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他想改邪归正
笑菌人传人:皇帝他不想宫斗
我吊在房梁上,伸着脖子,看着黑白无常驾到,立刻勾勾手:「小黑小白,快把我的魂给勾出来!」
「啊!鬼啊!」
黑白无常一声尖叫,跑了。
「……」
后来听说,阎王摆了三天三夜鬼宴,庆祝我还阳……
1
我是一只厉鬼。
就连地府都不敢收我,说我身上戾气太重。
于是我漂浮在这世间,遇鬼吃鬼,遇人吓人。
不知不觉,千年便过。
2
一朝醒来,我成了大元王朝的弃妃。
当时我还挂在房梁上,一个时辰前,这货受不了冷宫孤寂,上吊死了。
好气!死就死吧,为什么要让我活?
我这厉鬼当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到底是哪门子想不开,想要做人?
我不想还阳。
于是我决定把自己挂死。
Three hours later……
突然,一阵阴风吹来,我看到黑白无常穿过了门板,吊着个长舌头,惨白着个脸走到了我的面前。
这俩看着我,有些诧异。
「咿?没死?」
「不该啊,生死簿上,徐舒阳寿已尽了才对!」
黑白无常沉着脸打量我,一脸纠结。
哎,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嘛?
我笑着对着黑白无常招了招手:「小黑,小白,come on 啊 baby 们!」
这些年到处乱飘,我已精通 N 门外语,其中包括普通话、四川话、英文、各类兽语、北京猿人语。
黑白无常一愣:「你……能看到我们?」
「当然当然!」
「这鬼,怎么回事?明明身上有阳气,却能看到我们?这有违天道!要不,上报阎王?」
「不用不用!小黑小白,是我啊是我啊!」我努力露出一个慈祥的笑,「是我徐舒,那个从地狱十八层上岸,你们想要把我抓回去,结果一个被我啃了脑袋,一个被我啃了大腿,足足长了一百年才长好,那个号称地狱第一女厉鬼的徐舒啊!」
黑白无常吓得缩回了舌头,惨白的脸色也开始红润了。
我立刻眨着星星眼:「快,快把我的魂给勾出来!」
「啊!鬼啊!」
黑白无常一声尖叫,跑了。
「……」
3
我慢吞吞把脖子从白绫中退出来,跳到地上。
我已经很多年双脚没落地过了,这一落地,顿时浑身飘飘然……实在是无力。
没走几步,我就疲惫地扒在了殿门上。
我朝外看去,弃妃就是弃妃,宫殿都萧条得很,殿门口摆着一碗白饭一盘菜,散发着一股馊味,条件如此艰辛,比我在坟头蹲的那几年还惨,更别说伺候的人了。
做人不如做鬼,我决定继续找死。
我慢悠悠趴在地上,朝着不远处的一处人工湖靠近。
爬啊爬,然后毫不犹豫,跌入水中。
水灌入口鼻,难受的感觉迎面而来,我却面带笑意,毫不挣扎,平静地沉入了湖底。
Four days later……
我浮了起来。
我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艳阳,想拿着家伙去地府把阎王的家抄了!
他喵的,我的身体都巨人观了,阎王老儿竟然还不收我?
……我就不信,阎王他竟然想要逆天而行!
4
我徐徐摆动着双手,我的身体慢慢朝着湖边靠近。
等我爬上了案,我毫不犹豫取下一根发簪,狠狠刺入了我的心窝。
疼……
但老娘很爽。
一剑穿心,不死都不行。
我躺在地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泡胀身体里的鲜血一点点流失着。
5
二十天后。
本干尸……竟然还活着。
要不是已经还阳,和地府已经不在一个次元,我肯定得投诉他!
我彻底绝望了。
只能接受了自己「人」这个新身份!
就在这时,只听「噗通」一声。
似有什么东西落入了湖里,我抬眼看去,正好目睹一只瘦猴出水的场景。
当然了,此猴非彼猴,这是一个身形偏瘦,看着一吹就倒,外加脸色苍白的男人。
男人出水后,慢慢游到了岸边,水将他身上的白衣打湿,让他看上去更加无料,哎,真的是辣眼睛。
我最不喜欢瘦猴。
身为男人,就应该习武锻炼,强身健体,锻炼出十八块腹肌。
这样吃起来,才美味。
真吃,烤熟了,用牙齿咬的那种。
这种瘦猴……让我啃骨头,我都嫌。
我隐约感觉到瘦猴似乎站在我跟前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慢吞吞躺在了我身边。
我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说实话,他的呼吸听上去,似乎不像看起来这么体弱多病。
6
我俩就这么平静躺着。
突然,我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
忘了人会饿。
我睁开眼睛,双眸沉冷幽暗,一片无波。
一旁,瘦猴猛地翻身而起,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没死?」
好家伙,竟然没被吓死,胆儿挺肥。
我道:「没法,阎王不收我。」
「所以,你躺在这里是?」
我:「晒太阳。」
「你还需要晒?」
我懒得理他,慢吞吞站起身,环顾四周后,摇摇晃晃朝前走去。
来到湖边,我没有犹豫,「噗通」一声,直接跳下。
一炷香后,我在瘦猴震惊的目光中,一手拎着一条巴掌大的鲤鱼,从湖里爬了出来。
我懒得看瘦猴。
走到厨房一手拿刀一手逮着鱼尾巴,把它放在了砧板上。
继而便是生切。
当鱼肠和血从鱼肚子里流出来的时候,我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红色,果然最好看。」
瘦猴站在厨房门口,半个身子倚靠在门框上。
「你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我看都懒得看瘦猴。
就这种程度,就说我残忍?
