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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大龄公主成婚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525 更新:2026-06-09 11:09:17

大龄公主成婚了

故梦里:留恋红尘只为你

我的驸马,是个极温柔的人。即使我天黑没回家,他也只是说:「臣会担心殿下。」

直到小林将军回京那天,我才知道驸马并不是一直都温润如玉。

他粗鲁的将我困在床头,大掌禁锢住我纤细的脚腕儿,捏出两道红痕。

我用力推他,反而被他完全搂在怀里。「徐谦,你放肆,给本宫松手。」

驸马面上常挂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稍显锐利的眼神,他冷冰冰的回道:「殿下恕罪,臣不能从命。」

1

我是大周排行第五的公主,长乐公主李悦欣。

我这个人也应了我的名字,信奉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

大周皇帝,也就是我那个沉迷于修道的亲爹,已经三年未理朝事,整个大周的朝政,都由我一母同胞的太子大哥处理。

后宫没有争权夺利、没有勾心斗角,我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滋润到什么程度?我今年十八了,不仅没定亲,还经常出宫打马游街。

没定亲这事吧,真不能怪我。

从我曾祖父那辈起,我老李家每代都有几个单身公主。

不过,到了我这一代,单身公主比例有点大。五个公主,目前三个都是单身。

我大皇姐自幼笑里藏刀,大姐夫看中她温柔可亲,疯狂求亲。

啧!哪想到婚后搓衣板成了他最忠实的伙伴。

我二皇姐脾气火爆,像个小辣椒,但二姐夫就吃她那一套。

两人臭味相投,都喜欢叶子戏,夫妻俩婚后磨炼牌技,打遍长安无敌手。

单身的三个公主中,三皇姐的情况跟我和四皇姐不同,她成婚四年后和离了。

前三姐夫是个将军,常年不在京城,婚后第四年好不容易回趟家,还捎带了一个孕妇。

这年头虽然没有法律规定驸马不能纳妾,但当了皇帝的女婿还想贪图美色,心未免太大了。

还不等我老李家众人出手,我三皇姐上去就是两个大耳刮子,然后一张休书拍在他脸上。

总而言之,我老李家这代九个兄弟姐妹相处和睦,皇子婚事都还好,公主婚事普遍堪忧。

这些年,我和我四皇姐也不是没追求过幸福,可惜我老李家的闺女臭名远扬,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我俩要是有执笔的心思,出本大龄公主相亲记不成问题。

这日子啊,一个人是过,两个人也是过。一个人的快乐,比两个人的快乐来得更简单。

我和四皇姐一合计,招猫逗狗、吃喝玩乐不爽吗?干嘛要找男人成婚。

三皇姐得知我们俩的想法,直夸我们有觉悟。

「小四、小五真聪明,我二十二岁才懂的道理,你们十八、九岁就懂了。」

当然,三皇姐因为这话背地里挨了淑母妃多少打,不为我们知晓。

不为男人费心,我们三姐妹日子过得挺好。

奈何我们那还未得道的父皇又出了幺蛾子,他非说是我们仨未婚,是在给他为人父的名声抹黑。

他下了旨,让我们仨在两个月之内把自己嫁出去,不然休怪他不讲父女情面。

要不是大皇姐、二皇姐拦着我们仨,我们一定会冲到道馆,把那个白胡子老头儿揪出来,一口气拔掉他续了几十年的胡须。

这叫什么事儿,当爹的强行嫁女。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算是监国三年的太子亲哥,也拿那个修道修得疯癫的老爹没办法。

我母后、淑母妃和四皇姐的生母德母妃,又凑到一起,开始遴选京城里的未定亲公子。

一时间,京城里未定亲的适龄公子几乎人人自危,生怕被老李家的闺女看上。

在我看来,他们慌里慌张实属没必要,我们仨是公主,不至于饥不择食。

2

公主选婿的「诗词大会」紧锣密鼓地开着,效果不尽人意,我们仨谁都没看上的人。

看着三位母亲操持,大皇姐也跟着急,她提议道:「不如放宽年龄,让十六到二十六的男子都能参选。」

三位母亲掐指一算,对呀!

爱情面前,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家世不要卡得那么死。

我母后拍板儿,把全京城十六到二十六岁,未定亲、还未赴过「诗词大会」的男儿都安排着进宫。

自从更新了选婿范围,我们三姐妹天天都有新鲜的美男子看。

在众多的新鲜面孔中,也夹杂着一些老熟人比如:我、四皇姐和三皇兄、四皇兄的经史夫子—徐谦

徐谦年龄也不算大,不然也不会被邀请,可他教过我俩,谁看着他心里不会咯噔啊!

我们三姐妹咬耳朵。

「快看,徐夫子被请来了。」

「哇,我一看到他,就想起他让我罚站。」

「我也是,我那些抄书的夜,都拜他所赐。」

说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从我十二岁开始,一直到十五岁,徐谦都是教授我经史的夫子。

我被他罚抄过的书,加起来快有城墙那么高。

不是所有的皇子皇女都被徐谦教过,但所有皇子皇女都知道徐谦的雷霆教学手段。

笑得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一进学宫就不干和善的事。

「还好我年龄大些,没被他教。」三皇姐拍了拍我俩的肩:「你们继续回忆往昔,我看那边儿有个人长得挺合我的胃口,先走一步。」

三皇姐走远,四皇姐和我对视一眼,「她说的是人话吗?」

我答:「不是。」

四皇姐突然一个机灵,「小五,小五,三皇姐说她看上谁了?」

我指了指左边的亭子,「她在哪儿呢!」

「走走走,去看看她新看上的男人长啥样。」

三皇姐新看上的男人,哦不,应该说是男孩儿,真的太好看了。

白白净净,和我们每天喝的杏仁羊乳一样。

「想不到三皇姐好这一口。」四皇姐手肘捅了捅我的腰,「小五啊,你说那人有你大吗?」

我笃定道:「目测十六,绝对不超过十七那种。」

四皇姐想听清三皇姐在说些什么,她不听我和宫女的劝,非从假山后探出一半身子。

意外发生了,她还没看够,脚下的假山就陷了下去。

要不是我姨母夫家的侄儿林佑来得快,我四皇姐今天铁定不只打湿小腿这么简单。

「四皇姐,你没事吧!」

我被我的暗卫青竹揪着『噌』的离开假山,看到林佑带着四皇姐回到岸边,我赶紧跑了过去。

「多谢林家表哥搭救家姐,长乐感激不尽。」

「长乐殿下客气,救君于水火,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四皇姐被突如其来的落水吓懵了,听我给林佑道完谢,她才回神,给林佑口头道了句谢后就被簇拥着离开。

虽然四皇姐从落水到被救起来,不过短短一瞬,但公主落水后的阵仗从来都不小。

背她的、左右护着她的、四周挡着众人目光的,呼啦啦一大片。大皇姐、二皇姐更是陪着四皇姐去更衣。

我母后和淑妃、德妃都被惊动了,但德妃确认四皇姐只是打湿小腿后,就稳坐席位,继续打量在场的男子。

母女俩都走了,驸马怎从哪儿来?

