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下
亲亲就亲亲
我是叶清远的舔狗。
跑一天外卖,只为给他做一桌好菜。
可外卖最后一单就是叶清远买给白月光的痛经药。
为了不被罚款,我死死护着怀里的药,身上都是雨水和泥。
叶清远的声音凉薄阴沉,「沈月西,你好丑,你怎么不去死。」
后来我真的死了,就死在他和他的白月光眼前。
他却疯了一样毁掉了一手创办的叶氏集团,喃喃着要去地狱找我。
1
接到叶清远电话时,我正骑着租来的电瓶车送外卖。
斜雨打在我的脸上,刺得生疼。
只要送完这最后一单,我就可以回家给叶清远做晚饭。
他说他在加班,回来的会比较迟。
我说我在开 party,给朋友庆祝生日。
叶清远是如今的商业新贵,而我是个装有钱人的破产户。
曾经我以资助他上大学的方式,霸道的让他跟我在一起。
现在我破产了,我想,我可能留不住他了。
挂完电话,我心里泛起酸胀。
雨把我全身都打湿了,发丝狼狈地贴在脸上。
那份外卖却被我护在怀里。
会所门口的保安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我尴尬地抹了抹脸上的水。
包厢里人声吵闹,灯彩流转。
坐在中央的人,是刚刚还在跟我通话的叶清远。
他的眼里毫无意外,指尖夹着一根薄荷烟。
我在心里甚至松了口气,原来他知道了。
我破产的事。
在场的大多都是被我抢过生意的,见我落魄,眼里的兴奋不加掩饰。
「叶总,她还真是喜欢你,都破产了还要上赶着舔你呢。」
兴许是合作商的话触中了叶清远霉头,被扫了一眼后,那个男人就没说话了。
叶清远忌讳被人提起和我在一起的那三年。
他将那三年当作羞辱。
「你开的什么 party,湿身派对吗?」
叶清远的声音不带温度,很淡然。
他的目光在我湿冷的衣服上来回移动,嘴角轻微勾起。
「把这身衣服换上,听说你学过几年舞蹈,等会儿可别给我丢人。」
「一首歌一万。」
他丢给我一件暴露开衩的衣服,裙摆只到大腿根。
我拿着那件布料细软的衣服,感受着四面八方猥琐的目光,声音有些发抖,「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叶清远不听我的求饶,他转身拿起桌上的一瓶红酒,顺着我的肩膀倒了下去。
我身上贴身的白衬衫被染红了,很难看。
合作商发出一声戏谑的笑,包厢里的气氛被点燃。
叶清远恨我。
他将我当作一个乐子摆在那些圈内人士面前,就是要看我像个小丑一样哀求他,他想要的是主宰我的命运,将我们三年的关系扭转过来。
我泪眼蒙眬地看着他,灯光揉碎在我眼前,没有怜悯的余地。
我拿起那件衣服,步履艰难地侧过身去。
叶清远抓住了我的手腕,他说:
「就在这里换。」
曾经和我抢过项目的合作商拿出手机,镜头正对着我。
「沈大舞蹈家,来笑一个。」
我惨白的脸在镜头里晃动。
忽然包厢的门被打开,一个妆容精致,身着羊绒连衣裙的女生打开了包厢门。
她似乎被杵着拐角里的我吓了一跳,亲昵地挽住叶清远的胳膊,冲他抱怨。
「哪里来的服务生,身上好臭。」
红酒味,泥土味,烟味……
叶清远淡淡开口,「哦,送外卖的,你不是肚子疼么?我给你买了药。」
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扣进掌心。
宋南枝被叶清远牵到众人面前,高调的宣扬。
「忘了给大家介绍,」
「我的女朋友,宋南枝。」
不知为何,他说话时,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已经麻木了。
也许是雨水太冷,也许是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2
我很早就见过宋南枝,在三年前。
那天下午我和叶清远刚刚确定恋爱关系,我高兴地围着他转。
我妈说我读书少,所以我喜欢很看叶清远认真读书的样子。
我凑过去想要一个吻。
他拒绝了。
于是我像从前那样耍小脾气,「不给亲亲就扣钱。」
叶清远似乎有些无奈,但他还是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和我交换了一个吻。
这是我的第一个吻,咖啡味的。
就是太苦了,苦得我眼泪都流了下来。
接吻时风吹过书页,我看见翻页时露出的少女画像。
她被绿枝缠绕,头顶花冠,像是受尽春泽的精灵。
五官与我有些相似,尤其是眼角那颗痣。
可那不是我。
我背着叶清远查过宋南枝的信息。
和他一个福利院长大,青梅竹马。
他看那张照片时的目光,是对我不曾有过的柔和。
3
看见我时,宋南枝眼里的厌恶几乎藏不住。
我浑身湿着站在墙角听她给叶清远唱情歌。
他们玩起了酒瓶游戏,宋南枝毫不意外地转到了瓶子。
【和在场的任意一名男性接吻。】
一片杂碎的光里,我看见宋南枝羞涩地靠进叶清远的怀里,搂住他的脖颈。
