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
妖怪情书
我的夫君为了飞升,杀妻证道,一剑把我捅了个对穿。
大火里那个红衣修士眉目如画,淡淡地说,我不过是他的情劫而已。
笑死,谁不是呢?
再见时,他身旁跟着绝色青梅,我身旁搂着清俊少年,嗯,还不止一个。
谁叫我们合欢宗最是多情呢,男人而已,有的是。
1
容华是突然顿悟的,飞升的雷劫一道就把我和他的小家劈得粉碎,大火蔓延,火光中的修士却如同谪仙一般,红衣如火。
我被困在大火里,浑身滚烫,求生的本能让我忍不住朝着他伸出手。
看着他朝我走来时眼中满是喜意:「容华……」
话还没说完,一把长剑贯穿我的心口。
我怎么也没想到,满怀希冀救我的人,却变成了杀我的人,我感觉浑身都在痛,满腔困惑的怒火却只挤出几个字:「为何……」
他愣愣地看着我的脸,下一刻毫不犹豫地将剑拔了出来,淡淡地开口:「你不过是我渡的一道情劫而已。」
说罢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
大火蔓延,我一口老血吐了出来。忍不住大喊:
「你倒是把门留下啊!」
2
我叫乐音,合欢宗大弟子,修炼了宗门秘法《合欢宝典》,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啊不,禁欲。所以我不能在飞升之前放浪形骸,以至于每次看到师弟师妹们道侣满天飞,我都只能暗暗打气,面包会有的,男人也会有的。
终于,我到了最后时刻,只需要渡过情劫就可以飞升。
因为从未吃过爱情的苦,我忍不住摩拳擦掌,花了大价钱才买通管事仙长,他才稍微透露我的情劫道侣是修仙界第一美男容华仙君,我才彻底放心。
于是在凡界,我和容华做了一对寻常青梅竹马,也算和和美美,就是穷了点。
尤其是容华飞升还把门给带走了之后。
更穷了。
3
这场大火烧了很久,我没死完全是因为我并非凡人,但爬出来的时候,脸早已面目全非。
看着湖水中的那张脸,我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天夭哦,知道要恢复原状需要多少钱嘛!
容华你果然不适合过日子!
我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突然想起成亲时他掀开我的红盖头,看着羞涩有些忐忑的我,嘴角含笑,满是温柔:
「乐音,这辈子我定不负你。」
我们那时并没有前世的记忆,却是这辈子的青梅竹马,我娇哼了一声:「谁知道你说话作得作不得数,要是骗我怎么办?」
他宠溺地抱住我,温柔又郑重地说:
「娘子是我求了十多年才求来的妻,我如何舍得负你?日后我定会买一座大宅子,努力科考,让娘子做诰命夫人。」
「真的?」
「容华绝不骗娘子,也断不会做那负心人。」
然后他就在当天晚上把我捅了个对穿。
4
记忆回笼,我走到小镇上。镇子里人来人往,早已闹翻了天。
「哎呦呦,万剑宗容华仙君正式飞升,成为名副其实的仙君了!」
「听说这位可是狠得很,修了无情道,渡情劫时杀妻证道了!」
「不愧是无情道,连多年相濡以沫的妻子都能下得了手,不过若我是容华仙君,有成仙的机会在,妻儿又算得了什么,容华仙君当真是条汉子啊!」
「呸,臭乞丐走远点!」
说话的人看见我的脸,嫌弃地大骂。
我并未言语,只是听着方才的话,突然笑出声了。
「都是骗人的。」
「臭乞丐,嘀咕什么呢,还不快滚!」
背后的人还在骂,我退掉了刚买的门,也是,全都烧没了,买一个门又有什么用呢。
「该回去了。」
我的心中最后一丝桎梏消散,天边的云层散开,一道道雷朝着我劈过来。
道道要人性命。
我在雷电之中舔了舔唇,劈吧劈吧,劈完老娘就可以开荤了。
容华,那就是一个年轻时犯的微不足道的一点小错误而已。
情爱,合欢宗弟子最不缺的便是爱。
5
我飞升回宗门的时候闹出了很大动静,倒不是因为多天赋异禀,主要是合欢宗就喜欢花里胡哨的排场,所以经常闹出大动静。
师尊和师弟师妹们一水儿的俊男美女,看着从传送门里爬出来的我顶着爆炸头,满脸乌漆麻黑,吐出一口气都是黑的,带着酥酥麻麻的电力。
「爱徒,你这是……」
师尊欲言又止。
「嘘,先别说话。」
我摆手:「先给我来十个美男!」
妈耶,开荤了开荤了!啊哈哈哈哈哈哈,美男快到我的怀里来!
师尊:「……这么多你折腾得住吗?」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
「先垫补垫补呗,明日再正式浪。」
师尊:「……」
宗门众人:「……」
6
都说乐极生悲,我到底还是没能如愿。
因为我脸上的伤太严重,师尊只治好了大半,留下左脸眼睛的那一块狰狞的疤痕,需要慢慢温养。
原本普通的烧伤是为难不了我这种飞升的仙君的,可奈何我才伤没多久就被劈得彻底,伤口处满是飞升残余雷。
在还没好之前,男人是想都不要想的。
淦!
早知道当初就不贪图美色了,谁知道容华玩得这么变态,居然杀妻证道!
7
再次知道容华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忽悠一个刚出宗门的小剑修给我看看掌纹算命,实则是想乘机占点便宜。
小剑修初来乍到,哪里知道外面的人心险恶,更没有师兄师姐提前提醒他男孩子出去要注意安全,如今红着脸,别扭地朝我伸出手。
眼看我就要得逞,突然后背被人拍了一下,我那风流倜傥的二师弟喝了一大口水大声道:
「师姐,听说万剑宗新飞升的仙君出事了!」
我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可小剑修见有人来又把手收回去了,心里不禁觉得可惜,语气越发不好:
「出事了就出事了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当初我渡劫时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自然也没人知道我便是容华的渡劫对象,再加上虽然在凡间青梅竹马十多年,但他却在新婚当晚一剑把我捅了个对穿。
以至于我是半分没占到便宜,如今还是个素食主义者,这样算算,容华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呢?
还打扰到我泡小剑修。
我的心情瞬间变得不美丽了。
「还真跟我们有点关系。」
二师弟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听说那容华仙君渡情劫时杀妻证道,原本是飞升成功了的,偏偏不久便生了魔障,更疯了似的要去找他的凡间妻子。」
「都烧成灰了还找个屁。」
我头都没抬,细细摆弄着手指。
「是啊,师姐你怎么知道那凡人被烧成灰了?」
「不该问的别问,继续说。」
「哦哦哦,容华仙君找不到那凡人便撕破界,去了冥府忘川寻人,被冥王一榔头给打晕了。」
我:「……」干得漂亮!
「现在万剑宗也没有办法,若是一直放任容华仙君迟早要凉凉,故而听闻我们合欢宗对寻找道侣有些办法,便递了请帖来,而师尊忙着和新道侣夯实感情,便派你我去了。」
我张了张嘴,不在意地点头:
「也行吧。」
不过容华找我干吗?
莫非是突然发现凡间的我有异常?
心中有疑惑,我是个顺其自然的人,既然师尊下令,我去就是了,左右我脸上还未好,不如趁这个机会多多认识美男,将来总会用得上的。
想到这儿,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正准备拉着师弟走时,身后的小剑修突然开口:
「你们是说,容华仙君吗?」
我回头,小剑修耳尖立刻红了,有些不自在地开口:
「那是我徒孙。」
我和师弟:「哦。」
半秒后:「嗯?!」
8
「我十六岁就飞升了,师父一直让我待在洞府里,我就待了三百年。」
小剑修,或者说景巫诚恳地开口。
「既然已经飞升,为何还不准你出去,要将你关起来?」
我不解。
对面的人哦了一声:「后来我才知道他三百年前就身死道消,忘记叫我出来了。」
我:万剑宗怎么会有这么个奇葩,还有十六岁就飞升,你确定你不是天道的私生子?