闹出这么大动静,三皇姐自然不能再和那个小男孩聊天,她走到我身边,问清怎么回事后,就和我一起回到席位。

路过徐谦时,我没由来的头皮发麻,这就像曾经没把书背熟,即将被徐谦罚抄的感觉。

我悄悄向他的席位望了一眼,他笑着回视。

娘嘞!徐谦笑得越温柔,我抄的书越多。

真是一日为师,终身噩梦!

3

晚间,四皇姐抱着枕头来到我的寝宫,和我并排躺着,开『姐妹夜谈会』。

「小五,你说我们要是两个月之内嫁不出去,老头儿会干什么?」

我思忖一番,回道:「赶出宫去,配个侍卫。」

四皇姐一听来劲儿了,她翻身坐起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我:「侍卫好啊,身体素质棒。」

「这种话题你去和三皇姐讨论,我不奉陪。」

我们的三皇姐,此刻已经在她宫外的三公主府验货了。

她很中意今天御花园那个小男孩儿的皮囊,要是身体也合拍,我们的新三姐夫估计就是他了。

「要是小林将军这三年在京城,你早就嫁出去了。」四皇姐叹了口气,又躺回我身边。

我背过身去,不看她:「你别胡说,我和表哥只有表兄妹情谊。」

「是你对他只有表兄妹之情,他可不一定。」

四皇姐推了推我,一定要我回答她。我不耐烦地又滚了一圈,和四皇姐拉开距离,然后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别说我,长幼有序先说你。阅书无数的经验告诉我,你的驸马十有八九是林佑。」

学宫结课后的三年来,我看过的话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英雄救美的故事年年都有人写,俗是真的俗,好看也是真的好看。

潇洒公子英勇救美,娇柔公主以身相许,从此公主和驸马过上了话本里的幸福生活。

「不可能,我和林佑气场不和,一见面准没好事发生。而且他长得丑、嘴又毒,我就是真被父皇配个侍卫,也不会选他当驸马。」

无论我四皇姐怎么说,我都当她死鸭子嘴硬。

林佑一个英俊潇洒、家世显赫的武将,那能比普通侍卫差。

「诗词大会」举办的第十天,三位母亲把看上的驸马候选人再次邀请进宫,做最后的抉择。

徐谦、林佑和那个小男孩儿都在列。

三皇姐对那个小男孩儿相当满意,早已放话要让他当驸马。

那个男孩儿叫张瑾,今年十六岁,是京城富商的幼子。家世清白,人也上进,今年会参加秋闱。

淑妃和我母后都没意见,所以今天再走个形式。

在四皇姐落水之后,德妃看林佑的眼神里也多了一层考量。据我今天观察,林佑极有可能当我四姐夫。

哈!还真是话本照进现实。

他们俩在列都有原因,但徐谦来干嘛呀!

难道要当堂出个经史子集的题目,考一考准驸马们,以便三位母亲判断他们是否配得上公主?

真是离谱!

我百思不得其解。

「欣欣,你别发呆,好好看看。你到底想选哪个当驸马?」见我盯着徐谦身旁的柱子发呆,我母后忍不住提醒道。

「母后,这些公子都挺好的,我实在选不出来。」

「那怎么行?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父皇今晚就要来问结果,我怎么回他?」

「您替我选一个吧,您吃的大米比我吃的盐都多,眼光肯定比我好。」

可惜,还没等我母后应下,我那还未得道的父皇就到御花园来了。

一番繁琐见礼后,我父皇开始找在场男子问话。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只叫了张瑾、林佑、徐谦三人依次上前。

这是闹哪样?

老头儿,自己女儿的婚姻大事,可不兴乱来!

徐谦是教过我的夫子,指给我当驸马是要我天天抄书吗?

大周劳动力充足,印刷术也发达,我抄一本书的时间,人家都印成千上万册了。

徐谦博学多识没错,可没道理让我这个学业普通的娇弱小公主嫁给他,陪他谈古论今啊!

可我转念又一想,徐谦二十六了,这个年纪还没成过婚的男人少,他又是国之栋梁。

他为朝廷鞠躬尽瘁,我父皇为他解决人生大事。

从君臣到翁婿,写在历史上多好看呐!

罢了,公主都是政治的牺牲品。

我伤感地摸了一把脸,继续发散思维。

要是我和徐谦成婚,今后的历史提到他,第一句都得是:徐谦者,长乐公主驸马也。

我美美地想着,连带对徐谦的畏惧也少了几分。

4

毫无悬念,我们三姐妹的夫婿就是我父皇问过话的三人。

在「诗词大会」的尾声,他连下三道旨,将我们的婚事一锤定音。

我和徐谦并排领旨,他伸手微微托着我的手腕将我扶起。

我向他道谢,他回以一笑,「扶公主起身是臣的本分,照顾公主是臣的责任。」

我僵着脖子看他,准驸马进入角色都是这么快的吗?

虽然我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但真当婚事定下,我的心情依旧有些微妙。

世人都说徐谦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可他罚我抄书的时候,一点也没手软。

毫无疑问,我怕他。

可公主怕驸马,说出去多丢我老李家姑娘的脸。

为了捍卫我大周公主的尊严,我不能怂,看到他一定不要心虚、腿软、想逃。

「欣欣,今天晚膳不合胃口吗?怎么只用了一碗饭?」我那一年见不了几面的父皇看我吃得少,关切地问道。

我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父皇,我胃口变小已经三年了,早吃不下两碗干饭。」

父皇尴尬一笑,低头继续用膳,还时不时给我母后夹菜。

我没及笄前,是个圆润的公主,每顿至少两碗干饭。

及笄后,我母后怕我长胖了嫁不出去,勒令宫人每顿只上一碗饭、并且收走我的零嘴。

可怜我堂堂大周嫡公主,竟沦落到受饥挨饿的地步。

我的确瘦身成功了,胃口也饿小了,但没有什么用,照样没嫁出去。

「时间过得真快,朕的小囡囡转眼就要嫁人了,还真是舍不得。」吃完饭,我父皇摸了摸胡子,感慨道。

舍不得?我在心里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说得像我在宫里,你就会经常见我一样。

如果我是个贴心的小棉袄,我一定会泪汪汪地说:儿臣也舍不得父皇,婚后定会经常回宫看父皇的。

可惜啊!我漏风,我才不会假惺惺地说舍不得他。

我忍了一晚,还是没忍住,问:「父皇,为什么要选徐夫子给我当驸马?」

「徐谦不好吗?」

我父皇有些诧异:「徐谦是朕看着长大的,品行高洁,值得信赖。你们相识多年,他又是你的夫子,岂不是更熟?」

我无力道:「可他是我的夫子,学生和夫子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要不是朕有心让他给你当驸马,他可没机会兼任学宫夫子。」

我瞪大了眼睛,六年前我才多大呀,你就迫不及待要给我选婿。

「收一收你那副表情,下巴要掉地上了。世间好男儿少,为父提前给你顶下徐谦是有先见之明。」

「所以,您当年就直接给他说了,要选他为婿?」

我父皇骄傲地说:「昂!」

天啦!造孽啊!

