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探花情娶薛宝钗
幻想大事件:穿越时空的对决
且说黛玉自进了贾府,虽说贾母说他年龄小,叫他去潇湘馆里读书,他却甚知道轻重,平日里只和探春谈些读书文理。
这日正说青苗法与一条鞭法谁优,就听宝玉过来笑道:「三哥哥,林哥哥,你们天天一起说那些禄蠹的话,倒不如多陪着我们姐妹玩一玩,大家倒还热闹些。」
探春道:「宝玉,你又信嘴胡说,小心老爷听见了又要说你怪诞无礼了。」
黛玉笑道:「宝玉我问你,你天天说着若要做官必是禄蠹,那海瑞苏武一般也做了官,他们必也是禄蠹了?孔子曾做鲁国大司寇,孟子亦任越国太守,又怎么说?」
宝玉没了话答对,因笑道:「我不和你说。明天薛姨妈生日,老太太叫我们都去呢,你去不去?」
黛玉正沉吟间,探春就知他不愿见纨绔子弟薛蟠,忙笑道:「咱们镇日读书,难得松快一日。你去我也去,我陪你在里间待着,也不出去见外客。就咱们姊妹一起玩可好?你不知她家糟的好鹅掌鸭信,你吃了也想呢。」
黛玉倒笑了,「我是为着吃的才不去的么。」故而也说去。贾母听说孙子们都去,更是欢喜。
第二日去了薛姨妈家,果然探春拉了黛玉只在内间厮混。
吃了饭点戏时宝钗点了一出《鲁智深醉闹五台山》。
宝玉便不喜道:「只好点这些戏。」
宝钗道:「你白听了这几年的戏,那里知道这出戏的好处,排场又好,词藻更妙。」
宝玉道:「我从来怕这些热闹。」
宝钗笑道:「要说这一出热闹,你还算不知戏呢。你过来,我告诉你,这一出戏热闹不热闹。」「是一套北《点绛唇》,铿锵顿挫,韵律不用说是好的了,只那词藻中有一支《寄生草》,填得极妙,你何曾知道。」
宝玉见说得这般好,便凑近来央告:「好姐姐,念与我听听。」
宝钗便念道:「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黛玉在一旁遥遥听见,心道这话倒也有些意思,原来戏剧里也有好诗文。从前都是我自误了。
一面注目瞧去,就见女子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探春在一旁笑道。「你不认识她,她是太太的侄女儿,薛姨妈的女儿。为人最好的,我们家无人不服的,都唤她宝姐姐!」
宝钗仿佛听见有人说她,遥遥回首便见人群中一个风流俊俏少年和探春并立,容姿英发,与别人不同,不觉心里也是一怔,心道:「这是谁家少年?倒似是见过一面似的。」如此一想,不免又回顾瞧了两眼。
宝玉觉察了,笑道:「那是我林姑父家哥哥,名叫黛玉者,此次上京会试,祖母苦留在家读书。」宝钗不答。
一时因室内闷热,宝钗意欲出去散散。不觉走至家中校场处,因薛蟠常在外吃喝玩乐,家中校场无人用的,她只当今日也一样。
谁知刚走近便听见轰然喝彩声。一名红衣少年骑马疾驰,忽而回头连射三箭,箭箭正中靶心。持靶少年陡然各自四散变换方位后又疾驰几百米,那少年不慌不忙于马上刷刷刷又连射三箭,又中靶心。
宝钗心道这是谁家少年,这样英姿飒爽?就见那少年转过脸来,眉眼若画面目风流,不是宝玉口中所说的那位林黛玉是谁?
