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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犯太岁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871 更新:2026-06-09 11:09:20

犯太岁

凝视深渊:聚焦罪恶狩猎场

我从土中伸出手,悄无声息摸上了她的脚踝。

01.

赵国任抽着烟,让我帮忙杀他老婆。

只要这事干成了,我就自由了。

赵国任是我的男朋友,比我大十八岁。

02.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我穿过桥洞,准备找个快餐店或者自助银行凑合住一晚。

桥洞下,两个流浪汉在生火取暖。

我很害怕,但也假装淡定的往前走。

迈出桥洞的刹那,一只手突然捂住了我的嘴。

两个臭烘烘的男人一人抓着我一条腿,把我拖到了篝火旁。

我拼命蹬踹,又抓又挠。

一个流浪汉在我头上压住我的两条胳膊。

上头那个抓着我的头发,狠狠两拳砸在我太阳穴上。

我瞬间就瘫软了。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人影冲了过来。

他高大强壮,很快就打跑了流浪汉。

但他脑门上也挨了一板砖。

他扶起我的那一刻,我缩在他怀里哇哇大哭。

赵国任救了我。

然后,他让我做了他的女朋友。

03.

我叫郝佳,是个农村姑娘。

今年十九岁,老家在藕塘村 4 组。

我爸三代单传,誓要生出儿子,可惜我妈生了我这个不值钱的闺女。

我爸当场就踹翻了水盆,血水流了一地。

我妈躺在床上,抱着我,一脸愧疚,默默流泪。

我奶烧香拜佛跪了一晚上,气得差点把送子观音给砸了。

因为生了闺女,我妈月子里都没肉吃,一顿饱一顿饥,饿得面黄肌瘦,没有奶水。

我像一只瘦巴巴的小耗子,没日没夜地嗷嗷叫,我妈只能偷偷喂我米汤。

我奶天天咒我死,催我爸妈赶紧同房生儿子。

她说她去算过了,本来应该生个儿子的,我这个孤魂野鬼半道杀出来,抢了她大孙子投胎的路。

她骂我丧门星,讨债鬼,死冤家。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长大的,从有记忆起,就在挨饿。

我一年四季都光着脚,三岁了,我妈才捡了一双棉鞋给我穿。

我大冬天手脚冻得像个小猪蹄,还得趴在大盆子边搓全家的衣裳。

好几次,饿晕了,一头栽进了洗衣盆了。

我太小了,连死亡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小心翼翼过着每一天。

只要不挨打,偶尔能吃一顿饭,我就心满意足了。

因为个太小,只能踩在凳子上做饭洗碗,好几次踩翻凳子摔得头破血流。

我不敢哭,抓一把滚烫的柴灰抹伤口上,继续干活。

每天吃饭,我爸和我奶坐桌上,我妈站厨房守着灶头吃。

我仰着头,端着饭碗眼巴巴望着。

我喊:「妈妈,妈妈,佳佳饿了……妈妈,你给我吃一口菜菜,佳佳乖……佳佳最爱妈妈了……」

我妈偶尔看我可怜,夹一筷子菜塞我嘴里。

我四岁那年,我妈的肚子终于隆起来了。

我爸花钱找关系带她去照 B 超,是个儿子。

我爸做梦都在笑,我妈更是走路都叉着腰了,奶奶在她面前说话都矮了三分。

我奶心里不痛快,就拿着扫把追着我满村跑,一口一个小畜生的骂。

我爸撒酒疯,不能揍我妈了,就打我。

有一次,他一脚踹过来,我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脑门磕在门槛上,撞了一头的血。

我爸和我奶对我毫无感情,甚至觉得我还不如院子里的猪狗,只能做他们的出气筒。

挨打。

挨骂。

干活。

我也希望妈妈赶紧生个弟弟,爸爸和奶奶开心了,也许就不会打我了。

04.

那晚下着瓢泼大雨,我妈突然哎哟哎哟喊了起来。

我奶说羊水破了,要生了!