弟弟!你是不知道姐姐纵横鬼界那些年,到底有多凶残!
这是瘦猴又道:「虽然残忍,但是我很喜欢。」
我抬头看向瘦猴,发现他正目光悠悠地看着我。
我闻到他身上散发出了一种味道。
那是同类的气息。
7
既然同类,自不相煎。
不仅不用相煎,而且我俩还有许多东西可以探讨。
比如烤鱼。
我说:「最残忍的烤鱼,是把鱼放在南北回归线之间的地区上烤,因为地球围绕太阳公转时,地轴与地球公转轨道的平面约为 66.5°的固定夹角,这就使得地球上获得太阳光热最多的地区是南北回归线之间,用太阳的温度把鱼烤熟,慢慢死去,比受烈火之刑还残忍。」
瘦猴说:「我倒是觉得,管它放在哪里烤,最重要的还是要生煎,或者拿一根树枝贯穿鱼体,然后放在烤架上。我就喜欢看鱼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样子。」
我说:「生煎的话火候很重要,火候太小影响口感,火候太大鱼死得快,烤鱼也是同理,鱼都死了,鞭尸又有何意义?」
瘦猴说:「要不分尸来烤?」
接下来,为了验证我们的办法谁更爽,我去湖里总共逮了五十八条鱼,并且让它们完成了各种不同的死法。
连续吃了七天鱼,把我都给吃吐了。
这天我搬了一张美人榻在院子里,躺在上面晒太阳,瘦猴突然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我。
「徐舒,其实你很好看。」
从干尸变成正常形态的我有多好看,我自己当然知道。
我看着瘦猴:「你搭讪的方式可真土。」
不过也很胆大。
毕竟已经千年没人敢和我搭讪了。
哦,鬼也没有。
瘦猴默了一下,然后说:「徐舒,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不想。」我没有一丁点犹豫。
做人好无趣。
我只想在这养老等死。
六十年后,我又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厉鬼!
「徐舒,只要你跟我离开这里,我可以让你杀很多人。」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用不同的方法杀。」
「做成人彘,晒成人干,都可以。」
我体内的暴戾因子在蠢蠢欲动:「这主意不错。」
我抬眸看着瘦猴:「所以,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瘦猴轻轻一笑,我愣了一下,突然觉得他笑起来还有点好看。
他正好说话,突然「砰」地一声。
废殿院门被人从外撞开了,整扇大门应声而落。
紧接着,一群身着铠甲的禁卫军冲了进来!
8
我看着禁卫军手里的武器。
上面竟然还沾着血。
我很激动。
这些人,该不会是来捉奸的吧?
我往瘦猴的方向一靠,挽着他的胳膊,大义凌然赴死。
「没错,正如你们所想的那样!我们是一对奸夫淫妇!求乱箭射死!」
我想试试,或许让别人把我杀了,阎王能把我给收了?
然后,我看到禁卫军们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我。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们对着我齐齐跪倒在地,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挺惊讶,身份,瞒不住了?
接着,我便看到他们视线齐刷刷落在瘦猴身上。
「属下救驾来迟,陛下万岁万万岁!」
嗯?
我看向瘦猴,万万没想到,这猴子竟然是大元皇帝周承庸本人。
怪不得我在周承庸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因为周承庸,乃是闻名天下,让百姓苦不堪言,令无数义士揭竿起义想要推翻的暴君。
其恶行要是拿出来说道,恐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当然,比起本厉鬼,还是差得远!
9
暴君好啊。
这些日我自认为对他态度不好,就连膳后的锅碗瓢盆,我都是让他刷。
「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难道不该干活?」
周承庸每次都没什么意见,乖乖收拾洗碗,一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模样。
原来,是在暗中积累暴戾因子,即将对我狠狠报复!
他要是不这样,都辱了他暴君之名!
我站在原地,期待地看向周承庸。
也不知道周承庸,会赐给我怎样的死法?
是大卸八块?还是五马分尸?又或者是剁成烂泥?
我有点兴奋!
前世惨死,这世再惨死,待我死后,厉鬼之力也会增加吧?
下一刻,周承庸牵住了我的手,和我十指紧握。
……念在你即将成全我的份上,我就原谅你牵我的小手!
我咬牙切齿地忍了,然后继续期待。
而周承庸,则牵着我的手慢慢朝着冷宫外走去。
冷宫萧条,外面却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红墙绿瓦,亭台楼榭,金碧辉煌。
最让我喜欢的是,没走几步,我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我动了动鼻子,任由周承庸牵着缓缓朝着血腥浓厚地带走近。
然后我看到了血流成河,尸体成山。
周承庸却拉着我,如入无人之地,我俩踩着脚下的尸体,一步步走向那最为豪华奢侈的宫殿。
乾清宫。
周承庸拉着我登上了百级阶梯,站在乾清宫殿门前往下看去,目光一扫之后,他看向了我。
要来了!
暴君的暴击!