宝钗一怔,原以为林探花之子必是文弱书生,谁知弓弦一道也这样好。
她是娴雅淑女,见此处都是男子不便逗留,便退步要走。
谁知薛蟠见黛玉大出风头,便有些不忿之意,拿起弓箭闭着眼随便一射,说道:「有什么难的?骑射原是我家本色。」
黛玉忙道:「不可。」已经迟了。那箭似流星一般直向宝钗后背心而去,众人皆吓得目瞪口呆,只当宝钗立时就要命丧当场。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黛玉纵身一跃上马,双腿一夹,那马受惊,顿时立起来往前疾奔。黛玉借势踩上马头,往前一跃。半空中便射一箭,就见叮一声,这箭正中那箭的竿中心,将其打成两半,就势摔在地上。
场上静了一刻钟,又轰然叫好。
薛蟠奔到宝钗身边,泣道:「妹妹没事罢!」
宝钗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何事,奇道:「哥哥说这什么话?我有什么事来?」
薛蟠便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宝钗此时方知自己差点丧命。此时校场诸人见薛家姑娘在,便都退了出去。
薛蟠便出去死活将黛玉拉来,要宝钗与黛玉谢恩。
黛玉哪里肯,拉着薛蟠道:「你又忘情了。她是大家闺秀,你这做哥哥的这样吵嚷,叫她面子上怎么好看?」
薛蟠这才醒悟,连忙道:「你说得是,是我莽撞。」
这话传到里面叫宝钗听见不觉心中一动,因想:「这人倒是那种知礼的。哥哥若能与他多相交,倒省去多少烦恼事。」又想起那人一双含情目瞧见自己时候那般似喜非喜的情态,又烦恼起来。「这人生得好了,难免就又容易学得轻薄起来,四处留情也不是什么好人。」从此但凡遇到有黛玉的场合便总推了不去。
黛玉这段时日总不见宝钗,不知是何原因。他是少年人情窦初开,盘算几回总摸不着头脑。问了几次宝玉,又说她不曾有什么事。
宝钗品格贵重,典雅可人。黛玉又不好进去问她,心事又不好叫旁人知道,这日起来不免就有些头重脚轻。
贾母忙叫太医瞧看了,又命紫鹃好生照料。便嘱咐黛玉。「无事别闷着,往园子里散散心去,都是自家姐妹,很不必一味拘礼。」
黛玉也有贪恋园中景色之意,便略逛了一逛。可巧便见一名少女手执一把折扇,在草地上扑蝴蝶玩呢。不是宝钗是谁?宝钗自来端庄典雅,倒不见有这样活泼灵动的时候。黛玉见了倒觉十分可爱有趣,宝钗扑到哪里,他的眼光便跟到哪里。
眼见那玉色蝴蝶就要飞过河去,宝钗再跟不上去。
黛玉轻身一跃,便将那蝴蝶兜在袖中。笑道:「你想要这蝴蝶?我抓了它们送给你。」说完便有些忐忑,怕她觉得唐突。又因是初次和她说话,早把脸热辣辣地飞红起来。
宝钗忽见黛玉,倒唬了一跳。见他身穿白衣,衣上绣着修竹,越发显得丰神俊朗。不知为何,心里怦怦跳得更快了。抬眼一瞧,便见那双含情目里无限真情。不觉就痴了。
两个人你瞧我我瞧你瞧了半天,一阵风吹着花瓣纷纷扬扬而过,扑了二人一身。宝钗方醒了过来,倒觉得不好意思。转身就要走。
黛玉忙道:「你的蝴蝶。」左右一看也没甚东西可装的,索性将袖子一撕再一合,就是天然一个袖笼。这才递给宝钗。
宝钗迷迷糊糊接了,迷迷糊糊回到家中,迷迷糊糊寻了一只水晶瓶将那一对蝴蝶放进去。呆了半晌,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一时莺儿进来,奇道:「这只袖子是谁的?怎么就这一只?」
宝钗忙以别话岔开,心中不免又烦恼起来。那个少年未免也太肆意了些,叫她寻什么理由再去还他袖子?难道叫她把这东西一直放身边,成个什么了?倒是扔了还清净些。