外头电闪雷鸣,送卫生所肯定来不及了。

我爸冒雨去把村里的接生婆喊来。

我躲厨房里烧开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我妈喊叫得撕心裂肺,一会儿喊她的儿赶紧出来,一会儿咒骂我爸没用,又咒骂我奶没良心。

我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念念叨叨个不停,又是烧香,又是拜佛。

接生婆湿漉漉的赶来了,一见我妈就叫不好。

我妈喊了大半夜,已经没力气了。

眼睛睁着,没有光了。

我躲在门后,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接生婆一顿操作后,我妈总算把孩子生下来了。

只是这个弟弟浑身发紫,脖子上还缠了几圈脐带。

接生婆剪断脐带,提着弟弟的腿,用力拍打着弟弟的屁股。

但弟弟,一声都没有哭。

死了。

我妈落了两行泪,也断气了。

我奶奶抱着大孙子呼天抢地,嚎啕大哭:「这是咋回事啊?老天爷啊!我孙子怎么就没了呢?我们郝家是要绝种了啊!我的先人啊!绝后啦!这没用的娘们儿,你自己死就行了,把我大孙子带走做啥啊!孽障啊!」

我爸蹲在床边,用掌心抹了一把泪。

接生婆说:「是不是你家女娃冲撞了胎神?把孩子带走了?」

我爸立刻冲过来,掐着我的脖子,吼:「小兔崽子,你干了啥?啊?!」

我奶一手抱着弟弟,一手扇我巴掌:「你说不说?!说不说?」

我抱住脑袋,缩成一团:「我……我刚才尿了个尿。」

我爸冲我劈头盖脸一顿踹:「早不尿晚不尿!生你弟弟,你要尿!你这个短命鬼!打不死你!」

我奶哭得嗓子都哑了,一脚脚往我头上踩:「你这个害人精!你还我孙子!当初就该一开水烫死你!」

……

我趴在地上,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不敢哭,我怕越哭,他们打得越厉害。

拳头、巴掌、脚……雨点一样打在我身上。

我痛得在地上翻来滚去,不断求饶。

我说我再也不敢了,爸爸,我再也不敢了……

我求奶奶不要打我了,我好痛,好痛啊……

迷迷糊糊中,有人提着我的衣领走进了雨中。

大雨打在我身上,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浑身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像飘在云端一样轻。

不知走了多久,我身体一晃,被人猛地丢了出去。

「噗通」一声,水瞬间就淹没了我。

05.

醒来时,我就有了一个新妈妈。

我爸说我不小心掉池子里了,新妈妈刚好路过,就把我救了起来。

我爸和我奶千方百计把她留了下来,成了我的新妈妈。

新妈妈很疼我,但很笨,不会做饭也不会洗衣服更不会种地,话都说不利索,连笑也不会。

整个人呆呆木木的,像村头的傻子强。

但妈妈坐桌边吃饭,还让我也一起上桌子。

她给我夹菜夹肉,完全看不懂奶奶已经垮下的脸。

她还偷偷给我煮鸡蛋吃。

奶奶在鸡笼边,叉着双手破口大骂。

但妈妈像听不懂一样,脸都没变一下。

奶奶总是骂她吃白饭的败家玩意儿,除了吃两碗饭和陪男人睡觉,屁用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奶奶一见她的样子就来气,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有时候直勾勾盯着妈妈的脸看,嘴里嘶嘶地倒抽气,试图想起什么。

她说这个小娘们儿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呢。

两年了,新妈妈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奶奶看她直翻白眼。

她怀疑新妈妈是别人家跑了的傻媳妇,或者是谁家不值钱的憨闺女。

因为不能生娃,才被赶走的。

那天,奶奶让她上屋顶晒谷子。

妈妈爬到梯子顶端还没上屋顶,奶奶突然推倒梯子。

妈妈连人带梯摔下来,胳膊的骨头都错出来了。

奶奶若无其事走了。

我吓得哇哇大哭,给妈妈捧来了一碗锅灰要给她敷上。

妈妈摇摇头,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我看到妈妈的骨头,竟然缓缓缩了回去,裂开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我瞪大眼,连哭都忘了哭。

