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22供述者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348 更新:2026-06-09 11:09:24

供述者

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十二年前我刚毕业,就接到一个重大恶性刑事案件。

嫌疑人当街开着叉车将受害者像是穿串一样地穿着游街,当时受害者还没有死,最后被凶手每人七刀剁死。

尸体七零八落,血流了半条街。

「为什么是七刀?」

「你猜,猜中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1

负责审讯的是我师父,我旁听兼笔录。

因为那条街是老街,当时是凌晨,居睡得很熟,嫌疑人的犯罪实施得很顺利。

嫌疑人明显地不是第一次进来,流程熟稔。

讯问过程一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吊儿郎当的微笑,非常配合。

「姓名。」

「唐力。喏,就是大唐的唐,力是那个健力宝的力。」

「籍贯和个人基本情况。」

「潭山人,八五年十一月生,生得不巧,晚生两个月,上学就比其他同学大一岁,又爱穿蓝色水手服,大家都叫我唐老鸭。」

他歪头做出唐老鸭的模样,侧脸眉毛一道疤,拉到鬓角。

我提醒:「你配合点。」

「警官,我很配合呀。再说,我的资料你们那儿不都有吗?」他懒洋洋地正头,「我这是第四,不,第五次进来了吧。次次都问一样的,你们不累吗?」

这个人的态度充满了无所顾忌的坦荡和若有似无的挑衅。

「知道什么事情叫你来吗?」

他嘴角缓缓地勾一丝笑:「杀人呗。赶紧判吧,别磨磨唧唧的浪费时间。你们不是说了吗?证据链完整,还想知道什么?来吧。」

「说说作案过程。」

讯问椅固定在地上,他的腿被台板的笼架限制,向后微微地一靠,露出肩膀和脖子浸血的纱布。

「杀了四个。一个七刀,不是有人拍下来了吗?还问什么?哦,对了,问工具、问同伙。没同伙,工具就是用那个西瓜刀,用了两把。不好用,捅了几刀就卷刃了,后来用的水果刀。」

手段太残忍了。

而且这人吧,说悔改,他面无悔意;说不悔改,他竹筒倒豆子一样。

我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看了师父一眼。

师父手下压着法医报告和厚厚的一摞证据资料,他不紧不慢地问。

「为什么杀了人要先躲半个月,然后自首?」

「害怕呗。心存幻想,也许还能逃出去?后来发现你们太厉害了,跑不了,干脆直接撂了痛快。」他伸手比了一个大拇指。

「少嬉皮笑脸。西瓜刀哪里来的?」

「买来的,两把五十。」

「为什么没偷?那天店主不在,你可以直接拿走。」

唐力顿了一下,满脸轻松:「不想偷。两把刀值多少钱?」

「去年十二月,你在长乐街桂花巷打公共电话,没给电话钱,还偷了店主一盒泡泡糖。总计只有十五块。」

唐力没动,看着师父。

和师父这样的老刑警斗,唐力还是嫩了点儿。

2

他舔了舔唇:「我改邪归正不行啊。你们天天教育,不就是我们这样的渣子改邪归正吗?至少我不想偷了,你们应该为我高兴啊。」

「犯事前,你还去过第三医院,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

唐力脸上缓缓地浮现笑容:「警官真是关心细致入微啊,关心民间疾苦。我真该庆幸,我是个男的,要我是你们老婆,那可真……」

师父抬眼看他,他的笑收敛了几分,回答说:「我这不是怕没有体力干他们嘛。去检查检查。」

「你的体力不差。你在天禾物流中心干了三个月的装卸工。」

「我们走访了你的同事。他们对你的评价很高,不怕苦,不怕累,一天只休息五六个小时,一个人能抗两百的货,钱也能多拿一半。而且,说你也不像其他装卸工,没有拿过一块儿货品。你的钱是干净钱。」

物流中心工作很累,人力为主,所以在辛苦之余,碰到牙膏、香皂这样的货品,大家也会零散地拾掇几个。

但唐力从来没有。

这和他四次因偷犯事的习惯不符。

唐力嬉笑看着师父:「不偷东西,这个不违法吧。」

「不违法。那为什么做了两个月又不做了呢?」

唐力的手在 U 型锁拷里动了动:「不想做了呗。择业自由。我们这种人,又不像你们一样,一身皮,旱涝保收穿到死。」

他的吊儿郎当真让人厌恶。

我也不明白师父不直接问犯罪动机问这个做什么。

很明显,唐力去物流中心不就是为了学会叉车,然后拿叉车叉死那四个受害人嘛。

师父根本不受他任何挑衅影响。

「改邪归正?」师父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既然改邪归正,怎么改的事越来越多?上个月底,你杀人之前,又为什么要跟踪骚扰女警?」