待要寻个没人的地方扔掉,不知为何又有些恋恋不舍。遂掷在一个箱笼里,不见就是了。
且说这日贾敏与贾母诸人说起黛玉,便道:「若说这些孩子中,不是我当着嫂子面夸,还是探春最好。人又稳重学问又好。黛玉若是像他,能教我少操多少心。我只恨不能给他早点娶上个稳重平和的媳妇替我管束他,也少淘气。」
可巧黛玉也过来给贾母请安,听得母亲这样说,心里一动。可就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在人群里瞧见那个丰润娴雅的女子,心道:「她就是稳重平和的。若果然她肯来管束我,我听不听呢?」他这里正胡思乱想,就听贾宝玉问他:「林哥哥,你在看什么?」
黛玉正是意乱神迷中,不觉回道:「听的,听的,自然听的。」众人虽不知缘由,却忍不住大笑起来。探春在后面低低笑:「目光灼灼如贼。」幸而众人都不曾听见,不理论。
到得晚间,如海被贾赦、贾政拉出去畅叙别情。贾敏便唤了黛玉前来,又特意遣了众人出去,只留贴身丫鬟雪雁看在门外。黛玉正不知何事,就听贾敏笑道:「果然还是京中女儿钟灵毓秀,教我这从不将儿女私情的玉儿也动了心。」
黛玉不觉红了脸,笑道:「母亲哪里来的这话,儿一心都在读书上,并无别的想法。」
贾敏笑道:「这有什么的?虽说这世道容不下情字,可若天下人都无情也就没有这许多人了,你母亲不是那等一味那等看中世俗礼教的人。说起来在苏州的时候,就有多少好人家要与你说亲。那时候你还小,我们瞧着你也没有这些意思,也就按下不与你说。如今你也长大了,有了中意的自然就可以论起婚姻之事来。这也是天地正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又寻思,「到底是谁这样动你的心?若说惜春,到底太小了。迎丫头木头一般,倒还算贞静。竟是她不成?」
黛玉红着脸笑道。「母亲别猜,不是她们。孩儿心里那个她,那个她不爱脂粉。」
贾敏听了吃了一惊,说道。「原来是她。怪道呢!我说是个什么样人,原来是她!果然眼力不错。若论人才,倒也般配得过。虽说家世弱了些,俗语说男低娶女高嫁。咱们家也不必靠卖儿子博官爵,倒也无碍。你不知道她有个哥哥,听说成日家不学好,竟是吃喝嫖赌样样来得的。好人家与他结交,名声也要带累坏了。倒别沾惹的好,就是我同意,你爹那未必能行的。」
黛玉笑道:「母亲怕这作甚,那大傻子我早安排妥当了。」因把和英莲如何定计,英莲如何请故交吴将军出动,用军帖诓骗了薛蟠。如今薛蟠就在军中苦挨,再无机会出来淘气的事情说与贾敏听。
贾敏听了不禁跌足,嗔道:「我说你来京未必能安静的,只当你不过和以前一般,作弄几个小幺儿玩耍,谁知竟学了些精致的淘气,连亲戚家也算计上了,这说出去可怎么得了?」
一语未了,就听外面有人怒道:「什么怎么得了,若再不管教以后酿成抄家灭祖的祸事,那时候才叫悔之无及呢。」
贾敏唬了一跳,忙把黛玉护在身后。笑道:「我哥哥也知道,那吴将军想也有轻重。不是我护着,那谁也该这么收拾一下。回头央个情,叫我哥哥写个帖子叫那吴将军把那谁送回来就是了。」
如海进门不答,瞅着黛玉说道:「你说呢?」
黛玉从贾敏身后越出,跪道:「母亲不必为儿子袒护,儿子错了。」
如海森然道:「错哪里了?」
黛玉道:「儿不该动用公权图谋私欲,此一也。儿对那吴将军了解无多,就贸然将一个人的将来交在他手里,此二也。中间若有差池,伤及家中父母,儿万死不能补其罪过,此三也。」
如海怒极反笑,说道:「道理你都通,做起事来就不含糊。自己去钟叔那领二十棍去,再想想,还错哪里了。」
黛玉应了声,挺身出去了。
如海在后面冷笑,「不过是匹夫之勇,还敢得意。若天下事都凭意气用事,时局早乱了。」