我小心翼翼吹着妈妈的伤口,喃喃说:「不痛……妈妈不痛……」

妈妈走了几步,腿也不瘸了。

她低头看着我,眼里渐渐有了光一样。

她抱起我,用额头贴了贴我的脸:「佳佳,妈妈不痛的。」

我抱着妈妈嚎啕大哭。

从那天起,我发现妈妈不一样了。

以前她的眼神总是呆呆的,但我吹过她的伤口以后,她看我的眼神开始充满了爱意。

以前她只是对我好,现在,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爱了。

妈妈,像活了一样。

我发现妈妈学什么都很快。

她常常盯着别人的一举一动,看什么都很好奇。

她学会做饭劈柴种地了,说话也利索了,还在镇上盘了一个小摊位做小生意。

一年年过去了,妈妈还是没有怀上弟弟,爸爸对她也没好脸色了。

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了,爸吃喝嫖赌的毛病又来了。

有次爸爸喝了酒,一脚把妈妈踹翻在地:「妈的,啥倒霉玩意儿,一天到晚丧着个 B 脸,养只鸡还会下蛋呢。」

妈妈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直勾勾看着爸爸。

似乎并不明白这一脚意味着什么。

我爸被她看得有点发怵,骂骂咧咧走了。

我牵牵妈妈的衣袖,怯生生喊:「妈……咱们吃饭吧。」

她回过头来,歪着头眨眨眼,给我夹了一块肉,冲我微微一笑。

她每天都对着镜子,学墙上日历上的女人,歪着脑袋,裂开嘴唇,露出牙齿,眼睛弯弯。

我总是对她摇头:「妈妈,不是这样笑的,你的笑……有点,有点让我害怕。」

今天,妈妈终于学会笑了!

我在桌下,拉着妈妈的手,激动得直哆嗦。

妈妈第二天带我去镇上照相馆,花了十块钱拍了一张照片。

她抱我坐在腿上,我们俩都笑开了花。

06.

那晚,隔壁的王叔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

我爸去喝满月酒,回来就撒酒疯。

妈妈刚把我藏床下,我爸就踹开门冲了进来。

他疯狂踩我的被子:「小……小畜生!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我吓得捂住嘴,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气,如果我在床上,已经被我爸踩死了。

我奶被王叔妈一顿怼,也叉着腰骂骂咧咧。

从自己祖宗骂到别人家祖宗,骂了我,又骂妈妈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不知道是哪儿来的烂货,所以才怀不上孩子。

我爸更加火冒三丈,操起烛台就冲去打妈妈。

「打,打死这货!我一看她就不是正经女人!在咱们家白吃白喝了大半年!让她统统吐出来!」

奶奶的声音尖锐骇人,在院子里恐怖地回荡。

我捂住耳朵,吓得筛糠一样抖。

月光下,爸爸的手高高扬起,一下下狠狠砸在妈妈头上。

渐渐地,外头没有声音了,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我揉着眼睛到处找妈妈。

猪圈里隐隐透着光,爸爸背对着我似乎在劈柴。

我怯生生喊道:「爸……妈妈呢?」

爸爸满脸血污,回过头来,恶狠狠盯着我。

他的手里是一把带血的柴刀。

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二天,我奶说因为我不听话,我妈跑了。

反正是野婆娘,跑了就别回来。

我哇一声哭了出来。

下午,我爸和我奶就收拾东西,骑着三蹦子搬到了镇上。

那房子是妈妈做小生意攒的钱买的,虽然是小产权,但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爸翻出了房产证,又打了我一顿。

奶奶脾气更差了,一想起她的大孙子就拍着膝盖哭号,然后一瘸一拐追着我打。

我爸也不让我上学了,说我浪费钱,一个赔钱货读啥书,早点嫁人。

他收了猪肉荣十万块钱,准备把我嫁出去,再娶个老婆生儿子。

猪肉荣有三个肉摊子,两套楼房,四十二岁,砍猪骨头把左手整个砍掉了。

当晚我就收拾东西要跑,还没开门就被奶奶发现。

她拉着我衣角大喊:「这丧门星要跑啦,儿啊,打她!打这个狗东西!」

我爸摇摇晃晃跑出来,操起热水壶就砸了过来。

我一缩脑袋躲开了。

奶奶惨叫一声,捂着满头的血倒在了地上。

我包也不要了,赶紧逃命。

我在公园躲了一夜,第二天想偷偷回家拿钱的时候,突然发现楼下拉起了警戒线。

警察正在到处询问。

「这家的男人和老太婆被人杀了,死得好惨……我一出门就瞅见对面屋子里满地的血……吓得我当场心脏病发……」

「闺女不见了。对,十七八岁的样子。经常挨打,把好好的姑娘打得一身伤。」

「听说老太婆一直想要个大孙子,人简直没法处,又抠又坏!」

「男的把姑娘卖给猪肉荣了,据说收了十万块……」

「昨晚老太婆呼天抢地地喊,男人也骂,指定是在揍他家姑娘了,后来突然就没声了……」

我,成了灭门案的最大嫌疑人。

至今,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杀了我奶和我爸。

07.

