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合伙做生意万万搞不得

合伙做生意万万搞不得

// 对鱼来说，最困难的，是意识到水的存在 //

合伙做生意

年轻人炒股，往往是从格雷厄姆的《证券分析》入手的。看完大师们的微言大义、循循善诱以后，自觉智商也高人一等了，然后化作一片「韭菜」，冲进股市，被人无情收割。

这一节的开头，我要先给大家讲证券投资分析的第一课：

格雷厄姆的《证券分析》是错的。

彼得·林奇的心得是错的。

巴菲特的经验，也是错的。

你得先把《证券分析》扔进垃圾桶里，才算入了门。对鱼来说，最困难的，是意识到水的存在。「韭菜」被割的第一课，就是被人带歪，基础打偏了，以后只能任人宰割。当二线三本娃辛辛苦苦啃着《证券入门》时，有没有人告诉他，这本书是彻底错误的？没有，绝不会有，这个坑，他一辈子也跳不出来。

假设你手里有点闲钱。你有个发小叫狗蛋，是你姑妈家的三姨夫的四舅子的小侄子，你们俩从小玩到大，关系可好了。这天狗蛋找到你，说想做一些小本生意，想在国贸 CBD 开间洗车行。生意的投资倒不大，连场地加设备也就是几十万元。当然，这钱他自己也拿不出，所以想找你合伙，让你入股。按照狗蛋的说法，这个项目真的是蛮好的。你想，国贸汇集了几十万人，最有实力买豪车的款爷都在这里了，而且他们也舍得为爱车打蜡保养。按照国贸地区的总人口数，乘以 40 岁以下的人群比例，再乘以男性百分比，然后算算月均洗车次数……哇，市场无比巨大，财源滚滚啊。

听着狗蛋忽悠你入股，你低着头，一个劲儿地抽旱烟，心里总有一个小人翻来覆去地叫着：「不中，不通。」一大堆细节问题涌入脑海：附近地区有没有其他洗车行，行业竞争如何？国贸地区无比拥堵，两条街之外的客户会不会懒得开车过来？停车位是否足够，客容量爆了怎么办？商铺租约签了几年，万一房东涨价怎么办？哪天房东赶我走怎么办？这些念头，反反复复在你脑海中逡巡。再回家和媳妇一商量，媳妇踹你一脚——傻了吧你！狗蛋做了两年，携款潜逃怎么办？明明账上盈利，他和你报亏损怎么办？狗蛋给他媳妇开高工资怎么办？

越听越是风险，越想越是风险。

稍微有一点社会常识的人都知道合伙做生意是万万搞不起来的。即使是几个意气相投的好朋友联手创业，待公司稍微大一点，一定会出现权力斗争，一定会有各自的小九九，搞不好，最后连朋友都没的做。这件事是如此之困难，以至于「回家和老婆商量」，基本就等于「拒绝」的代名词了。以我们房圈为例，最简单的例子，朋友借给别人两张信用卡，他婆娘就夜不能寐了，一晚上在床上翻煎饼浮想联翩：会不会拿去做违法乱纪的事？会不会连累到我们？会不会哪天警察上门来了……不行，4 点半，天一亮，就得让他去把卡讨回来。

借卡都这么困难了，捆绑别人的借记卡、借名字代持、合伙买房……更是千难万难。如果你向亲朋好友借点钱，说好了用十二个月，两个月还没到，对方就觍着脸过来了：「孩儿他妈想买点 P2P……」

我们身处一个低组织度的社会，合作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乡党、社众、抬会、宗族等早就被打散，仅在潮汕地区还留有一些残余。相对应地，拉朋友做生意，就需要付出非常高的成本。

代价

如果狗蛋拉你开洗车行，你会要求几个点的回报？

重点不要搞错了：不是利息的问题，而是本金的问题。跟很多 P2P 骗局一样，上当的人看中的是高额的利息回报，而跑路的 P2P 骗子瞄准的则是你的本金，即「你贪我息，我贪你本」。一年期存款利率目前不过 1.75%，理论上来说，哪怕只有 2% 的回报率，也足够合作做生意了。但你若跑到社会上去用 2% 的回报向人融资，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会被人当精神病。在这个社会上投资实业，比较正常的融资回报率目前行情在 20%~25%，也就是说，狗蛋找你合伙开洗车店，你投出去的钱，回报目标应该在 20%~25%。

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呢？首先，这个社会上不仅有「股权融资」，也有「债权融资」。债权融资，可以用抵押物抵押，也可以像水库多军那样内部拆借，安全性是非常高的，利息一般为 10%~12%。中小企业融资难，你可以简单地把企业贷款还掉，就是 8% 的无风险收益。25%-12%=13%，剩下的 13%，是折旧。