贾敏瞧着黛玉走远了,悄悄和如海笑。「我瞧咱们玉儿不错,有勇有谋的,做错了事也肯承担。你瞧瞧那挺得笔直的背,我瞧比你年轻时候强些。」
如海道:「你还夸他呢。这样的年龄不束着他,果然闹出事来有你受的。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宁愿他安分些,别去抱这个不平。看中人家妹妹,这种私心就更不该了。」
贾敏笑道:「这个么,子承父业。当初你是怎么要教训我大哥来?」
如海不觉笑道:「小时候的营生了,就你还记着时时拿来说。你拿些上好的棒疮药去瞧他,瞧着他的声气好好说说。」
贾敏果然去拿了药,说道:「要打也是你,心疼也是你。这又何必。」
如海道:「他这少年意气需得磨砺一番。如今宁可严些,多心疼些。使得他知道世事,将来咱们也少操些心。」又催贾敏,「你快些去,他也少疼一会。」
贾敏端着一盒子药去瞧黛玉的时候,就见黛玉还跪着呢,腰背笔直,一副倔相。不由得又气又好笑,忙拉他进房间一瞧,就知果然如海早嘱咐了钟叔,这伤看起来唬人,其实并不伤及要害。
黛玉原以为是如海来,腰挺得比竹子还直。到了贾敏这,就露出孩子气来,趴在床上噘着嘴,带哭不哭的。
贾敏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道:「你别怨你父亲,他也是为你们好。论理,你也是太淘气了些。人家好好一个世家公子,你们就这样胆大包天地捉弄。若果然闹出什么故事来,旁人不说你们少年淘气,倒说你父亲管教不严。再有一个,这样大的事情,你们就敢私自行事,不叫我们长辈知道。」
说着自己也气将起来,伸手就在黛玉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若果然有事,我们做长辈的岂不是心忧?」
黛玉道:「难道这种人不该受些教训?」
贾敏道:「谁说不该?若果然不该,你父亲还这样?早亲自动手教训你了。要我说,这样也好。那个叫什么薛蟠?是该去受点磨砺。有这么个大舅哥这样无法无天下去,这门婚事就成了,以后也有你好受的。」
黛玉听了喜道:「母亲这意思竟是同意了?」
贾敏点头道:「都说娶妻娶贤,我瞧她就甚好。为人处世那个大方得体,倒正好拘一拘你这泼皮的性子。至于那个薛蟠倒是麻烦些,若从此改了性子倒好。将来便就果然惹出事来,不过是依法办理这四个字而已。我瞧宝钗是个好丫头,我瞧她的态度,对那些污糟事也很不惯的。不过她是女儿家珍重,不肯多说。就是平时说话,见识态度也不俗,将来怕还有你听她的事呢。只一点,未免太守规矩了些。什么『礼』啊『理』啊,多了难免无趣。到时候啊,你们自己搬出去住也好,你立了事业自己立了府邸也好,我也不与你们住一起,也省得你这猴儿献殷勤落到为娘的眼里。」
喜得黛玉就要起来与贾敏作揖,扯到伤口又「哎哟」。
贾敏见他如此,不由摇头。儿大不由娘啊,听见能娶心上人就这么激动?
好容易养大的猪突然会拱别人家白菜了,怎么还有点舍不得呢。
贾敏走到门口又回头盈盈一笑。「这样好的姑娘,若不是状元做夫婿,岂不是可惜。」
哼。旁的不说,拿捏自己家一大一小还不是手拿把掐。
翌日贾敏去瞧贾母之时,见房里无人便和贾母笑道:「今日有事求妈呢。」便把瞧着宝钗生得端雅稳重,想要求来做儿媳。「若请官媒也容易,总不如自家人来得亲热。再者若是长辈做媒更慎重些,将来小子要是淘气,有舅母们压着,也要对人家姑娘好一点。」
贾母素日也极爱宝钗典雅大方,闻言笑道:「那孩子我看也好,果然你眼光不错的。」
因即刻就命人来请王夫人和薛姨妈来,硬要王夫人做媒人。薛姨妈明知林如海刚升了礼部右侍郎,黛玉又是现成的举人,人物又好。心中自然遂意,满心欢喜就应了。