我被赵国任救了回去,他当晚就欺负了我。

他说自己情不自禁,说我太年轻太美了。

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无路可走。

我告诉赵国任,我在找我妈,我奶说我妈跑城里来了。

我说我爸我奶都死了,我只有妈妈了,我一定要找到她。

赵国任要了妈妈的照片,说去找私家侦探帮我查。

他让我乖乖的,哪儿也不要去。

他说外头坏人太多了,我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太危险了。

他帮我找我妈,但我得给他生个孩子。

他见我第一面就爱上我了。

他要和我结婚,生好多好多个儿子。

赵国任说只要他老婆一死,他就把我妈的地址交给我。

他摇了摇手中的大信封:「我可是花了好大一笔钱呢。」

他说他老婆叫秦芳,又老又丑,呆头呆脑。

两口子感情不好,没共同语言,秦芳死活不离婚,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不能生孩子。女人不能生孩子,和不下蛋的母鸡一样,没用。我几十岁了,不能连个养老的孩子都没有!」

我跟了赵国任一年,也没有怀孕。

赵国任看我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他不再提结婚得事了,只说杀了他老婆,就放我自由。

赵国任的老婆很有钱,住在半山腰的大房子里。

一见秦芳,赵国任瞬间换了一张脸。

他温柔地说:「老婆,我给你找了个保姆,我老家的远方表妹郝佳。农村姑娘,勤快老实。这是我太太秦芳,搞艺术的画家,你叫她芳姐吧。你负责洗衣服做饭收拾房间就行了。」

芳姐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芳姐其实长得不老也不丑,就是一张普通人的脸,让人记不住。

赵国任说:「老婆,你先试试郝佳的手艺,不行我就给你换一个。我还得出一趟差,后天才能回来。」

赵国任给我留了一包药,说今晚必须毒死秦芳。

「机灵点儿,别露馅!」

我捏着药,紧张得瑟瑟发抖。

08.

我走到秦芳身边,说:「芳姐,你……你晚上想吃啥?」

芳姐招招手:「来,坐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几岁啦?十八?」

她的声音温柔得让我想起了妈妈。

我小声回答:「十九。」

芳姐拉着我的手,仔仔细细打量我:「这么小的姑娘,家里同意你出来当保姆吗?万一遇上坏人咋办?」

我磕磕巴巴说:「我爸和我奶都死了,我,我出来找我妈。」

芳姐问:「你知道你妈在哪儿吗?」

我摇摇头:「我奶说我不听话,把我妈气走了。」

芳姐拍拍我的手:「好孩子,不是你的错。你会找到你妈的。」

我觉得芳姐是个好人,不知道为什么赵国任想要杀死她。

晚饭,我做了个回锅肉麻婆豆腐,烧了一个番茄蛋汤。

我捏着药,犹豫不决。

赵国任的话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郝佳啊,你陪我这一年,我拍了不少小视频。你可别给我耍什么花招,除非你以后不想做人了,也不要脸了。只要我传上网,到时候无论你跑哪儿,都有男人能认出你!你就彻底烂了,臭了,没人要了!你妈也不会认你的!只要你老实听话,事成了,你拿着钱去找你妈,我当你面把视频删了。」

我吓得手一抖,药粉全撒进了蛋汤中。

芳姐吃饭,我站着。

她热情地让我坐下,还不断给我夹菜。

她让我别把自己当保姆,说我太瘦了,让我多吃点,以后我和她一桌吃饭。

我看着她温柔的样子,突然就想起了我的妈妈。

我又感动又害怕,立刻给芳姐盛了一碗蛋汤。

她凑到嘴边要喝,我才想起里头下了药,惊得大喊一声:「别!别喝!」

芳姐看了我一眼,笑了。

我急得连连摆手:「别!别!咸!太咸了!我不小心放了好多盐!」

芳姐乐了:「没事儿,我这两天嘴巴没味道,就想吃点咸的。」

她又把碗送到了嘴边。

我冲过去,一把打翻碗,滚烫的汤浇了我一腿。

芳姐狐疑地望着我。

我看着腿上的蛋花,哭了。

芳姐立刻找来一条干净裤子,让我换上,又拿冰袋敷我烫红的腿。

她说:「怎么吓成这样了?多大点儿事啊。」

我看着一脸担心的芳姐,努力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害怕赵国任,害怕他不给我妈妈的地址,害怕他把那些小视频发到网上让我没法做人。

芳姐抱我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像极了我的妈妈。

我抓着芳姐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憋出了一句话:「赵……赵国任要我毒死你!」

芳姐笑了,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她说:「没事,我不怕,他杀不了我。」

夜里,我突然听到响动。

睁开眼,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猛地捂住了我的嘴!