我的婚事居然在六年前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我还不知道。

我望着母后,用眼神询问她是否知晓。

母后亦是不知,她微微摇头。

「欣欣,仔细一想,徐谦和你非常合适。他比你大八岁,会疼人。」我母后见我垮着一张脸,安慰道。

我苦笑,母后你错了,不是年纪大会疼人,是年纪大会罚人。

5

大周适龄的三个单身公主就这样定亲了,婚期也依次排了下来。

我三皇姐婚期在三月初一,我四皇姐三月十二,我三月二十九。

三月的吉日被我老李家安排得满满当当。

二月二十八这晚,我们家五姐妹相聚在我三姐的寝宫,准备一早送她出嫁。

「小四别不高兴,你看看老三成婚多快乐啊!」

我四皇姐自从和林佑定亲后,情绪一直不高。二皇姐看她安静下来不闹腾,有些不习惯。

「那是三皇姐要嫁给她想嫁的人,当然高兴。」

大皇姐伸手把四皇姐的嘴角撑起来,对她说:「你和林佑青梅竹马,是天作之合。大皇兄不是说,林佑传信向他请假,特意赶回京城来参加诗词大会。」

「人家多在意你,比你二姐夫好多了。」

「对,比以前那个姓张的好十万八千里。」

三个皇姐你一言我一语,四皇姐的心情仍不见好转。

「小五,快来哄一哄你四皇姐,」

二皇姐心累了,看我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赶紧把我抓过去。

「三位姐姐不用劝她,就我对他们俩的了解,四皇姐迟早会喜欢林表哥。」

大皇姐让我仔细说来听听。

「话本里表哥表妹成婚,十之有五都是这么发展的。而且他们俩还有英雄救美的情节,那未来的感情肯定更浓烈。」

四皇姐气得过来挠我痒痒,她恶狠狠地说:「臭小五,叫你胡说,祝你的徐夫子以后罚你抄书抄到手抽筋。」

我真是冤枉,话本里的青梅竹马真是这样的,可不是我信口开河。

大皇姐和二皇姐把四皇姐拉开,我躺在毯子上得以喘息。

一想到四皇姐恶毒的诅咒,我蜷缩起双腿伸出手臂,抱住弱小又无助的自己。

呜~好狠的心,专挑我最怕的说。

「今天是老三的好日子,咱们姐妹五个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来来来,咱们打叶子戏。」

说起来,我老李家的姑娘除了我以外,都是打叶子戏的好手,二皇姐技术是最好的。五姐妹好不容易私下聚在一起,二皇姐早就手痒了。

「打,今晚不睡了。」

「你明天要当新娘呢。」我大皇姐有些心动,但又有些迟疑。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问题不大。」

她们四个热火朝天地打起了叶子戏。

平时在宫里小辈,我的两个单身皇姐加上太子妃大嫂,三缺一。

和宫女打,宫女畏畏缩缩的;和父皇的后妃打,她们畏畏缩缩的。

庶母也是长辈,谁在长辈面前能释放天性。

次日一早,当我被门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惊醒时,双手一扒拉,四周都没人。

「人呢?人呢!三皇姐,你今天要成婚呐!」

「别吵,时间还早。」牌桌上传来三皇姐的嘟囔声。

我轻轻地起身一看,我的四个皇姐都趴在牌桌上睡着呢。

这得有多困,连几步路都不愿意多走。

上面两位皇姐依次出嫁,转眼就到我了。

三月二十九这天早上,临出嫁,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父皇他居然哭了,我拿着手帕给他擦眼泪。

「您多大年纪了,怎么还哭上了?」

「我的小囡囡呐,今天就要嫁到别人家去了,为父实在是舍不得。」

这话其实不对,我住在我的公主府,徐谦搬过来陪我。除了未来孩子跟他姓,他和入赘没区别。

看着亲爹哭,漏风的棉袄也想温暖一回。

「父皇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要是徐谦敢欺负我,我就一张休书拍在他脑门上,然后回宫来陪您。」

哪知这话一出,我父皇连哭都忘了。

「呸呸呸,快说童言无忌。还没成婚,可不兴提前考虑休夫的事。」

他抽了抽鼻子,面带希冀地看着我:「囡囡,父皇的乖女儿,只要徐谦不太过分,你还是包容他一下为好。你看外面都把我李家的姑娘妖魔化了,你怎么也得挽救一下咱家姑娘的名声。」

父皇还是那个父皇,别因为他掉两滴眼泪,就心软。

公主成婚没那么多人凑热闹,徐谦来得很快,他做了几首诗后,父皇母后交代了几句话,太子大哥背着我出寝宫进婚车。

等一切礼仪都完成后,我坐在我的新房里,久久不能回神。

我真的嫁给我的夫子了,未来的日子怎么过啊!