贾敏笑道:「二嫂子自然算是姨妈家的媒人,咱们家该叫大嫂子做媒人才是。」
邢夫人就知这是贾敏给自己送上门的体面,如何不肯凑趣?也满口应了。于是阖府都来道喜。
宝钗听说是与黛玉结亲,又想起那两只蝴蝶来。不觉心里又是甜又是恼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就点头应了。反是宝玉听说,心里闷闷的,不知是何滋味。
因与宝钗定了亲后,贾敏说要等会试后才好成亲,黛玉渴望会试倒比别人还急十倍。
好容易盼得会试,一挥而就进了三甲。
今上见他生得俊俏,本欲给他个探花身份,闻得侍郎林如海就是黛玉父亲,便笑道:「你家既有一个探花了,就叫你再做探花,摘个状元回去也是门楣有光。」因而大笔一挥,竟叫他做了状元,着翰林编修一职。
探春中了同榜第十二名,甄英莲二甲第八十名。
贾母亲孙外孙都中了,喜得连请了十天戏酒。各家亲友来往贺礼不绝,把个贾敏忙得团团转。
黛玉成日里要瞅着空子想求贾敏去薛家议亲,竟也寻不着,急得连学子们的邀约都不去了,成日在家瞅空逮贾敏。
如海面上佯作不知,晚间对着贾敏叹气。「小子儿女情长将来难成大事。」又催贾敏,「她家没有个像样的男丁,我不好去,你早些去,也免得玉儿悬心。」又闷闷不乐。「玉儿少年得志,将来做事若凭意气反不好了。原指着这次会试不中,挫一挫他锐气,谁知又中了。」
贾敏边卸妆边笑他。「孩子中了状元是高兴的事,偏你爱操心。将来成家立业了,他自去过他的日子,好坏由他。你管得了那些?宝钗那丫头的哥哥薛蟠明儿到家,虽说儿女婚姻是父母之命,他是薛家的男丁,这事他不知道也不像。为了嫡亲的小子,少不得你再跑一趟。再者他如今从军,你也该问问若果然受不住,你该想个法子怎么弄回来。自己儿子淘气,做父亲的免不得跟着后面收拾收拾烂摊子了。」
因薛蟠无父,林家又是钟鼎之家。便由舅父王子腾、姨夫贾赦、贾政充当女方家男上人。林如海到了薛家,应酬的还是那些人。聘礼堆了满满一院子,如海借着三分酒意问薛蟠,可想脱了军籍回家经商。
薛蟠早喝大了,搂着路上遇见的冯渊直摇头。他学文不成,经商不行,时常被取笑嘲戏,行伍里都是大老粗,谁都不笑话谁,他反而自在。
可巧本月十五就是极好的黄道吉日,贾政的意思是太急了些。如海却知小儿黛玉早就等不得了,一力要定下日子。贾政也就随他了。
贾敏在里面含笑唤了宝钗过来,拉着手上下瞧了一回,拿了一支九凤含珠碧玉钗亲自插于宝钗发间。笑道:「这是当年老祖宗出嫁的时候戴的,我出嫁的时候赠给我。如今我送给你,也算我多了一个女儿了。」
薛姨妈在里面欢喜到落泪。择的女婿是极好的不必说了。难得的是公婆也明理,将来再分了府邸,连规矩也不用立的。
因日子定得急,两家人都忙得不能停,英莲不免也要过来给黛玉帮忙,这日替黛玉送东西进新房,路上与一个汉子撞了一个对脸,不觉发了一个怔,心里十分酸楚,就要落下泪来。
谁知那汉子竟追了上来问。「你是男方家的亲戚?我是女方哥哥的朋友,叫冯渊。是她哥哥薛蟠在军营里的教官。」
英莲不得已行礼,又好笑起来。不知怎么也不怕这人,脱口道:「谁问你来?巴巴儿自报家门,什么意思!」说着就笑起来。
冯渊笑出一口白牙,就约英莲晚上夜宵。英莲也不忸怩,自然就答应了。于是二人以后遂成相契不提。
且说这日黛玉去迎亲,不免要被刁难一番才叫他领了新娘子去。此时薛蟠已在军中厮混得熟了,颇有几个军营里的汉子来凑热闹。况薛蟠也不是个识字的。
一干人便笑道。「都说新郎官是文状元,金榜题名时又逢洞房花烛夜,真是双喜临门。不知道会不会武,若不会,今晚可就入不了洞房了。」就在院中立了一排靶子,笑道。「既是个书生也不要求多的,若射中一个,就进得门抱走新娘。」