这件事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治安案件,批评教育就结束了。

唐力也有点儿意外。

我的手收紧,我本来以为唐力要说些什么流氓话,没想到,他却沉默了一下。

「认错了。」

师父立刻追问:「认错?认成谁了?」

「没认成谁,就是认错了呗,外面的美女那么多,认成了刘诗诗不行啊。」

「是吗?现在她当着你的面坐了半个小时,这次为什么没认出来?」

师父转头向我,我看着唐力,缓缓地摘下墨镜,目不转睛看着他。

唐力忽然呼吸一顿,他如同当场被甩了一巴掌,一下别过了头。

我冷声地问他:「怎么?敢做不敢当?既然敢跟,现在怕什么?」

他的手在台板上捏成了拳头,上面的青筋冒了起来,瞬身僵硬,侧着低头看着自己下面的地上。

看来还有一些羞耻心。

不,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羞耻心?

初中就因为偷盗转学的渣子,在社会底层混了多年,小偷小摸不断,他能有什么样的羞耻心?

我正要说话,师父却拍了拍我的胳膊。

我准头看过去,唐力旁边的地上,是一滴一滴快速落下的眼泪。

一颗颗地砸在地上。

他的肩膀正微微地颤抖,在无声地喘息,无声地哭泣。

就像恐惧绝望的兽,根本不能控制自己。

3

过了几分钟,师父将一包抽纸和审讯提纲推给了我。

用眼神示意我。

我将纸张拿了过去,放在唐力身前的台板上。

「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新的提纲里面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信息,我看着师父,师父点了点头,可以继续了。

这回由我开始讯问。

「籍贯。」

他垂着头:「潭山。」

「你父亲是潭山人,后来斗殴致死,你初三转学到了香云县,在那里读了一年书。但你的暂住地,从来没有出现过香云县,为什么?」

「我爸爱赌、爱打人,三岁吧还是四岁我妈被打跑了。」

「七岁时他输完了要钱,失手把我奶打死了。打小我就在街上偷过活,小时候街坊都故意让我偷,后来大些了他们又开始厌恶我,说我手脚不干净。十三岁那年我爸回来了,他知道我有这门手艺,就带我去那种地下赌场,专门偷钱。」

他眼里浮现一丝麻木的冷笑:「不偷就打,用那种乡下的烧火钳拿来打,我打得受不了,就找老板告了他,得了两百块钱。后来我就没见过我爸。」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去找我妈了。我奶奶有个我妈地址,小时候天天让我背。现在我爸没了没人能欺负她了。我拿着两百块钱去找她。」

他说到这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应该是他最期待的时候,终于能去见那个无数次想象过的温柔的母亲。

「我妈很意外。她带我在外面街边吃了一碗馄饨。那馄饨是手工包的,现包的那种,里面还加了玉米,肉也很香。汤里加了猪油,洒了新切的香葱。」

他抿了一下嘴。每一个细节仿佛刻在脑子里,变成了褪色的年画。

「那是个老铺子,门口三张桌子,都坐着人,也没人会盯着你看,大家都吃自己的。我妈看我吃完一碗,又给我叫了一碗,第二碗老板少给了两个馄饨,但还是很香。」

我引导他继续往下。

「后来呢?为什么从学校退学离开?」

「呵,我妈其实重新结了婚的。她没法带我回家,就给我在隔壁邻居地下室弄了个床,还找人给我办了入学。」

他微微地咬牙:「但她生的那两个小杂种总是找事,我本来都看我妈面上忍了,直到那天他们把我拿的奖状和卷子给撕了。我打了他们一顿。回去后她男人将我也弄了一顿,她没说话,只是站着哭。得了,我知道,这地儿我是留不下了,他们走了,我就爬了出去,缓了半夜能站起来了,扒了火车,就来了深达市。」

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无分文,还要防着遣返。

很难想象他是怎么一路到的完全陌生的深达市。

「深达市是个好地方,谁也不认识谁。这下我终于能吃饱了。我很快地就长个子了。其实长得高也不是好事,麻烦,有时候『工作』不是那么方便。」

我问:「就没想过好好地活着找个事做吗?」

「活?没想过活太久。做事嘛?当然有,去过工地,工头跑了,拿不到钱,还去餐馆打过工,干了两个月,给了我二十块钱,去要钱还挨了顿打。我后来想明白了,我这种人,没有老的要养,也不会有后代,就活我一个,过了三十就算够本。何必让自己那么累,就找个来钱快的就行……」

我手上的笔在上一条提纲上点了点,没有打断他。

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

「不过,我偷也分人,医院那种半夜摸的我不去,早市那种卖两天菜一两百,也没啥意思,那些人抓到了要拼命的。我只偷 KTV 里的,他们的钱啊,都跟纸似的来的容易。还有就是,在里面偷钱我也不会被发现。发现了那些女的也不敢报警。」