「直到现在的宗主视察洞府才发现我,他让我下山转转,我便下来了,按照辈分,我的确是容华的师祖。」
景巫眉眼认真:「现在他出事,我便和你们一起回去吧。」
他的表情很纯粹,眼里没有半分杂质,眉间一颗红痣更衬得他圣洁高华,就,挺好看的。
合欢宗的人对好看的修士向来没有提抗力,我和二师弟最是正直,所以我们坚持了两秒,双双狠狠地点了点头。
9
云舟上,我懒懒地晒着太阳,身边的小剑修新奇地拿着凡间点心观察,最后在我的点头下小口小口地吃。
乖巧得不像是个几百岁的仙君。
不过也对,他十六岁之前一直修炼,飞升后又被关了三百年,和孩子没什么区别。
我心里想着,云舟已经落地。
万剑宗是修仙界的第一大宗,人才济济,天才辈出,偌大的仙山上御剑飞行者数不胜数,我心里大定,喟叹:「男人。」好多男人。
妈呀,这里简直就是合欢弟子的天堂好伐。
我当初到底是缺了哪根筋才去修炼《合欢宝典》,亏大发了。
招待的长老迎了上来,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外宗之人。
我左看右看,朝着俊男美女最多的那一堆扎过去:「各位道友,这是干吗呀?」
回答我的是领头的修士,一身青衣,长发束冠,扑面而来的阳刚,啊不,正气凛然:「容华仙君突生魔障,我们都是受邀前来剔除魔障的。」
他这一说我才发现,来的多是医修佛修。
我哦了一声,挠了挠耳朵:「好像有点严重呢。」
「听说容华仙君对那凡人妻子变得越加癫狂,人间冥府皆未寻得半缕魂魄,唯一剩的就是当初飞升时带着的门。」
「可不是嘛,听说现在抱着门睡呢。」
「这是什么说法?」
「或许……这能感受到爱人气息?」
我:「……」别太荒谬。
一想到容华那张神圣不可侵犯的脸抱着一扇大门睡的样子,简直不要太鬼畜。
倒是青衣男修温和地看向我:「道友的脸……可需要帮忙?」
因为左脸的烧伤,我戴着遮住左眼的面具,虽不吓人,倒也瞩目。
我没拒绝,看着他的脸毫不犹豫:「好呀好呀。」
容华什么的抛之脑后。
可就在我准备要说什么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喧闹。
「容华仙君来了!」
「也不知那凡人妻子到底是何种绝色,让这位也栽了。」
人群渐渐让开一条道,只见一身白衣的仙君缓缓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气质依旧高华,就是看到他我的心口就隐隐作痛。
物理那种。
而他的身后,一位绝色仙子与他极为亲近,看起来关系不简单。
周围很安静。
我跟所有看客一样百无聊赖地看过去。
却见原本有些萎靡的容华突然感觉到什么似的猛然抬头,几乎锐利地看向我的方向。
我的呼吸一促。
四目相对。
10
「乐音……」
容华的声音都在发抖,再加上憔悴的脸色,瞧着倒像是柔弱不能自理。
「容华……」
我的声音也跟着颤抖,眼睛却诚实地瞥向边上的绝色仙子,情真意切地上前和容华擦肩而过,握住仙子的小手:「这位就是妹妹吧!」
容华:「……」
绝色仙子脸上仿佛裂开,原本带着的几分敌意,如今怒也不是笑也不是,看起来有点扭曲。
她定定地抽开我的手,肯定地开口:「你一定很容易爱上别人吧?」
我深情款款:「怎么说,宝宝?」
不怪我啊,果然长得好看的都一起玩儿。虽然容华不是个东西,但是美女有什么错呢!姐姐我可以!
绝色仙子几乎咬牙切齿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因为老子是男人啊!」
吓!
我立马倒退了三米,一时间最后一点不解散开。
我就说嘛,我虽然不是什么绝色大美人,但也算秀色可餐,容华怎么会油盐不进,原来是性别对不上啊!
「你们脑子里在想什么?」仙子,啊不,仙男仿佛看穿我的所想一般,脸色阴沉隐隐带着几分杀意。
我立马缩了缩脑袋,坚决开口:「没有!」
「你最好没有!」他哼了一声,威胁之意尽在其中。
原本以为的美女姐姐变成了火药桶,我的心情也是不美妙的。
恰逢这时有人扯了扯我的衣袖。
下意识地回头,便看见一张帅气逼人的菩萨脸:
「怎么了?」
小剑修虽然比我大个一二三百岁,但因为涉世未深,我总下意识地把他当成宗里的那些新收的小师弟看待。
故而声音也轻柔了一些。
「吃完了。」
景巫慢吞吞地回答,礼貌又客气,怎么看都像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啊。
妈呀,这是谁家的小可爱!
我见色忘义的脑子瞬间就把什么前任和仙男抛之脑后,立刻将剩下的糕点拿了出来,眼睛雪亮,死性不改:
「我这儿还有,要我喂你吃吗?」
景巫:「……」
耳尖红了。
11
「呵。」
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我仿若未闻。
合欢宗嘛,好色是天经地义啊。
「容华,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情劫啊。」仙男语气讥讽。
话音落下,周围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四面八方的目光盯得我头皮发麻。
容华看了一眼我被景巫抓住的衣角,问:「乐音,他是谁?」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这话语气极为不对劲,怎么了这孩子,自家师祖都忘记了?
我暗叹万剑宗是半点都不懂尊师重道啊,便拍了拍小剑修的肩膀,责备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容华:
「傻孩子,这是你祖宗啊。」
容华:「……」
景巫闻言也认真地看向容华,目光之中硬生生挤出一点慈爱:
「孙子,你好啊。」
容华:「……」
12
得嘞,一场好好的新欢旧爱修罗场,变成了父爱满满的认亲现场。
按理说景巫是万剑宗宗主的师叔,自然是容华的师祖,说是祖宗也不僭越,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宗主算是容华爸爸嘛!
不过景巫这声孙子却能让人瞬间破防,旁人都不一定受得了,更何况清冷孤傲的容华仙君。
是以我也是头一次见到容华那张脸上出现的痞气。
不禁微微一愣。
原来,真的入了魔障了啊。
13
还好万剑宗宗主来得及时,看见容华的模样直接将人绑了起来带走。
「师姐。」被雷得外焦里嫩的二师弟朝我竖起大拇指,「怪不得你能当大师姐,之前大家还不服,说你是只敢说不敢做的怂包呢。」
我高贵冷艳:「滚。」
总不能告诉他,传言都是假的,我这个传说中的道侣根本没和容华干过啥吧?
「不过那容华真不是个东西,我就说你飞升的时候怎么这么狼狈,淦!当我们合欢宗好欺负是不?」
二师弟撸起袖子,合欢宗最是护短,他拍了拍胸膛:「师姐放心,一会儿他若是和你说了什么你只管叫一声,师弟立马前来护驾!」
我懒得理他的蠢样子。
没过一会儿紧闭的门便开了,宗主一脸复杂地精准定位到我,缓缓地道:「还请小友进去与本道徒儿一叙吧。」
我语气淡然:「好啊。」
却听见身旁响起声音:「我与你一起去吧。」
不禁有些惊讶侧头,见景巫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解释:「徒孙有些不对,我怕他伤到你。」
我忍不住对他科普:「整个万剑宗你最大,你想要去何须问我,我不过是个客人。」
「不好。」景巫摇头,「非礼勿听,若你不愿,我便不能强人所难。」
说罢侧头又认真地看着我:「所以,我能一起去吗?」
我的心快了半拍,仿佛什么一闪而过,只觉脸上有些热,别过脸,走了进去:
「还不跟上。」
14
才走到屋子里,我便一顿,无他,因为这间屋子和凡间时我与容华成亲的屋子一模一样,几乎是严谨的一比一还原。
这让我忍不住朝着门瞥了好几眼。
莫非这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大门?
