪苏晴看电影时，忽然找到了一张破旧的电影票。
日期是在上年的今天。
江琛还爱我的日期，我们大概约好了一起看电影。
物是人非。
如今的江琛，爱人已经不是我了。
苏晴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她招着手喊道，「发什么愣呢，要开场了。」
我将电影票收进包里，像是收藏起我对江琛的爱意。
小心翼翼，完完整整，压在最深处。
无可否认，我还爱你。
在生活中的每个细节里。
可我再没有身份去叨扰了。
那就在记起你的每个瞬间，祝你余生安好。
我抬头对上苏晴的目光，应道，「来啦。」
苏晴视角
1
缘缘好像生病了，她说她看到了江琛。
江琛已经去世三个月了。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逐渐变凉，失声问道，「缘缘，你说什么。」
缘缘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过来，温和且坚定。
「我见到江琛了，就在这家奶茶店门口。」
她说着，语气忽然低落下来。
「可是他好像不记得我了。」
2
三月前，电视里突然广播了一场格外感人的新闻。
连带模糊的视频，在互联网爆火。
男生为救心爱的女生，毅然冲进火海。
女生被安全救出，但在众人的目光下，男生却再也没有踏出那座火楼。
随着那场大火一起，消失在这世间了。
在这个爱比纸薄的时代，还有这种至死不渝的爱。
在刹那间引起网友们无数唏嘘。
而视频的男主角，是江琛。
得到消息那刻，我心都梗了一下。
如江琛这般温柔的男生，怎么舍得将他带走呢。
但见到缘缘那刻我明白，是真的。
江琛真的，永远离开了。
3
缘缘喜欢了江琛整整七年。
我站在局外，仍然能被她的炽热的情感触动。
跨过山河修成正果那天，缘缘高兴的请我们整个宿舍吃了饭。
那天她喝的醉醺醺的，红着脸说自己告白成功了。
全宿舍都为她拿下男神高兴举杯庆祝。
后来，我们还凑在一起，想了很多很多，婚纱，钻戒，宝宝。
缘缘说这些时的目光都是亮晶晶的。
可独独没料到，短短时间内，江琛离世了。
4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鹿缘这副模样，她坐在地上，像被人扯碎的娃娃。
她想开口，嗓音哭哑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无声的喊着我的名字。
「苏晴……」
「苏晴……」
一遍一遍喊着，就是说不出什么话。
「我在，我在啊。」
我试图安抚，但言语太过苍白。
无力到自己都难以开口。
怎么安慰呢，我不知道。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也跟着她在那个夜晚泣不成声。
5
自江琛离世后，缘缘大病了一场。
情绪一度在崩溃边缘。
这阵子她倒是不怎么哭了，也可能是哭太多落不出什么泪了。
她总是坐在窗边，静静的望着外面。
一言不发。
那个方向，正是江琛遇事的方向。
她什么情绪都憋在心里，那阵子我格外害怕。
总是带她出门散心。
她似乎也在好转，话多了起来。
直至今天这个电话，打破了我最后的心底防线。
缘缘受到的心理创伤，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5
鹿缘就站在奶茶店门口，目光一动不动望着。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人的身影和江琛很像。
但转身过来那刻，我看得清楚。
那不是江琛。
鹿缘垂着眼，她格外低落，「晴子，江琛好像，不记得我了。」
「缘缘。」我握紧她的手，声音都发颤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谁是江琛？」
鹿缘抬手指着那名男生，「哪里呀，他就站在那里。」
「可他不记得我了。」
在那瞬间，我心如跌冷窟。
6
男生名为宋清。
他站在不远处盯着鹿缘半响，才抬眼问我。
「你朋友，生病了。」
「是的。」
我轻轻点了点头，「很抱歉对你造成困扰，我这就带她离开。」
我将两杯奶茶放进宋清手里，再次道了歉。
宋清没有接受，他淡淡道，「带你朋友回家吧。」
7
我带鹿缘去看了心理医生。
长时间的开导都没能起作用，医生叹了一口气，语气也带上了悲悯。
她认定江琛还活着，是她自己将自己锁起来了。
她无法接受江琛的离世，在脑海中形成了自我保护。
她宁愿他忘记自己，爱上别人，也不想承认他离世了。
8
「晴子，我就知道江琛不会一言不合就离开的。」
鹿缘又重新鲜活起来。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玩偶笑得灿烂。
我很久没看到缘缘这么开心了。
她甚至在脑海里为江琛编制了一部车祸失忆的的戏码。
她扯着我的手告诉我，她不怪江琛。
他只是病了。
她总说记忆是会恢复的，她等了江琛十年。
再多等一阵她也等的起。
她说的那样真诚，我连打破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要怎么开口呢。
江琛不会再回来了啊。
9
她每天都会到奶茶店那条街去等一阵。
偶尔遇到，想说话却怕冒昧，只是一直默默望着。
有时候她会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说江琛怎么舍得忘记她呢。
她是鹿缘啊。
我没办法回答，只是摸着她的头，告诉她要每天乖乖的。
10
鹿缘情绪失控那天，是在街上看到了宋清和他未婚妻。
她和我说话的嗓音都是抖的。
她说晴子，我没等到江琛恢复记忆。
他爱上别人了。
「他爱上另一个女人了，在那条街上。」
鹿缘哽咽着，「我亲眼看到了……」
11
我以为她会崩溃大哭，歇斯底里上前质问。
但她只是在原地静静落泪，看着宋清挽着她未婚妻的手，一步步消失在街尾中。
许久许久，她很轻很轻喃喃道。
「江琛啊。」
「怎么不守诺言呢。」
12
宋清要结婚了。