他有这样的条件。

其实仔细地来看,唐力生得不错,鼻梁挺拔。

换条路,也许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4

我感觉他并不像是在被审讯,而是在聊天,一场等了很久的聊天。

「有一天我在一家 KTV 偷了一大笔钱。那个 KTV 我知道,为了稳定,都只先发底薪,然后季度发提成。我拿了个藏起来的塑料袋包包,起码得有八万块。」

零几年的八万块不是个小数目。

「然后呢。」

「然后?我高兴死了。刚出去我就看到一个女的出来了,她低着头到处看,满脸是泪,把周围花坛都看了一遍,又进去,然后又出来。我就知道是这个女的丢了钱。她慌慌张张,一个个地问,有没有看见一个塑料袋,大家都挥手,她走到我旁边,我以为她认出我了,连忙假装点烧烤。」

他的手指不动了,轻轻地抿了下唇。

「我就烤了两串,串好了,我又不敢拿钱出来给。然后没想到那个女的帮我给了,一共七块钱。她低着头给的,给了就走了。老板还说我桃花来了,叫我去问她名字。」

「真的不认识?」

「我也奇怪啊。晚上我回家才想起来,她不就是我之前香云初中的同学,那个学习委员冯真真。本来以为读大学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干这个工作?人嘛,只有在没熟人的地方,才能放下尊严的脸挣钱。我那时候以为她给我结账是封口费,还觉得她蠢。都没招呼,封什么口?」

我没忍住问:「那你把钱还给她了吗?」

唐力沉默了一下。

「第二天我晚上出来找吃的,好巧又碰到她。她正在买收摊的包子、馒头,我正要走,她突然走过来给了我一个包子。她说昨晚就认出我了,但昨天有事没打招呼,她跟我说了好多。」他顿了顿:「反正,就是谢谢我当年帮了她。」

「我这才知道。她说的帮她,是指的是我当年打那两个小混球给自己出气那次。那两杂种在学校勒索抢钱啥都干。那天他们要冯真真晚上一起出去『玩』,冯真真被他们堵住,正好那时候我过去把两个杂种打得满脸是血。」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年少时候的无心壮举,成了另一个人心里的感激涕林。

「我没否认。冯真真又问我现在干什么,我说我刚来这边,还没想到干什么。冯真真就从她那旧外衣里面掏钱,摸了半天,拿了一张皱巴巴的五十给我,她鼓励我说以前老师就夸我聪明,深达市到处都是机会,只要好好地工作,一定能出头的。我一边吃包子一边好笑,她自己都在当鸡,却教人家做人。我故意问她,你呢,你干啥的?」

我没忍住看了一眼唐力,我以为那时他会感动,然后把偷人家的钱还给她。

他却似陷入了回忆。

「冯真真说她当服务员,也卖点东西,卖酒。嘁,KTV 里面的哪个不是这么说。我吃完了包子,拿着五十块走了。」

「走了一段。我忽然想着冯真真要上班,那白天肯定家里没人,所以我又掉头跟上她。她丢了一回钱,肯定不敢把钱放在工作的地方,那就只能放在家里。」

我蹙眉。

唐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冯真真住的是城中村,就是现在在修的这个宝莉天骄,那时候还没全拆,很乱,没路灯,我跟着的时候差点儿摔了一跤。」

他比划了一下那个趔趄。

「我去了,结果发现她家里竟还有人。就是她妈。」

「我很失望。也很奇怪,我没想到她妈还没死。她妈好多年前就有尿毒症还是啥的,治病治的家里钱都没了。我在门口看,结果门缝里一眼看到她爸的遗照。是那种身份证放大的,还有那种纹路,怪瘆人的。」

我终于没忍住:「人家都这么惨了,你就没想过把钱还给别人吗?」

「那时候我想,她妈那个病肯定是治不好了。给了也是扔到医院里,浪费。还不如给我呢。」他脸上露出那种很僵硬的复杂笑容。

「觉得我是人渣吗?对我来说,人生就是这样。同情心这样的东西,是给你们这样有钱人的,像我这种人……」他的眼睛发红,「你也看见了,就是人渣,只要能有一口吃的,什么都能干,什么孽都做。」

事情从这里开始连起来,但我知道,并不会这么简单,这只是个开始。

5

这样的事情显然很快地就被唐力抛之脑后。

也许在某个刹那让他迟疑。

但在他贫瘠阴冷的二十余岁生命里,已很难有事能打动他冰冷的心。

转变出现在一个晚上。

那晚他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然后懒洋洋地起床。

「那天晚上,是周五,上班族都开始出来活动。我半夜出来吃米线,准备顺便找点零花钱用。」他说:「那个米线铺子很旧,是个云南人开的,外面支了四张桌子生意很好。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灯光正好照在我前面。」