「徐舒,做朕的皇后吧。」
10
本厉鬼自诞生以来,连鬼都不敢找我当配偶。
这人,好大的胆子,以至于我竟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说啥?」
「徐舒,做朕的皇后。」
周承庸轻笑着牵起我的另一只手,眼里有火光跳动。
「徐舒,你是朕命中注定的皇后。」
我想了想,虽然剧情和我想的不一样,不过,当皇后似乎也不错,起码适合我这种张扬的身份,而且造起孽来,杀伤力也更大。
只是……
我看着周承庸:「我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兴趣,周承庸,让我当你的皇后可以,但我和你之间,我做主。」
周遭似乎有隐约的抽气声,那一双双看着我的眼睛,就跟看到死人似的。
周承庸却笑了笑:「允。」
周围的抽气声更大了。
11
这时,禁卫军押着一个狼狈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脸上满是血迹,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只有那双盯着周承庸的眼睛恨意无边。
禁卫军想压着他跪下,他却怎么都不肯,执拗得铁骨铮铮。
可他却执拗,我眼里的光就越甚。
厉鬼和暴君,都不会喜欢不会挣扎的猎物。
猎物挣扎得越凶,我们笑得越欢,折磨得越狠。
果然,周承庸轻声笑道:「打碎他的膝盖骨。」
禁卫军上前压住男人,将剑柄倒过来,就这么用剑柄狠狠往下砸,男人疼得全身颤抖,望着周承庸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但这又怎样?最后的结局,仍旧是他双膝断裂,再不能站!
他只能跪在地上辱骂:「周承庸,你这个暴君!你杀我全家,你不得好死!」
周承庸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皲裂,高高在上的胜利者,自该如此,绝不可能被输家影响。
「成王败寇。」
「朕的太傅,当你里应外合,联合我那远在容城的皇兄逼宫之时,可曾想过,或许这一切,都是朕给你们设的局?」
我小小惊了一下。
没想到跪着的这位,竟然就是当今赫赫有名的帝师程涂。
世人皆赞程涂儒雅,君子无双,可此刻的程涂,还真的是半点光鲜也无。
狼狈个稀碎。
程涂还在咒骂:「周承庸,这么多亡魂!你会遭报应的!」
周承庸却说:「这不怪朕。朕只是略施小计,装作入了你的圈套,受伤逃离,你就迫不及待打开宫门,让皇兄入城,又试图让陈州暗杀刘安,代替他禁军统领的位置。呵呵,程涂,你教了朕这么多年,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朕可不是小白兔,朕是狼,狼最大的特色,就是喜欢躲在暗处,等待猎物。」
周承庸几句话,就彻底击败了程涂最后一点生气。
他整个人都软软坐在了地上,然后仰头看着天空,苍凉一笑。
「周承庸,十年前,先帝问我,皇子之中,谁有帝王之才?谁有将领之才!我毫不犹豫,都道是你!」
「你可知,我有多悔?若非我那一言,让先帝决定将江山交予你……我大元,又岂会成为如今模样?」
「周承庸,你手里亡魂数以万计,此等罪恶,不是不报只是报应未到!」
程涂抬起手,对天拱了拱手。
「诸位,我来了!是程涂对不住你们!」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程涂毫不犹豫,「砰」地一声,撞在了跟前的石板上。
我扭头看向周承庸,他漆黑的眼底,竟然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隐痛。
我想,这货死后就算化作厉鬼,也一定没有我的道行。
因为这暴君……没我心铁。
12
我的封后大典,周承庸办得极为隆重。
我常常听到宫人在我面前夸,说这场封后大典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然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浑身酸痛,一回到乾坤宫,我便往那大床上一趟。
「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再也不嫁人了!」
嫁人太麻烦!还是单身强!
未曾想,我话刚落,周承庸后脚就跟了进来,他走到床边,弯腰将我抱起,一点暴君的样子也无,反倒像一只粘人的小绵羊。
「皇后,不行,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你也要嫁给朕,我俩天造地设,辈辈配。」
我顺势往他怀里一躺,也不觉得这姿势有什么问题。
当厉鬼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无聊,我也自己给自己搞了个洞府,然后抓了不少小鬼来。
平日里最常做的事,就是让那些个长得比较好看的小鬼,十个八个地围绕在我身边,给我按摩。
鬼都能给我按摩,更何况一皇帝?