现实证明是我多想了,嫁给徐夫子的生活并不难熬。

比如徐谦真的不再让我背书,也不会再罚我抄书。

又比如徐谦是货真价实的谦谦君子,他温柔到我和他睡觉都不害怕。

「夫子。」我唤道。

「嗯?」徐谦循着声音看了我一眼,他纠正道:「是夫君。」

我脸有些红,小声开口:「夫君,今天我带那只镯子回宫好?」

当公主首饰太多,每天都有这么个幸福的烦恼。

成婚短短三天,我就养成了问徐谦的习惯。

「那只墨绿的好,更衬欣欣的手。」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

不得不说,徐谦看人、看物的眼光都挺好。

6

「欣欣,快到宫门了,醒一醒。」

临近宫门,我被徐谦唤醒。

昨天晚上睡得不算好,我方才靠在徐谦身上睡着了。

徐谦替我捋压在脸颊上的发丝,我不自在的微微侧了侧头。

「别躲,我帮你整理一下。」

说着,徐谦又替我理了理微皱的外裳。

「多谢。」

徐谦轻笑一声,「我与欣欣是夫妻,不必如此生分客气。」

宫门到了,以前从这道门进去是回家,现在从这道门进去却是做客。

我和徐谦并肩步行至坤宁宫,母后早在门口翘首以盼,我直接跟着母后离开,有宫人引着徐谦去找父皇和其他四位皇兄。

「欣欣,徐谦对你好不好?」一关上门,我母后就迫不及待地问。

我说了徐谦会给我选首饰的事,总结道:「还行吧,但和您没发比。」

「傻孩子,亲娘有亲娘的好法,夫君有夫君的好法。」

母后摸了摸我的头发,然后凑到我耳边耳语几句。

我的脸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声如蚊蝇:「母……母后问这么详细做什么?」

「母后担心我们欣欣年纪小不懂,伤了身体却不知道说。」母后拍着我的手,慈爱地说。

「我哪有那么傻,心里都有数。」

「这种事不仅要你有数,他身为你的驸马,更要关心你的身体。」

我红着脸,胡乱点头应下。

晚上回到公主府,我和徐谦提出分房。

按照宫礼,公主成婚前三日,驸马是必须要和公主住在一起的,后面的日子,除了初一十五和年节,公主不见驸马都可以。

可徐谦不同意:「我和欣欣是最亲近的人,为何要分寝而居?」

我哪能说我怕你这个人啊,只能说:「你一个大活人在身边,我不习惯。」

徐谦挑眉,「那更要住在一起,让欣欣早日习惯。」

大周官员无论官职高低,成婚都有十日的婚假。

徐谦在府内的这些天,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和我在一起。

犹记得成婚前,我的暗卫青竹禀报过,徐谦搬到公主府的东西里,衣服没几件,书籍特别多,主院的书房已经被徐谦带来的书塞满了。

可想而知,徐谦有多么爱书。

婚假的剩下几天,我在陪徐谦看书中度过。

成婚那天晚上,我鼓起勇气给他说:「徐夫子,本宫早已从学宫结业,你休想再罚本宫抄书。」

徐谦当时听到这话,对我和煦一笑:「臣早已不再担任学宫夫子,自然不会再罚殿下抄书。其实,让殿下抄书是为了让殿下巩固您没背完的文章,臣并没有恶意。」

我背不完那拗口的文章,他就十遍十遍地让我抄。那些抄书的夜,是我一生都挥不去的阴影。

与抄书相比,陪他看书再是轻松不过。

呜~给我老李家的公主丢脸了,哪个公主像我这么卑微!

好不容易熬到徐谦婚假结束,我迫不及待地出门活动筋骨。

「四皇姐,我好想你。」

提前和四皇姐约好今天去书馆买新话本,此时一见到四皇姐,我就扑了过去。

「哼!我还以为你和你的徐夫子日子过得蜜里调油,早就忘了我这个姐姐了。」

我不知道我和徐谦哪里能被称得上蜜里调油,但也没纠结。

「徐夫子是大家的,徐谦勉强能算我的。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陪他看书看到吐了,好不容易出门,四皇姐要陪我好好玩儿一玩。」

「你这些天都在陪他看书?每天都在看书?」

我如实回道:「是的,我又重温了一遍《四库全书》。」

「十日婚假都没出门,大家都以为你们小两口感情特别好。」四皇姐冲我暧昧地眨眨眼,惹得我双颊泛红。

「你好讨厌,我在经历陪徐谦看书的酷刑,你就只知道打趣我。」

我拽着四皇姐的衣袖进书馆,转移话题:「先挑话本,再去飘香楼用午膳,最后去第一楼喝茶听戏,不到天黑不回家!」

「好好好,都听你的。」

依四皇姐的性子,她不逗得我抓狂,不会轻易妥协。

今天说过一句就结束,估计也是心疼我这个被迫看了数十天严肃文学的妹妹吧!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里一暖,姐姐真好。

7

徐谦上职的第一天,我的日子又恢复了从前般滋润。

喜欢的话本,买买买;喜欢的烤鸭,吃吃吃;喜欢的戏,听听听。

在徐谦面前不敢做的,今天都做了个遍。

天黑之际,我和四皇姐手挽着手从第一楼的雅间出来,脸上的笑容还未消失,就与手里提着油纸包的徐谦正面相遇。

四皇姐一看到徐谦,赶紧松开我的手,带着她的人溜得比兔子还快。

姐姐只愿意与我同甘,我的真心终究错付。

「夫君,我错了,我不应该到晚上还不回家。」

徐谦笑容一顿,我就知道他要教训我了。在回府的马车上,我拉着徐谦的袖子,赶紧低头认错。

「欣欣真的知道错了吗?」

我连连点头,「真的,我真的知道了。我还应该买正经书,而不是买这么多话本。」

今天上午买的话本被我一股脑堆在马车的小几上,徐谦已经往最上面那本《风流才子俏佳人》看了好几眼,我不得不再次认错。

徐谦语重心长地说:「话本可以看,只是欣欣要把握好度,凡事适可而止。门也可以出,但以后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回家,不然我会担心。」

我扯了扯他的手臂说:「我知道了。」

「欣欣贵为公主,和我结为夫妻本是我高攀,我也不再是学宫的夫子,所以欣欣不必怕我。公主府不是牢笼,是我们的家。欣欣作为主人,在不危险的情况下,干什么都不必经过我的允许。」

我垂着的头蓦然抬起,「真的吗?什么都可以吗?」

徐谦拉着我的手,柔声回道:「自然。」

「你让我陪你看书的时候,我可以偶尔看话本吗?我喜欢飘香楼的烤鸭,还喜欢第一楼的糕点和他们说的戏,都可以经常去吗?」

「都可以,欣欣看看这是什么?」

徐谦将他放在小几上的油纸包打开,向我这边推了推。

「是桂花糖蒸栗粉糕。」我惊喜的出声,虽然我今天已经吃过了,可难得的是徐谦的心意。

徐谦做驸马太棒了吧!成婚之后不仅不罚我抄书了,还准我看话本、出门玩儿乐,甚至下职之后给我买最喜欢的糕点。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迅速撑起身子,在徐谦的脸上「啵唧」亲了一口。

亲完之后,我后知后觉他不是皇姐和母后,捂着嘴有些害羞。

徐谦被我的主动靠近惊得一愣,待回神后,他一伸手把我捞进他的怀里。

「欣欣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温柔的徐夫子威严依旧,我还是习惯性听他的话,停下动作,任由他抱着。

马车在公主府正门停下,徐谦也不放开我,直接把我抱下马车然后进府。

大庭广众被抱还挺不好意思的,我挣扎了两下,徐谦轻轻掐了我腰间的痒痒肉一把,我瞬间停下动作,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当鹌鹑。

今晚的徐谦温柔得不像话,云消雨散后把我搂到怀里,亲吻我的额头。

我困得睁不开眼,任由他给我收拾,半梦半醒间不真切的听到一句「欣欣为什么不记得我。」

8

夏去秋往,与冬天第一场雪一同来临的好消息还有:我最跳脱的四皇姐怀孕了。

这天,我为了多和未来侄儿侄女相处,特意错峰上门探望四皇姐。

「好神奇,现在平平的,以后却会鼓起来。」

四皇姐抓住我的手,让我给未来侄儿侄女打个招呼。

两个月的孕肚依旧平坦,一想到这里正在孕育一个新生命,我就觉得不可思议。

「四皇姐吃得可好?睡得可好?四姐夫对你可好?」

「我现在就是林佑的亲祖宗,他每天都得给我伏低做小。只要他认怂,我就高兴,你不用担心我。」

关心完我未来的侄儿侄女,四皇姐又提起:「前几日母亲和二婶来府里看我,听二婶说,小林将……二弟在年前会调回京城,你知道吗?」

「上个月进宫的时候听母后提过,表哥回京也好,省得姨母挂念他。」

林程表哥离京四年,我虽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但自幼一同长大的表兄妹情分还是有的。

得知他即将回京,我真的替他替姨母高兴。

在四皇姐的府里待到黄昏前,我才离开。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四皇姐那么好动的人都有宝宝了,我什么时候才有呢?