切记切记，企业寿命是需要计提折旧的！

狗蛋拉你开的洗车店，你不指望能开到天荒地老吧？开几百年，子子孙孙无穷尽传下去？企业是很脆弱的，营商环境的变化，商圈地铁改道，甚至出现了一种新的机器，都会导致生意关门。企业的死亡是断崖式的，前一年还如日中天，后一年就是步柯达、诺基亚、贝尔斯登的后尘了。平时不提折旧，一个浪头过来，毕生股份直接清零。

13% 的折旧，相当于 7.5 年的回本。即你和狗蛋开的这家洗车店，连续七年，每年分红 25%，这种收益和定存 8% 吃利息差不多。这里面的数学是非常残酷的。现在的年轻人，开个奶茶店、烧烤店，一年到头忙个不停，却发现刚刚打平，其实就是亏了。实业入场的目标，目标回报率至少应该是 25%，达不到这个水平，根本不该去创业。

募资

好了，现在我们看另一种情况。村里有个张老爷，他想投资一个完全不靠谱的项目，类似于低压电器或者连锁餐饮。张老爷找你融资，拍着你的肩膀说：「阿韭啊，和狗蛋的合作你不敢投，与我合作，你想收几个点呢？」

几个点？你自己说几个点。

你张大户欺男霸女、横行无耻，内部管理混乱，中层贪腐不断，对外账目不清，表兄弟关联交易频频，而且你从来不分红，赚多赚少暗箱操作。我和狗蛋，当年一起钻过玉米地、偷过红薯，可是过命的交情。和狗蛋的合作俺都不放心，怎么可能把辛苦的血汗钱交给你这个黑心财主？

如果说和狗蛋的合作，我的要求是「年分红 20%~25%」，尽快把本金收回，做好七年后公司倒闭的打算，那么和张大户的合作，至少要要求 25%~33%。我对张老爷有四年的耐心，四年之内，我必须取回全部的本金。从历史记录看，你连四年都够呛。

请注意，我们这里讲的是现金，现金分红。一元现金，在上市公司手里和在小股东手里，其价值是完全不同的。应收账款一元，最多也就值个二三角吧。特别要注意这一点：我们讨论的是市红率，而不是市盈率。目前市红率仅仅只有 1% 左右。

估值

股市的均衡估值是多少？多少倍市盈率是公允合理的？这个问题，按照政治正确的说法，绝大多数证券公司的报告会推介你 2025 倍市盈率——「如果 PB[1]仅有 1.71.8 倍，那估值就是合理的，值得并购买入的」。

谎言，彻彻底底的谎言！

股市，就是合伙和张老爷做生意，应该按照合伙人的要求估值。在历史长河中，股票从来都不是估值很高的东西，在股票出现的最初 100 年中，它长期遵循着 8/8/8 原则：市净率 0.8PB，市盈率 8 倍 PE[2]，分红率 8% 现金。

只看过《证券分析》的小白会惊讶地问：「8 倍 PE，估值不会这么低吧？」不好意思，就是这么低，而且还是全世界最好的股市才能达到这个水平。英国有悠久的契约传统，美国有最严厉的 SEC（证券交易委员会）监督，英美股市才有 8 倍，普通股市只有 5 倍。在 1960—1980 年期间，经济发展最好的日本，世界经济增长的模范生，其股市平均 PE 也只有 6 倍，中小企业股只有 3 倍，PE=1（看清楚，不是 PB）的公司比比皆是。至于东南亚穷国，哪怕是「四小龙」也不值一提。中国香港股市一直有 PB=0.1 的企业（今天都有），十元钱净资产卖你一元，你说便宜不便宜？（中国香港股市，要到红筹兴起后，估值才开始离谱，至于原因，不提也罢。）

造成 8/8/8 估值的原因是，所有人都默认公司寿命是需要计提折旧的。古典保守主义者认为，在你破产之前，你分的所有红利等于你的价值。从这个角度看，绝大多数科技公司是一文不值的。如果我们按照与张老爷合作的思路来考察目前股票的估值，你说值多少钱？如果按照市红率 20% 估算，你说这盘生意值多少钱？难道獐子岛的董事长会比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狗蛋更值得信任？

结语

格雷厄姆的《证券分析》有些过时了，因为作者写于 PE=0.8 的时代，诸多价值分析是基于股票有价值的基础研判的，但现在根本不是古典时代了，现在是一个 PE=80、PE=300、PE= 无穷大的时代，整个游戏规则已经完全变了。

[1] PB：市净率，指的是每股股价与每股净资产之比。——编者注

[2] PE：市盈率，最常用的估价指标，以每股税后利润除以股价得出一个比例。——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