薛姨妈在里面听了,忙跺脚恼道:「这如何使得?蟠儿真真胡闹。」
紫鹃在里面忙笑道:「姨妈莫急,林少爷他行的。」
就见黛玉不慌不忙挑了十力弓,连发十箭,箭箭正中靶心。场上原还有人笑,说些「新郎官莫托大。」「若不行,拉得弓弦也算得过了。」等言语。见都中了,不觉场上都静了,又轰然叫好。
林黛玉掷了弓箭,径直去房中。弯腰抱起宝钗就往外走。将宝钗抱至花轿里,这才翻身上马。场上汉子倾慕他弓箭功夫了得,哪里还想得起拦他?都围住薛蟠夸你家妹夫真真是玉面小李广,可惜今日是女方宾客,不得去寻他喝酒。
冯渊笑道:「我知道这玉面小郎君家在何处,咱们就去他家闹去。」众汉子一呼百应。谁知去了,那边早有一干翰林院的年轻学子们已经吟诗斗酒了。闻得那边军中汉子前来挑衅岂有干休的?直嚷着酒场如战场,两军对垒,非厮杀一场不可。
众军中汉子哪有怕的,于是美酒流水般上席,倒将闹洞房一事全忘了。
外面自有英莲应酬,黛玉惦记宝钗在房中,恐她饿着。便亲自去小厨房端了凉碟小菜又一碗清汤面进了新房,就见佳人端坐身姿曼妙,莺儿在一旁伴立,见他进来方悄悄出去了。
黛玉瞧见那龙凤烛一般高,心中十分欢喜,他听王嬷嬷说过,若龙凤烛一般高,便是夫妻和睦。掀起盖头来,但见女子鲜艳妩媚犹胜从前,不觉瞧得呆了。
宝钗见他怔了,便有些不好意思。幸而黛玉很快就回过神来,帮着她卸下凤冠,重新挽了头发。又道:「这一天可累了?先吃些垫补一下,若还有想吃的,告诉我,就去厨房给你拿。」
宝钗原是贞静女子,从不将儿女情长放心上。成婚遵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料想婚后生活不过是夫妻和气,相敬如宾。谁知黛玉十分殷勤,心里就有些异样。她自来不曾动情,还当是自己新婚夜的紧张,对这情愫浑然不觉。因道:「这些就尽够了。」
是夜,黛玉自然是柔情缱绻, 软语温存。宝钗亦是曲意俯就。谁知黛玉情热,见宝钗温柔和顺,难免行动之间就行些孟浪之处,直放肆到四更才放宝钗睡去。
黛玉刚蒙眬睡去,就听见宝钗窸窸窣窣起床,忙伸手拉住她,问道:「你这会子起来做什么?」
宝钗笑道:「新妇进门,自然要洗手做羹汤,伺候公婆。你又起来做什么?」
黛玉道:「我们家自来没有这个规矩的,你且睡一会,天亮了我叫你。」
宝钗柔声道:「夫君爱惜,我自当遵从的。只是嫁来第一天便失了礼数,说出去不免叫人笑话。」
黛玉劝不过她,只得随她起来,又悔将起来。「早知你没得睡,昨晚不该太纵着自己。听说很疼的,你觉着怎么样?」又道:「你先歇一会,我去嘱咐她们做好了再叫你起来。」
宝钗羞不可抑,又不好怎么样。此时莺儿已经进来了,听见黛玉如此温存,不免抿嘴偷笑。就要过来伺候宝钗穿衣。
黛玉忙摆手不叫她过来。亲自与宝钗梳洗。宝钗十分拗不过他,又恐耽误了请安,只得顺了他。
偏黛玉于妆发这块又不通,倒误了宝钗不少时间。还是宝钗哄他去看厨房做菜,这才从容打扮。黛玉怕宝钗走动间疼痛,执意要她坐车。到得贾敏处才五更天。如海已早起上朝去了,贾敏还在房中高卧呢。听说宝钗来请安,方着慌起来梳洗。
又遣了王嬷嬷请宝钗坐着,笑道:「奶奶也太尊礼了些,林大爷也不劝着奶奶。咱们太太自嫁过来便无公婆需要伺候,因此再不讲这个礼的。」
半晌贾敏才匆匆过来,饮了宝钗端上来的茶,尝了黛玉亲做的点心,又赐了宝钗一只玉镯,诸事毕,又忙给黛玉使眼色。意思是叫黛玉带宝钗回去,她好睡回笼觉之意。
黛玉也心疼宝钗连夜不曾睡好,果然带了宝钗回去。宝钗的意思还要去做针线,黛玉忙按住她,笑道。「好姐姐,做针线不在这一时。我怪累的,你且陪我再歇一会罢!」