「乐音。」
容华见我目光灼灼,却见他床边坐着一个白衣仙子,我差点以为认错人,因为这仙子和我刚才认错的男仙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这位体型娇小而已。
女仙见到我,眼中带着几分警惕,声音轻柔:「容华哥哥,她便是姐姐吗?」
「是。」容华嘴角露出一抹笑,「青苑,这位是乐音,乐音,这位是青苑,她只是我的……妹妹。」
说罢他的笑容突然一滞,看着慢吞吞走到我身边的景巫,眼中闪过不悦:「他怎么也在?」
说到底,他怎么也不相信眼前的看起来比他还小些的少年会是他的师祖。
可是景巫在不在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有些不爽,又不是什么私密大会,怎么他妹妹青苑听得,景巫便听不得?好似景巫是什么怪物似的。
想到这儿我眼皮都不带抬一下,一把拉过少年,无所谓地开口:「这么巧啊,这位是景巫,他只是我的弟弟,你应该不会介意多一个人吧?」
「乐音。」容华皱起眉头,这是他生气的表现,以往他这副模样,我都会被他训,这次也不例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这是故意气我吗?当初那一剑是我不对,我去茅屋找你,可那里已经是一片灰烬了,我……」
他眼中闪过懊悔和痛处:「师尊说你已经不在人世,我不信,我便去了冥府,可我到底没找到你,好在,你回来了便好,乐音,我会补偿你的,你在这里住下吧。」
「容华哥哥!」青苑闻言不赞同地叫了一声。
我倒是听愣住,不确定地问:「然后呢?」
容华茫然:「然后什么?」
我被气笑了。
敢情,这厮是把我当傻叉是吧?
15
虽说当初他杀妻证道渡了飞升情劫,但那也是我的情劫,命中注定有此一剑,捅就捅了呗,要是能一步登天成神,他再多捅几剑我也乐意。
可是不在意不代表不计较,他要是真的把我当傻子的话,那我也不困了。
十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但凡是个有血有肉的都会疼。
容华这话说是补偿,语气倒像是施舍一般,不对,施舍乞丐多少还给个馒头,这厮这话根本把巴掌都扇在我脸上了!
他甚至还没弄清楚我的身份,以为我还是个凡人,得了机缘才千辛万苦地来找他的,于他而言,对我这样的施舍便是天大的恩赐了!
我凉凉地笑了:
「容华,是不是别人不发火你就把别人当傻子啊?」
「万剑宗的几间破房子,也配?」
外面的花花世界如此迷人,他到底是有多脑残才会觉得我能因为他放弃整片森林?
「乐音,你……」容华震惊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倒是一旁的青苑仙子皱眉头,不赞同地扫了我一眼:
「姐姐,你不过是个凡人,凡人能成为容华哥哥的情劫,那便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如今你能让容华哥哥甘愿为你去冥府抢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安心住在这儿,能伴在容华哥哥身边一辈子,已经是天大的福泽了。」
「那这福气给你你要吗?」
我翻了个白眼。
「我并非那个意思,姐姐你别误会,只是我说的也是为你好。」
青苑被我吓了一跳,眼中瞬间含泪。
若是平时,我定然怜香惜玉,可我实在欣赏不了这么一张漂亮的皮囊。
索性跷起二郎腿,撑着下巴观望:
「若是真的想要补偿我,你们万剑宗的弟子便不错,个个身强体壮,也不比容华差嘛,尤其是你们的小师祖,我心甚悦,再不济方才那是你的哥哥吧?要不把他抵给我,这事儿便算了了。」
「这怎么行!」
青苑几乎立刻否决,涨红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怎么如此不知廉耻……」
「那没怎么办?」我勾起嘴角,手边有人抓紧我的衣袖,「我就是个坏女人呀。」
「够了。」
容华的声音清冷。
他阴沉地扫过我:「乐音,你变了。」
他满是不解又失望地看着我:
「这里不比凡间,乐音,收一收你的脾气,方才的话我当没听过,乖乖留在我身边,我不怪你,还有,给青苑道歉。」
「你说什么?」
我怀疑我幻听。
冷笑道:「容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我相识十八载,你对我最是熟稔,你莫非不知我最是不会低头的人,新婚夜被你一剑刺了个半死这还不够,你还想再捅几刀是吧?」
「我并非你想的那样,乐音,我是真的心悦你,我会娶你,但是青苑方才也是为了你好,你得向她道歉。」
我站了起来,什么狗屁话听不下去了,我刚才是吃了翔才在这儿浪费这么多时间!
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容华,嗤笑一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连是非都分不清的猪脑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堂堂的容华仙君,和旁人不清不楚,优柔寡断推脱责任,七尺男儿到最后成仙都需要捅自己媳妇一剑才成,没用的玩意儿,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我会嫁给一个怂包?」
我自问不是闹事的人,万事糊涂点便过去了,对所谓杀妻证道不做评价,到底给大家留个颜面,但是容华都不要脸,我干吗惯着?
说完还不觉得解气,指着两人道:
「你如今青梅在侧是向我炫耀吗?可笑,我乐音最不缺的就是男人!」
说罢把扯我袖子的某师祖往怀里一拉,这还不够,我的男人,怎么能少于两个!
立马张开另外一边臂膀气沉丹田大喊一声:
「八戒!」
「来了!」
早就在外面等候多时的二师弟夺门而入,杀气腾腾!
看见屋内场景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把我那多灾多难的门放下,气势一变像是没骨头一般靠在我肩上,看着对面的两人挤出几分羞涩,翘起的兰花指尽显如柳之姿:
「羞……羞死人了 ~」
16
「……」
对面的两人当场愣住。
还别说,景巫一张菩萨脸世间绝色,我们合欢宗的弟子更是个个不俗,二师弟虽然跳脱点,却也是一副朝气的少年模样,怎么都不会差的。
容华不是有小青梅嘛,那我多几个竹马天降没毛病吧!
「你……你们……」容华脸色瞬间白了,气息不稳,仿佛随时都能厥过去,「不知羞耻!」
我却揽着两个美男笑得真心实意:
「不比仙君敢做不敢当,心里有人还认妹妹,今日我来便是想要与仙君摊牌,过去那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罢了,仙君不必记挂,说来好笑,若不是仙君将事闹大我都快忘了我还有这一段情缘了。」
「我不信!」
容华怒道,眼中的痞气越加浓郁:
「乐音,你是爱我的,若非如此你如何会和我成亲?你是怨我方才为青苑抱不平对不对?乐音,你别让我生气,过来。」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朝着我伸出手。
「我找了你那么多久,上穷碧落下黄泉……」
17
「容华哥哥……」青苑仙子闻言心疼地叫了一声。
容华恍若未闻。
他是真的怕了。
因为我是真的不在乎。
我面色不变,淡淡地开口:
「是吗?」
他眼中浮现欣喜:「自然,乐音我是真的心悦你……」
他哑住了。
因为我摘下了左眼的面具,狰狞的烧伤看起来格外的突兀可怖,青苑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若是内向的女子定然觉得羞愧难堪,无地自容。
可我却没什么感觉。
摸了摸脸上还没好的伤疤。
动静闹得有点大,外面的人走了进来,看见我的脸时皆是一愣。
「怎么会?」
青苑的哥哥皱眉。
我没理他,扫了容华一眼,认真地问:
「可我怎么觉得我的脸这么疼呢?」
「容华,你看我这脸被打得够响吗?」
「……」
18
没给容华说话的机会,我拉着二师弟和景巫头也不回地离开。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总是要撕破脸才能解决问题,我本来还想随便说说看开便好了,给彼此留点余地不好吗?