他们相拥接吻,叶清远丝毫没有拒绝。
他的眼神甚至透过宋南枝的肩膀看向我,像是在说。
对,你现在就是一条我可以随意耍弄的狗。
4
我用那条布料极少的裙子挡住胸前。
会所里其他的客人都向我投来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叶清远将肚子疼的宋南枝送回学校,他让我送的外卖是痛经药。
是为宋南枝准备的。
叶清远抱着宋南枝,温柔地和她告别。
宋南枝嚷嚷着要亲,他就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让我想起那个唯一的、可笑的、求来的吻。
叶清远说我身上脏,不允许我上他的车。
外面的雨还在下,夜里甚至更冷,贴身的衣服就像是镀了一层冰。
骑车回到家时,我的手已经冻得发紫。
家中一片黑暗,我摸索着打开玄关处的灯光。
手臂却忽然被一双干燥温暖的手抓住。
叶清远扣住我的手,将我抵在墙上。
刺鼻的酒气和烟味扑面而来。
我喉间发出无声的抗拒,伸出手想要推开叶清远。
「求你了,别这样,明天我还要工作。」
叶清远一口咬在我露出的锁骨上,他的手触摸到我身上湿透的衣服。
忽而灯光大亮,刺得我干涩的双眼发痛流泪。
叶清远皱着眉,嫌恶的用纸巾擦去指尖湿漉的痕迹。
他伸手拍了拍我不正常潮红的脸颊,声音里尽是轻薄,「喜欢受虐是吗?」
叶清远拽着我的头发,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拖进浴室。
温热的水打湿我麻木的面颊,身体似乎开始病态地回暖。
逼仄狭窄的空间里我无处躲避,脆弱的灵魂轻易地被叶清远攥在掌中,酿出酸楚血浆。
快要熬不住晕倒的时候,叶清远甩了我一巴掌,逼我睁眼看他。
「沈月西,后悔了吗?当初没放我走。」
我意识模糊,想起他拿着被撕碎的交换生证明,全身湿透狼狈地看着我。
他的眼里全是要将我烧灼的恨意,「学校的新闻是不是你故意传的?」
那天我张着口,说不出一句话。
我的瞳孔开始涣散,对着叶清远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空气一瞬间停滞了,叶清远似乎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他粗暴地掰开我死咬的下唇,我恍然间吐出满嘴的鲜血。
他拿下莲蓬头,手掌钳住我的下巴,逼迫我张开嘴巴。
热水灌进嘴里,我被呛得几乎干呕,激烈的水流刺刷得口腔发痛。
晕倒的前一刻,我听见他说,「沈月西,我没玩够之前,你不许死。」
5
身体许久没有这么放松。
我躺在松软的床上,手腕上打着点滴。
昨天骑车回家时,我就已经发了烧,没有晕倒在路上已经上万幸。
叶清远的专业就是医学。
他对我心知肚明,知道怎么折磨我又弄不死我。
昏迷晕倒的时候,我的手机甚至被催债的直接打到没电。
一开机便是扑面而来的威胁和催债信息。
一沓合同被扔在我的脸上。
身旁的阿姨看了看叶清远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扶我坐起来。
我来回翻看,脸上鲜少地出现了情绪波动。
五年,他替我还光所有债务。
但我要留在他身边五年,无时无刻地满足他任何需求。
当年我和叶清远签得还算是一份公正的协议,没有半分胁迫,甚至事实上一直是我围着他转。
他如今给我的却和卖身契无异。
叶清远似乎料定我会签字,他早已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站在旁边。
我却扔掉了笔,「叶清远,我们分开吧。」
叶清远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像是受到羞辱一般,愤恨地瞪着我,「你把话再说一遍!」
我起身拔掉针头,语气坚定,「债我可以自己还,我们分开吧。如果你想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你自己去查吧。」
我太累了,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吃任何东西,更不想再和他玩什么你逃我追的把戏。
在叶清远折损我的尊严,当众羞辱我的时候,我心底的那点希望就已经消失殆尽了。
我想起第一次过生日时许下的愿望。
「要和叶清远,长长久久。」
人都要被弄死了,还要什么长久。
我不清楚叶清远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若是他当年真的如此恨我,又为什么愿意和我做戏。
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宋南枝?
