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入梦来
夏日情书,全世界只想你爱我
新来的前桌俊美非常,可惜对许灿微爱答不理。
不过没关系,她擅长做白日梦。
梦里她是公主,他是驸马,发生了好多事……
哎呀,真是让人害羞。
不过……怎么好像他也做同样的梦?!
1
许灿微在做梦。
梦里是衣着华服的女子,她长发如瀑,明珠金冠,看不清五官,只知她性格骄纵,家境富裕,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随意摇晃着手里的玉佩,叹气说:「张家的公子生得好看,可到底无趣,不如李公子能说会道。」
旁边的随从道:「公主莫恼,三日后有游园会,届时京中世家公子齐聚,您再细细挑选赏玩。」
女子点点头:「也罢,这个,赏你玩了。」
她抛出玉佩。
那玉佩滑出长长的弧线,从许灿微的视角方向飞过来,最后一刻,她看清了华服女子的脸。
「嘶——」许灿微倒吸一口凉气,猛然睁开眼。
浅蓝窗纱徐徐飘动,天光微亮,红霞乍现,是开学的好日子。
她揉着眼睛打哈欠起床,嘟哝道:「最近也没看玛丽苏小说呀,居然梦到我是公主,真是可怕。」
2
赵星船在楼下等她。
他是许灿微隔壁栋的邻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见过彼此穿开裆裤的样子,从小和许灿微一起爬树摸鱼,还祸害过不少蚯蚓。
许灿微每每诱之以利,他就乖乖照办,堪称她的狗腿子。
司机把他俩送到学校。
两人刚坐下,班主任领着一个陌生面孔进了教室。
彼时初夏的微风正好,阳光明媚,窗外栀子花香沁人心脾。
学生时代,相貌疏朗,气质清冷的少年,最是动人心弦。
许灿微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不争气地咽了口水。
「江屿,你就坐这里。」班主任说,「北城和我们南城的课业进度不同,你虽然通过测验进了我们班级,但还是要抓紧学习。今年是高二新学期,更不能马虎。」
江屿点头,目送班主任离开,从包里取出书本,突然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
他回过头,和许灿微毫不避讳的目光正好对上。
只见坐在他斜后方的少女弯唇一笑,见牙不见眼。
江屿莫名心里一突,默默转过身。
赵星船用胳膊肘撞许灿微:「诶,我说差不多得了啊,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是吗?」许灿微摸摸嘴角,「这么明显?」
「……」
上课铃适时响起来。
高二的课程已经十分紧张,任课老师甚至不一定知道来了个新同学,对待尖子班的同学,只需要一股脑倾授知识,他们就会像海绵一样飞快地自行吸收。
当然也有例外。
「许灿微。」数学老师是个小老头,眉毛一抖,诘问,「让你看书,没让你盯着新同学看。」
课堂上顿时一阵哄笑。
许灿微撇了撇嘴,小声咕哝:「可他就是好看呀。」
随后不情不愿地翻开书本。
江屿皱眉,捏紧笔,只当没听见。
3
但他视而不见,许灿微却没有轻易退缩。
接下来的几周里,她频繁找他借东西,或是橡皮,或是笔,偶尔还让他讲题。
「江屿。」背上传来熟悉的触感,江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许灿微在用手指头戳他。
他默默叹了口气,问:「有事?」
许灿微扑闪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这道题我不会,你可以讲讲吗?」
江屿扫过一眼,视线落在她微红的双颊上,语气生疏:「这道题你昨天问过我,书上也有相近的例题,还是看不懂吗?」
「不懂呀。」许灿微嘟嘴,「书上写的字好像蚂蚁在爬,我看着头晕,还是你讲得好,声音也好听。」
「……」
江屿顿生一种无力感。
类似许灿微这样的学生,很多人或多或少都在学生时代见过。
她长相甜美,家境不凡,即使成绩不好,也能读到尖子班。
她不必努力学习,更不用依靠分数改变命运。
将来毕业,就能顺利出国镀金,顺畅惬意地度过一生。
只要她不惹事,老师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有人视而不见,自然也有人颇为不齿。
「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了,不像我等苦行僧。」隔壁组的女生努努嘴,对同桌说,「自己不上进也就算了,还要祸害人家。」
她同桌嗤笑一声:「大小姐体验生活来了,也不想想万一影响别人成绩了怎么办,有钱人啊,都是这么自私。」
赵星船听得皱眉,刚要说话,许灿微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他抬眼去看,只见许灿微吸了吸鼻子,憋气好一会儿,终于红了眼眶,抬起头来,可怜兮兮望着江屿:「江屿,我影响到你了吗?」
江屿面无表情,只是摇头:「暂时没有。」
许灿微又踢了赵星船一脚。
「咳咳。」赵星船默默咽下饮料,眼刀横对两个女同学,「皇帝不急太监急,瞎操心什么,期中考试复习完了吗?」
两个女孩顿时有些气急脸红,但碍于是男生开口,许灿微本人没说什么,又不好再起头,只得作罢,只是眼神都不太和善。