有一个自己的宝宝,无论男女都好快乐,小孩子软软糯糯的,可爱极了。

「欣欣在想什么,我唤你两声都没回应。」

正解着披风的徐谦关切地看着我,我猛地扑进他的怀里。

「今年成婚的两个皇姐有宝宝了,婚期都在同一个月,咱们什么时候才有宝宝?」

徐谦一手搂着我,一手继续解披风。

「欣欣想要宝宝,所以就来抱我?」

「才没有。」我别过脸不看他。

正色庄容的徐夫子早已不见踪影,这里只有我那个不正经的驸马徐谦。

解完披风,抱着我坐到榻上,他顺了顺我的头发,柔声说:「欣欣不要有压力,你年纪小,我们不着急。」

我并没有被安慰道,我年纪小,他可不是。

「过年之后,你就二十七了。」

「子孙缘强求不得,谁规定人就必须要有孩子?欣欣在我眼里就是宝宝,现在多一个宝宝我可忙不过来。」

这话好听是好听,但怎么怪怪的?

徐谦的话打消了我最后的一丝顾虑,大龄驸马都不急,我急什么呀!

孩子是我一个人想要就能有的吗?既然着急是徒劳,何必再挂怀。

想通这个道理后,我一扫整日的沉闷,恢复从前般轻快的心情。

冬天是个适合睡懒觉的季节,每到冬天,我就不愿意出门。

徐谦出门上值,我就裹着被子在卧房看话本。

徐谦休假的日子,他会带着我去亭子里扫梅花上最干净的雪,然后命人在银装素裹的院子里架起小泥炉,徐谦融了干净的雪给我煮茶喝。

在千里冰封的天气里喝着热茶赏雪,生活悠闲又惬意。

「啊啾,啊啾。」

赏雪当晚,我连打数个喷嚏,被连夜赶来的御医诊断为风寒。

送走御医,徐谦喂我喝一碗黑黢黢的苦药汁。

「已经喝完了,快拿走。」

「欣欣乖,这才是精华。」

碗底还有细沙般的黑色沉淀,每次喝下去都粘喉咙,我是能不喝就尽量不喝。

以前母后不允,我只能忍着喉咙痒喝下去。现在母后不在身边,又来了个徐谦。

我逃避无果,任由徐谦把沉淀喂进我嘴里。

「啊,吃个蜜饯。」

我把蜜饯含进嘴里,砸吧两下,眯着眼感受蜜饯的甜。

徐谦撩开贴在我脸上的发丝,又拎了温热的帕子给我擦脸。

成婚半年有余,我们俩一直生活在一起,但让他给我擦脸还怪不好意思的。

「欣欣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脸红红的。」

徐谦探过身,用温热的手掌感受我额头的温度。

「没有发热,欣欣乖乖地睡一觉,明早就会好。」

徐谦轻拍着我的背,我迷迷糊糊地想:可得早点好起来,后日就到姨母生辰了。

9

我的身体不算差,当晚发了一身汗,第二日就好了个七七八八。

看到我活蹦乱跳的,徐谦才彻底放心我没事。

转眼到了我母后胞妹的四十岁大寿,别人的生辰我可以踩点去,但我嫡亲姨母的生辰我要早点到场。

「你说谁今天要回京?」

闲聊起今日参加宴会从成员,正陪我赖床的徐谦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明所以,还是重复了一遍:「将军府的二公子,我姨母的亲儿子林程。」

徐谦从来没对我生过气,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正想绕过他下床梳洗打扮,哪料他一个翻身,将我牢牢地压在床上。

我提醒道:「夫君,今天是姨母的四十岁生辰,我们不可以迟到。」

徐谦不为所动,我语气也染上了一丝不耐:「不要胡闹,我要起床。」

我用尽全力推他,反而被他搂得更紧。

「徐谦,你放肆,给本宫松开。」

面上常年带笑的驸马寒了脸,他声音透着几分怒意:「殿下恕罪,臣不能从命。」

一贯柔声细语的徐谦从未如此失态,他凑近我的耳边,「臣心悦殿下久已,不知在殿下心里是否有臣的位置?」

我被徐谦这句话整得云里雾里,话本里的温润公子不都是含蓄的表达爱意吗?

为什么徐谦这么直接?

这问题可真不好回答,有是肯定有,占多少却不好说。

不知怎么说,干脆实话实说:「有位置,但是不多;我心里要惦记母后、大皇兄、大皇嫂、四皇姐他们,你排在后面一些。」

绷着一张脸的徐谦露出一抹苦笑:「殿下的话本堆积起来快有院墙高,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看来是我还不够好,不能让殿下心动。」

参加完我姨母的寿宴回到公主府,我依旧恍恍惚惚的。

徐谦说我和他不是我六岁那年在学宫认识的,而是在护国寺就认识,只不过我忘了他。

我去过护国寺多次,可那次都没有与徐谦同行、或者偶遇。

徐谦说是在他十二岁那年的生母忌日那天,他一个人在护国寺后山上待着,四岁的我趁着乳母睡着了,偷偷摸摸的跑到后山扑蝴蝶,跌跌撞撞地冲到他怀里。

见他一个人很孤独,我就说等我长大之后嫁给他。

我提醒他,我是公主,以后要很多聘礼,让他回家就开始准备。

我还以他未来妻子为由,强行待在他怀里、裹着他的披风睡午觉。

难以想象,我竟然是这样的李悦欣。

被羞耻环绕的我不可置信地问道:「童言无忌,你就当真了?」

「当然没有,我是被公主乐观开朗的性格折服。」

徐谦是我大皇兄和大皇姐的伴读,他六岁到十九岁都在学宫东讲堂上学,在他二十岁考中状元,到西讲堂担任我经史夫子之前,我们已经认识六年。

在那六年里,除了我请他帮我取挂在树上的风筝外,我们几乎没有私下讲过话,我和他不过是个互相认识的陌生人。

我也想不通我乐观开朗的性格,在什么时候对他释放了魅力,让他二十岁的时候答应父皇再等我六年。

我知道徐谦想要我亦心悦他的答案,但这种事怎么能撒谎呢?