「周承庸,给我摁摁腰。」
「皇后,你确定?」
「嗯哼。」
周承庸立刻抬手给我按了起来。
这时我才察觉到鬼和人按摩的不同。
这鬼按摩,手指冰凉,动作也有点僵硬,可是这人,手掌热乎的很,经过哪里就热到哪里,指尖也很软。
身体冰冷了千年的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火烧。
我猛地睁开眼睛,抓住周承庸的手:「好了,不按了。」
「皇后确定?」
「……」我莫名有限呼吸急促,「好像,也不是那么确定。」
……
13
初次找到重生为人的乐趣后,我的新乐趣又来了。
那就是传说中的宫斗。
其实我对宫斗不陌生。
吓人吃鬼之余,我偶尔会给自己找点消遣。
迷恋宫斗戏码那几年,我搬去一个叫做夏皇朝的皇宫住了近百年。
看其祖孙两代的女人们,孜孜不倦在这片土地上宫斗,瞧得津津有味。
直到下一个皇帝继位。
这皇帝完全没遗传到其父其爷爷的优良传统,不爱妖艳贱货不爱后宫三千,忠爱白莲加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失去了观战的乐趣,这才走了。
此刻,我看着我面前的容妃、珍妃和宸妃,双眼发光。
三人给我行礼后,也不等我发话,就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容妃在左手首位,珍妃在她的左手边,而宸妃,则坐在右手首位。
坐下时,容妃和宸妃目光对视了一下,隐约有火光闪烁,接着很快,她们的目光就落在了我脸上。
高傲,不可一世,仿佛坐在她面前的人不是皇后,而是一个小蝼蚁。
正想着,容妃便拿起帕子捂嘴一笑:「看皇后娘娘这神色……昨晚辛苦了。不过皇后娘娘比起妾身曾经,也算是轻松的,陛下第一次宠幸妾身那日……」
容妃没说完,却是面带娇羞。
一侧的珍妃笑道:「后宫如今有主是好事,后宫之中,谁不知道陛下宠爱容姐姐?如今有皇后为您分忧,自然是极好的。」
对面,宸妃对着身后站着的宫女招了招手,那宫女立刻朝着我走了过来,我这才意识到,她手里拿着个楠木盒。
「皇后娘娘,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楠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紫色手镯。
宸妃抬了抬手,不经意间露出她腕间的帝王绿:「皇后娘娘,这镯子,你可喜欢?」
14
曾是看剧人,未曾想今日竟置身于其中。
我很开心。
我听到自己体内血液疯狂沸腾的声音!
毕竟,折磨一个和自己素昧平生,毫无仇怨之人(鬼),从来是乐趣缺缺。
折磨一个讨厌自己喜欢和自己作对之人,那才叫爽!
我笑着起身,走向容妃,身体站得笔直,手却扣住了她的嘴。
「瞧这小嘴红艳得,真是让人喜欢,可这舌根子嚼得……真让人想把它给割下来,然后下锅肉渣,蘸点辣酱吃了。」
我越说眼里的异光越甚,甚至还诡异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我满意地从容妃珍妃眼里看到了畏惧的光,又扭头走向宸妃。
我抓住她的手腕往上狠狠一提,那翡翠手镯就像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出现在她的腕间。
自古以来,翡翠便是以紫为贵,以绿为尊。
而这绿里,排行第一的便是这帝王绿。
呵……变着法地想要压我一头,这三人也不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的手越收越紧,珍妃突然站了起来。
「皇后娘娘,您这样对容妃,也不怕被陛下怪罪吗?」
我冷冷一笑:「周承庸可管不着我!」
话刚落,就见珍妃和宸妃猛地往地下一跪,朝着殿门的方向道:「陛下!」
我扭头看去,就见周承庸穿着明黄龙袍,面色冷沉地走向我。
15
两妃立刻美人落泪。
「陛下,皇后娘娘太欺负人了,竟然这么对容姐姐!」
「是啊陛下,皇后太过分了,容妃好心给她送礼,她竟然威胁容妃而且还对陛下您不敬!」
周承庸加快了步伐,三座并作两步走到我跟前,然后猛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容妃感动得泪汪汪:「陛下……」
周承庸则看着我:「皇后,手疼不疼?」
我:「……有点。」
周承庸:「大胆容妃,竟害皇后手疼!大胆珍妃,大胆宸妃,竟歪曲事实,诬陷皇后!来人,将她们打入冷宫!」
三妃呆,接着齐齐求饶:「陛下,妾身知错了,还请陛下网开一面!」
周承庸看都不看三人。
我皱眉拉了拉他的袖子。
「周承庸,我要和她们宫斗,你把人给我留着。」
周承庸小不满意,冷冷看向三妃:「今日,朕就收回成命,日后,你们若再敢冒犯皇后……杀无赦!」
「是,陛下!以后我们三人,定然对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美好愿望。
「你们继续来找我宫斗,战斗力不准拉低的那种。」
「……」
16
宫斗在继续。
却已经失去了灵魂。
和三妃初见面时发生的事情传出去之后,宫里的后妃但凡见了我,能绕道的绕道,不能绕道的……会假意和我宫斗,可实际上满脸都写着四个字:「我不想死」。
有时候我眉头一簇,都会吓得对方跪下来磕头求饶。
哎,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枯燥的生活需要调味剂。
……然后,调味剂来了。
徐家来人了。
17
徐家乃是大元有名的名门望族,徐舒乃是徐家妾室所生,排行老六,并不受宠。
当初进皇宫为妃者,本该是其嫡长女徐月,但徐家人宝贝这个长女,就让徐舒替徐月入了宫。
后来,徐月嫁给了当今柏林候之子,成昌。
徐家来见我,原因很简单。
他们要我把成昌的妹妹,柏林候的独女成心柔弄进宫。
「如今以我们徐家和柏林候府的关系,成心柔进宫并不是坏事。徐舒,你现在是大元皇后,身为皇后,就应该考虑自己身后,是否有后盾,是否有底气。若是心柔进宫,得了皇帝宠爱,那么在后宫里,你便有了同一阵营之人,更有了帮手。」
帮手?