许灿微抿唇偷笑,和赵星船对视一眼,眼里星光流转,眉宇飞扬。
冷不防江屿声音一停,问:「我刚刚讲到哪里?」
「……」许灿微的笑僵在脸上。
但她很快想到对策。
她双手托腮,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眼里懵懂好奇有之,仰慕美色有之,唯独没有求知欲。
江屿被她看得耳尖发红,不知是气是羞,把书猛地一合:「你自己看吧。」
然后转过身去,任凭接下来许灿微如何骚扰他,也没再搭理。
4
许灿微又在做梦。
梦中女子衣衫半露,轮廓隐约,长发如墨铺洒在枕头上,呵气如兰,躺在男子怀里。
这男子面如冠玉,气质清冷,呼吸急促,眼角发红。
「公主……」他声音暧昧。
女子低喘一声,双手抱住他的脖颈,忽然一声娇啼:「阿屿!」
电光火石间,许灿微猛然惊醒坐起,一脸被雷劈中的表情。
「好家伙……」
她抹了一把汗,单手盖在眼皮上,喃喃道:「没看出来,我这么色胆包天啊。」
没错,梦中女子是她,男子是江屿。
「还叫我公主……」她抱着被子吭哧一笑,「哎,怪让人害臊的。」
5
这样羞耻的梦,左右是睡不着了,一看时间,五点半。
许灿微起了个大早,开始折腾家里的棉花糖。
网上的教程很简单,棉花糖烤软,把造型漂亮的小饼干或是果干摁进去,包装一下,充满了少女爱心的感觉。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手艺。
七点,班级开始上早读课。
许灿微磨磨蹭蹭,扭扭捏捏半晌,从书包里掏出漂亮的铁艺盒子,单手戳了戳江屿的后背。
「呐,江屿,送给你的。」
江屿回过头来,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然后露出里面焦炭一样颜色的……姑且称作饼干的东西。
江屿表情微妙:「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不知道吃下去,会不会急性肠炎发作?
他默默回过头去。
许灿微表情微僵,摸了摸鼻子,悻悻收回来。
「不就火大了点,黑了点吗?我尝过的,还是可以吃的。」她捏起一块,郁闷地咬了一口。
赵星船大咧咧拿起一块,也不嫌弃,往嘴里一塞:「我劝你,不要一时头脑发热。」
许灿微看他吃苦饼干,眉头也不动一下,顿时觉得这哥们没白处。
她笑嘻嘻道:「不是头脑发热,我吧,我感觉是……一见钟情,命中注定。」
她和赵星船好心情地分食了饼干,却没注意到,赵星船眸光深深,若有所思。
「命中注定吗……」
6
不久,学校组织秋游。
「听说高三年级学业重,学校不让去,所以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秋游了。」
「啊,那我可要带好相机留影。」
班上同学们议论纷纷。
许灿微转了转眼珠,使了点小好处,从班长那里拿到了座位表。
「星船星船。」她指着赵星船名字旁边的「江屿」,笑眯了眼,「好哥们,位置换给我。」
赵星船自然答应。
几天后,江屿看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许灿微,表情未变,侧身坐下。
「昨天的数学作业可以给我看看吗?」她眼巴巴地盯着他。
「没带。」江屿垂下眼,摸出耳机戴上。
许灿微仍不气馁:「那我加你微信,回去发给我,好不好?」
江屿却已经闭上眼睛,不知有没有听见。
许灿微皱了皱鼻子,不再打扰他,默默靠在窗边,纤长的羽睫垂下来,有点失落。
很快车子开动,许灿微又有了别的想法。
她假装打瞌睡,实则虚眯眼睛,偷看好江屿的角度,等待司机一个刹车,闭上眼睛,整个人直接往江屿怀里一倒——
「啊!」她捂着脑门,撞得头晕眼花泪光闪现。
江屿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手里拿着从行李仓取下的背包,神情莫名地看着她。
7
头晕目眩之间,许灿微觉得自己好像又在做梦了。
碧水蓝天,接天莲叶,她一身轻薄纱裙,手里摇着团扇,撇着嘴不太高兴。
「赵星船,这么热的天,到底哪里有大绿龟?」
赵星船穿着侍卫服饰,谄媚地笑:「公主再往前些。」
许灿微信步往前,却见江屿一身厚重的礼服,笔直站在烈阳下,一动不动。
「他做什么?」她奇道。
「公主。」侍女小声说「不久便是大婚,驸马乃外邦之人,皇后娘娘让他每日午后练习两个时辰我朝礼仪。」
这么热的天,到底是练习礼仪,还是给这个外邦驸马下马威,自然不言而喻。
这是她的驸马。
草原王战败,送来这个王子当质子,父皇母后觉得他好拿捏,又能制约草原,便问她的意思。
许灿微只觉得他长得确实好看,无可无不可。
这桩婚事便定了下来。
思绪辗转间,赵星船让她往碧莲池靠近。
日头实在太晒了,蝉鸣阵阵,甚是吵闹。
许灿微随意迈出一步。
然后脚下一滑,直直往池子里掉。
「公主——」
几声惊呼。
许灿微再次睁眼的时候,只看见外邦质子眉眼温润,手指滚烫,声音却是清冽干爽:「公主,当心脚下。」
……
许灿微的头更晕了,车子摇晃,江屿穿着校服,站在车厢里。
他神情冷漠,眼神好像在说「我就静静看你表演」。
与梦中人大相径庭。
8
许灿微有些委屈,愈发失落。
但她还是好好坐回去,摸出背包里的小零食,期期艾艾地说:「江屿,你饿吗?」
江屿仍是摇头,始终不和她说话。
许灿微不明白,不就是没认真听他讲题吗?至于生气这么久?