八戒,啊不,二师弟对我这种毫不犹豫打脸的行为格外地表示很爽,兴致勃勃地表示下回用得着他他一定到。
我头疼得让他滚。
他立马滚蛋。
毕竟万剑宗不仅美男不少,美女也不俗,能按捺住到现在才麻溜出去已经算是难得一见了。
待见人没了踪影我才松开景巫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这位小师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今日心情不错,请你吃饭。」
「还是不了吧。」
他挠了挠头。
我斜眼看他:「怎么?要为你徒孙打抱不平啊。」
「不不不。」他着急地摇头,抬头对上我的目光,快速地在我脸上的疤痕处扫过,自己脸却红了。
支支吾吾片刻,才道:
「要不,你去我那处坐坐吧。」
嚯。
我一愣,也支支吾吾:
「这不太好吧,发展太快了……你洞府在哪个方向?要不咱们还是御剑吧!」
听见我答应了,这位小师祖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然如同进老窝的羔羊,眼睛亮亮的:「好呀。」
我就知道我还是有些魅力在身上的!
19
虽然脸上的伤疤跟守宫砂似的,但这好像并不妨碍一个颜狗的 SP 行为,啥也不能做,光看着也是高兴的啊。
我心安理得地坐在景巫的佩剑上,长剑御风而行,低头便能把万剑宗收入眼底。
心想这小剑修开窍真快。
然后就看见剑身落地,一个朴实无华山洞落入眼帘,里面的陈设极为简单,一张石床,一张桌子,甚至连椅子都没有。
我不禁觉得好笑:「小仙君,你莫不是准备让我坐你床上?」
话说得孟浪,我不太在意,主要是对面的也不会听出第二层揶揄的意思来。
再加上容华的事,让我心里有些不痛快,也就不客气地侧躺在石床上,撑着下巴,盯着对面忙里忙外的人。
景巫闻言,瞧见我含笑的目光,不好意思地道:「招待不周。」
说罢席地盘坐在地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石臼,乾坤袋里的药材跟大杂烩似的往里倒,吭哧吭哧地捣了起来。
我微怔,明知故问:「这是做甚?」
「药。」
景巫捣得卖力,安抚地看向我:「你再等等,再等等就不疼了。」
啊不是,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合欢宗待久了,我果然不正经啊。
不过我还是好意提醒:「这伤上染了飞升雷,得慢慢调养,你的药是不管用的。」
「的确如此。」
他并没有灰心,笑着道:「不过涂上至少不会疼了。」
「你方才不是说疼的吗?」
他应当是听到了我和容华的气话。
我摆了摆手:「那不过是特意说给容华那狗东西听的罢了,虽然他算不上什么玩意儿,不过现在心里多半不好受,他不好受,我自然要往上面撒点盐。」
「那乐音应当是心胸极为舒阔的人。」
「你看人真准。」
景巫捣着药,没听出我语气中的自嘲:「若是旁人,定然是不死不休,你并未伤他,不过是趁口舌之快而已,便是我,我也做不到。」
他这话让我有些意外,至少一直以来景巫都是一副傻白甜的模样,我叹道:「你们万剑宗不是最流行修无情道的吗?怎么也不替你徒孙辩解辩解。」
「无情道即指看着万物众生平等,却不代表是非不分,世间万物能活着便有诸多不易,修道正应抱有敬畏之心,杀人渡劫,生魔障是应当的,乐音不必为此愧疚。」
景巫想要安慰我。
我没说话。
他就继续说着,眼睛看着我如同圣母下凡,却不知自己那张菩萨脸眉眼含笑的模样在旁人眼里才是真的悲悯神仙。
「乐音是个好人,便是遇上我也愿意为我算命,赠我以吃食,我无以回报,这药是师尊教我的,乐音这样的人,不该受皮肉之苦。」
比旁人多活了三百岁的人,却如同初出茅庐的少年一般。
我的眼睛眯起,眼中闪过一丝晦暗,有些干涩地舔了舔唇。
「你说得对,我真是个大好人,不过这个报答可不够,换一个。」
少年抬眸,认真地问:「那乐音想要如何报答?」
我避开那双眼睛,压下心中的燥意,翻身平躺在石床上:「另说。」
20
我并没告诉他,我根本没愧疚。
更不是什么大好人。
不死不休算什么。
方才说的那些话,足以让魔障越浸越深,缠入骨髓,流入血脉,拔不掉,洗不尽。
21
景巫不愧是小天使,药是真的管用。
伤疤被温养着,原本微微的刺疼也消失了。
而知道万剑宗消息的师尊也终于想起她还有个大徒弟,百忙之中从众多美男之中抽身给我传了一道音。
简单粗暴地写着几个大字:
干得漂亮!
不愧是当宗主的人呐,格局就是不一样,我躺在石床百无聊赖地感叹。
听说这几日容华魔障陷得越发深了,他那个小青梅哭得眼睛红肿,给心疼坏了,隔着老远都能听得见骂人的声音,仙子风度荡然无存。
其他人倒是想要把我请出去看看,可惜我待在他们祖师的洞府愣是没出去过,谁也没敢去触霉头,毕竟他们这位师祖虽然看上去单纯,却也不傻,容忍外人无故进入自己的地盘。
数了数时间,魔障应该浸入得差不多了。
我心情不错地拉着看话本的某师祖准备出去转转。
没想到才到洞口边界,便看见了一出好戏。
「哥,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容华哥哥现在危在旦夕,难道你真的愿意看着他这么一个风光霁月的人因为一个合欢宗的女子大道崩殂吗?」
青苑恨恨地开口。
对面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可不就是仙男吗?据说两人是一对双生子,身负凤凰一族的血脉,天之骄子啊。
仙男脸色臭臭的,显然是被硬拉过来的,粗里粗气地开口:
「我若是事先知道他的情劫是杀妻证道,当初我便不会一起前去,自己修炼不成就杀女人,亏我以前还以为他真是个人物!」
说罢气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还有你!当初是你说的他情根深种被情劫始乱终弃,没想到你居然骗我!害我错怪他人,丢尽脸面。」
「我说的难道有错吗?容华哥哥对她那么好,居然还想要娶她,她受那一剑有什么不值的?我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是合欢宗的弟子,如今也跟着飞升了,这样看来,便宜都被她占尽了!」
青苑越说越气,仿佛自己亏大了似的,拉着自家哥哥:
「我不想和你吵,哥,容华哥哥现在等不了,偏那人躲在师祖的地界,师祖不让任何人进去,爷爷和师祖师父的旧识,你去说说,师祖定然会答应你进去的!」
「那倒不用了,你可以找我呀。」
我探出头,笑嘻嘻地看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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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皆是一愣,没想到我偷听得如此坦然。
倒是青苑最先回过神来,看着我身边的景巫,气势矮了一大截。
两人都是万剑宗弟子,纵然不愿,却还是得规规矩矩地向景巫行了礼。
待站直时,青苑终于忍不住了,冲我讥讽道:
「没想到乐音仙君隐藏得这么好,害得容华哥哥好苦啊。」
我打了个哈欠:「渡劫而已,谁也记不得前尘旧事,何谈隐藏?」
容华苦,我就活该被刺呗!