话本里都说心悦一个人的时候,看见他就会心跳加速,犹如小鹿乱撞。

十二岁之后,我看到徐谦,心脏确实会扑通狂跳,但我亦万分清楚,那是小鹿撞死前的挣扎。

不必说,两种心跳不能混为一谈。

10

我这人看话本向来讨厌那种今天我误会你,明天你误会我的情节,又不是没长嘴,非要你猜我猜我们都猜。

我不愿白白浪费光阴和情绪,所以,当徐谦对我表哥林程释放出敌意时,我就立刻解释我对林程没有任何逾越表兄妹的情谊。

为这种事发生不快极为影响心情,发现苗头就要斩草除根。

林程和林佑都是二皇姐、三皇姐和二皇兄在南讲堂的伴读,幼时在学宫上学经常见面。

我十五岁的时候才知道林程对我有那么个意思,但我对他真没意思。

他以为我和他之间的是窗户纸,可我压根就没给他留窗。

他出京驻防之前特意告诉我,别给学宫的人说我看不上他,不然他会很没面子。

我想了想,问题不大,跟母后说过就抛之脑后。

此时一想,林程这人害我不浅,我婚后和夫君吵的第一架竟然因他而起。

和徐谦解除这个小误会后,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夫君。

可不同以往的是,徐谦拉我去书房的时间少了,他也变得和我一样爱在冬天裹着被子在床上看书。

每当他休沐时,我们俩几乎不到红日高挂不开房门。

想来也是羞愧,我把堂堂状元郎带得和我一样懒散。

夜里,徐谦比以往更加折腾,我甚至有些招架不住。

「夫君,你不是不急着要宝宝吗?」

徐谦宠溺地看着我,保证道:「欣欣乖,真有了宝宝,他在我心里的地位也越不过你。」

由此可见,男人的话并不可全信,哪怕他以前是夫子。

转眼间,我成婚后的第一个新年来到。

大年初一这一日,我和徐谦按品级着装进宫给老李家的列祖列宗上香。

在供奉祖先牌位的大殿里,众人按照长幼有序排列。

我和徐谦站在成年人的最末,身后就是几位皇兄、皇姐能走路的孩子。

这种新年的祭祀程序较为简单,我父皇向列祖列宗汇报他这一年对社稷的贡献后,领着众人对着祖宗的排位行跪拜之礼,再每人上一炷香就完了。

按理来说我父皇四年未理朝政,应该没什么事交代才是,可他今天着实说了一大堆。

概括起来就是:祖宗们,我出息了,我把我的五个公主都嫁出去了。

我悄悄踮脚一看,那老头儿的腰杆比去年挺得更直了。

要不是顾忌祭祀翻白眼不好,我真想翻个惊天大白眼。

祭祀结束后,我带着徐谦跟上父皇母后,前往坤宁宫叙话。

考虑到我和母后有话要讲,父皇直接带着徐谦去书房。

「你父皇可骄傲能把你们五姐妹全嫁出去了,他今天一早还问我要不要给祖宗依次介绍一下新女婿。」

父皇一走,我和母后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我说祖宗们能力大,不需要他说得那么仔细。他思腹了一番,才决定只讲那些话。」

「哈哈哈,今天已经是这四年最长的话了。还好母后劝住父皇,不然我们还要再站许久。」

与母后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提起三皇姐和四皇姐的身孕,母后微微露出羡慕德妃、淑妃的意思。

「您别给我压力,驸马并不急着要孩子,顺其自然就好。」

母后连连点头,说她就怕驸马一家对我有微词,会坏了我的名声。

愚昧之人背地的嫉妒之语我从不放在心上,母后提起我也只是付之一笑。

我乃大周公主,没有恃强凌弱,没有骄奢淫逸,对得起所有人,凭什么要被流言左右。

可我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11

我和徐谦在大年三十前搬到徐府,打算在这边住到初五再回公主府。

毕竟徐府驸马曾经的家,年节该回还得回;徐父养育徐谦二十余年,该给尊敬也得给。

徐谦今日有事,和他爹、二弟一起出府了。

我正好闲下来,打算好好参观这个徐谦长大的地方。

扫兴的事在我带着青竹逛到花园里的假山后发生了。

「要不是她,你早成我大嫂了。」

「表妹别这么说,是我身份低微,配不上大表哥。」

「表姐是我娘的亲侄女,哪里身份低微?分明是有的人凭借身份仗势欺人,嫁过来快一年没有子嗣,竟不准大哥纳妾。」

这话真有意思,包含好多我不知道的故事。

青竹听到这话就要冲出去惩罚两人,我拉着她的袖子对她摇摇头,强忍着心头的怒火说:「等会儿,再听一听她们还有什么屁放。」

不怪我说话粗俗,是徐谨的嘴实在太臭。

粉衣女子是徐谦继母所生的长女徐谨,青衣女子是徐谨那个寄住徐家十年的舅家表姐杨雯。

要不是今天听到这段儿,我倒是不知道还有人敢惦记着我的驸马。

「表嫂身为公主,自然贵不可言。我本是蒲柳之姿,哪敢与公主争夫婿。生米煮成熟饭之事,我再也不会做了。只盼着公主能看在我痴心的份上,能让我为奴为婢,常伴大表哥左右。」

「公主怎么了,现在哪个公主名声好?不提前几代公主,就说现在的,也没一个好东西!」

徐谨哼了一声,不满地说:

「大公主是全大周出了名的恶妇,大驸马跪搓衣板敢怒不敢言;二公主嗜赌成性,要不是二驸马家底厚,早亏空了;三公主更不必说,不体谅张将军也就罢了,竟然敢休夫;四公主也不是什么好人,仗着怀孕就肆意使唤四驸马;五公主企图断我徐家香火,自己下不了蛋,还不准别人替我徐家绵延子嗣。」

说我本就不能忍,更何况把我一家姐妹都编排上了。

本宫不发威,真有人当本宫是小橘猫。

「青竹,一人先赏两耳光,再让人押到正厅跪着。」

在众人还未全聚到正厅时,徐谦已经抢先一步回到徐府。

他一路从门口跑过来,此时气喘吁吁看着端坐上首的我,我伸手制止他呼之欲出的话语。

徐父和徐让夫妻俩赶来,徐父撩袍就欲跪下,青竹早得了我的指令,一把扶住他。

「徐大学士是驸马的生父,就不必跪本宫了,一边站着吧。二弟夫妇无过,也去驸马身后站着吧。」

我双眼直视徐父,「按理来说,本宫该叫徐大学士一句父亲,可与徐谨同唤一人父亲,未免太打我李家列祖列宗的脸。今后我还是称您一句徐大学士,没有问题吧?」

徐大学士苦着一张脸:「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教女无方,微臣汗颜,只盼殿下息怒,勿为此事损伤凤体。」

漂亮的话谁不会说,知道汗颜早干嘛去了?