鹿缘让我带她去，她说她不会惹事，也不会再惹宋清头痛了。
她扯着我的手，像是小朋友在祈求玩偶。
但实际，她和宋清没说过几句话。
她的记忆又混乱了。
江琛的婚礼，她想过无数次。
她只想亲自看一眼。
我去找了宋清和她未婚妻，坦白了情况。
两人沉默了半响，未婚妻轻轻点了头。
她们允许鹿缘参加这场婚礼。
只要她不胡闹。
13
婚礼上，鹿缘扯着我的袖口问。
如果，如果，江琛没有忘记，站在台上的会不会是她。
我很想告诉她，江琛不会忘记你。
傻缘缘，江琛会一直爱你。
但台上的，不是江琛。
14
从婚礼第二天，鹿缘从房间出来，眼圈通红。
她说她做了一场梦。
很长很长的一场梦。
梦里她哭了很久，哭到窒息。
但她醒来不记得梦的内容了。
「可是」，她摸着胸膛看我，「这里很空。」
「晴子，它很难过。」
「我忘记这场梦了……」
我想，我大概知道她梦到了什么。
或许，那不是梦。
是压在心底的回忆，是深刻到骨髓的爱意。
15
缘缘这事，我思考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她母亲。
一来本身阿姨身体不好，二来她这个模样，我更想亲自照看。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江琛在缘缘心里的位置。
我想将缘缘救出来。
可她陷的太深了，深到我双手都触摸不到。
16
鹿缘大概是想去找江琛，她总是会跑到街上。
可她并没有上前打扰。
我不知道鹿缘的想法了，但她这副模样，似乎又比从前难过不少。
她似乎在强迫自己放下。
这场病，并没有比她面对现实轻松。
可我不敢去打破。
起码现在鹿缘的想法中，江琛还活着。
这或许是她唯一的安慰。
那怕江琛不爱自己。
17
有时候我陷入迷茫。
相比未曾得到，得到后再失去的痛苦更为深刻。
若是注定要分离，为什么要安排相遇。
阴阳两隔而不知。
人世间的折磨总是多种多样，但痛苦的感受却如出一辙。
我已经看不透答案了。
但有时候，我又会格外透彻。
剩余的时光，我应当为世间我所爱的亲人朋友去活。
否极泰来。
未来的尽头，会有美好在等我们。
哪怕只有一点，也值得我们去奔赴。
江琛视角
1
大火燃起，楼盘倒塌前瞬，我无比庆幸我能冲进去找到你。
你站在大火里，拼命摇头阻挡我深入。
但是前面的是你啊。
我还怎么回头呢。
2
火势很大，冲进去这刻，我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不爱做没把握的事，但这件事我算不清。
我想我们两个都能一起出去的，但将你推出火口，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我们之间，总要活着一个吧。
如果只有一个机会，那我更希望是你。
3
我看到你哭了。
我知道你向来是个倔强的性格，从前从前，我总是教给你很多东西。
这次最后一次，我能教给你的道理了。
要学会取舍。
缘缘，你能看到我的口型对吗。
得不到的东西不要。
爱不到的人，也要忘记。
你的余生还很长，我不希望你陷入过去。
这是我最后一次要教给你的东西了，缘缘，要学会啊。
我没有机会再讲一遍了。
4
最后这刻，我想开口，祝你余生安好。
可我来不及说出口了，我连你的面容都看不清了。
火很大，燃到身上这刻的灼热感足够让一个人疯狂。
还好。
还好我来了。
不然被困在里的就是你了。
5
其实从没有告诉过你。
我早就察觉你喜欢我了。
很早以前。
怎么能察觉不到呢，你那么炽热的眼神。
6
在最后这刻，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一帧帧，从高中生活到大学，再到确认关系。
你总是很自卑，对待任何事物谦卑是好事，但自卑不可取。
你本身优秀并且努力，或许你从未意识到，朝目标前进时的鹿媛全身都在发光。
这样的你，没有几个男生能拒绝，我也不是例外。
其实在确认喜欢上你的那刻，我就已经准备好告白了。
但你看向我时的并不坚定的目光让我改变了想法。
或许，我应该再等等。
我不想让你在这段感情中保持卑微者的身份。
你想努力，那我就帮你一起前进。
等你真正觉得自己自信那天的到来。
因此，在等你告白的每一天，我都有准备。
在你有勇气告白结束后，再接受我的告白。
我始终认为，一段感情的开始应当是隆重而正式的。
我对你的爱也是。
这场告白，也应当由我亲手来书写恋爱初章。
我想让你知道，你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奔赴，我只是比你更早到达终点。
并且一直在终点等你。
7
你那次问我，人会有来生吗。
我相信是会有的。
所以不要难过。
你了解的，我做事向来习惯有备无患。
所以什么都赶在你前面。
这次我也是提早。
提早布置我们下世的家。
8
顾着将你往外带，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缘缘，我爱你啊。
你能感受到的吧。
对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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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5 20: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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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刺骨，我将你归于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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