竟然是赵国任!

他一拳砸晕了我。

09.

醒来时,我倒在浴室的地上。

赵国任穿着雨衣,背对着我。

他回过头来,冲我微微一笑,手里的斧头狠狠劈了下去!

他的背影,和记忆中的爸爸,重合在了一起。

我蜷缩在地上,发出惊恐的惨叫。

那一夜,爸爸劈的不是柴,是妈妈!

「不要!」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哆嗦着站起来,扑上去抓赵国任的胳膊!

鲜血淋漓的浴缸中,芳姐半睁着眼睛,早已没有了呼吸。

我哭嚎着去抢斧头。

赵国任一个肘击,我眼前一黑,栽进了浴缸中。

赵国任左手抓着我的头发,猛地摁进血水中。

我呜呜挣扎着,拼命扑腾。

赵国任抓着我的头发,把湿漉漉的我提起来。

「你怎么这么没用呢?下个药多省事啊,非要我亲自动手!养一只狗都比你强!」

「反正这半山也没啥人,就当小保姆劫杀女主人好了。」

我拼命摇头:「你……你说你爱我的……求求你,饶了我吧……」

赵国任噗哧一声笑了:「你想啥呢?你有啥让我爱你?你的口袋比我脸还干净,一年了都没崩出个屁来!小姑娘,少做点梦,命能活长点。」

一道寒光闪过,我猛地闭上双眼,发出凄厉的惨叫。

……

竟然不痛?!

我缓缓睁开双眼。

一条残破的手臂拦在我眼前。

斧头深深砍进了血肉中。

同样惊愕的,还有赵国任那张惊恐的脸。

「哗啦」一声水响。

我回过头去。

一个残缺不全的「人」站在我身后。

脖子和四肢草草拼合在一起。

每动一下,骨头就发出刺耳的喀嚓声。

芳姐的脑袋歪歪地杵在肩膀上,摇摇欲坠。

一只眼珠子挂在脸上,滴溜溜转动着。

竟然是……是芳姐!

死了的芳姐又活过来了?!

赵国任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喊了一声:「鬼啊!」就跌跌撞撞往外跑。

芳姐用力抽出手臂上的斧头,跨出浴缸,扭曲着身体追了出去。

芳姐的脚下,拖了一地黏糊糊的血水。

好像整个人,正在慢慢融化。

我贴着浴缸边缘,捂着嘴,一动也不敢动。

芳姐消失在门外后,我才小心翼翼爬出来,往门口跑去。

10.

赵国任站在客厅中,挥舞着菜刀大喊:「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芳姐一瘸一拐地缓缓扶正脑袋,沙哑着嗓子说:「赵国任……这是你第二次杀人了……」

赵国任大吼:「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是妖魔还是鬼怪!你不是人!」

芳姐咧嘴一笑,眼珠子荡漾了一下。

她说:「算命的不是告诉过你吗?你今年……要小心……犯太岁。我,就是太岁。」

芳姐朝着赵国任一步步挪了过去。

赵国任想跑,却一屁股滑倒在地。

他手脚并用往前爬,还是被芳姐追上了。

芳姐,不,太岁张开手臂,像张开了一对透明的翅膀,缓缓裹住了赵国任。

赵国任拼命推,拼命躲,却被蘑菇一样的太岁粘得动弹不得。

太岁包裹着赵国任,覆盖着他的形状,一点点蠕动吞噬。

赵国任的惨叫声消失了,地上只剩下一只皮鞋。

那团黏糊糊的东西,把赵国任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慢慢蠕进地板,消失了。

我躲在拐角处,吓得丢了魂儿。

太岁……太岁……芳姐竟然是太岁!

我难以置信。

我知道这个东西!