我不再搭理他,对青竹点了一下头,青竹立刻将门外的两个大理寺官员提溜进来。

「虽然家丑不可外扬,但今天这段丑事被本宫遇个正着,公主志肯定会记下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本宫偏私不把徐谨送去大理寺,但不妨碍让大理寺官员来备个案,以免今后有那些无知蠢人再断章取义,拿此事做文章去诋毁我李家姑娘的名声。」

徐大学士连连称是。

我让徐谨和杨雯把她们俩对话重复一遍,她们每说一句,徐大学士的脸色就沉一分。

看执笔的大理寺官员哆哆嗦嗦的,我让人给他们俩赐座。

「坐下写,一字一句记全了,省得后面出了纰漏还要找你们。」

等徐谨和杨雯一脸菜色的复述完她们的对话,徐谨的生母杨氏就开始乞求我饶过两人。

「本宫让你说话了吗?」

我瞥了一眼杨氏,将手边的茶盏砸到没人的承重柱上。

「杨氏,你认为徐谨说哪句话能让本宫原谅她?是说本宫的大皇姐是恶妇,还是说本的宫二皇姐嗜赌成性?或者,你又认为杨雯说的:只盼本宫着能看在她一片痴心的份儿上,能让她在驸马身边为奴为婢?」

杨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徐大学士的一个眼神制止。

「徐谨,你享受着从本宫姑奶奶那辈开始,大周女子有不成婚的权利;从本宫姑母那辈开始,大周女子有主动申请和离的权利;从本宫这辈开始,大周女子有不学女训、女戒的权利。你凭什么口出狂言,说本宫和本宫的姐妹不是东西?」

徐谨缩着脖子跪在徐氏身后,被我叫到名字却不敢抬头。

我一掌拍着梨花椅扶手上,徐谦想要上前来为我检查手,却被我以为他要求情,狠狠瞪了他一眼,停在原地。

「本宫真是不知道你的脑袋怎么长的,如果本宫和众位皇姐身为公主,尚且要被男子压制、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对你这个普通女子有什么好处?」

徐谨梗着脖子回道:「我不是普通的女子,我是内阁大学士唯一的嫡女,状元郎的亲妹。」

「所以呢?」难得遇见十五岁还这么蠢的人,本宫气笑了。

徐谨笃定道:「我不会过苦不堪言的日子。」

「是吗?你有底气在夫君想去花楼的时候让他跪搓衣板吗?你有底气坚持自己的爱好不看婆母脸色吗?你有底气在夫君纳妾的时候一纸休书拍在他脸上吗?」

「我……我…」徐谨结结巴巴,开不了口。

「别我我我我,说不出个结果,自己去外面跪着。先自己动手扇五个耳光,再大声把自己的错误重复十遍,必须让正厅的所有人都听见。」

我偏头看向一侧的徐父,「徐大学士,您觉得本宫的处理是否得当?」

「多谢殿下不计较小女冒犯,臣无怨言。」

听徐父不为她求情,徐谨失去力气,瘫坐在地上。

「享受了公主为女子争取来的权利,就把嘴巴放干净些,下次再让我听见这等言论,直接交给大理寺,以污蔑皇室论处。」

我挥挥手,让青竹把徐谨拎去院子里。

余光注意到徐谨身后的杨雯,我顿了顿,「看在你是从犯,生米又没煮成熟饭,出去陪徐谨跪着吧,她跪到何时,你就跪到何时。」

12

看着徐谨在院子里扇完耳光,我对徐大学士说了一句:

「西汉戴圣有言『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徐大学士兢兢业业为大周操劳,长乐不胜感激,但也请徐大学士注意家庭教育,甚勿让自己的一世清名毁于一旦。」

说完,我也不管正厅的其他人是什么反应,带着青竹等人离去。

徐谦跟他父亲说了几句话,便提步追了过来。

「殿下,等等我。」

我一听到徐谦的声音,就加快了脚步。

等你?我急着收拾行李,没空!

徐府就这么大,三两步就能从正厅走到徐谦的院子,徐谦终于在我进门后追了上来。

「有什么话快说,不中听地给我憋着。」

我回头看了徐谦一眼,然后指挥着我的侍女们装行李。

「今日之事是徐谨和杨雯的过错,欣欣与其他公主都是受害者,我没有立场、也不会为她们辩解。」

见我偏过脑袋,徐谦按着我的肩膀,硬生生把我转过来面向他。

「生米熟饭之事发生在去年年初,我当时一发现不对就把让人把杨雯赶了出去,她连我的袍角都没挨到。今日在外,我还和父亲提过,让他早日为杨雯相看人家。请殿下相信,徐谦一直清清白白,从未想过纳妾,也对别人无任何男女情谊。」

徐谦比我高大半个头,此时他把我罩在他的怀里,让我动弹不得。

「放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欣欣答应把我带走,我就松手。」

我本也没迁怒徐谦,不存在不让他进公主府的事。

临行前,徐谦一母同胞的二弟徐让,带着妻子王氏和两岁的稚子来给我道谢。

我竟不知,我今日这一番诊治彻底夺了杨氏的管家权,让杨氏在徐让夫妻面前彻底摆不起继母的谱。

「多谢殿下,要不殿下今日所为,妾身快要在这里过不下去了。」

杨氏嫁进徐府十六年,自己生了一子一女,动不得被徐大学士看中的徐谦、徐让,便不动声色地打压徐让的妻子王氏,来维护自己和自己未来儿媳在徐府的地位。

当世的恶毒婆母不胜枚举,但只要徐让态度强硬一点,王氏的处境会好得多。

别人夫妻俩的事,我终究不便多说,只能真心地邀请王氏经常带着孩子来公主府找我玩儿。

按照惯例,过新年,公主至少会在夫家至少住到大年初五,关系亲近的住得更久。

我大年初三就带着人搬回自己的公主府,稍稍上点心的人就会发现不对劲。

我在宫外的哥哥姐姐们,除了怀孕的三皇姐、四皇姐,都上门来向我打探消息,明里暗里问我是否受了委屈。

母后更是派人宣我进宫,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得知徐谨所作所为,母后直接让女官去徐府申斥杨氏,十日不停。

当然,在正月十五新年上朝的第一天,杨大学士上书请求撤销杨氏诰命就是后话了。

从徐府回来后,我就开始思考:世道对女子多苛责,是只有徐谨和杨雯的思想如此立不起来,还是大部分都立不起来?杨氏与王氏等人真的甘心终身困于后宅从媳妇熬成婆,不愿凭自己的本事立一番事业吗?