「我看不然,合欢宗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事也不意外。」青苑轻蔑的瞥了我一眼:
「左右是你对不起容华哥哥,现在容华哥哥因为你越加受魔障所困,若再不解决,容华哥哥极有可能成为堕仙,你必须负责!」
她说得理所当然,让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知道我的身份是什么吧?」
青苑不明所以:「合欢宗大弟子乐音,怎么了?」
「既然知道……」我抬起手,一股威压直直让青苑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原本笔直的身影双腿隐隐弯曲。
「那为什么不叫仙君。」
威压越甚,青苑咬牙,近乎屈辱地死死盯着我。
就在快要跪下时,突然一松。
「道友海涵,舍妹无意冒犯,还望网开一面。」
仙男拱手,态度倒是变了不少。
见我没说话,对青苑喝道:「还不快走。」
后者气急跺脚,却也无能为力,不甘心地看向我:「你到底要如何才能去见容华哥哥?」
我都觉得好笑了,见个屁啊,就算是见也不该是你来请啊,你还不够格呢。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本来就是个坏胚子啊,所以我不介意恶心恶心她:
「青苑仙子,我适才说过,若真的想要补偿我,多的是办法,容华什么的,在我这儿已经不值当了。」
青苑仿佛想到什么,脸气得涨红:「合欢宗的妖女!」
说罢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留下剩下的三人,景巫从我身后困惑低喃:「补偿么?」
他的声音很轻,仙男并未注意到,他直愣愣地朝着我拱手弯腰,语气有些别扭:
「那日说的话是因我了解不深,妄下他言,是本君不对。」
说着,手中拿出一个乾坤袋:「这是本君的一些心意,里面有灵草五十盒,灵石三千……」
他还没说完我就摆手:「我瞧着像是差钱的人吗?」
他怪异地扫了我一眼,把剩下的话说完:「最新的仙界未婚仙君手册一本。」
乾坤袋入手,我笑容可掬:
「仙君客气,不过是些小事,我并非记仇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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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就差没明晃晃地写着「果然如此」。
不过对仙男我还是有些耳闻的,青苑仙子的哥哥青钨仙君,早早飞升仙君的天之骄子,一身暴脾气,出了名的打架狂魔。
凡间沿河的地方都有他的庙,因为他力大无穷,游历时救下不少洪涝下的百姓。
今日看来,人长得好看,也能屈能伸,知错就改,要不是有个糟心妹妹,堪称完美。
「既然如此,我就不便打扰了。」
青钨看见我就浑身别扭,巴不得立马走。
我和蔼可亲地摸着乾坤袋:「再见。」
前者毫不犹豫地摇头:
「应当不会再有见面之时了。」
说完一溜烟不见踪影。
可惜话不能说得太满。
因为当天晚上他便被绑到我的床上了,始作俑者甚至贴心地拉开了他的衣衫,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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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哇哦。
身后的景巫惊讶打量,眼睛一亮:「这一幕我见过。」
我人都麻了,这句话简直比眼前的场景更加让我心情复杂,只觉得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从哪儿看到的?」
是哪个王八羔子,连景巫都敢染指,把三好青年教坏了好吧!简直就是畜牲啊!
景巫抱着长剑,目光清澈:
「是你乾坤袋里的画册里啊,我还记得这招叫做霸王硬上……唔。」
我脸红得无地自容:「我是王八羔子,求你别说了。」无他,要脸。
我怎么忘了乾坤袋里还放着合欢宗统一发放的各种图册话本,该死。
被绑在床上被遗忘,羞愤欲死的青钨忍不住为自己发声:「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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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还要从今日说起,这次出了景巫的地盘完全是因为我俩把我搜集来的吃食都啃完了,连看了几天的话本也腻了。
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瞬间让人感觉到了做神仙的枯燥。
昏昏欲睡间,我只觉得头突然好痒。
不好,要长脑子了。
电光石火之间,我终于想起我好像还是合欢宗的弟子,淦!好不容易来了万剑宗怎么能丢下一堆貌美的小哥哥小姐姐虚度光阴。
一时间我只觉得肩头好重,瞬间扛起来两宗建立深厚情谊的桥梁呢。
所以我便和景巫一道出来,把万剑宗逛了个遍。
最后撞到了某个被女修们围着,混得风生水起的二师弟,连住处也被拉着到万剑宗的客房了。
然而一开门,便是如此炸裂的场面,着实把我雷得不轻。
我划开捆住青钨的捆仙绳,啧啧称奇:「你和你妹妹一定不是亲生的对吧?」
「可恶!」
青钨怒喝,却依旧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眼中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估计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妹妹居然这么丧心病狂,为了一个男人,居然如此折辱自己的哥哥!
看到这一幕,我更加佩服青苑这个恋爱脑,简直绝了。
想得还挺周到,给自己亲哥哥下药。
她是真的爱容华入骨啊。
这么喜欢让人大度,果然刀不是刺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要是她自己也被刺一下,不知道会不会和现在一样为爱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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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钨仙君好好休息吧,我们先告退了。」我同情地离开,贴心地为他关上门,保住了青钨仙君最后一丝贞操。
欲把青钨抬出去的景巫皱眉:「他在这儿你睡何处?」
我勾起笑,眨巴眼睛:
「这不还有你的屋子吗?」
后者耳尖熟稔地红了起来,定定地点了点头保证:「乐音放心,我会为你守夜的,绝对不会让一个人踏入一步!」
我:「……」
「乐音怎么了?」
景巫察觉我脸色不对。
我咬牙:「没事。」
末了又叫了一声:
「景巫。」
「乐音?」
「我最恨你像木头一样。」
呜呜呜,我简直就是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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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宗没让我失望,我和景巫才走到院子里,就看见刚刚落地的万剑宗宗主。
他须发尽白,朝景巫行了一礼才看向我,声音慈祥却不容拒绝:
「小友不妨与我走一趟。」
我早已等候多时,勾起笑:「求之不得。」
还是当初那座别院,熟悉的陈设让我回忆起过去十几年的记忆。
就连容华也躺在那里,身上多了几分痞气,紧皱眉头深睡。
我眼中若无其事地围观,惋惜地对万剑宗宗主道:
「可惜啊,容华仙君怎会如此?实在是可惜。」
万剑宗宗主脸上的和善差点维持不住,讪讪地道:
「小友在容华心中举足轻重,无情道道心出现裂痕,合欢宗功法的确了得。」
三句话,各说各的,却句句几乎把「都怪我」砸在我脸上。
可惜我并不是很想听懂,露出了真诚的笑:「多谢前辈夸赞,晚辈也觉得宗门功法很好。」
万剑宗宗主一噎,脸上浮现一丝怒气。
容华是他的爱徒,也是最有天赋的弟子,如今变成这样,心里不知有多不甘。
他想说什么,没出声的景巫就已经开口:
「与她无关,他根本从未飞升成功罢了。」
「怎么可能!」
万剑宗宗主反驳:「容华渡过雷劫,甚至还……如此决绝,怎么可能没有飞升成功?」
景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菩萨脸上突然多了一丝上位者的审视:
「你为何会认为,天道会允许一个连妻子都杀的人飞升?」
万剑宗宗主眼神躲闪:「自古杀妻证道是最高阶的飞升形式,对无情道更甚。」
也对,连妻子都杀的人,难道还不够无情吗?