我不信,也不想猜了。
可叶清远不愿,他拽住我的手腕,一贯地用蛮力将我扔在了床上。
他眼神发狠,像只被触怒领地的野兽。
「你想怎么还钱,去酒吧跳舞卖酒吗?」
我脸上白了几分,竟用尽全身力气给了他一巴掌。
叶清远很快反应过来,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摁住我的头,逼我去看摆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
叶清远备了两个合同,一个是试探我,一个是套住我。
原来那份卖身契上早就签了我的名字。
那是我之前被灌醉时,叶清远引诱我签下的。
他早有预谋,知道怎样才能折断我的翅膀。
「曾经的沈大小姐金枝玉叶,如今也好体验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我的眼泪滴落在桌面上,喉间痛得发痒。
从那天后,催债的再也没打过我的电话,但我似乎比从前更累。
人也消瘦得不成样子。
我成了叶清远各个方面的助理。
每天不仅要陪着他上下班、应酬,还需要送他去见宋南枝。
在酒会上我理所应当地拦在叶清远的面前,麻木地替他挡酒。
冰凉酒液灼烧着喉管,胃里火辣辣地疼。
我终于忍不住跑去卫生间呕吐。
等到我两眼发红回来的时候,听见包厢里的谈话的声音。
「叶总果然好手段,沈氏被丢给她这么一个不中用的人,迟早要倒闭。还得是叶总在背后推了一把,不然我们也不能这么快拿下沈氏的资源啊。」
「可叶总还将她留在身边,不会是对她……」
叶清远有些烦躁,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轻蔑和恶意。
「不过是一条丧家犬罢了,养在身边当个乐子多好。」
6
酒会进行到一半,叶清远就带着我离开了。
因为宋南枝在学校和他人因为一个试镜名额起了争执。
她哭喊着在电话里诉说委屈。
叶清远温柔地哄着她,立刻就抛下了酒会带着我去找宋南枝。
我和叶清远都喝了酒,所以只能另找一个司机来开车。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叶清远碾碎烟头。
叶清远抽烟是我教会的。
我看着他被烟雾辣红眼尾,捂着嘴嘲笑他。
后来我发现他抽得过多时,就会以女朋友的身份把他的烟都没收。
甚至一本正经地告诫他过度的烟对身体有害。
如今他可以随意地在我面前抽烟,我也没资格再管着他。
他却主动地在见宋南枝面前将烟熄灭,只因为她曾经抱怨过包厢里的烟味。
宋南枝哭得双眼通红,可怜地扑进叶清远怀里。
她本想留叶清远在酒店,所以见到我时,她丝毫不演示厌恶。
大声质问叶清远凭什么把我也带来。
叶清远顺着她柔软的发丝,温声细语,「南南别生气,是我没叮嘱好片场那边,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高定的裙子还是粉色之星?」
房间里沉寂了几秒。
对上宋南枝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神时,我的心神一震。
她牵着叶清远的手说,「我要她眼角的那颗痣。」
7
冰凉的胸针尖刺戳在我的眼下。
我无法控制地分泌出泪水,像只幼小的困兽那样呜咽着向叶清远求饶。
可他充耳不闻,躺在阳台的椅子上冷漠地旁观着。
我和宋南枝在眼角有着同样的一颗痣。
我的是红色的。
叶清远曾摩挲着那颗痣,笑着说我就像他心头的朱砂痣一样。
当时我以为,他对我当真是有几分情谊的。
「你们不能这样,不可以……」
眼下传来的刺痛打断了我的呻吟,我痛得钻心。
眼前闪烁着宋南枝因为恨意而扭曲的面庞和那只带着血的胸针尖。
我傻傻地趴在地上,眼下流出一串血珠,滴落在地板上。
叶清远带着一身屋外的冷气,拽着我的头发,逼迫我去看镜子。
「沈月西,你好丑。」
8.
我想起那年妈妈离开的时候,我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习惯性地摩挲着我眼下的红痣,为我擦掉眼泪。
「再哭的话,家里的新妈妈就不会喜欢小公主了哦。」
现在那里没有痣了,只留下一小块斑驳丑陋的疤。
我看着镜子里下巴瘦削的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叶清远对那晚的事闭口不提,甚至要求我陪宋南枝试镜。
和宋南枝起争执的女生并没有示弱。
令我没想到的是,最后居然是宋南枝自己放弃了竞争,甘愿适配一个配角。
宋南枝试演的角色是个沦落风尘的富家小姐。
她看到这个角色的第一眼,就冲着我促狭地笑。
导演让她试戏,她却一遍又一遍地重来。
片场的人不耐烦,冷眼看她的笑话。
导演忍无可忍地将戏板子扔在桌上。
「现在让你演的是富家小姐,你就这么想演沦落的戏吗?一股子风尘味道。」
自从宋南枝回到叶清远的身边后,她就再也没听过重话。
被导演劈头盖脸地一骂,她面色更是惨白,眼泪不停地掉落。
我就站在一旁,看着宋南枝被骂,心中也有一丝疏解。
导演侧脸看见我,不耐烦地招手。
「你过来摆摆看,宋南枝下去,一个工作人员都比你有气质。」
宋南枝咬紧下唇,忿恨地盯着我。
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一方面,竟发觉自己还有些天分。
导演让宋南枝站在旁边看着我演,话语中不断夸赞。