宝钗本不肯的,瞧他真是累了,又耐不住他再三央求,况出嫁从夫,也就顺从于他了。
这一觉醒来床边就剩了莺儿,瞧见宝钗醒来便笑嘻嘻地过来伺候。笑道:「咱们姑爷对姑娘倒上心,嘱咐不让吵醒姑娘呢。」
宝钗刚要回她,就见黛玉从外面进来笑道:「可饿了?我叫厨房炖了燕窝粥,你先用点。」又道:「你爱什么花?他们送来几盆牡丹我瞧着不错,和你正相配。」
莺儿笑道:「大爷不知道我们姑娘,从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话犹未完,宝钗便嗔她不去倒茶。
待莺儿去了,黛玉见宝钗钗軃鬓松,衫垂带褪,美人春睡,不觉心动神摇,坐到椅子上笑道。「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见宝钗不答,就有些痒痒,伸手就要来搂她。不防莺儿倒茶回来,慌忙弹开。
这日莺儿端了虫草花干贝汤进来笑道:「奶奶瞧瞧老爷,巴巴打发了雪岩回来就为了看着厨房给奶奶做补汤呢。」瞧见宝钗伏案看什么呢,因道:「奶奶又看账本?」
宝钗笑道:「闲着没事,不看账本做什么?」
莺儿道:「平日里休沐老爷就是不带奶奶出门,也在家陪奶奶说话。今日不知为什么竟出去了,叫奶奶闷着。」
宝钗道:「你还说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个人来疯。上次就是你怂恿要出去玩,哄得他越发胡闹,竟要拉着我一块骑马。」
提起这事莺儿笑得不得了,笑道:「奶奶怕什么,那是老爷自己的庄园,又没外人的。奶奶和老爷骑在一匹马上倒般配,都说是一对璧人呢。」
宝钗没好意思起来,嗔道:「你们在一起就尽胡说,瞧我回头不撕烂你的嘴。」
莺儿明知宝钗性格,从不轻易处置下人的。笑道:「不过我们私下里说说,有什么的。奶奶不趁热吃?那边还呆呆等回复呢。」
宝钗没奈何,端过来饮尽了又要去看账本。莺儿忙道:「奶奶不歇一会?老爷特特吩咐了,若吃完饭务必要歇一会才能做事,不然于脾胃不好呢。」
宝钗不胜其烦,口中道:「我就看一会。蝌兄弟那边等着回复呢。」身子却不动。
莺儿见说不动宝钗,嘟着嘴道:「老爷处处都替奶奶着想,就这点不好。怎么叫奶奶看外面的账本来?竟是给奶奶添事呢。」
宝钗明知因薛蟠在军中乐业,不肯将心思放在家中产业身上。薛蝌又年轻。因而黛玉为薛家产业计不避嫌疑,将账本要了来,交于她审计。
如此就是外面有什么错漏她瞧着账本也能补救一二。无人处黛玉还常与她说,若有机会,想法子叫她出去巡视查看产业呢。
宝钗待要和莺儿解释,就听紫鹃慌慌张张跑进来道;「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出事了。」
宝钗慌忙问道:「哪个老爷?」
紫鹃跌足道:「我的奶奶,还有哪个老爷?还不是咱们家这位淘气的爷!说是和甄爷在西山庄子上赛马,谁知惊了马把爷摔了下来。如今生死不知。奶奶快去看看罢!」
宝钗白了脸,也不及思索,慌慌张张坐车过去,也不及避讳什么男女大防有没有外人就往里闯。
甄英莲等素日常与黛玉一起玩的好友均迎了上来,宝钗也顾不得许多,忙颤声问道:「他呢?」
英莲忙带她过去,又命小厮将无关人等都遣散了。
宝钗早见地上躺着一人,玄衣束发,口鼻流血,不是黛玉是谁?宝钗犹自不肯相信,颤巍巍伸手一摸鼻息全无。顿时身上发软站立不住,泪如泉涌一般滚将下来。耳中再听不见英莲说了什么,心中五内摧伤,因想:「我与他夫妻恩爱一场,蒙他青目,处处留心事事尊重,不曾叫我受一点委屈。我心中实想与他白头偕老,谁知天不遂人愿,他竟就这样去了。想他那样一个爱热闹的人,一个人若在黄泉路上走,怕是极孤单的。罢罢罢,我便随他同去黄泉,来世也好与他再结夫妻。」