景巫不与他争辩,慢吞吞地回了一句:「那你听说过有谁成功过吗?」
对面焉了。
杀妻证道,那不过是传说,虚无缥缈东西,但凡细细思索便知道绝无可能,飞升者便是个闲散仙君都需要做到不给生灵添乱子,大多数都需要守一方安定。
连枕边人都下得去手的人,那太可怕了,对生灵来说,只能是一场灾难。
天道不傻,不会给自己制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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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宗宗主仿佛明白什么,沉吟了片刻,叹息道:
「如此说来,是容华时运不济,与小友无关,不过魔障不除,容华便危在旦夕,这魔障与小友息息相关,老朽希望请小友相助,破开魔障。」
我乐了:「前辈不会也觉得我是个不记前尘的大好人吧?」
万剑宗宗主摇头,竖起一根手指:「事成之后,小友可向万剑宗提一个条件,只要不违背原则,万剑宗在所不辞。」
我眯起眼睛:「前辈看人真准,我的确记性不好还乐于助人,条件倒不必了,只要事成之后,前辈允许我向万剑宗拿走一样东西便成。」
「不过身外之物罢了,小友要拿便拿就是。」
万剑宗宗主松了一口气,不在意地道。
至于怎么破除魔障倒不需要我担心。
万剑宗自己就有一座如意塔,塔中最是磨炼意志,也危险重重,只需要登上最上一层,便可以得到相应的提示消除修士心中的魔障。
他自然地将景巫搭进去保容华平安,万剑宗年纪最小的飞升仙君,实力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
至于景巫会不会拒绝,他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时间定在第二日,我听完淡淡地扫了万剑宗宗主一眼,眯起眼睛: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
「景巫,走了。」
我留给了他一个背影,身后的景巫也看了他一眼,出来时不解地道:「乐音为何不高兴?」
「是不愿去塔中吗?若是不愿便不去,你不去我也不去。」他说着想到高兴的地方,「你不是说要去凡间吗?明日我们便能出发,能省下一日的路程。」
我一顿,原来他没反对只是因为我在其中,我回头看向他:「你不去,不怕万剑宗宗主拿身份压你吗?」
「可我不是他的师叔吗?」景巫理所当然,「他应该听我的才对,怎可以下犯上?那徒孙是自食因果,又与我何干?」
我张了张口,没忍住捏了捏那张脸,手感好得没话说,低低道:
「到底是养育你多年的宗门,该还清的还清,这样我才好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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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不紧不慢地拉着景巫到了院子里,昏睡的容华衣冠整齐地清醒了起来,看见我便死死盯着,偏执的模样丝毫不像是飞升的仙君。
意料之中的是,他身边依旧跟着那位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小青梅。
看见我,恨意倒是实实在在的。
啧,我太喜欢这种看不惯我又杀不掉我的样子了。
「小友,这次就拜托了。」
进入塔前,万剑宗宗主殷切地对我道,我知道,他这是告诫,因为我答应过他要帮容华破开心魔,他不放心,昨晚还让我立了誓言。
笑死,这个誓言永远不会反噬我,因为我一定会帮容华破除魔障。
我转身第一个进入塔中,景巫紧跟其后。
眼前一花,便看见一片混沌。
「乐音!」
容华高兴地朝我走来。
「我便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疏离的微笑:「仙君,我不过是贵宗请来替你破除魔障的罢了。」
「啊,对。」容华一愣,又立刻喜道,「等破了魔障,我们便成亲。」
「乐音,我这几日,时时刻刻都在想你,是我对不住你,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的。」
「容华哥哥。」
青苑的声落寞又伤心。
容华顿了顿。
我心里慢慢地数到了三,容华便忍不住开口:
「乐音,青苑有些害怕,她胆子小,我去看看她,你……我们会成亲的。」
说完转身朝青苑走去,声音放柔:「怎么了?是不是这里太黑吓到你了……」
青苑看向我的眼里带着得意,眼角应景地流下一滴泪:「不是的,青苑只是太担心容华哥哥了,容华哥哥放心,青苑会保护你的!」
「乐音?」
景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摇头,内心毫无波澜:「我没事,你怕黑吗?」
「不怕。」
景巫立马问:「乐音怕吗?」
我朝着他笑:「我怕。」
混沌之中空间广阔,细微的声音都能听得见,那头安慰小青梅的容华身影滞了滞。
一只温热的手握住我,常年练剑,指腹之间还带着薄薄的茧,景巫也笑了,温和地安抚道:
「那乐音抓紧我,不怕。」
好。
真是,毫不犹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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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塔中的确危险重重,无处不在的妖兽甚至可以用铺天盖地来形容,难怪万剑宗有这种东西却不轻易使用,想来就是万剑宗宗主亲自进来护法也不一样全须全尾地出去。
更别说到最高一层。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到景巫的真实实力。
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少年郎,在凡间遇到时我还以为是哪家初出茅庐的小剑修,单纯又好骗。
但现在他看着铺天盖地袭来的妖兽,只是抬起手,利落地拔剑,菩萨面上浮现上位者的威严,四面八方的灵气就如同认主之物一般朝着他涌来。
巨大的灵气包裹着剑身,在斩下去后瞬间炸开!
方圆所见之地,妖兽瞬间化为血雾!
这就是万剑宗最年轻飞升的剑修,他飞升甚至连雷劫都没有,真正的天之骄子!
与之相比,还拿着把剑将青苑护在身后一脸狼狈的容华,就如同稚子一般脆弱可笑。
他死死地看着半空中的景巫,无数的情绪闪过。
却被我扣住肩头。
他恍若梦醒,茫然地看向我。
「走吧,上面便是顶层,上去便能消除你的魔障。」
「对。」他收回目光,「只要魔障一消除,飞升指日可待。」
我不置可否。
31
容华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最先踏上了顶层。
而我就要踏入时,青苑突然拦住我,恶狠狠地道:
「我警告你,容华哥哥是我的,他之所以要娶你完全是因为身缠魔障,受你蛊惑,等他恢复原来的模样,你什么都不是,你最好乖乖地帮容华哥哥,记住你立下的誓言,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推开她的手,笑得猖狂:「可是怎么办?你的容华哥哥现在眼里就只有我一个呢。」
留下一脸便秘的青苑。
心情舒畅了不少。
32
如意塔顶层,这是得天独厚的灵气,带着几分天道的眷顾,是以这也算是给入了魔障的修士第二次飞升的机会。
「乐音!」
「景巫。」我挑眉。
景巫朝我招手:「我找了你好久,我发现他们了,你快来……」
他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我一刀捅进他的心脏,语气温和:
「乖,他从不会走在我前面,下辈子注意点。」
「景巫」化为一片片碎片消散在我眼前。
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呼唤:「乐音。」
我有些恍惚,周围的场景一再变换,瞬间柳暗花明。
只见不远处的葡萄架下,容华拿着书卷,眉目间皆是温柔,缱绻地看着我。
「容华。」
我到底叫出了声,有些艰涩。
「是不是又贪睡了。」容华含笑道,「我从山下买了栗子糕,还是热的,快来尝尝吧。」
「栗子糕!」我眼前一亮,跑上前,果然还是温热的,却第一眼注意到他沾了泥的鞋,心疼道,「下山的路下雨天湿滑,你一个读书人,走那么远做什么,以后可别做这种傻事了。」
「乐音的事如何是傻事。」
容华摇头:「乐音是天上的月亮,要什么都不过分,我只恨自己不能早点科举,不能早点娶乐音为妻。」
「乐音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我有些不好意思:「快别说了,被人听见笑话我。」
「怎么会,乐音是我求了十多年才求得的妻子,我疼爱还来不及,怎么能让你被旁人笑话。」
我也笑道:「是啊,我也想不明白为何你能让我成为所有人的笑柄,莫非这十多年,都是假的吗?」
话音落地,原本温馨的氛围瞬间变得阴冷可怖。
我一刀劈向眼前的人,容华拔剑接住,眼中的温柔化为乌有,只剩下满满的不甘和偏执: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看得出来?你变心了对不对?乐音,你明明爱的该是我!你是不是看见那个景巫比我强,所以你变心了?」