等到我迷茫地换上舞服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导演丝毫没有让我撤的意思。
我转过身来的时候,场下突然一片唏嘘,将我惶恐地从一个新兴的幻象中拽了出来。
导演咂巴着嘴,面色遗憾,「什么都好,脸上疤遮住也能用,就是这背……」
那件舞服后背上方是镂空的,我猛然想起皮肤被烧灼的痛。
签协议那天,我惹了叶清远不高兴,自然就要满足他泻火的需求。
于是他在折磨我一通后,故意在我面前点燃了一支烟。
我眼睁睁看着他将烟头摁在我的肩胛骨旁,细密的刺痛感让我的哭声都被揉碎了。
「西西的蝴蝶骨很漂亮,上面应该有我的标记。」
我不记得后来他摁灭了几个烟头,只记得最后哭睡过去时,后背还是疼的。
9
离开片场时,宋南枝没要我送她。
她趾高气扬地拎着包从我面前走过,故意大声地喊电话那头的叶清远老公。
我麻木地抱着双臂,坐在马路边上。
一把伞撑在我的肩头,堙碎了细密的雨帘。
是那个和宋南枝抢名额的女生,递给我一张名片。
她叫苏凉。
「你不用蓄意去遮你的眼下,它和你的后背一样,都像振翅的蝴蝶。」
「如果你不想待在宋南枝身边,可以来做我的助理,我喜欢和漂亮的人打交道。」
我感受着这份纯然的善意,伸手接过了名片。
叶清远几天没有回家,回来了也是一身酒味。
有时候他身上也会带着香水味。
叶清远最终还是帮宋南枝获得了配角机会,接送他女朋友上下班的工作也落在我肩头。
宋南枝表面上是个乖乖女,却会在后座点燃香烟。
我开着车,注视着眼前的红绿灯,绕了一条不堵车的小道。
忽而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出现在我面前,我避不可及地撞了上去。
宋南枝头狠狠地砸在椅背上,她气得揪住我的头发,破口大骂。
我额头砸到了方向盘上,面颊上留下温热的血。
昏迷前只看到几个彪壮的男人朝这边走来。
10
我是被宋南枝的尖叫声吵醒的。
她的脸被扇得高高肿起,发丝凌乱。
眼前男人很面熟,是那个合作商。
他摸出我的手机给叶清远打电话,打了十几通,才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
「沈月西在我手里,那十个点的股份来换。」
「哦,随你便吧。」
叶清远挂断了电话。
男人冷眼看着我,拍了一张宋南枝的照片发了过去。
那边很快来了回应,叶清远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惶恐。
男人不想耽误时间,他命令手下把我们拖拽出去。
我才发现这是在船上,脚下就是翻腾的浪花。
叶清远来得很快,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宋南枝一见到他,就呜咽着往前爬。
他自始至终都没看我一眼,只是安慰着宋南枝。
「叶总,十个百分点,只能选一个。」
「你害我家破人亡,要你女人一条命,不过分吧。」
叶清远会选谁呢?
我看着墨黑色翻腾的海水,闻到的咸腥味时却有一丝放松。
血都在脸上凝固了,唯一不好的就是我死之前太丑。
于是在宋南枝快要被叶清远抱住的时候,我主动向后站在甲板上。
我对叶清远说,「叶清远,我不欠你了」
后背传来一股力道。
刺骨的海水摸过口鼻。
我好像听见了叶清远在喊我的名字,船上响起了枪声。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不知道明天早上化成泡沫的时候,能不能看到日出。
11.——苏凉
警察和救援队在海边守了三天,却依旧没有任何沈月西的消息。
苏凉看着手机上叶氏发出的寻人启事,抡圆了胳膊就甩给眼前的叶清远一个巴掌。
叶清远被这一巴掌打得头偏了几分,却还是固执地看着苏凉。
「她出事前只跟你接近过,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她没死对不对?」
没有打捞到尸体就说明还存有一丝希望。
叶清远清查了沈月西的动态,才发现她身边还有苏凉这么个人。
也只有这么个人。
苏凉看着面前故作深情的叶清远,直接气笑出了声。
往日清隽体面的叶氏总裁如今却发丝凌乱,眼下乌黑,丑态尽显。
苏凉拿出一支录音笔,当即点了播放。
开头是一段嘈杂的音乐,那是在酒吧里。
音乐暂停的瞬间,响起物体碰撞的声音和女人的痛呼声。
属于叶清远的声音凉薄阴沉,「沈月西,你怎么不去死。」
「如你所愿。」苏凉看着已经呆滞茫然的叶清远,近乎残忍地开口道,「沈月西已经死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叶清远才是真正杀死沈月西的凶手。
可偏偏他还要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来博得身边人的同情。
她丢的只是一条命,而我失去的却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苏凉觉得真是可笑。
自从她知道沈月西无法离开叶清远后,就想尽办法帮她。
虽然没有办法让她彻底从叶清远手下离开,可至少能保她在片场不受宋南枝欺负。
「叶总想知道事,不如多去问问你的女朋友。」
苏凉语气轻蔑,带着嘲讽。
之前不对付宋南枝,是怕沈月西受到牵连,日子更加难过。
而如今沈月西死了,宋南枝却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甚至很快就会去片场继续工作。
凭什么?