她咬唇,心想晚点下车去跟他道个歉吧。
很快车辆到站,目的地是登山步道。
许灿微刚想说什么,却见江屿早有准备,车子刚停下,他便一步迈出,几下消失在车厢。
她皱眉,见他如此避之不及,终于有些退缩了。
但垂眸一看,却见座位上有一副灰色的无线耳机。
是江屿的。
她伸手拿起来,不顾赵星船的呼唤,追了出去。
那就……再试试?
9
下了车,远远看到江屿朝着山上走去。
许灿微看了眼手机,还不到集合的时间。
她定神跟上去。
谁知江屿越走越远,越走越快,她个子没他高,腿也没他长,又走的小路,很快跟不上了。
许灿微愣了愣,环顾四周,却见一片荒凉,顿感不妙。
她摸出手机,给赵星船打电话。
「星船,我好像迷路了,我试试发定位发给你。」
信号断断续续,赵星船听不太清,只捕捉到关键词。
许灿微挂了电话,拿着手机找了半天信号,把定位发了出去。
她抱膝坐在石头上,等赵星船找来。
百无聊赖间,突然眼前一圈黑影。
一群人围拢过来,手里还有绳子、胶带等物。
这是……绑匪?
许灿微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愣住。
有人说:「老大,就是她,跟着江家那个私生子一起上来的,肯定是他女朋友。」
又有人说:「那小子太难抓了,把这小女娃抓起来,不怕他不出来!」
为首的人神情和善:「小姑娘,你别怕,我们找个人,不会伤害你。」
10
他们的对话听得许灿微似懂非懂,但她明白,似乎自己拖了江屿的后腿。
她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说:「你们别绑我,要多少钱可以说,我家很有钱的。」
她没有撒谎,许家在南城是有名的企业,还带一点灰色关系。
「老大,他在那儿!」有个小弟突然指着山坡上叫出声。
许灿微也顺着看过去。
江屿脸色苍白,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绑匪头领看着他,笑起来:「江家的小少爷,这是你小女朋友吧?你跟我走,我就放了她。」
江屿沉默良久,最终撇开头:「我不认识她,随你们处置。」
他说完,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山坡上。
许灿微突觉心中一空。
不该是这样的,那该是如何呢?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嘈杂热闹的声音。
11
大红的绸花装饰着内庭,皇帝亲笔御书的喜字装裱在正堂。
宾客来往,觥筹交错,丝竹管弦,歌舞升平。
「公主,驸马已在寝殿等了两个时辰了。」侍女小声提醒。
许灿微随手拨弄了一下发冠上的流苏,点头:「去看看吧。」
千工床上,草原王子身穿中原喜袍,头顶鲜红盖头,正襟危坐,一动不动。
许灿微歪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上前,随手掀开鲜红的盖头。
旁边恭候的喜婆欲言又止:「公主,盖头要用秤杆来挑开……」
身后一群尾随许灿微的宾客在门外笑道:「公主看好了没啊,我等也想闹洞房,见识见识异域风情呢。」
许灿微喝得晕晕乎乎,有些醉了,闻言弯唇一笑,摆摆手:「随你们看吧。」
她说完,转身欲走。
众人却已经围上来,闹哄哄的乱作一堆。
「果然龙章凤姿,配得上明灿公主。」
「确实,这相貌,尚可入眼。」
「明灿公主好福气呀。」
许灿微被他们说得好奇,终于回眸,朝床上投去一瞥。
那少年郎静坐床前,轩然霞举,玉质金相,皎如玉树临风前。
他对上许灿微的视线,不卑不亢,娟好静秀。
「明灿公主,」他轻声问她,「你要走吗?」
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霜。
12
江屿心跳如擂鼓,一路狂奔。
他浑身都在颤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倒下。
直到跑出很远,足够他打电话说明情况的距离,他方才停下来。
却不防脚下一软,他倒在尖锐的石头上,瞬间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是,我要报警,有人绑走了我的朋友,我在……」
江屿吐息艰难,但仍旧字句清晰,阐明眼下的情况。
挂了电话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回跑。
杂乱的风景飞速掠过,风声呼啸,眼前一阵阵模糊。
江屿感觉到肺部都在撕扯作痛,但仍然不敢停下来。
眼见之前许灿微被围住的地方就要到了,他猛然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滚下了山坡。
他来不及看清情况,急声呼喊:「许灿微!」
晕眩感退去,他感觉手臂生疼,抬眼一看——
四下空无一人。
警察赶到的时候,只见江屿浑身狼狈,失魂落魄地握着一枚名牌。
是学校统一定做的,上面写着:高二一班,许灿微。
警察松了口气:「同学,你报警是找许灿微?刚接到所里消息,她已经平安回家了。」
江屿愣住。
13
许灿微在家休养已经快一周了。
秋游那天在山上,劫匪刚要动手,她抬手扔出了自己的名牌。
「我叫许灿微,许家国是我爸。」
她知道,家里似乎在道上也有些关系,这个绑匪首领似乎见过些世面,应该不敢为难自己。
首领果然挑眉,示意手下退开一些。
他正要说话,赵星船眉眼狠戾地从树后走来:「不想死就赶紧滚!」
他年纪小,本没什么威慑力,奈何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保镖,均虎视眈眈。
绑匪们自知不敌,本来就没完成江家的任务,更不敢惹上许家,悻悻走了。
许灿微受了惊吓,整天躺在床上睡觉。
她做了不少梦,梦里人物清晰,情节连贯,逻辑通畅。
她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梦。
「是我的前世?」她揉着额角叹息,「原来我以前那么渣吗?怪不得江屿这辈子不喜欢我。」
细想来,她缠着他,打扰他学习,又让他背负同学们戏谑的眼神,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他是怎么想的呢?