「你放心,等我飞升,我只会比他强!乐音你会后悔的!」
「呸!」
我冷笑和他交缠,他剑剑要人性命,我自然不会留手:
「就你也配和他比?你便是和狗比,那都是辱没狗了,便是狗都知道从一而忠,你怎么就这么贱呢,管不住自己的三心二意!」
容华的呼吸急促,眼中的杀气渐增:「乐音,你不听话了,你怎么可以变心?我是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呢!你应该学会顺从!」
「乐音,我是爱你的啊!」
我抬起手,巨大的灵气球砸在他的身上,冷嗤:「放肆!」
怎么说我也是正正经经飞升的仙君,他一个半途崩殂的堕仙,要是我打不过,就是天大的笑话。
33
容华被砸倒,平躺在地上,我几乎下一刻就半跪在他的身上,膝盖发力,死死把他控制住。
他越加地疯魔:
「乐音,你怎么能不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的啊!」
「如若不然,我如何会半道崩殂,陷入魔障,不能自拔?我如何会拖着重伤之躯,去冥府寻你不得?你为何不信我?你为何变心?」
他的一字一句如同利刃,不断地敲打质问着我的内心。
我掐住他的脖子,语气前所未有地冷:
「你说这些,是为了骗我还是骗你自己?这情劫你历了十八年,我也历了十八年,十八年里便是阿猫阿狗也有些情分,你若真的爱我,又如何会为了飞升一剑杀我还不够,还要将我留在火堆之中烧成灰烬?!」
「得了吧,别说什么为了我才生了魔障,成仙者没有一颗向善之心,杀多少都是白费,或许你真的爱我,但你更想要飞升,你在飞升和我之中,把我作为可舍弃的那一个,却又在飞升失败之后接受不了自己一个也捞不着,所以你才想要把我找回来!你若真的爱我,方才又如何会对我起了杀心!」
我拔起他的剑,看着他疯狂的目光,剑气割碎了我的面具,露出左眼狰狞的伤疤,声音威严而冷酷:
「如意塔制幻境,境境叩问其心,景巫长了一颗纯善心肠,无欲无求,对生灵报以悲悯,天道没什么可问他的,所以他没有雷劫。我修多情道,多情道陷无情局,却能拿得起放得下,所以我飞升成功了。」
「你呢?容华,你修的明明是无情道,本该平等视世间生灵,为何最后连是非也分不清?」
他被我问得心慌,仿佛回归了一丝清明,看着我手中的剑,连忙道:
「乐音,你答应过我师尊,帮我破魔障,你不能杀我!」
我举起了剑,嘴角勾起一抹笑:
「自然,我说话算话。」
34
泛着寒光的宝剑毫不犹豫地贯穿容华的心口,和当初刺我的位置一模一样。
容华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心口处,早已流向身体深处的魔障朝着心口的位置奔涌,又被利剑割裂消散。
「乐音……」
容华低唤。
他愣愣地看着我的脸,下一刻毫不犹豫地将剑拔了出来,淡淡地开口:
「你不过是我渡的一道情劫而已。」
此间景映当时情。
还真是因果报应。
35
魔障消失,幻境消散,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周围满是骷髅。
皆是失败之人的骸骨。
「容华哥哥!」
青苑看见容华满身是血大叫,对着我大吼:「你滚开,离容华哥哥远一点!」
我充耳未闻。
「乐音。」
景巫快速地来到我的面前,半跪在地,那双眼睛怔怔地看着我的脸,修长的指尖不敢碰狰狞的疤痕,只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注入温养:
「一定很疼吧。」
我有些力竭地用头抵在他的胸口,实在没什么力气。
耳边传来清澈的声音,语气困惑:
「可是明明是你受伤。」
「为什么我也难受,好像受伤的是我。」
「乐音,我是不是生病了?」
36
塔中传来轰隆的响声,是飞升雷劫。
是谁的,不言而喻。
青苑破涕为笑:「容华哥哥,容华哥哥的魔障消失了!」
魔障消失,那便是抓住了天道给的第二次机会。
我让景巫扶着我离开,看着高兴的青苑,自己也高兴地笑了:
「听说第二次的飞升雷劫,比第一次痛上百倍。」
青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雷电之中的容华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吼,仿佛困兽到了绝境之地。
这种痛苦,如同抽筋拔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等等!你把容华哥哥怎么了?」
青苑慌了。
我没理她,景巫已经带着我出塔。
看着塔外一脸狂喜的万剑宗宗主,笑道:「希望宗主能信守自己的诺言。」
「无妨,只要容华魔障消了,万剑宗的东西,你拿便是。」
他根本没在意。
我眼睛眯起,被景巫背了起来,他的声音很轻:「你现在很难受,少言,若有什么想要的,我替你取。」
「不用了,我已经拿到了。」
我对他们说。
而塔内,容华依旧在嘶吼,最后甚至只能说是惨叫,修仙界第一美男,风光霁月的容华仙君,如今狼狈得如同死狗。
「好疼啊!真的好疼!」
他大吼着。
「容华哥哥……」
青苑胆怯地缩在角落,颤抖地看着对面的人。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这种感觉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又像是在烈火中焚烧,没有尽头,生不如死。
要是能减轻这种痛苦的话,哪怕是用他的一切交换都可以……或许,真的有办法。
修仙界千万年绵延不息,无数修道者为飞升也摸索到不少的捷径,比如偷梁换柱,比如……杀妻证道。
可是哪儿来的妻呢?不,不用真的夫妻,只要是心悦他的,他也有些心悦她的。
「容华哥哥……」
青苑的声音都在颤抖。
因为她看见,她心心念念的容华哥哥朝着她走来,看着她的眼神如同恶鬼,手中举起长剑,声音残酷又温柔:
「苑苑,你不是说过,能被我刺一剑助我飞升,是八辈子的福气吗?」
37
修仙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谁也没想到前段日子风头无两的容华仙君,如今又「独领风骚」,又上演了一遍极地飞升,又做了一次杀妻证道,然后又都失败了。
原本众望所归的天才,最后却落得个永远止步于飞升之下的地位,这比被杀了还难受,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不过,听说他那情劫是合欢宗的乐音仙君,乐音仙君不是飞升了吗?怎么又被杀了一次?」
「错了,这次杀的是他青梅竹马的小师妹,凤凰一族残存血脉之一,也就是青钨仙君的妹妹青苑仙子,听说一剑捅得彻底,青钨仙君赶到时就一口气吊着了。」
「嘶,真狠心呐,这都下得去手,怪不得最近凤凰一族到处在找灵药,不知救回来了没有。」
「小道消息,人是救回来了,但是修为大损,道心崩裂,生不如死啊……」
我靠在客栈床边听着楼下大声的八卦。
还别说,凡间消息还挺灵通的嘛。
「那你们还听说了万剑宗的一件大事了吗?」
楼下又响起声音。
「是丢了什么东西吧,我听闻万剑宗的弟子到处都在找。」
「嘿,不是东西,是人。」
「什么人?」
「万剑宗的师祖,最年轻的飞升仙君,真正的仙君第一人,景巫仙君啊!」
「不是。」有人不明白,「这么厉害,怎么还能自己走丢不是?」
「自然不能,这不被人拐走了嘛。」
「谁?」
「合欢宗的大弟子,乐音仙君啊!」
「嘶——」楼下齐刷刷响起意味不明的八卦之声。
「乐音。」
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少年穿着一身青衣,手里抱着石臼,吭哧吭哧地捣药时尤其认真,他朝我走来道:
「这回你可不能再跑了,乖乖敷好药就不疼了,我找了你好久。」
「你怎么知道我躲在这儿的?」
「对面是小倌儿楼。」
「……」
「乐音。」景巫拿起药,认真地掰正我的脸,与他对视,「先看看我,要上药。」
我勾起嘴角:「景巫。」
「嗯?」他歪头看向我。
「你比他们都好看。」
「……」
我看着对面耳尖浮起的一抹红,自得地扯了扯嘴角。
下一秒敷上来的药疼得我龇牙咧嘴。
番外•景巫
1
被师侄提醒要下山看看后,我时隔三百一十五年来到凡间。
自一岁时我便被师尊收为徒弟,我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
师尊并非严厉的人,他只是想让我学会自保的能力再下山历练,故而我也常常看凡间的影像。
有食不果腹的乞丐,卖身葬父的孤女,也有繁华闹市的大道,血染山河的士兵尸骸。
师尊说,世间万物,活着便有诸多不易,修仙者更要对他们报以敬畏之心。万人的命是命,一人的命也是命,从无轻重之分。
我记住了。
他便让我待在洞府中好好修炼,过些时日会来找我。
这一等,就是三百年。
我很听话,十六岁就飞升成功,可惜再次知道师尊的消息时,他已经身死道消了,听说是寿尽羽化,太过突然,都没来得及与我道别。
我去了宗嗣,给他上了三炷香,带着剑下山了。
2
凡间很好,很热闹,我有点融不进去,不知该怎么让自己也变得热闹。
这让我有些慌乱。
就在这时,我看见有人朝我走来,她一身绫罗裙,腰间挂着香囊作配,漂亮的玉石随着她的步伐晃动,手腕很细,细到上面的三个细细的银镯仿佛随时都能掉下来……她,穿得很热闹。
我有些局促。
我感觉她是向我走来的。
我嘴笨,不知道说什么。
她却朝我伸出手:「这是谁家的小剑修,瞧着好面善,要不给道友看看掌纹,算算命好不好?」
算命吗?