我轻轻一笑,看着徐夫人的脸:「若本宫不答应呢?」
徐夫人脸一沉,不等她说出压我的话,我便笑着起身:「既然夫人这般为我着想,那就让成心柔入宫吧。听说这成心柔可是皇城第一美人,她入宫来,定能得皇帝盛宠。」
徐夫人立刻转怒为笑,我眼里划过一抹异色,徐徐转身。
皇宫里,终于有了新玩具,可以供我玩乐了。
下一刻,我看到了周承庸的脸。
他逆光站在大殿门口,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那一瞬,我竟觉得他似乎有些伤心。
「徐舒,你真这么想?」
「当然。」
可我是厉鬼,哪里会去理会人类的伤心?
周承庸静默了几秒,猛地转身:「来人!宣柏林候府成心柔入宫!册封柔妃!」
18
我似乎失宠了。
自柔妃入宫以来,周承庸夜夜翻柔妃的牌子,乾坤宫一步都未踏足。
容妃、宸妃和珍妃以为我失了势,又结伴来找了我一次麻烦。
嚣张跋扈的话一出口,我就拔了门口带刀侍卫的剑,逮着珍妃的胳膊往她的心脏一捅。
容妃和宸妃吓得花容失色,我却笑得妖孽倾城。
我拔出剑看向她们:「嗯,还有什么想说的?来,本宫最喜欢有人忤逆我了。」
我以为我可以大开杀戒,没想到容妃和宸妃同时跪地。
「皇后娘娘,饶命!」
周承庸匆匆赶来的时候,容妃和宸妃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正欢,而我坐在主座上不耐烦到了极点。
「本宫拜托你们有个贵妃的样子好吗?你们有家世有背景,怎么就能心甘情愿被本宫欺负?本宫要是你们,扭头就去找人帮忙,想方设法把本宫从皇后的位置上拉下来!」
我苦口婆心,试图给自己培养一点「仇人」。
却吓得容妃和宸妃抖得跟凶了:「皇后娘娘,妾身不敢!」
「……」
周承庸就是这个时候沉着脸走到我身边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他,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人。
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裙,身材婀娜,容颜绝美,应当就是柔妃成心柔。
皇帝带着宠妃降临……接下来的戏码?
我眼睛一亮,懒懒散散看向周承庸:「周承庸,我杀了你的爱妃,你要待我何?」
杀我,剐我,我都期待。
本厉鬼不求活着,但求惨死。
周承庸脸上的阴沉更甚,他低头看着我半晌,然后弯腰拉起我的手。
我的右手尖还有残留的血迹,他射出舌头,将我指尖残血一一舔尽,那张脸突然有一种病态的美感。
「皇后,杀人这种事,怎么能让你亲自来?」
19
周承庸屏退了众人,外加让人把珍妃的尸体抬出去埋了。
然后他这才蹲下身,像个孩子一样抱住我的腰。
那个暴戾的帝王此刻像个委屈的小弟弟:「舒儿,你都不宠我。」
「……」这个情节有点脱岗,本厉鬼有点不能理解。
周承庸继续。
「舒儿,我一直在等你找我,可是你一直都没来。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绝对不会低头?」
「……」
「舒儿,你要怎样才能为我吃醋?」
「……」
大概是看明白了我眼里的不解,周承庸叹息一声站起身来,刚刚委屈巴巴的小弟弟,身上立刻罩上了一层霸道。
「罢了,等你明白实在是太过耗费时间,倒不如朕好好努力。」
……
两个时辰后,我摸着自己快散架的腰,扭头狠狠咬了周承庸胳膊一口。
「这就是你说的努力?」
周承庸也不喊疼,反倒低低一笑:「还不够呢。」
20
接下来一段时间,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周承庸真的非常粘人且努力。
直接入住了乾坤宫。
我的生活顿时单一却忙碌了起来,直到一个月后一天,周承庸接到禁军统领来报,突然翻身而起,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交代了一句「皇后,待在乾坤宫,莫要离开」,便匆匆走了……我这才再次闲了下来。
睡了半日后,我让人给我弄好妆发,换了一身华丽宫裙,抬脚就往外走。
刚到殿门,就有人拦住了我:「皇后娘娘,陛下有旨。」
我听都懒得听,伸手一推:「有什么旨本宫担着。」
侍卫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拦我,见我直接往乾坤宫外走,立刻叫来了一群禁军侍卫,匆匆跟在了我身后。
感受到身后的阵仗,我越发觉得我的决定分外正确。
不出意外……我即将遇到危险。
否则,周承庸怎会交代那一句?乾坤宫的守卫又怎会比平时多了三倍有余?