我们村曾有人挖出过太岁,卖了好几十万!

这种肉灵芝,可贵了!

我奶说,这种东西能治百病,但年代久远的太岁就是邪祟妖物。

我见太岁消失了,深吸了一口气,拔腿就跑。

刚抬脚,就发现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粘住了。

整个别墅好像开始融化了一样,什么东西都变软了。

我咬着牙,往门口冲。

我不能死!

我还没找到我妈!

我又没有害芳姐,不管她是太岁还是啥。

冤有头债有主,不关我的事!

我像踩在一片胶水上,一步一顿,费尽力气才能把腿拔出来。

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我的眼泪都涌了出来。

突然,门像活了一样,瞬间收拢,把我死死裹住。

是太岁!

透明的粘液包裹着我。

我又蹬又踹,想要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墅在扭曲,摇晃,像有生命一样颤动。

天花板突然下起了血雨,落下来一堆断肢残臂。

软趴趴的墙上,一张张痛苦的脸在扭动。

我认出了奶奶和爸爸。

我突然明白了,太岁就是整栋别墅!

我吓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11.

醒来时,我好像躺在一张软软的床上,又像在妈妈温暖的怀抱中。

我的眼前闪烁着电影一样的画面。

我看到秦芳和赵国任自驾游。

秦芳兴高采烈,赵国任面色凝重,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方向盘。

秦芳见到一处好风景,要下车拍照。

刚走了几步,赵国任猛踩油门,直接把秦芳撞倒在地,反复碾压。

最后他把奄奄一息的秦芳,一脚踹下了悬崖。

悬崖下,一座野坟被暴雨冲开了。

草席裹着一堆白骨。

白骨上已经长满了黏糊糊的菌类。

秦芳正好落在了白骨上。

那堆黏糊糊的东西像有生命般,缓缓包裹住了她。

几个日升月落后,秦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赵国任花天酒地了半个月,哼着歌回到别墅时,秦芳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她说:「老公,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分开旅行也不能超出计划啊。」

喝得醉醺醺得赵国任,当时就懵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杀了秦芳,还是真的只是分开旅行,他做了一个杀妻的梦。

但渐渐地,赵国任发现秦芳不对劲了。

她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假人。

他甚至有点害怕秦芳了,这个女人无论怎么笑,都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他不敢再拿捏她了。

连杀妻骗保的计划,也搁置了。

直到遇到我。

他看我无依无靠,就养着我,一边占有我,一边想着用我来杀秦芳。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重新复活的老婆,已经不是秦芳,而是太岁了。

最后落得个被太岁吃了的下场。

突然,我看到了我家的猪圈。

小小的我,站在爸爸背后。

只是这一次,我看到了全部。

爸爸用斧头杀死了妈妈。

肉喂了猪,骨头埋在了一个悬崖下。

那个悬崖,就是秦芳坠落的地方。

原来……野坟里是妈妈的枯骨!

我哭成了泪人。

万万没想到,我和妈妈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一瞬间,童年记忆中,妈妈的怪异行为都可以解释了。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人。

弟弟出生死亡的那一夜,我被打得头破血流,只剩一口气。

爸爸把我丢进了鱼塘中。

我的命,自然没有弟弟的命金贵。

不如让我死了好。

我的血,融进了泥土中。

塘底,一具被太岁包裹的女尸突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我爸十九岁那年买的第一个老婆。