一般这种小店都是手工洗的,活累钱少,所以多半请临时工。

「有一对情侣,那女的穿了一条蕾丝裙,一坐下来就开始抱怨,一会儿是桌子油,一会儿环境差,她男人就不停地哄她,惯那臭毛病。那碗米线端上来,里面有根长头发,那女的开始大叫,不停地骂老板,要求免单。」

我发现唐力其实是个很感性的人。

他讲述事情,总有一种画面感多于过程的感觉。

就像是那些画面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老板说不可能,厨师是男的,跑堂是男的,怎么可能有长头发?那女的说,你店里难道没女的?对了!你肯定是碗没洗干净,洗碗的是个女的。把她给我叫出来。」

出来的竟然是冯真真的母亲。

唐力当时就愣了。

「当时她画着腮红和口红,戴着帽子,竭力地显得像个正常人。但她站在那就开始喘气,她普通话说不好,说得很慢,说不可能是她的头发,对方不听,然后她就摘掉了帽子……她是个光头。她说她的头发早就卖了。」

一个肾衰竭的女人,拖着透析的身体,在米线店里面洗碗,挣着临时工的钱。

这个画面实在窒息。

「她站在那里啰啰嗦嗦,说她真的没掉头发,不能扣她的钱。说她的女儿还在读大学,马上寒假完要开学了。结果那个女的呢,不要她赔米线的钱了,却说她看起来有病,要她赔去医院检查的钱。」

「后来呢?」

「后来那女的不依不饶,吵得要死。一个本地大爷看不惯,将那对狗男女骂走了。我跟了那对狗男女一路,趁他们在公园亲热的时候,把他们的衣服和鞋子扔了。」

我没忍住:「真行。」

师父看了我一眼,我连忙继续问:「那这和冯真真有什么关系?」

其实问完我就想到了,因为他偷了冯真真的钱啊。

冯妈为了减轻负担,才会死撑着病体找工作。

但……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6

「第二天晚上,我又去了。这回我一去居然看到了冯真真。」

「她们两母女真搞笑。她妈骗她说晚上吃完要消食,早早地出来散步专门选这边来打一会儿散工,她骗她妈说她晚上要学校要上课,选另一边的学校旁边的 KTV 工作。」

「冯真真要了一碗米线,正要吃,看见她妈出来,吓得立刻转身出了门。她妈正好收拾呢,以为是客人不吃的,喜滋滋地过去端起来吃。」

唐力想起那个画面,似乎觉得好笑,他笑了一下,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结果她妈刚吃了一口,就看见了她。我第一次知道,人的脸真的可以一瞬间全白。」

「她们一个穿的是围裙,戴着帽子;一个穿的是超短裙,化着浓妆。就那么相互看着,她妈嘴唇颤抖,那根米线从嘴里掉下来,她哆嗦着去接,但没接住,米线掉了,她抿着嘴唇看起来想给她女儿笑一笑,但是却没忍住哭了。」

「她妈给冯真真说她就是过来吃个东西。但这时老板以为是她偷吃客人东西,出来骂人。冯真真就走上去,看着老板说——这是我妈。」

唐力的手按住纸巾,在手里反复地揉。

他说:「她的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那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真他妈不是人。」

7

「然后,她们只拿着几天工资和那碗没吃过的米线就走了。」

「她们一边走,一边说话。冯真真一直问她妈哪里难受、哪里不舒服,她妈开始没说话,只是看着冯真真,然后突然很生气地给了冯真真一巴掌,问她在做什么,一边问,她一边哭,她浑身颤抖,扶着墙说是自己拖累了女儿,拖累了丈夫,要不是她,家也不会散了。」

唐力说着,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羡慕的表情。

大概,这些亲情之间的温暖是他从未有过的,却又一直在渴望的。

即使是破碎的温暖。

「冯真真说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弄丢了爸爸的赔偿款,现在都可以住院了之类的。我跟了她们很久,最后她们不吵了,冯真真对天发誓,她没有出卖自己。她妈又去摸冯真真被打的脸。然后她们在城中村外面的路灯下分着吃完了那碗米线。」

我的笔一顿:「所以你拿走的钱不是冯真真挣的,而是她爸的赔偿款?」

唐力的拇指指甲死死地抵住食指。

「后来,我跟过她一段时间。她在 KTV 就是个服务员,会卖酒,酒量很好。但没『下海』,和我想的不一样,和她说的一样。她会自己做饭带去上班,会站在街角听完卖唱人一首歌,然后悄悄地放上一块钱。她也在垃圾桶里面翻过别人不要的衣裳,也给流浪狗放一根剩下的火腿肠。她那样的人啊……究竟是怎么在这个环境活下来的呢?」