宋南枝做过的那些腌臜事,苏凉让人做成了 ppt 发到叶氏的工作群里。
如今网上一片声讨,遍布唏嘘。
一个插足者,一个软饭男。
当真绝配。
苏凉当着叶清远的面把公司门口的保安都吩咐好。
只要看见了叶清远进来,就直接轰出去。
苏凉驱车替沈月西去叶清远家中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沈月西早就想脱离叶清远搬出来,所以苏凉也替她做了。
苏凉手上握着沈月西留下的钥匙,专门选了无人的时候去拿。
可她打开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腐烂浓厚的酒味。
熏得她几乎想吐。
原本被沈月西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家中也是一片狼藉。
地上布满了酒渍和碎裂的玻璃。
叶清远就那样躺在客厅,怀中还抱着酒瓶。
他对家中来人甚至毫无察觉,直到苏凉去扯他抱在怀里的衬衫时,他才像只被侵犯领地的犬那样叫了起来。
叶清远死死抓着沈月西的衬衫,一丝不肯泄力。
苏凉多踹了他几脚,也无济于事。
叶清远醉得狠,抱着那件衬衫便开始落眼泪,嘴里只一遍又一遍喊着沈月西的名字。
求着沈月西不要离开他。
苏凉从未想过叶清远会哭。
可哭又有什么用,他的眼泪又算得上什么?
那件衣服最后被扯坏,苏凉一丝念想也没留给他,连破碎的布都带走了。
这个家中彻底没了沈月西的气息,那把钥匙被苏凉顺着下水道扔了下去。
不会有人再回来了。
叶清远第二天是躺在医院里的。
他生生地将自己喝出了胃出血。
而苏凉只觉得他活该,曾经沈月西受过的委屈,他应该都受一遍才好。
登记的护士看着叶清远,问他有没有亲属来办理出院。
护士找不到人,只能让他这样躺着,直到他的助理来领他回去。
苏凉本以为叶清远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变得更加难缠。
他似乎认准了沈月西并没有死,开始疯狂地寻找任何一丝有关沈月西的消息。
圈子里的人无一不被他针对责问过,叶清远如同魔怔了一般。
苏凉参加新招标的酒会,百无聊赖地点燃一根香烟,看着举杯互碰的商业人士。
明明是夏天,宋南枝却穿着一身包领的长衣长袖。
她坐着叶清远身边,畏缩着身子。
酒过三巡,在场的多少都有点醉意。
一个富态油腻的开发商拍了拍手,叫进来一队女孩。
末尾的女孩一直低着头,无人挑选。
直到叶清远沉着声音让她抬头,苏凉才看清那张脸。
眼下一颗红痣,几分像沈月西,几分像宋南枝。
是专门找来的货色。
可谁也没想到叶清远竟当场发了怒。
那女孩依声走至他面前,身体微微倾斜想要往上靠,却被叶清远一把推开。
价值不菲的酒瓶碎裂在地上,叶清远手中握住了一块碎片。
「别整成这副样子,你配吗?」
那女孩惨叫一声,伸手捂住眼下,汩汩鲜血从指缝里流出。
叶清远径直走了,留下身边愣傻着的宋南枝和一片狼藉。
下一次苏凉见宋南枝的时,是片场开工那天。
当天要拍的是一场水戏。
宋南枝整个人都瘦削了几分,在镜头前畏缩着。
直到导演终于没办法忍着她,将迟迟不肯下水的宋南枝一脚踹了下去。
单薄的戏服瞬间被水洇湿,宋南枝的背后竟然渗出血来。
苏凉看清了,那是一块块还未结痂的椭圆形烟疤,是曾经施加在沈月西身上的痛苦。
那天的宋南枝全身湿着被赶出片场,最后是叶氏派人将她拖拽着塞进了车里。
叶清远手段高明,将所有的事都转移到宋南枝和那个绑架犯身上,自己却撇得干干净净。
而叶氏也在三年间逐渐蚕食其余势力,依旧行事铺张、声势浩大。
包括这场婚礼。
苏凉看着手中烫金的婚贴,忽而露出一抹笑容。
她在想这场婚礼,要如何才能让叶清远刻骨铭心。
电话响了,是国外的号码,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响起,
「苏悦,我好想你。」
「叶清远的婚礼,你想来参加吗?」苏凉的嘴角也带上一丝笑意。
电话那头顿了顿,像是陷入了长久的回忆,片刻后,苏凉的耳朵钻进一声软糯糯的「好啊」。
「好啊,老朋友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怎么能错过呢?」
苏凉的心被挠了一下,那天她从海里救起的那个女孩,确实死了。
活下来的沈月西,又回到了还在做沈家千金时的模样。
高贵的,鲜活的模样。
12——沈月西
跌进海水里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有多舍不得死。
苏凉很好,好到给了我新的人生。
她说看到我,会想起过去的自己。
在国外时,我很爱窝在她的腿上听她讲公司和国内的事。
她像姐姐,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听到叶清远结婚的消息我并不意外。
他终究还是更爱自己,对他来讲,宋南枝也好,我也好,都是他标榜自己深情的工具。
三年后的叶氏早已权力滔天。
甚至连一场婚宴,都要弄得人尽皆知。
我捧着一大束雪白的花,漫步走进礼堂。
礼堂中央的一对新人正在交换戒指。
牧师的嗓音洪亮,「叶清远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宋南枝小姐为妻?」
牧师将话问了三遍,叶清远都没有回答,眼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我在众人面前走过去,将那束花递到叶清远面前。
「好久不见,叶清远。」
叶清远今天订婚,他的胡茬竟然都没剃干净。
眼下发黑,就像是失眠了很久。
我手都快僵了,他还是没接过那束花。
正当我不耐烦想要将花丢在地上时,他却忽然抓住我的手腕,猛地将我拉进怀里。
他身上很难闻,是我讨厌的酒味和烟味。
我伸手想要推开他,却忽然看见站在他身旁的宋南枝。
宋南枝的身形瘦削得吓人,神色惶恐不安。
我惊骇地发现,她眼下那颗痣被染成了红色。
她看清我时,竟然直接跪了下来,不停地在地上磕头,嘴里胡乱地说着话。
「沈月西,是你对吗,沈月西。我求你,求你救我,我会死的,叶清远会弄死我的。」
她的额间已经渗出血来,略大的礼服向下滑落,我看见了她肩膀上的烟疤。
原先定好的在交换婚戒后释放的花球忽然破开。
无数张照片从花球中洋洋洒洒落下,在场宾客一片惊呼。
照片上形形色色的,都是宋南枝。
她衣不蔽体,眼神妩媚,躺在自己老师的床上。
当年我确实想让宋南枝退学,可还没动手,她就被人举报,自己不堪舆论地退学了。
明面上摆着的事情,偏偏叶清远看不到。
提前在礼堂外等候的记者刹那间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拍着新闻。
我从叶清远的怀里挣脱,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叶清远,你怎么还是这么贱。」
三年前折磨我、放弃我的人是他,如今视我如命、不肯放手的人也是他。
叶清远用尽手段,逼迫身在国外的我回国。
他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故意设下圈套。
可我没想到,回国之后,会是这样的场景。
13.