这个被拐进大山的年轻女大学生,因为逃跑,被我奶奶打死,丢进了鱼塘中。

那张面目模糊的脸,我爸和我奶已经忘记了。

死了老婆可以再买再娶,生儿子才是头等事。

这也是为何我奶如此厌恶妈妈,哪怕我奶忘记了那张被她打死的脸,但铭刻在记忆深处的憎恨也依然在。

在藕塘村里,不能生娃的女人,就是没用的东西。

死个女人,根本不算什么事,还比不上死一头牲口麻烦。

我爸我奶带着我仓促搬家,但猪圈里一头猪跑了。

谁也没有看到,那头猪一边甩着大肚子,一边跑。

它的肚子越涨越大,最后砰一声炸裂了。

猪肚子里还没消化的血肉喷射在悬崖下的树林中,像孢子,四处飞舞。

我在镇上挨着打长大。

那些散落在林中的血肉也一点点凝固,愈合,缓缓长成了人形菌。

我逃跑的那个夜晚,一个畸形扭曲的人僵硬地敲着门。

「佳佳……佳佳……我是妈妈……开门啊……佳佳……」

我奶打开门,当场就吓得跌倒在地。

她哆哆嗦嗦往屋子里爬去,一边爬一边喊:「鬼啊!有鬼啊!儿啊快来……」

太岁拿起靠在门边的斧头,拖着残缺的腿,追了上去。

奶奶爬不动了,回过头惊恐地望着她。

太岁面带怪异的微笑,一手劈下了斧头,奶奶倒下去了。

我爸醉醺醺从屋子里出来,吓得赶紧冲进厨房提了一把刀。

刚转过身,太岁已经一斧头劈了下来。

我爸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他闭眼的瞬间,突然想起——

那是当初他砍死她时候的表情和姿势。

12.

我哭得泣不成声。

原来,我逃走的那晚,妈妈就回来找我了。

如果我再等一等,也许就能跟着妈妈走了。

我不管妈妈是不是太岁,我只知道这么多年,唯一对我好的人就是她了。

我悲惨的一生,只有这个妈妈给过我温暖。

我看着被我爸砍得奄奄一息的妈妈,在天亮前,终于拖着七零八落的身体回到了林子里。

这具肉身已经彻底废了。

最后一点带着生命力的太岁,躲进了白骨中,等待着下一具肉身的到来。

白骨等来了秦芳。

我等来了赵国任。

我和妈妈,终于重逢了。

我呜咽着,喃喃喊着:「妈妈……妈妈……我是佳佳啊。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妈妈,我不怕,你是太岁也没关系,你永远是我的妈妈……」

一双冰凉的臂弯轻轻抱住了我。

我知道,是妈妈。

我在妈妈的怀里痛哭流涕。

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说:「这个世界的人都太坏了。妈妈当初答应过你,要永远保护你。」

「佳佳,妈妈第一眼就认出你了。你还是那个好孩子,你舍不得害人。」

「妈妈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了!」

突然,一只手穿过我的胸口。

一股窒息的感觉,绳子一样缠住了我。

那只手又缩回了我的胸腔中,猛地攥住了我的心脏。

「啊——」

我痛得满头冷汗,惨叫连连。

寒意顺着心脏传遍了全身。

我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妈……妈妈,救我……」

我的身体中传出了妈妈的声音。

她说:「佳佳,妈妈就是在救你。」

我惊恐地瞪大眼,清晰感觉到什么东西正顺着我的血液在涌动。

我的皮肤上鼓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肉包,破裂后,涌出了粘稠的液体。

我已经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变成了一朵巨大的人形蘑菇。

妈妈贴在我背后,手臂抱着我,驱使着我的身体一步步往外走。

别墅外,一棵榕树遮天蔽日。

我抱着榕树,一点点浸入了地底。

只有一只蘑菇手绝望地伸在地面。

妈妈从我体内脱离,她蹲在地上,轻轻牵着我的手。

她说:「现在,你是我真正的孩子了。从此以后,你,也是太岁了。睡吧,我的孩子。等有一天机缘到了,你重新换个身份。从此,你我母子,不老不死,永世长存。」

我乖乖点点头,听话地把手缩回了地底。

13.

五年后,中介带着一个富商来看房子。

富商牵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他对房子似乎很满意。

小女孩的小皮鞋突然停在了榕树前。

我看着这张天真无邪的脸,羡慕极了。

我从土中伸出手,悄无声息摸上了她的脚踝。

就要抓紧的瞬间,富商突然喊了一声:「花花!别到处乱跑,到爸爸这儿来。」

小女孩立刻嘻嘻笑着扑进了爸爸的怀抱。

我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妈妈突然对中介说:「行吧,少五万就少五万吧。」

中介喜笑颜开地与富商嘀咕去了。

富商还在犹豫,他说今年他犯太岁,凡事都得周全点。

中介立刻说介绍一个大师给富商,那大师可灵了。

这别墅,年代久远,可是货真价实的古董。

这依山傍水的格局,对做生意的人来说,那是大大吉利啊。

小女孩也嚷嚷着要住这里,她可喜欢大树了。

富商终于点了头。

我和妈妈相视一笑。

成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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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2 15: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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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杀了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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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深渊:聚焦罪恶狩猎场

昭昭应星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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