他的声音迷惑,却温柔了几分。

「那个钱,我是打算还给她的。」

但钱已经挥霍了好些。

他抿了抿嘴,忽然扬起头看向上方,目光暗沉:「有次在包子店又遇见她,她还是在买隔夜的包子。她看见我,很高兴地跑过来跟我说上回她专门帮我打听了,有个老乡的厂里招人,那里正规,能学到技术,问我要不要去。」

「我跟她说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工资不错。她很为我高兴,还给我拿了一个桔子,剥了半软的皮给我。她对我,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了,唐力说的就是那份物流的工作。

「那些钱我还剩些,加上搬运工应该两个月就能补上。我要把这钱还给她。我把剩下的钱放在她家门口,写了一个纸条,说捡到的。欠的那些,我准备打工去挣。」

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偷东西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去偷?来钱又快。

好像知道我心里所想,唐力忽然道:「这笔钱来得干干净净,我也要干干净净地还回去。这事儿才算了了。」

8

到底没有成功地了结。

我留意到资料上一个日期。

冯真真的生日是 2 月 28 日。

唐力的离职日期是 2 月 26 日。

2 月 27 日那天晚上,冯真真生日前一天。

唐力收拾好去找过冯真真。

按照我们掌握的线索,其实那晚冯真真也在 KTV。

但冯真真却没见他。

那时候,她正面临一个巨大的诱惑。

从南边香城过来个老板,要求很高,但给的多,冯真真是一群姑娘里面最符合的。

第二天,冯真真就再没出现。

有人说她已经南下「下海」了。

也有人说,她辞职不干了。

走访得到的消息,第三天冯妈收到她的电话,说自己要去香城大学交换,之后再无消息。

我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心情。

唐力一直疯狂地加班,不计身体地挣钱。

就是打算要在冯真真生日还了这笔钱。

然后,大概就是再告诉这个对他不一样的姑娘一些他没说出口的心里话。

这样看来,这个人……似乎并不是想象那样十恶不赦。

我的鼻子有点酸。

「为什么要杀那四个人?和冯真真有什么关系?」师父忽然问,打断了我的情绪。

8

我一下回过神来。

眼前这个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犯罪嫌疑人,曾经开着叉车串死了四个人。

而不是悲情故事里的苦白菜。

唐力嘴角缓缓地勾出一丝复杂的笑,眼神一下沉默。

「不,我杀人是因为我自己想杀人。和冯真真没关系。她不是那种会唆使别人干坏事的人。」

他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掩住止不住地颤抖。

师父看我一眼示意,我给他拿了一根烟。

近了一看,他的虎口下有新愈合不久的疤痕。

正是他刚刚一直在抠的地方。

我折身抽出两张纸巾重新递过去。

他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抬手充满防备半护住头,这是在外流浪的后遗症。

等看清我意图时,他低头接过。

「谢、谢。」

唐力有个很明显的问题,当和别人保持距离的时候,他可以正常地说话沟通,但是一靠近,他就会下意识地紧张甚至结巴。

这样的人,真的能和冯真真那么沟通甚至成为朋友吗?

我很怀疑。

不对,我忽然一个激灵。

唐力根本就不是擅长交流的人。

他说了这么多,拖拖拉拉,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

「师父。」我一下转头,师父正面无表情地等着什么。

9

审讯室门打开,一份新的资料送了进来。

师父看完前几页,有些了然的模样,却又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慢慢地喝了口茶,这是他准备开口的动作。

那是冯真真母亲的入院和病例资料。

再看下面,是一份志愿捐献协议。

最后一份,是唐力的个人出生证明。

师父不紧不慢地问:「为什么要选在那晚杀人?」

唐力目光看着那摞资料。

「杀人就杀人,还要看日子吗?」

「我看你倒是看了好日子。杀人那天是你十八岁生日,也是你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日子,连小时都能对上。这天刑事行为,负全责。」师父问,「怎么想的?」

唐力闻言嗤笑:「未成年人保护法,这回就别来保护我这种人渣了,活着也是浪费国家资源。」

师父说:「你对法律很熟悉。四次进来,金额和手段都在治安管理条例和刑法的中间。你很聪明,读的书也都有用。想必也仔细地看过人体器官移植条例——里面明确地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摘取未满 18 周岁公民的活体器官用于移植。如果你早一天,死不了,器官也用不了。对吗?」

唐力脸上的笑渐渐地消失了。

「证据齐全,事实清楚,审判最快两个月,死刑执行一周。你把一切都计算好了,甚至提前准备好了遗书和捐赠签字。但唐力,你想过没有?如果李婉君知道是因为你,她女儿才会出事,知道以后用的是你的器官,她会要吗?」