似乎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关注他的想法。
只凭自己的感觉,随性而为。
她可真是个讨厌鬼啊。
许灿微又叹一声:「那还是……不打扰他了吧。」
14
许灿微返校继续摸鱼上课打瞌睡,跟之前没什么太大变化。
她趴在桌上晒太阳,拍开赵星船揪她头发的手,嘟囔道:「别闹。」
赵星船笑嘻嘻问:「晚上去吃烤串吗?」
许灿微摇头。
赵星船狗腿地剥开一颗奶糖,递到她嘴边:「大哥,请。」
许灿微勉强点头:「那去吧。」
两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四周同学们都习以为常。
江屿除外。
他刷题的笔尖速度慢了下来,指节捏得泛白,嘴唇紧抿。
许灿微回来上课之后,再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没有借橡皮,借笔,没有再戳他的后背,更没问他一道题。
她好像只是心血来潮逗弄一下新来的转校生,发现并不如自己想象的好玩,就如同撇开一样失去新鲜感的玩具一样,将他丢在了脑后。
热情退却,收起垂怜,回到属于她的舒适圈。
江屿的心里好似被塞了一团棉花,虽然轻盈,却渐渐发堵起来。
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公告栏。
今天轮到他和他同桌、许灿微和赵星船,四个人值日。
15
许灿微在擦黑板,个子不够,跳来跳去,粉笔灰掉下来,她直揉眼睛。
江屿看了一眼,放下扫帚正要上前。
赵星船已经几步跑过去,接过黑板擦嘲笑她:「小矮子。」
许灿微怒给他一拳,转身往垃圾桶走来。
只剩垃圾没倒了。
江屿看见了她,伸出手,拎起垃圾桶:「我去倒,你收一下扫帚。」
校服衣袖顺着他的力度往上爬,露出肌理分明的手臂,以及一片刺眼的鲜红疤痕。
许灿微一惊,忍不住问:「江屿,你的手……」
「没事。」江屿拉下袖口,淡淡道,「不小心摔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拉住垃圾桶的另一边把手:「那我和你一起去倒吧。」
江屿没有拒绝。
许灿微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他一眼,心里叹息。
哎,他真的很好看啊,可惜。
还是不要再打扰他的生活了。
两人各怀心思,抬着垃圾桶下楼。
倒了垃圾,许灿微伸手要去接桶,却被江屿躲开,他垂着眼,轻声道:「秋游那天,我……」
「没事没事。」许灿微忙摆手道,「我知道的,你不是故意丢下我。如果你当时留下来,我们俩都跑不掉,星船来得快,那些人也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
是啊。
江屿看了她一眼。
赵星船总是来得很快,至少,比他快。
他捏紧手里许灿微的名牌,金属的质地被他捏得滚烫,别针硌得手心生疼。
那就,还给她吧。
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这不正是……他一开始就想要的结局。
16
「江屿同学。」一道怯怯的女声响起。
许灿微抬眼看去,只见一位女同学粉面含春,娇羞却又坚定地双手递出一封粉色的信:「这个,请你收下。」
显而易见,这是封情书。
许灿微眼神微黯,腮帮子忍不住鼓起来。
什么呀,垃圾堆边告白,可真有你的。
她又悄悄看了一眼江屿。
再好看,终究也不再属于她了。
许灿微吸了口气,指甲掐住掌心,低声说:「那就不打扰了。」
她抿唇笑了笑,低下头,飞快离开。
江屿这才回过神,对那女生道:「对不起,请收回吧。」
他避开女生,拎着垃圾桶,快步往教室走去。
远远地,他看到许灿微的背影。
那背影清丽纤细,却刺得他心中一痛。
让他想起,某个久远的春日午后。
17
公主府的下人都知道,驸马对公主百依百顺,温柔体贴。
「君子远庖厨,驸马怎么去了厨房?」有管事的小声议论。
「蛮夷外邦之人,怎知我中原礼节?想是那边的人,都十分粗鄙吧。」
「也对,还好驸马有几分颜色,否则以公主的性子,肯定不会有这桩婚事。」
这样的话,江屿听得不少。
甚至,这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他只是草原上的质子,末流的和亲王子,为安两国君心而来。
明灿公主金枝玉叶,千娇百媚,万千宠爱于一身。
自然云泥之别。
他端着酸奶,垂眸从廊下走过。
却在转角处,遇到一个脸飞红霞的宫女。
「驸马……」她双手微颤,捧出一枚青色的香囊,「请您收下。」
江屿知道,私相授受,在中原乃是大忌。
并且,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宫女。
他皱眉:「不……」
「让我瞧瞧。」忽有悦耳的女声响起,纤长白皙的手指轻巧捏起香囊,举在阳光下打量。
许灿微看了片刻,点头赞许道:「确实不错。」
她转而看向江屿,眨眨眼,戏谑一笑:「阿屿,你可艳福不浅啊。」
江屿眼神一黯:「明灿,我不认识她,你别误会。」
许灿微神情自若,好似并无所谓。
江屿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失落,轻声道:「这是草原上的酸奶,你可要尝尝?」