「叶清远是不是劳累过度啊,你看他这肾虚的模样。」
「他和宋南枝玩得挺大啊。」
苏凉看着那段婚宴上的视频,在我旁边捧腹大笑。
我扶了扶额,让她闭嘴。
三年前的绑架,其实我早就知道。
那个合作商备受叶清远打压,是我逃离的最佳跳板。
苏氏虽然比不上叶氏,但还是有一定的权力。
苏凉早就为我安排好了退路,我用袖口里藏着的刀片划破绳子,按照规划好的路线逃跑。
顺利地隐藏到国外。
那日坠海后,我像是走马观花一般看完了我粗略的一生。
一生都在备受折磨,孤零地沉溺在海底。
苏凉说她曾经见过我,我应当是骄傲矜贵的天鹅。而不是纠结于感情,在别人手下讨要自尊的犬。
可我们没想到叶清远一刻没有放弃对我的寻找。
甚至在发现苏凉和我暗中有一丝关系时,明面上展开对苏氏的打压。
苏凉并不想让我回来,叶清远这三年变化颇大,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宋南枝完全被他掌握在手中,替代曾经受虐的我。
苏凉把握不清叶清远在犯什么病,生怕他发疯乱咬。
可叶清远想玩,那我就陪他玩。
宋南枝的那些照片,是苏凉收集的。
当年宋南枝甘愿放弃主角,就是因为她的把柄在苏凉手上。
「沈总,您的花。」
助理将一大束玫瑰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苏凉以为是我又有了新的艳遇,八卦地凑过去看,结果晦气地骂了一声。
那束花是叶清远送的。
我曾和他说过,我喜欢玫瑰。他却每次都送我蔷薇,因为宋南枝喜欢。
我看着清洁工将花送到楼下,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旁边,神情落寞。
可无论扔多少次,第二天我的桌上又会出现一束带着露水的玫瑰。
我早已将联系方式换得干干净净,没想到叶清远还是找到了我。
在他发给我第一条信息的时候,我就把他拉黑了。
在几天后的宴会上,我再次见到了叶清远。
叶清远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身上也喷了我曾经喜欢的檀木香水。
他几乎是在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就红了眼眶,伸手想要触摸我光滑的眼下。
「西西你的疤没了。」
「西西,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一直都在找你。」
我不着痕迹地抽出手,礼貌而疏远。
「叶总家大业大,我高攀不起。至于疤,叶总如果想要,我可以让人帮你弄个大的。」
叶清远神色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焦灼和惶恐,「以前是我没看清,自从你坠海后,我每天都在做噩梦……」
我厉声打断他的话,眼神中带着厌恶,「当初算我眼瞎,喜欢上了错的人,叶总也是有家室的人,请自重。」
「你说什么?」叶清远唇色白了三分,「怎么可能,你不会不爱我,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谁都有资格问这个问题,但叶清远不配。
他曾经漠然地践踏我的爱意,如今又来责怪我不爱他。
我本就不想参加这场宴会,周围人看到我和叶清远纠缠,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叶清远不在乎自己的身份随意发癫,我还要脸。
「想和我聊是吗?一分钟一万。」
14
休息室内,我的手机大大咧咧地摆在桌子上计时。
叶清远说的话我一句没听,无非就是一些自我感动装深情的话。
直到他说完后沉默了五分钟,我赚到了二十万。
我从爱马仕包中抽出一沓合同,像之前他对我那样,扔在他的脸上。
叶清远眼尾有些红,他蹲下去捡那些纸,一张张仔细地看着。
一纸合同,将我曾经被迫为人下的关系作废。
那是我为叶清远量身定制的一份卖身契。
叶清远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他很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捧着那张合同,嘴唇嗫嚅,「我签了你就愿意回来,是吗?」
我摇晃着杯里的红酒,「看我心情。」
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即提笔签字。
从休息室出来时,宴会已经散了大半。
我让苏凉为我安排的司机下班,叶清远很识相,自动地坐在驾驶位上。
我随意刷着手机,故意让叶清远绕着楼区跑了几圈。
最后让他去帮我买甜品。
没破产前,我一直很爱吃这家甜品。自从破产后,我就再也没吃过甜食。
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但那家甜品店依旧人头攒动。
叶清远排了一小时的队,从店里出来时神情已经有些憔悴。
我正好结束一局游戏,当着他的面将车开走了。
留下他呆愣地站在路边,闻着车尾气。
苏凉知道我和叶清远签了合同,她生怕我重蹈覆辙,恨不得立刻到我家来为我上大师课。
我笑着安慰她,伸手准备拉上窗帘。
却见到叶清远局促地站在楼下,手里还拎着那份甜品。
手机提示音响了两声,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在你家楼下,需要我送上去吗?]