唐力脸色一下变了,他激动地想要站起来。

但讯问椅限制了他的动作,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看着师父:「你不能。」

师父看着他,举起手里的病例,陈述事实:「为什么不能?患者有知情权。」

唐力挣扎着喊了起来:「你不能!不能!」

他的手腕用力,因为挣扎,里面的伤口崩开,血重新流了下来。

师父说:「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们那晚发生了什么?」

10

那天晚上。

唐力辞工,他在 KTV 等冯真真,冯真真一直在隔壁忙。

所以他请一个服务员给冯真真递了纸条,约她明天晚上八点。

早打听好了,冯真真第二天不上班。

回来的服务员似笑非笑,问他们什么关系。

他斟酌了一下,才说同学。

那姑娘叫他可得看紧点,别让人拐跑了。

他讪笑着回应。

第二天约定的饭店,他等到十一点,也没人来。

于是先跑到城中村,冯妈早睡了。

唐力又跑到 KTV,KTV 今晚热闹极了。

但冯真真不在,他厚着脸皮进了化妆间,每个女人看他就像是看傻子。

他刚问了几句冯真真,就被追来的两个安保叉住。

他心里升起一阵一阵莫名的恐惧,大声地喊冯真真的名字。

每个人都在看着他,有的笑,有的沉默,还有别过头,还有人叹息。

最后是那个女服务员过来,告诉他,别找了,冯真真「下海」了。

他不信。

那个服务员从头到尾地将他打量了一圈,然后嬉笑着扯了扯他西服袖子上的袖标。

「你知道,接她走的车子多少钱吗?」

「你知道,她这种小清纯一晚上就能拿多少钱吗?」

「她跟你,你养不起她,她也养不起你。不如考虑考虑我——」她的手指按在他胸口。

唐力只觉得恶心。

是啊,冯真真也是女人。

和他妈妈一样,是个女人。

女人,能有多大的差别呢……

他被保安推了出去,摔在地上。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晚上,他被继父扔在地上,冰冷的地下室,是死寂和沉默。

他爬起来,哆哆嗦嗦地抽了一根烟。

然后缓缓地向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到了一个半开放的荒僻公园。

这种公园很乱,里面什么人都有。

夏天的时候,他在里面睡过,至少有虫鸣和风声。

他在中间一个长椅赶走了一个流浪汉,自己睡了上去。

11

睡到快要凌晨的时候,他听见了汽车的声音。

模糊中,他听见动静,是后备箱被打开,然后有什么东西被扔了下来。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然后就听见窸窣的脚步声,是刚刚赶走的流浪汉凑了上去。

他迷糊中看了一眼,地上是个女人。

那时候的 KTV 和酒馆经常有喝醉的,被人就带到公园「正法」。

早上一走,谁也不知道谁。

他只觉嫌恶。

流浪汉在拖那个女人,大概想把她拖到阴影里。

女人因为疼痛叫了一声。

唐力一下坐了起来。

他猛然转过头去,脚太麻,下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到了那个女人前面,他一下看到了那惨白淤青的肩膀,还有地上氤氲的血。

他一脚踹翻那个流浪汉。

流浪汉吓得哆嗦:「不是我弄的,不是我弄的。」

他颤巍巍地拨开女人脸上的头发,然后就看到了冯真真的脸。

她的脸雪白,嘴唇肿了,牙齿掉了两颗,嘴角青紫。

唐力颤抖着看她艰难地睁开的眼睛。

「冯真真。」

「谢,谢谢你。」她说,「不能让我妈知道。有纸吗?」

「嗯。」他在身上乱摸,扯下里面的 T 恤,给她。

她用力地握着想要抬手擦,但只是抬起来,手就垂了下去。

唐力这才发现,她的身下都是血。

他浑身发麻。

「帮我擦一下脸好吗?」冯真真说。

他给她擦脸。

T 恤上面都是血。

冯真真最后颤抖着想要站起来。

走了几步,血顺着她的大腿流了下来。

「好疼。」她说,然后倒了下去。

12

那个晚上,他在半荒的公园里面抱着冯真真向外面跑,他筋疲力尽,却不敢松手。

向着每一个路过的车求助,但是没有一辆车停下。

血顺着他的手流下。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

「不,不能去医院。」

醒过来的冯真真固执地阻止他,死都不肯去医院。

她说这是和那些人的约定。

如果去了医院或者报了警。

她就拿不到钱了。

一分钱都拿不到。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反正……反正我已经这样了。这笔钱,就当是给妈妈的补偿——我不能,不能什么都不给她留下。」