21
我决定给自己制造一个机会。
进入百花园后,我让侍卫们守在周遭,不准进来,一个人沿着那条幽幽小路往前行,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后,又走向右侧的小阁楼。
刚一推门而入,我就闻到了活人的味道。
我嘴角一勾脚步一顿,果不其然,一把银剑带起一道利风,立刻从我右侧刺来。
我身体堪堪一斜,剑尖几乎贴着我的脸颊而过,然后我看到了执剑人的脸。
待他停下,我轻轻一笑:「珍妃是你何人?」
「我叫李希,李珍是我姐姐!」
「是吗?珍妃死了,所以你要杀我?」
「不仅如此!」李希手里拿着剑,气得全身发抖,「你这妖后杀了姐姐,那暴君更是对李家赶尽杀绝,当晚就抓了我李家上下一百三十口人,要将所有人打入死牢,斩首示众!若非我在外游学,侥幸逃过一劫,现在,我便也在死牢里!」
我很生气。
「周承庸这厮好小气,这么好玩的事竟然一个人偷偷做?」
「好玩?我李家一百三十口性命,对你而言,就是好玩?」
我又笑了:「是啊。因为,我不喜欢看人生。我只喜欢看人死。」
「那你就去死!」
我咧了咧嘴:「我的确很想死,可你还没那个能耐要我的命。」
本厉鬼,可不是不挑人的。
我的话显然刺痛了李希,他的脸都变得狰狞了起来,握着手里的剑就胡乱往我身上砍。
我旋转身体后退,他的剑就沿着我的轨迹砍了一路……最后一刀砍下来,他拱起背,自己都没忍住开始喘气。
「妖后,我告诉你,你今天逃不了的!」
我没答话,趁着他松懈的这个瞬间,脱了我脚上的凤屐直接丢了过去。
李希下意识抬剑一挡,我一个健步往前一冲,「啪」地把他压倒在地,同时抢过了他手里的剑,用剑尖贴住了他的脖子。
「李希,我说过,你没能耐要我的命!」
李希怔了一下,随即诡异地笑了起来。
「妖后,你以为就凭我,能入皇宫?今天我既然来了,你就活不成了!」
李希话落的瞬间,一股煤油的味道突然钻入我的口鼻,我面色一变。
本厉鬼虽然想死……但本厉鬼绝对反对被烧死的这种死法!
烧死鬼……最丑了!
人家五马分尸的都还能拼个全尸,烧死鬼……
我拿着剑毫不客气给李希抹了脖子,然后转身就要走,谁知脚上却传来一股大力。
扭头一看,李希正瞪眼看着我,用尽最后的力气道:「你,走不了了!」
大火在身后瞬间而起,我踹开李希,同时一根房梁「啪」地一声落在了我跟前!
浓烟呛鼻,我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清,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周承庸惊恐的声音——
「徐舒!你不准死!」
22
醒来的时候,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周承庸的脸。
他笑得贱兮兮的:「皇后,你终于醒了。」
我点了点头,却不关心这个,我慢吞吞坐起身:「周承庸,你找到李希的帮手了吗?」
周承庸脸色微变,然后叹息道:「没有。徐舒,李希的事哪里有什么幕后主使?你放宽心,他已经死在火里了,李家也被朕灭了九族。」
我紧紧地看着周承庸,半晌才一笑:「是吗?」
「是。」
「周承庸,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事吗?」
「什么?」
我往后一靠:「周承庸,我最讨厌别人骗我。骗我者,死不足惜。」
23
周承庸骗我,我很确定。
能成为暴君的人,暴戾当然是应当的,可是暴戾的同时,还能想法子揪出反抗自己的人,心思必然细腻。
李希入宫,还能入百花园,弄煤油烧房,没有人帮他,绝无可能。
我直接把周承庸赶了出去,骗我者,我一眼都不想多看。
可我没想到,我就忍了两天,就忍不住去找周承庸了。
哎,我死了上千年,早就习惯了浑身冰冷,没想到这个习惯,被周承庸一个月就改了过来。
他身上热乎的很,一天不陪我睡,我都不爽。
因为我在皇宫有特权,即便是面前皇帝也不需通报,所以宫人们见我来乾清宫,仍旧保持安静。
是以,我站在微开的宫殿门口时,周承庸毫无察觉。
那个时候,他上衣尽退,对着他的贴身太监亭生露出了自己的背。
他的后背惨不忍睹,全是恐怖的烧伤,亭生正在给他一边上药,一边刺破他后背的水泡,时不时的,那双苍老的眼里,还会低落几滴眼泪。
我抬手攥紧了袍子,不愿去想烧伤和我之间的联系。
但回去的时候,我还是叫来了乾清宫的一名宫女。
「周承庸背后的伤,是怎么回事?」
那宫女支支吾吾不敢作答,我眸光一冷:「说!」
她跪在地上,身体哆嗦:「陛下有令,不准我们说出去,尤其是不能告诉皇后您……那日是陛下冲入火海,把您救了出来!」
我抿着唇,却控制不了心中震惊。
我不解,周承庸一代暴君,凡事都应是以己为重才对,为什么会拿命救我?
可是我虽然不解,那天晚上周承庸来到乾坤宫,钻入我的背窝,我终究没有推开他。
25
我和周承庸的关系变得奇奇怪怪了起来。
大概就是我不理他,他却非要倒贴的关系。
这样过了快一个月,一天晚上他抱着我,我突然觉得身体火热,转过身就扣住了他的下巴。
若是以往,周承庸肯定火急火燎地给予我回应,可是这一次,他却扭扭捏捏了起来。
「皇后,这……夜深人静的,我们还是平静睡觉吧。」
我冷笑:「夜深人静办事时,皇上,你还和我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
我默了默,想着大概是这段时间我生周承庸的气,他不好意思和我亲近,于是决定占据主导地位。
然我刚把他推倒,他就急急忙忙大喊了起来。
「皇后,不可!」
我冷笑一声撕开他的衣服。
「皇后!真的不可!」周承庸攥紧了衣领,「你,你有孕了!」
「……」
26
我被吓了个半死。
我做梦都没想到,我徐舒,一只千年厉鬼,肚子里竟然还能再长出个活的玩意儿。
当时我就直接往床上一瘫:「周承庸,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能……生下来啊!」
我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周承庸,这玩意儿会在我肚子里一天天变大。」
「对,朕知道,朕有问太医。朕本来想再等一段时间告诉你……」
「周承庸,我有点害怕!