从甜品店到我家,开车也需要半小时。
我候了五分钟,最终回道:「准备睡了,扔掉吧。」
信息发完,拉黑了叶清远的新号码。
叶清远亲眼见我点亮灯,拉上窗帘。
我的睡眠时间很固定,不过十二点睡不着。
我和他都心知肚明,他也知道我在撒谎。
曾经我半夜出门为他买醒酒药,却被关在门外一夜。
我发信息让他开门,并没有人回应,再发时我已经被拉黑了。
而我靠在门口,亲耳听见门内传来宋南枝的嬉笑声。
那时,他对我曾有半分心软吗?
15
回国后我着手操办沈氏企业。
三年国外生活,我在苏凉的帮助下重新开始投资,如今产业也小有成色。
我曾经在懵懂时接管公司,心中万分不愿,以至于看不清商场上的明枪暗棒。
每一场应酬叶清远都主动跟着我,在我面前帮我挡酒。
他表现出半分的不适,我便神色不悦。
未见过面的海外合作商笑着打趣,说叶清远相貌俊逸,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曾经我带叶清远出门时,一直都争着将最好的给他,处处护着他。
现在的叶氏总裁却甘愿在我身边做个没有薪资的助理。
我看着他害怕被抛弃,不安的模样,举杯和合作商碰酒。
「十个百分点,人给你。」
叶清远听见这句话时,眼眶瞬间泛红。
「西西,你还是恨我。」
我深呼了一口气,冷眼看着他,「我不该恨你吗?我曾经有半分强迫过你吗?你不肯放我走,误会我、折磨我。」
「别假惺惺了叶清远,如今走到这个地步,是你咎由自取。不必一直纠缠我了,我只会觉得你犯贱。」
叶清远抓住我的袖子,想要挽留我。
挣扎中我失手将酒泼在他衬衫上,那抹鲜红引起我脑海中的刺痛。
「当年买下你后,就该把你送去跳舞卖酒,我还能多赚几个钱。」
叶清远在听清这句话后,手无力地脱落,眼里透着不可遏制的恐惧。
他的模样很可怜。
和之前的我一样,都是没人要的狗。
16
那天之后我很久没见过叶清远。
只在无数的流言蜚语中听过他的名字。
我和叶清远的旧情被扒了出来,在网上被恶意宣传。
[当年叶清远不就是被包养,学校人都知道,交换生的名额直接都没了呢。]
[他女朋友不是宋南枝吗,怎么又成了沈月西?]
直到我听见我和他应酬时的音频,我冰冷恶意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
这时网上的风向忽然又逆转向我,将我营造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恶女。
苏凉急地在办公室跳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悠闲抿咖啡的样子。
我并不着急,是因为我知道是谁在幕后操手。
宋南枝太自以为是,在叶清远那里吃尽苦头。
她本以为我回来后,叶清远就会放弃对她的折磨,转向凌虐我。
可当她看见叶清远放弃自尊,不顾公司,日夜跟在我身边摇尾乞怜时。
她才终于明白,从头到尾,她不过是一个被人拿来用的挡牌和跳板。
叶清远将她逼疯了,她就要反咬。
合作的媒体在舆论最白热化时,放出来一段段令人触目惊心的视频。
混杂黑暗的房间里,宋南枝张狂的笑中夹杂着我痛苦的呜咽。
她在学校霸凌和片场作恶的视频也被放了出来。
小三上位、包养、勾引、潜规则……
无数的污秽黏在她身上,也让叶清远清晰地认识到,他曾经捧在心上的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令我没想到的是,叶清远居然专门召开发布会,承认了他曾经对我造成过的伤害。
他愿意将叶氏的所有权转让给我,作为对我的补偿。
一瞬间的身败名裂,吞没了他六年来的心血。
17
出国那天,苏凉抹着泪来送我。
我路过那家甜品店,恍然觉得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似乎是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我和苏凉相拥告别,下飞机时却看见手机推送的一则新闻。
[前叶氏总裁叶某跳海自杀属实,警方在其家中发现受害人宋某,宋某已处于死亡状态……]
我看了几秒后,神色恹恹地摁灭了屏幕。
身穿白衬衫的少年永远明亮,不过他早已死在那年夏天。
番外——叶清远视角
叶清远第一次见到沈月西时,她穿着黑纱礼裙,旁边放着包。
微暖的光晕映在她的脸上,更衬得皮肤细腻水灵。
一个备受宠爱的富家女。
这是叶清远对沈月西的第一印象。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被堵在过道上,听着少女述说有些荒谬的要求。
彼时的叶清远临近毕业,已经着手建立合作室。
他并不需要任何资助。
但他答应了。
因为这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相遇。
眼前的少女父母双亡,喜爱跳舞玩乐,对商道毫不精通。