唐力这才知道。

今天他去找她的时候,正是她被胁迫的时候。

就在他在喊着她的名字的时候,她正成为咬着茶几的玩物。

那个时候,哪怕有一个人说一句话。

哪怕他相信她一回,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可是他没有。

她被剥离了自尊。

那些居高临下的玩家说,他们有的是关系,随便她去告,但会有一百个人证明她是个鸡,她名声会臭,会被关起来,她那个要定期透析的妈,会被气死或者病死。

他们肆无忌惮地拍下照片。

一张张地给她看。

冯真真说:「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所以我来爵临才会薪资那么高,却不用做那些事……我们是被准备好的祭品,等着那些大老板筛选的,跑不掉的。这是……我的命。」

她眼泪在眼睛里面打转。

「好痛。」她说,「唐力,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他只能点头。

「他们说能给我八万块钱。这个是我的身份证,你能帮我把钱给她吗?移植的钱应该够了,就只差一个肾了。可惜我的用不了……」

冯真真很难过地说着。

她的手被血浸透。

「真是可惜啊。如果治病不用花那么多钱,如果医院不那么贵,如果我爸没受伤,如果我们能很有钱。如果坏人不那么坏,如果那些钱还在,也许……还能多陪我妈一下。这下,以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我的妈妈,她该怎么办呢?」

她的眼泪打着转。

「唐力,我可以相信你吗?你一定要把钱给我妈——不要告诉她这个钱是怎么来的,不,她会知道的……」

唐力的嘴唇咬出了血。

他拼命地点头。

「唐力,我还想打一个电话,会不会很麻烦你?」

「不会。」

他用那件廉价的西装盖在她身上,抱着她向前走,走到了一个小卖部,开始砸门。

门开了。

那个店主认出了他,骂骂咧咧。

他说他要打电话,店主马上就要关门。

13

唐力没有犹豫,他直接抱着冯真真跪了下来。

「我……」他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怀里的姑娘,他眼睛通红,最后只能说,「我妹妹病了,想给她妈打个电话。」

店主迟疑着看他,又看他的怀里的冯真真,然后还是让开了位置。

冯真真已经拿不起话筒了。

他问了冯真真号码。

拨了过去。

号码是城中村的小卖部的。

里面一直是忙音,冯真真的眼神在一点点地涣散。

最后终于接通了,里面是个粗糙的男声。

他将电话放在冯真真耳边:「真真,电话打通了。」

冯真真抬起眼睛:「小刘叔叔,是我,真真。我们学校有事,能帮我叫下我妈吗?」

14

过了一会儿。

话筒里面重新有了声音。

「妈,是我,我是真真。」

「你的声音怎么了,感冒了吗?」

「我在宿舍外面……大家都睡了。有个机会是最后一天截止了,老师还是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机会?」

「我们学校有个去香城大学的交换机会,是免费的,毕业后就能免试直接读硕士,但是要去半年……」

「去。」

「可是妈妈你的身体……」冯真真眼泪顺着眼角流到鼻子上。

「妈的身体很好,前段时间不是都还去打工了吗?你放心去,妈没事的。你这孩子,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提前说?还是你们老师负责提醒你。」