我吓得直哆嗦!
「周承庸,我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恐怖的事!」
27
我怕,我是真的怕。
自打知道怀孕起,我就变得行动不能自理。
做什么都觉得有拘束,就连吃个饭我都要周承庸喂。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直到生产前,都绝对不会出乾坤宫一步。
所以,容妃和宸妃来找到我的时候,我万分惊讶。
她们跪在我的面前,一边擦眼泪,一边对我感恩戴德。
「皇后娘娘,我们终于找到机会来感谢您了,谢谢您的宽宏大量,饶我们一命,我们发誓,我们从此以后,一定洗心革面,认真做人!」
然后,从两人哭哭啼啼的解释中,我明白了,原来容妃和宸妃,就是帮李希入宫之人。
但我可没有容妃和宸妃话里的那么宽宏大量,待她们走后,我立刻沉着脸从床上翻身而起。
周承庸骗我,瞒我,我绝对不能忍。
什么时候,我徐舒的仇人,轮得到别人来给我做决定了?
像容妃和宸妃这种,在背后给我使阴招之人,就算是剥皮、腰斩、车裂、俱五刑、凌迟、烹煮、宫刑、锯割……所有的刑罚加起来一起处置都不为过。
再次来到乾清宫,我却看到,周承庸坐在书房里,在他跟前站着十几名老臣,一脸的认真肃穆,全无暴戾之色。
「极刑之法可有废?」
「回陛下,已按照陛下命令通传下去,如今各州各县,都不准再使用刑罚。」
「朕列出名单那些人,也从地牢里?」
「是陛下,已经按照陛下要求,将他们发去了县级。」
「百姓税务,增减到位否?」
「是,陛下,已经到位……」
我一脸不解,周承庸一代暴君,为什么开始做好事了?
而周承庸,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
「这就好,这就好。」
他一脸期待的样子。
「朕再想想,朕以前还有什么命令,是需要修改的……还有什么过错,是需要修正的……」
28
我站在阴影里,等着周承庸从殿里出来。
他没有看见我,出来后叫来了龙撵:「去轻柔宫。」
轻柔宫,那是成心柔的地盘。
我抿了抿唇,只觉得心头憋闷,待周承庸的龙撵走后,便直接沿着那条路走去。
我的速度自然赶不上周承庸的速度,到达轻柔宫时,周承庸的龙撵正好远去,成心柔穿着一身粉色宫装,正站在宫殿门口,恋恋不舍相送。
直到周承庸的龙撵消失,她仍旧站在原地没有进去的意思。
这时,她身边的宫女轻声提醒她:「柔妃娘娘,进去吧,莫要着凉了,您肚子里,可还怀着龙子呢……」
龙子?
我只觉得一道惊雷劈下!
好一个周承庸!
我从暗处走出,成心柔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我身上。
她对着我柔柔一笑:「不知皇后娘娘莅临,妾身有失远迎。」
我走到成心柔跟前,看着她的肚子,问她几个月了。
成心柔羞涩低头:「一月有余。」
呵……很好。
我转身欲走,成心柔突然叫住我:「皇后娘娘可曾去过天元寺?」
成心柔说,天元寺里,有周承庸不愿意告诉我的秘密。
我脚步未停,却将这件事刻在了我的心里。
29
接下来的时间,我继续在乾坤宫养胎。
但对于周承庸的态度,却更加冷淡。
本厉鬼纵横鬼界千年,什么乌七八糟的人没见过?周承庸这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简直不足为奇。
像他这样的男人,本厉鬼也不觉得可惜,我已做好准备,等我生了孩子,就把他抹脖子,然后带着孩子上位,成为这大元太后,垂帘听政,万人之上。
呵,这天下,能负我之人,只有我自己。
但周承庸却像是感觉不到我的冷淡似的,每天都乐呵呵往我身上贴,吃饭给我夹菜,饭后牵我散步,睡前给我暖床……
要不是成心柔的话尤在耳边,我恐怕都得溺死在他的温柔中。
与此同时,成心柔的小纸条,每个月的一号,都会准时递给我。
上面每一次,都是同样的一句话。
「今天,周承庸去了天元寺。」
纸条第六次送到我跟前的时候,我让人给我备了一辆马车,前往了天元寺。
天元寺里,我看着周承庸虔诚地跪在地藏菩萨面前,手里拿了一本佛经,像一个入定多年的老僧,轻声低喃念着《地藏经》。
一遍又一遍,仿佛不知道疲倦。
终于,他徐徐睁开眼睛,对着地藏菩萨极为虔诚地磕下了头。
「求菩萨……保徐舒永远平安。」
其实,我觉得我应该笑的。
作为厉鬼里最拉风的存在,我这人从不信菩萨。
若是信菩萨有用,我徐舒也不至于会变成一只恶鬼。
可我笑不出,我感觉到冰凉的眼泪,从眼里夺眶而出,「嘀嗒」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想护我平安。
30
我是一个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
只知道我从有记忆以来,我娘亲对我做得最多的事和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掐住我的脖子骂我:「野种,你为什么不去死?」
我不明白娘亲为什么骂我打我,但是我习惯了,也不讨厌她,甚至她打我打得手红了,我还会捧着她的手,小心翼翼讨好她:「娘亲,舒儿给你吹吹……」
后来,娘亲带我嫁了人,生了一个妹妹,我才知道,娘亲她并不是喜欢打孩子的人。
她抱着我妹妹的时候,脸上就像是罩上了一层光似的,恨不得把所有的爱都给她。
可我还是没有多想,没觉得娘亲有问题,我以为是妹妹太好,所以想要靠近她,想要看看她,可我只要走近,娘亲就会疯了似的把我拉开,然后甩我一个耳光。
「徐舒,你离她远一点!」
……
娘亲第一次温柔对我说话。
是家里来了土匪。
土匪搜刮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娘亲后爹带着我和妹妹一起躲到了后山,眼看土匪拿着的火把光芒越来越近,娘亲抱着我给了我一颗糖。