毕竟我从小接触的女子里,不是公主,就是郡主、县主,有爵位的女性都有个性,棱角分明。

徐谦看我整整两日闷闷不乐,提议带我去城外泡温泉,顺便看一看小镇风光。

本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的原则,我欣然同意。

温泉池里,我靠着徐谦的肩膀放空思绪。

「欣欣这些天都在想什么?不仅不理我,还不看话本了?」

「我看的话本够多了,市面上的情节在我眼里都老套,再看没意思。」

徐谦捏着我的手指,提议道:「那不如欣欣自己写几本惊世骇俗的话本出来,让世人看个新鲜。」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改革传统俗套的话本内容,潜移默化地让妇女们有独立意识。

「可是,我真的有能力写出脍炙人口的话本吗?」学业方面平庸的我有些迟疑。

「嗯?」徐谦转过头来和我对视,「欣欣是在质疑我教学的水平吗?」

我忙道:「不敢,不敢。」

状元郎都对我有信心,我没道理觉得自己不行。

徐谦搂着我,手脚开始不老实,我噌地一下从温泉池里爬出来,披上侍女放在岸边的披风跑了。

「夫君快更衣,我们出去逛夜市吧!艺术源于生活,咱们去积累写作素材。」

自从我在徐府里瞪过徐谦之后,一点都不再怕他了。

夫君嘛,又不是夫子,怕什么怕。

姑娘们支棱起来!

被徐谦点醒的我写作灵感如雨后春笋般往外冒,回到公主府后,我就沉迷于话本创作无法自拔。

我的话本不仅要有爱恨情仇,还要有女性觉醒、求知上进、独立自主。

时至三月,我化名绿水居士,已出版三本话本。

话本的销量逐渐上涨,第三本名叫《被抛弃后,我富甲一方》的话本更是在京城小火了一把,引得众多话本先生争相模仿。

大街小巷里,有关绿水居士的来历,总是话题不断,可除去我亲近的家人们,无人知晓如此先进的题材是由我长乐公主开辟的。

我太子亲哥生辰那天,我进宫给他庆生,他趁机把我叫到书房去。

「欣欣,话本写得不错,会写你就多写点。」

难得我日理万机的太子亲哥有空关心我这个妹妹,我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哥哥,我太感动了,谢谢你百忙之中抽出空看我写的话本。」

「不要急着感动,话本是下面的官员推荐给我看的节选。」

我太子亲哥露出鼓励的表情:「欣欣啊,你写的开设女学情节有新意,在写新话本之前,先把开设女学写个执行力度大的章程给我。」

我笑容一顿,淦!感动早了!

「哥哥,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就只够写个话本,哪能制定章程啊!」

「欣欣不要妄自菲薄,你写个大概,其他的让徐谦给你补上。」

「……」

这就是为君之道吗?连亲妹和亲妹夫小两口的私下相处时间都要压榨。

后来我才从徐谦口中知道,下面的官员把话本呈给我太子亲哥,是为了让他下令把绿水居士找出来关进监狱,哪知道开设女学正如了我亲哥的意。

说归说,事情真干起来我还挺得劲儿的,一改从前写话本的闲散状态,每天坐在书房奋笔疾书。

「夫君,开设女学的章程写好了,你帮我改一改。」

徐谦右手执笔沾朱墨,边批注边给我讲解,一如曾经在西讲堂那般。

「徐夫子。」

「嗯。怎么突然这么叫?」徐谦头也不抬地伸手揽过我的腰,让我坐在他腿上。

「你不觉得这场景异常熟悉吗?和以前一样。」

徐谦摇摇头:「大不一样。那时候,我不敢让公主坐在我身边;现在,我不敢像对待学生那样对待公主。」

我把脑袋靠在徐谦的肩膀头,心脏规律跳动的声音异常明显。

「徐夫子,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呀?」

灯光下伏案的徐谦骤然抬头,对我粲然一笑,「我现在知道了。」

不怕徐谦的感觉真好,喜欢徐谦的感觉更好。

对了,话本里管这叫两情相悦!

13

我和徐谦的宝宝来得比较迟,在我二十一岁这年,才被诊出有孕。

宝宝虽然来得晚,但一口气就是两个。

「根据臣从医多年的经验来看,殿下的腹中所孕育的是双胎。恭喜殿下,恭喜徐大人!」

送走太医院院首,我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夫君,太医说这里有两个宝宝。」

垫着厚厚软垫的椅上,我手拢着已经凸起的腹部,对双眼注视着我的徐谦说道。

徐谦缓缓蹲下身,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欣欣真厉害,一口气当两个宝宝的娘亲。」他的耳朵贴近肚子,「宝宝们要听话,不要折腾娘亲。」

「两个宝宝会不会是一男一女?」我垂着头看向腹部,「男孩、女孩的小衣服都得多准备几件,不能委屈了我的宝宝们。」

自从我怀孕以后,徐谦就变得比母后派来的老姑姑们还要小心翼翼,在被诊断是双胎后,徐谦甚至不准我每日写话本。

明明我才是公主,可是我的侍女们都听徐谦的,让我相当不高兴。

最终,在我软磨硬泡之下,徐谦才松口让我每天上午写一个时辰,下午写一个时辰。

能继续在孕期写话本,我又恢复笑颜,谁也不能阻止我探索自己的人生价值。

怀孕给我带来许多不适,也让我进一步体会到孕育生命的艰难。

第一次孕吐,第一次胎动,宝宝们的在我身体里的每一个成长瞬间都如此奇妙。

孕晚期,我的腿肿了,徐谦每日下职回家都要帮我按腿,一直到生产。

等啊等,十月怀胎终于到了瓜熟蒂落那一日,我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徐谦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要不是我母后说产妇不能见风,让人拦住不准他进来,估计徐谦早就等不住了。

在产房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我的两个宝宝终于平安降世。

等产房收拾好后,徐谦冲了进来,跪在我的床头,温润如玉的徐夫子竟然哭了。

「欣欣,两个宝宝够了,我们再也不生了。」

我生产时汗如雨下,现在浑身臭烘烘的,徐谦也不嫌弃,他凑过来亲吻我的额头。

「夫君,我们的宝宝呢?快抱来我看看。」

刚出生的两个宝宝像小猴子一样,但娘不嫌儿丑,我都轮流抱了抱。

「孩子还没名字呢,你们倒是别光顾着看,先取个名字吧。」母后提醒道。

我望着徐谦,徐谦却说:「欣欣取吧,欣欣在孩子身上付出的经历比我多,理应由欣欣来取名。」

我想了想,「那哥哥叫畅言,妹妹叫畅语。」

「好好好,哀家的外孙外孙女就要畅所欲言。」

忘了说,我父皇在我成婚的第二年,选了个黄道吉日禅位给我太子亲哥了。

把膝下所有公主都嫁出去的皇帝,即使四年不理朝政,退位时依旧腰杆挺直。

大周在我皇帝亲哥的治理下,国运昌盛。

我们的畅言、畅语在父母和众多姨母、舅舅的陪伴下,健康成长。

(全文完)

作者署名:青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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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2 16: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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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莽长公主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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