许灿微素手一扬,香囊稳稳当当落在装酸奶的木托盘上。
她弯眼一笑:「赏你了。」
不知说的是酸奶,还是香囊。
又或者,是那个宫女。
她不知道,也不在意,这酸奶从何而来。
自然也不会明白,江屿天不亮就去厨房亲手做的,这份心意。
她离开的背影,洒脱又从容。
18
江屿出神半晌,回到教室的时候,许灿微已经和赵星河离开了。
也对。
赵星河前世就是她的好友,本是世家公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混在她身边当个侍卫,素日吃喝玩乐,都是两人做伴。
哪里比得上他,前世是卑微的和亲者,今生是不能见光的私生子。
她之前缠着自己,不过是喜欢这张好颜色的皮相。
他又想起,那天那群劫匪对许灿微说出,他是江家的私生子。
是因为这样吗?
因为他是私生子,和她的身份依旧云泥之别,所以她疏远了自己?
可这不是他一开始就想要的吗?
不是决定了,不再靠近她,不再交出自己的心吗?
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
江屿没有答案。
但他需要活下去。
江家不被承认的私生子,需要兼职获得生活费。
19
几天后。
南城某处私人俱乐部。
李家千金的生日派对,许灿微其实不太想来。
但是圈子里表面光鲜的规则总要维持。
赵星船说,应个景,待一会儿就溜。
许灿微觉得有道理,于是找了个角落喝白开水,默默看着他们群魔乱舞砸蛋糕。
下次还是和张家的千金玩吧,虽然总是下午茶,喝得嘴巴寡淡,但也好过在这里耳朵和眼睛受罪。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
好,再等五分钟。
正巧酒水快喝完了,李茶按了按钮,很快有人带着平板来点单。
「小哥哥长得不错呀。」有人吹口哨。
李茶笑得轻浮:「确实有几分姿色。你在这里上班,多少钱一个月?」
有人起哄:「问你话呢,什么态度?来这里上班,还端这么清高?」
李茶说:「我给你十万一个月。」
始终没有人回答。
许灿微喝水打了个嗝,懒懒抬起眼,好奇地看过去。
门口的少年清瘦挺拔,一身黑色西服,眼神淡漠,身后灯光昏暗明灭,似松竹站立在泥泞里。
是江屿。
许灿微心跳骤停一瞬。
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站在了江屿身前,眉眼含霜:「李茶,差不多行了。」
李茶眼神一冷:「你什么意思?」
她看了眼许灿微保护的姿态,复又冷笑一声:「怎么,你也看上了?打算花多少钱包他?我出两倍。」
「啪!」清脆的巴掌声,大厅里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只剩躁动的音乐。
李茶捂住火辣辣的脸,表情难以置信。
20
许灿微闭了闭眼。
她怒气沸腾,忍不住动了手。
她看着江屿:「你走吧。」
江屿自然不走,他皱着眉,怕有损她的形象,也不敢表现出认识她。
许灿微没再多说,把江屿关在门外,转过身看着李茶,从茶几上拿起一瓶酒。
小小的一瓶,是浓烈的伏特加。
今天的事,要给李茶和这些人一个态度。
她既然出席这种场合,代表的就是许家。
许灿微拧开瓶盖,仰头干了。
烈酒呛得嗓子生疼,她眼睛发红,哑声说:「抱歉,李茶。」
李茶眼神晦暗,漂亮的美甲掐住真皮沙发,没有说话。
许灿微已经表态,无意久留,以后也不大可能再跟这些人往来。
她平复了两秒气息,说:「今晚的账单记我头上,我先走了,再次抱歉。」
她推门离去。
李茶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没动。
有人去拉她:「别不开心啦,走,我们继续喝酒。」
李茶咬牙:「让人跟着她!」
那人被吓了一跳,左右环伺压低声音说:「你疯了?许家你也敢惹?」
「她装什么清高?要不是靠她爸,也配和我玩?!」李茶的眼神充满戾气,抓起手机给人发消息。
劝和的人不敢再说,默默闭嘴离开了。
21
许灿微昏头昏脑走出俱乐部。
路口风有些大,许灿微觉得酒醒了点,裹紧外套准备去休息区等司机过来。
「许灿微。」少年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过头。
秋日夜色里,江屿额前发丝微动,睫毛轻颤,目光前所未有的温和。
「谢谢你。」他轻声说。
许灿微脸上微热,小声道:「我跟他们不熟的,以后不会在一起玩了。」
纵然已经决定不再打扰他,但她还是不想他对自己有所误解。
「我知道。」江屿点头,又细看她数秒,见她无事,略松口气,「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许灿微摇头:「没有。」
两相沉默。
「我……」
「你……」
两人又同时开口。
气氛微妙,夜风起,吹动一缕遥远的温柔。
许灿微犹豫片刻,终究开口:「你愿意,兼职当家教吗?」
江屿知道,她看出自己的尴尬,没有过问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兼职,也缄口不提他私生子身份的事情,甚至上次绑匪事件差点波及她,她也毫不在意。
他略微出神。
她跟以前,真的很不一样了。
如果将前世的情绪,施加在今生的她身上,是否不够公平?