沈月西眼下的那颗痣和他母亲的一模一样。
叶清远永远记得那个自称为母亲的艳丽女人靠在新丈夫怀里。
随意将一沓钱丢在保姆面前,托人将他送去福利院。
她的神情和眼前沈月西的脸重合。
一沓钱,十年前将他变为孤儿。
一纸合同,十年后要买下他。
叶清远似乎永远跨不过那道坎,阶级鸿沟,便是天堑。
后来他亲眼看见那个女人从车上抱下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女孩,牵着她上学。
那个女孩胸前的名牌都是特殊定制的,烫金字刻着[沈月西]。
她穿着发皱发白衣服的亲生儿子就站在旁边。
那个女人没有认出来他。
所以叶清远提前了解沈月西的动向,故意接近她、诱导她。
他却没想到沈月西是真心地喜欢他。
叶清远从来不敢正视沈月西那双清澈的眼睛,从中他会窥见自己内心的丑恶。
每一次面对沈月西的告白,他的内心都会动摇。
直到遇见那个已经被遗忘的玩伴,宋南枝。
他才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想起自己被人抛弃,寄人篱下。
凭什么沈月西可以无忧无虑,享受疼爱,永远高高在上。
他并不喜欢宋南枝,她也有颗痣,不过远没有沈月西漂亮。
或许叶清远的心早就偏颇,但他并不愿意看清。
他依旧执拗地将大大小小的错归咎到沈月西身上,甚至是在他知道她无辜的情况下。
叶清远想要掌控沈月西,让她失去傲骨。
交换生的纸是叶清远自己撕掉的。
他不想探究学校中那些污言秽语是谁传的,那些并不值得在乎。
叶清远只想要试探沈月西的真心。
如果他没有撕掉通知书,沈月西是不是真的让他走了,然后转头去包养别人。
他分不清沈月西是单独喜欢叶清远,还是单纯喜欢玩这一类的人。
被月光照射到的方式有很多种,叶清远选择了将月亮揉碎。
沈月西的公司摇摇欲坠,他只轻轻推了一把,高楼大厦瞬间倾倒。
叶清远选择将沈月西拉进泥潭里,来弥补他心中跨不过的自卑。
他仗着沈月西无条件的喜欢,肆意的欺负践踏她的自尊。
他只有在沈月西睡着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离她近了一点,才能偷偷凑近描摹她的眉眼。
等叶清远明白她偶尔会呼喊的「妈妈」是另一个女人时,他才意识到。
沈月西也是受害者。
但时局早已无法挽回,他明白得太晚。
他回忆起自己对沈月西造成的伤害,才猛地发现沈月西眼中早就失去了对他的爱慕。
叶清远惊慌失措,一错再错。
他故意找来宋南枝,想要演戏激她。
可他忘记了一个人若是心死了,怎么都不会回头。
那天在船上,他想选沈月西。
可他拉不住,沈月西毫不留情。
那三年中叶清远放弃了他那些可怜的、从沈月西身上偷来的自尊。
他生活中早已刻满了沈月西的影子,叶清远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无法将沈月西从他的脑海中驱逐。
午夜梦回时,没一刻不在后悔。
所以他发疯般地寻找他们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错得多么离谱,是他纵容宋南枝欺负沈月西,是他亲自将沈月西逼至坠海。
他并不值得沈月西的爱,他配不上。
他想让沈月西回来,即使恨他很好。
所以他故意操办婚礼,他的直觉告诉他,沈月西一定会来。
沈月西果然来了,还送给他一束雪滴花。
雪滴花有个花语,是死亡。
叶清远欣然接受了。
他将沈月西求回来的时候,恨不得将所有都交给她。
只希望这些可以弥补一点点的伤痛。
但是沈月西不在乎,她不需要。
心灵上的伤疤是一直存在的。
叶清远不再纠缠沈月西了,他没有资格获得她的原谅,甚至一个眼神他都不配获得。
他最后一厢情愿地将公司交给了沈月西。
合作商被他亲手送进了监狱,那些欺负过沈月西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包括他自己。
决定跳海的那天,也是沈月西出国那天。
他想在跳海前吃一次沈月西最爱吃的甜品。
曾经他总觉得腻,原来那些都是口是心非。
可没想到他意外看见了她。
骄傲,衿贵,像一只天鹅。
这才是真正的沈月西。
如果沈月西自始至终都没有遇见他,该多好。
(完)
文/樱桃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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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7 14: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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