「妈。」冯真真微微地笑着。

「傻孩子,一定要去。妈的身体妈知道,你总不能跟着妈一辈子是吧。什么时候走?」

「最后一天,就是明天早上。」

「这么着急?妈等下就去早市给你买点儿吃的。今晚不知道你不回来,我还给你留了一些菜呢。」

「不用了,妈。同学们都带着吃的,有面包、有饼干,一个个那种小包装的,就是我们看到的那种。」

「对的,妈都忘了,你们在外面也不好吃那些。明天早上你会回来吗?」

「妈,可能没办法……」冯真真的声音顿住了。

「妈很早就弄好,回来就可以吃的。」

「妈——对不起。」冯真真声音颤抖着。

「没事,没事……学习要紧——」

……

电话挂完。

冯真真已筋疲力尽。

唐力侧过头去,他不敢看她,他不能看她。

如果他早一点,如果他能早一点。如果他相信她。

可是没有如果。

15

冯真真被他放在了冰柜里。

他想她见证他即将做的一切。

后来,唐力还去见过冯妈一次。

那个白天,他看见冯妈出来晒东西。

那时候,血液分型、组织分型和交叉匹配三个配型检查都已经完成,他正好符合。

他最后一次动手前还特意地去了城中村。

拆迁已到了最后,无数个亿万富翁即将诞生了。

但这些富有和他们这样的蝼蚁是无关的,冯妈新搬家去了更偏的地方。

老家过来的亲戚照顾她的身体。

唐力没想到冯妈居然认出了他。

「你是真真的同学是不是?我一眼就记得。」冯妈说,「真真说有个同学在深圳,那次我看你送她回来。」

「以前谢谢你啊,真真说你帮了她很多。」

唐力说不出话。

他问冯妈手里那是什么,冯妈说这是老家带来的姜,晒成片存得久。

他带了一袋回去,用来泡水。

凉水喝在嘴里,热血沸腾。

姜的味道是一种痛觉。

他看着画好的日历和日历下面的照片,开始磨刀。

后面的事情,一如他之前的交代。

细节、工具全部都对上了。

16

我低着头,尽力地在写字中稳住自己的情绪,却觉得心口堵住。

唐力问:「现在,你们还想告诉她妈,关于她的真相吗?」

师父没有说话。

唐力又说:「我做的事一人做事一人当。和其他人无关,也扯不上她妈。」

师父提醒他:「这不是搞英雄主义的年代,一切都有法律。」

唐力笑了一下:「法律是保护你们这样的有钱人的,你们都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早就在布控,准备彻底地打掉这个大型涉黄卖淫集团。」

「那为什么还没有?是等有关系的人跑掉再去吗?等里面的人出事再去吗?拿她们当证据吗?」

「唐力,你不要激动。凡事都要讲究证据。这不是凭着热血复仇的时代。」

他笑:「我就是证据,我就是那个证据。有用吗?之前有人被抓了,保外就医,还有人减刑减刑,他们有什么影响呢?可死的人却活不过来了。」

我问:「为什么是七刀?」

他声音稳了一下:「你猜,猜中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师父看我一眼,没有阻止我的插嘴。

和罪恶时间对不上,和罪恶人数对不上。

和死亡时间也对不上。

唐力这个人,做事没有多余的。

我想起之前看得刑法新闻,一个因为强奸未成年被害人,曾被判刑七年的富商。

果然是这样。

唐力看着我,那种目光奇异而又复杂。

他的手拿着那两张纸,正在折叠着。

他就像一个宣判者。

「这是他们应得的。一刀一年,如果他们心存悔改,如果他们不挣扎,老实地接受审判,也许也能活下来不一定。」唐力说,「我早就给了他们机会。可惜,他们自己不要啊。」

唐力说着说着,忽然低下头,用残废的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

这样的机会,曾经那些人不曾给冯真真。

自然,唐力也不会真的给他们。

审讯室一片沉默。

那只手,那个每次愈合又被他抠开的疤痕,上面曾经沾着冯真真的血。

现在血浸透了纸,变成了一把血刀。

所有的供述接近尾声。

我完成了笔录,等唐力确认无误后签字。

他看到我的名字,一瞬间呆住。

「冯珍珍。」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忽然像被击中,一下哭了起来。

无声的、颤抖的,带着难以承受的情绪。

沉默地大哭。

「难怪我叫你真真你会回头。」他的眼泪涌了出来。

而在这么近的距离。

我才惊觉,他其实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一个年轻的男孩。

一个早早地辍学却能将法律条文倒背如流的半文盲。

如果曾经在任何一个阶段,有人曾经拉过他一把,也许他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道路。

他的眼泪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有一种绝望的美。

这眼泪是命运的不公平。

这眼泪也是自己的堕落。

他问:「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我按住那张纸,抽了出来。

「对不起。」

我硬着心肠转过身,向外面走去。

审讯室传来他再也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就像是绝望的幼兽。

「对不起的是我,是我,真真,对不起的是我,都是我。」

他的手上拿着那浸血的纸刀。

「你也给我一刀吧!求求你,给我一刀吧!」

番外:

真相永远比现实更严酷。

我走出来,一口气到了楼梯,下了两层台阶,握住栏杆,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风暖,阳光正好。

我看着正在鳞次栉比起来的高楼,那些看不见的阴影里,正有人在奋斗成行。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随着淡淡的烟味儿,我知道是师父。

「不是戒烟了吗?」我没回头,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

师父没说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走到下风的地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我想着那最新的调查信息。

「冯真真之前知道是他偷了钱的事情,他看来并不知道啊。」

「嗯。」

「那他也肯定不知道,冯真真的爸爸的补偿款根本就没拿到。那些钱,都是她的。」

「已经不重要了。对那么一个姑娘,已经不重要了。」师父将烟掐灭,火星在手里熄灭,「对他,也不重要了。」

他这样的老刑警,什么情况没见过,却罕见地有些沉默:「诚实是一种很美好的品质,但不是一种必须的结果。」

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一份迟到的忏悔,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

一句说不出口的道歉。

永远不要歌颂苦难,也永远不要低估人性。

人间永远是人间。

但人间不是每个人的人间。

备案号:YXX1jKKJNNtxxxRKMOC9ldw

编辑于 2023-03-16 13:45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万蛇红煞

赞同 63

目录

18 评论

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释迦超甜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