他扪心自问,始终没有答案。
心跳却一声快过一声。
许灿微下定决心,目光坚定又温和地看着他:「如果你时间充裕的话,我认识一个邻居,他的小孩刚上初中,需要一位数学家教。」
原来是,邻居的小孩。
那一瞬间,躁动的心落回原点。
江屿说不清自己是放松,还是失望。
「好,谢谢。」
22
几天后,邻居打电话给许灿微致谢。
「小许,谢谢你,介绍的同学很合适。」
许灿微客套几句,挂了电话。
她略松了口气。
上次她打听了江家的背景,虽然比不上许家,但也不算差。
至于为什么不把江屿认回去,可能和他尴尬的出身有关系。
不过江屿不说,她不会问,也不会再去追查。
这是他的隐私。
她回神,收拾书本,准备回家。
「许灿微。」江屿转过身来,眼神柔和,「我找到新工作了,谢谢你。」
「没事没事,我们是同学嘛。」她摆摆手,笑问,「要不要坐我的车过去?」
其实也是句客套话。
许灿微知道,邻居家好像是派专车接送他这个小老师的。
江屿却点头:「那么,麻烦了。」
倒让许灿微愣了愣。
江屿拎起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她:「不走吗?」
天幕垂垂,星光温柔地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显出无双的俊美。
和光同尘,霁月清风。
23
赵星船最近好像认识了新朋友,看上了另外一个学校的女同学,已经快一周没有和许灿微一起下晚自习回家了。
所以他知道许灿微天天都是和江屿一起回家这件事的时候,有点脾气上头。
「许灿微,你是不是傻?」他抬手弹了一下她脑门,「上次他把你一个人丢在荒郊野外,让你独自面对绑匪,这教训还不够你死心?」
「不是……」许灿微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捂住脑门,小声嘀咕,「他上次,也不是故意的。」
赵星船恨铁不成钢:「他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除了点皮相,还剩下什么?圈里这样的,不是一抓一大把?」
许灿微被他训得也有点生气:「你怎么和李茶她们是一样的口气,我要生气了!」
赵星船敏锐地听出什么,他眯眼,问:「李茶又是怎么回事,你上次去玩,发生了什么事?」
许灿微却已经别开眼,哼道:「没什么,你玩你的去,不要管我。」
「我不是不管你,是……」赵星船刚要解释,晚自习的下课铃敲响了。
他顿时表情有些不自然,低声警告她:「别和那穷小子走太近,我这两天有点事,忙完了再和你说。」
说完,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许灿微皱起鼻子:「什么呀,明明就是去泡妞。」
24
江屿背对着他们,把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许灿微摸出手机,看了几眼,等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说:「江屿,司机叔叔说车子去保养还没回来,今晚你跟我打车回去吧。」
江屿轻声道:「今天周六,不上家教课。」
「那我先走啦。」许灿微起身。
「我送你。」江屿却也背起书包,犹豫片刻,说,「你家不远,我们步行回去,好吗?」
确实不远,步行最慢也就半小时。
许灿微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夜风里。
月朗星疏,花香浮动。
许灿微看着她的身影被月光拉长,和江屿的融合在一起,莫名有些脸热。
「上次……我其实有回去找你。」江屿看着她头顶的发旋,低声说,「我跑出去,报了警就回来了。警察来的时候说,你已经平安回家了。」
其实这件事无足轻重,他本来不打算说,何况已经过去那么久,现在翻出来,显得十分刻意。
只是,他更不想,她对自己有所误会。
许灿微的关注点却不一样,她忙拉住他的手,一边卷袖子,一边问:「那你上次说不小心摔倒的,难道是跑回来找我的时候……」
她忽然住了嘴。
之前大片鲜红的伤疤已经不见了,只剩白得和周围肤色相差太多,纵横交错的新生皮肤。
江屿拉下袖子:「没什么。」
别看了,难看。
他知道,她是个爱美的人。
他想躲,许灿微却紧紧拉住他的手,抿着唇不说话。
十指相扣,她明明不是之前那种见色起意的心思。
江屿却心跳加速,红了耳朵。
他默默回握住她的手,不敢低头去看她的表情,走路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这条路,确实不够长。
25
变故陡生。
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小混混,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有人犹豫:「老大,这里离别墅区太近了,会不会……」
为首的绿毛不耐烦道:「这都一个多星期了,平时她都坐车,也就今天有点机会。」
他一个眼神:「动手。」
很快,十来个人把许灿微和江屿团团围住,有人拎着棒球棍,有人拿着管制刀具。
许灿微心直跳,面上却是冷静的:「谁让你们来的,酬金我出两倍。」