我看着那双眼睛,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她的眼神好奇怪。
就在我快碰到她的手那一刻,却被一位少年打断了,我猛地收回手,不懂自己为何不由自主地伸手,他们说话并未避开我,我听到了万剑宗,好像聊到了我的徒孙,还有……她叫乐音。
我听着他们说完,鼓起勇气开口。
我想回万剑宗,我想再去看看师尊,我想……和他们一起去。
3
我知道她是徒孙的情劫了,徒孙杀妻证道,被师侄绑去之后周围的目光都怪异地看向她。
她却仿佛什么也没感觉一样,拿着糕点问我要不要吃,她可以喂我。
她真是个好人。
可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他们不知道她早已成为仙君,以为她不过是个凡人,她来到这儿大难不死,是福气,她能活着被徒孙见到,是福气,就连她当初被徒孙一剑刺去,烈火焚烧,也是福气。
可,这并不是福气。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遭受无妄之灾,这很苦,伤口也会很疼。
能给一个陌生人吃糕点,能在路上救助百姓的人,不该受这些苦。
这不是福气。
这是晦气。
4
我有些怕她会被这些人骗到,真的以为是福气,但是我嘴笨,不知道怎么辩解,所以我只能小心地问她,我可以保护她,能不能带上我一起进去。
要是在里面谁逼她承认的话,我是说不赢的。
但是我能打服他们。
不让她吃亏。
好在,她说话好厉害,我看见那些人的脸都黑了。
可我还是不能让她吃亏,她脸上的伤一定很疼,我把她邀进我的洞府,好多人来找她,连师侄都来了,但是不怕,我全都震飞出去了。
深夜里我看着她给我的话本,她时不时看看我又看看头顶的月亮,问:
「景巫,你可有想过你日后要去哪儿?」
我一愣,摇头。
她皱起眉头,纠结:「你不会要待在万剑宗一辈子吧?」
「不。」我肯定地开口,万剑宗已经没有我等的人了,现在的万剑宗,我并不喜欢,如果不是乐音,我不会回来。
我张了张口,想说,要不我跟着你走吧。
反正我也不知道去哪儿。
只要你不嫌我烦。
她笑了:「那要不你随我去凡间吧,我们和你师侄玩个小游戏。」
我高兴地抓紧衣角,强迫自己冷静地问:「什么游戏?」
她眨巴着眼睛:「捉迷藏。」
「但还不急,等等我,等我做完最后一些事再去。」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什么事?
话到嘴边却变成:「我愿意。」
5
她去见了师侄,我不明白为何她要帮她的情劫消除魔障,没错,现在我已经不想承认这种人是我的徒孙了。
乐音说我这个想法很正常。
因为要脸。
而且她答应的条件很奇怪,她要拿走万剑宗的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可以问我呀,我全都知道,师侄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可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她只对我和师侄说,东西她已经拿到了。
6
凡间的日子很热闹,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热闹带上了我。
乐音成为仙君之后,也接管了一方地域的姻缘红线,我不太懂,因为我飞升后谁也没有让我做过什么。
倒是乐音指着院子里的老弱病残或是野兽说:
「你见一个救一个,天道再派任务的话,它就是惨无人道的奸商了。」
「那我这样是不是给你惹了麻烦?」
我有些担心。
她却摇了摇头:「你知道什么该救什么不该救,这很好,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么个大杀器,居然是用来救人的……而且就算你救错了又怎么样呢,人都拐了我自作自受,认栽呗。」
我点了点头:「哦。」
将杵好的药推到她面前:「乐音,你敷药吧。」
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7
我还发现了乐音的一些小习惯。
比如她喜欢看长得好看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喜欢听旁人说话,嗯,吵架。
所以她很喜欢自己派姻缘这份差事,永远有听不完的架。
但是,我每次看见她看别人的时候,我都不喜欢。
这样不好,我告诉自己,我并不能管乐音看谁,那是她的自由。
可是我还是不喜欢。
所以我每次都趁着给她涂药,让她只看着我,只对着我。
被我救下的阿婆们笑话我,她们说:「小郎君,你这是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家的姑娘?可要快些争取,不然可就被人抢走了。」
我反驳:「她不会被抢走的。」
有我在,谁敢抢劫,我揍他。
阿婆们笑得和善:「小郎君不知,这个抢可不是抢银子一般,抢的是如小郎君对姑娘的那颗心一样。」
「若是被抢走了,那姑娘心里就如同小郎君想她一般日日想着旁的小郎君,到那个时候,你可就抢不回来喽。」
我愣住原地,突然有什么茅塞顿开,一直困扰我的问题我仿佛知道了答案。
我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找到懒懒地倚在我做的竹榻上的她,她见我立马用袖子捂住眼睛,艳艳的红线与她白玉般的手臂交织在一起,她说:
「祖宗,我不治了,太疼了,算我求你,我不涂药。」
「不行。」我刚说完立马想到正事,对她道,「我知道你从万剑宗带走的东西是什么了。」
她一愣,放下袖子,露出一双明媚的眼睛,慵懒地看着我,笑眯眯地道:
「是什么呢?万剑宗最年轻飞升的仙君?位高权重的小师祖?还是修仙界真正的天之骄子?」
「不,不是。」
她问:「那是什么?」
我几乎肯定地开口,斩钉截铁:
「是我的心。」
她拿走了我的心。
「这不公平。」
我走上前。
她笑意不变:「那怎么样才公平?」
「我也要。」
「要什么?」
「你的。」
我也要你的心。
不然我这里就是空落落的。
她撑着下巴,认真地沉吟了一会儿,似乎真的有在思考我的要求,末了苦恼笑道:
「那可怎么办啊,我的早就已经被你偷走了啊。」
完 -
□ 绝情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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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7 11: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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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小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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