「徐舒,娘亲最喜欢的簪子没拿出来,你可以去给我拿吗?」
那个时候,我十一岁。
我知道外面危险,但比起危险,我更期待的是娘亲的认可。
于是我笑着说:「可以。」
娘亲又说:「你可以唱歌吗?娘亲喜欢听你唱歌。」
然后,我走出了我们躲避的地方,唱着歌往家里的方向跑。
……
死亡的过程太痛了,我不知道自己身上被扎了多少刀,我看着土匪们拿着刀一下一下在我身上戳,目光却还是遥遥看着来时的方向。
我甚至在想,我没有给娘亲拿回簪子,她会不会生我的气?
我的执念太甚,死后,魂魄就一直在周围转悠,我一直在等娘亲归来。
终于,我等到了娘亲一家三口……
然后我听到有人问娘亲:「你大女儿呢?」
娘亲笑着说:「大叔,您记错了。我只有一个闺女。」
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叫做比死更痛。
原来,我徐舒,从生到死,都无人相护。
既无人相互……那么,我就折磨天下人,再不许人负我。
31
下一刻,周承庸的目光猝不及防和我撞在了一起,他眼里闪过慌张,然后急急忙忙站起身朝我走来。
「舒儿,你……你怎么了?」
一代帝皇,却像是一个笨拙的孩子,他把我拉入怀里。
「你,你别哭啊!」
我擦干眼泪,板起脸:「周承庸,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周承庸很犹豫,最后吞吞吐吐,让我知道了前因后果。
李希刺杀我之前,周承庸离宫那次,遇到了一个高人,那高人告诉他,他的皇后罪孽深重,若是不洗心革面存善,死后必不能升天,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他告诉周承庸,你若是不信,就回宫去看看你的皇后。
然后,周承庸急忙回宫,就遇到了我被刺杀之事。
周承庸自此决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按照那位高人的话开始行善,一改暴君作风,争做一代明君。
而这一切,不是为他积德,而是为我。
就连在这里读《地藏经》也是为我。
我觉得周承庸可傻了,本厉鬼……才不想升天,十八层地狱才是我的归宿。
可我还是没舍得打击他,活了十几年,死了千年,第一次正儿八经对一个人说:「谢谢。」
周承庸小心翼翼:「那……舒儿,你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了?」
我想着我这段时间对他的冷淡,心里一软,徐徐点头。
「周承庸,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就放了你的柔妃。」
我拍了拍手,身后,一群皇宫禁军架着成心柔、柏林候成昌,甚至还有徐家的人走了出来。
成心柔看着我和周承庸,恨得龇牙欲裂。
「妖后,暴君,我没能为程涂报仇,是我无能!但就算是入了地狱,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成心柔的肚子:「你肚子里的?」
「是程涂的孩子。」周承庸挠了挠头,「这……后来我想想,程涂的确不坏,准确来说坏的是我,做错事的也是我。死了的人不能补救,就只能帮她一把了……」
我笑出了声,走到成心柔面前,第一次对一个想杀我的人毫无杀心。
「地狱?地狱算什么?成心柔,你就算入了地狱,也耐我不得。」
我挥了挥手:「你们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今日之事,我便当做未曾发生,若再有下次……成心柔,你会知道,真正的妖后,当是如何。」
话落,我看向周承庸,眼里温柔无尽。
当了那么多年恶鬼,或许,试试当一个好人,也挺新鲜。
待成心柔等人走后,我又看向周承庸:「带我去见见那位高人。」
一炷香后。
我咧嘴笑着,拔出一根簪子抵住跟前老和尚的脖子。
「阎王,别来无恙啊。」
呵呵,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凑巧的高人?
阎王吓得浑身一抖,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姐,好久不见!」
我收回簪子给自己别上:「多的就不说了。我知道你找周承庸是为什么,想要让我好好在人世间呆着不祸害地狱,也不是不行,阎王,你保周承庸平安,我就保你地狱安宁。」
阎王眼睛一亮:「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我立刻回去看周承庸的册子,就算是违背天意,我也得给他改改!姐,你记住啊,你答应我的,你」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知道,我会好好做人。」
我转身打开房门,看着站在外面等我的周承庸,脸上的烦躁瞬间消失无踪。
如果站在我身边的那个人是周承庸的话……我可以好好的,做几生几世的人。
(全文完/乱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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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4-28 18: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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