那绿毛显然脑子不太好使,他生气道:「把我当什么人了,盗亦有道!」
小弟提醒他:「老大,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给老子爬!」
伴随着他声音落下,江屿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干净利落,直接给绿毛来了个过肩摔。
绿毛惨叫一声,其他人一拥而上。
「许灿微,跑!」江屿喊了一声,同时推了她一把。
许灿微踉踉跄跄从人群里摔出来,回头看了一眼江屿。
她急得眼泪滚滚而下,却也知道自己的斤两,急忙转身就跑。
得快点去搬救兵。
她死死按住手机的快速拨号,她的紧急联系人里面是保镖们和赵星船。
同时扔开书包,快步跑出。
江屿实力不俗,但双拳难敌四手,纵然这群小混混都没什么真本事,但胜在人多。
他很快被扣下。
许灿微也没能跑出多远,被人一个棒球棍扔过去,砸中了小腿。
她好像听到什么碎裂的声音,腿一软,摔倒在地。
「许灿微!」
「微微!」
26
赵星船今晚和许灿微不欢而散,本来心中就记挂,开车出去就后悔了,于是掉头回来,却正好遇上这一幕。
他怒极,几步上前抱起许灿微,一脚踹开她旁边的小混混。
绿毛确实脑子不够好使,他还想上。
但下一秒,数辆黑色的越野车靠近,强灯晃眼,车上下来一群保镖。
无论体格还是气质,都完胜这群十几岁的小混子。
离开前,赵星船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屿。
他躺在地上,眼角发青,手臂姿势不太对,有些肿起来了。
「江屿。」赵星船冷冷道,「不需要你多管闲事,别再靠近微微,你只会带来不幸。」
赵星船给了保镖一个眼神:「查清楚这件事,给许伯父打电话。」
许灿微痛得直吸气,她瞪了赵星船一眼:「别乱说话!」
她让保镖安排江屿和自己一个医院。
休整得差不多的时候,许家国来了。
他摸了摸许灿微的头:「乖女儿,你好好休息,我已经让人去李家了。」
许灿微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是李茶让人做的?」
许家国点头:「李家的所有产业很快会离开南城,她想跟你道歉,我拒绝了。这种蠢人,还是别碍你的眼。」
许灿微也点头,她看了老父亲一眼,又看了表情欠佳的赵星船一眼,欲言又止。
知女莫若父,许家国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说:「你同学受了点轻伤,没大事。」
「谢谢爸爸。」许灿微脸色微红。
28
许家国很忙,很快离开了。
赵星船坐下来,冷言冷语:「叫你别靠近他,非不听。」
许灿微拿苹果砸他:「这次的事情是冲我来的。」
「你是不是当我傻?」赵星船接住苹果,态度还是恶劣,手上却十分自然地削起苹果来,「上次俱乐部和李茶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
许灿微顿时心虚,闭了嘴。
「好啊,许大小姐冲冠一怒为蓝颜,打了人巴掌还自罚一瓶伏特加,好大的威风。」
他阴阳怪气道:「蓝颜祸水,我干脆给他一笔钱,让他趁早爬。」
「赵星船!」许灿微打他,「我要生气了!」
「好啊,打死我啊,我看你还去哪里找饭搭子、狗腿子。」赵星船把苹果削成一小股,塞她嘴里,「闭嘴吧你,还痛不痛?」
许灿微哼了一声,啃着苹果摇头。
赵星船慢慢笑起来。
江屿站在窗外,将一切收入眼底。
他习惯性地捏住金属名牌,眼睫低垂,落下一圈阴影。
她……会觉得他总是带来不幸吗?
会不会厌倦他了?
他缓缓吸了口气,感觉疼痛在五脏六腑蔓延。
出神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屿抬起头,一怔。
许家国笑得和蔼:「你是小江同学吧,我们聊聊?」
29
一月后。
许灿微出院后,听说江屿辞去了邻居家的家教工作。
她一怔,准备去问他,江屿却主动找了她。
温暖醇香的咖啡厅。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他笑意未达眼底,眼神深邃,「我要离开学校了。」
许灿微有些反应不过来,搅动咖啡的手指一顿:「什么?」
江屿轻声说:「我是江家流落在北城的私生子,几月前被找了回来,江夫人不待见我,上次绑匪的事情,就是她做的。」
「前不久,江夫人的独子车祸去世,我生父再次联系了我。」
他一直垂着眼,捏紧手里的名牌,似乎不想和许灿微对视。
她似懂非懂:「那,你以后都不用出去兼职了吗?」
江屿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深吸了口气。
他眸中光影明灭,思绪翻涌万千,最终归于平静。
「许灿微,我要走了。」
她睁大眼睛:「那……」
「出国,也许不会再回来。」
「这个……」他缓缓把手放到桌上,慢慢松开,「还给你。」
银色的金属名牌,上面印着,高二一班,许灿微。
边角已经有些磨损褪色,字迹模糊。
江屿垂下空落落的手,觉得心也跟着空了。
许灿微愣住。
她张了张嘴,几番欲言又止。
但是。
既然,他已经没有前世的记忆。
那……为什么不尊重他忘记一切之后的选择?
「好。」她轻声说,「在你走之前,我能不能,给你讲个故事?」
30
「有一部小说,讲的是一个公主,和一个草原部落的质子。
「质子部落战败,被赐给公主当驸马。
「驸马对公主很好,他虽想忍辱负重,却情不自禁交出了心。
「公主不以为然,总是游走花丛,寻欢作乐。
「驸马养精蓄锐,终于找到机会逃出皇宫,离开前却遇见公主被人谋害。」
许灿微闭了闭眼,涩声道:「他……不顾手下阻拦,出手救下公主。自己却功亏一篑,在最终离开时,死在城下。」
江屿表情未变,神色淡淡:「然后呢?」
「然后……公主亲眼看到驸马死去,方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只是她习惯了理所当然地享受别人的付出,不懂如何回应别人的感情,以至最终错失良机,最后郁郁寡欢,也死了。」
许灿微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线平静,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这个公主,错得离谱,是不是很蠢?」
江屿摇头:「没什么感觉,毕竟是小说。」
许灿微一怔。
不知为什么,她感觉心脏有点抽痛。
她看着桌上那枚磨损的旧名牌,问:「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江屿略显错愕:「什么?」
他果然没有记忆。
什么都想不起来。
「没事了。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许灿微站起身来,抓起名牌,转身跑了出去。
她怕再等下去,会失态哭出来。
虽然已经做好决定,但为什么,她还是这么难过。
暖风徐徐,江屿慢慢松开紧握的手指。
掌心发白,指甲印深陷。
可如果不这样用力,他怕自己,忍不住发抖。
31
五年后。
许灿微已经大三,学商,进入许家实习。
她不算天赋异禀,但守住家业还是可以的,并且有许家国的人脉,还有赵家合作,长久展望,倒是未来可期。
她在市场部当经理。
最近一个项目下来,是国外的企业,对方很有合作的意向,已经达成初步协议,但提出想在行业酒会上见一见负责人。
助理有些担心:「这个项目很重要,要不,让副总和您一起出席?」
许灿微知道他是好意,毕竟她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怕过去被人轻看。
她合上笔盖,摇头:「迟早我要独立面对,反正这个项目十拿九稳,不如练练胆气。」
酒会八点开始,许灿微如约到场。
她穿着酒红色的丝绒礼服,气质沉稳,身材极佳。
游走在酒会间,跟圈子里的长辈熟人们打招呼。
助理跟在她身后,小声说:「许总说,这次酒会也是个机会,让您多留意一下,以后要是走投无路要去联姻,也能选个顺眼的。」
许灿微颇为无语:「他对我这么没信心?」
助理讪讪地笑:「这不赵家公子先例在前,他怕您也选个草根出身的对象,以后还要付出更多努力呢。」
「赵星船是赵星船,我是……」
她突然顿住。
红毯明灯,暗香浮动,周围尽是衣着光鲜的人。
分明人潮涌动,她却还是一眼看到了那个人。
江屿一袭剪裁贴身的灰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袖扣暗光闪烁。
他身形挺拔,气质出众,已和当年那个沉郁清冷的少年大相径庭。
许灿微眼睁睁看他走到自己面前。
他眼底含着星光,沉声说:「许经理,久仰大名,初次合作,请多关照。」
许灿微愣了半晌,脑子一抽,突然问:「意思是,我还有机会吗?」
江屿粲然一笑:「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明灿公主。」
32(江屿番外)
那天,在医院外,许家国找到他,笑得和蔼:「你是小江同学吧,我们聊聊?」
江屿坐在医院的会议室,正襟危坐,背脊挺直。
「哈哈,不必这么拘束。」许家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他稍微放松,突然语出惊人,「我看你,是喜欢我们家微微吧?」
江屿手一抖,手里的茶杯差点滚下去。
「别紧张别紧张。」许家国看似平和,却瞬间出手接住他的茶杯。
「不如,你和我做个交易?」
江屿慢慢抬起头来。
「我知道江家的事,可你好像还不是很清楚。」许家国说,「江家本来有嫡子,奈何不成器,飙车死了。现在,你是你生父的备选,也是江夫人看中的傀儡。」
他点了一支烟,坐在江屿身边,仍是笑得和蔼:「你喜欢微微,可以。但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自己,是否有能力给她更好的未来?」
江屿垂下眼,沉默片刻。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底只剩下坚定:「请伯父指教。」
室内响起许家国爽朗又响亮的笑声:「孺子可教!
「我可以资助你出国,也能保你学成之前,不被江家的人骚扰。
「甚至,你想要掌控江家,我们也可以合作一把。
「如果你不成器,我也会平安送你回到江家。
「但至于微微,你就失去再见她的资格。」
许家国吹出一口薄烟,笑问:「怎么样,划算吗?」
江屿站起来,深深鞠躬:「多谢伯父。」
(完)
□ 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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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3 11: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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