她这样一想,反收住了泪。对着英莲敛衽行礼道:「妾与他夫妻一载,恩爱不离。夫君已去,妾如何肯独生?烦劳公子待妾身死后,将我夫妻二人尸身一同送于公婆家,就说儿媳不孝,不能侍奉二老了。」说罢将冯渊身上佩剑摘下,就要往脖子上抹。
慌得英莲冯渊抢上前来,就要夺剑。紫鹃失声道:「奶奶不可,老爷没死。」
宝钗心意已决,再不听诸人言语,眼看宝钗就要自刎当场,突然一枝树枝挥了过来,打落宝剑。黛玉喝道:「夫人不可。」
宝钗昏昏沉沉间见黛玉搂住自己,又见他口鼻处依稀仍有鲜血。她此时伤心过度失了心智,只当自己已到了阴间与黛玉相会。再顾不得什么淑女风度、礼仪教诲,搂住黛玉泣道:「我当再见不到你了,天可怜见竟叫我又追上来。咱们生则同衾,死则共穴,来世也要做一世鸳鸯。」
黛玉又喜又悔又后怕。喜的是宝钗对自己果然情深,自己一番情意不曾白付。悔的是不该闹得太过,唬得佳人花容失色。后怕的是,若自己刚才不曾及时救下宝钗,此时自己又将身在何处?
他见宝钗此时神色昏沉,便一边轻声安抚一边将宝钗扶到室内。
冯渊、英莲也傻了眼,互相一瞧,也不敢耽误他们夫妻二人温存,却也不敢走远。
紫鹃忙泡了热汤茶送进去,黛玉搂住宝钗一口一口与她喂进去。半日宝钗方醒了过来。她本是世上极聪明的人,此时已醒悟过来这是黛玉等人故意用来唬弄自己的,顿时脸通红。她素来庄重,从不肯轻易露出脾气来。此时极力忍住,眼珠儿在眼眶里打转,颤声道:「黛玉,你好……好……」又不肯在外人面前落了黛玉的脸面。将帕子往地上一摔,忍气就要回去。
黛玉情知她此时正在气头上,也不敢上前拦她。见她上了车,忙骑马跟上。没走两步,又见宝钗掀起帘子来,恼道:「你还骑马?」
黛玉一怔,就知她果然因刚才的事情唬着了。喜滋滋爬上车,一路软语抚慰。宝钗总不理他。
二人刚到家门口,就遇到匆匆赶过来的贾敏。原来家中老人不知底细,见宝钗慌慌张张出去了,只当是什么大事,去回禀了贾敏。如海在朝中尚未回来,不曾得知。
贾敏问起来方知,原来是宝钗素来端庄持重,虽黛玉百般情热,宝钗一样百般事都妥帖,面上却淡淡以对。黛玉原知大家贵女,嫁与谁都是相敬如宾。他既有情,不知宝钗对己态度到底如何,瞧着冯渊英莲二人你侬我侬,不禁十分眼热。英莲便给他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要是宝钗对他一般有情,自然是哭毁哀伤。若是一般夫妻之情,至多不过夫妻情面上落几滴泪,依旧过她自家的日子。
黛玉心急之下不及思索,便听了英莲摆布,因此闹出这一出来。
贾敏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因骂黛玉。「当日你三求四告地求我替你娶了这么一个天仙一般的媳妇,不说两口子好好过日子,还是这样胡闹,若吓坏了人家,你要怎么样?」
一席话说得黛玉哑口无言。
贾敏连声抚慰宝钗。「好闺女,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娘叫你爹爹来揍他给你出气。」又一叠声请太医来瞧宝钗。「别唬坏了身子,叫太医来瞧瞧放心些。」
王太医过来诊了一会脉笑道。「夫人并无大碍,这个脉乃是喜脉。清净养两天就是了。」又说了些妇人孕中忌讳。
于是阖家大喜,贾敏又吩咐黛玉。「叫你媳妇好生养着,不许再气她。晚间去你父亲处领板子罢!」
黛玉一一应了。宝钗听见黛玉要挨打,十分不忍心。待要为其求情,却被黛玉在手心里按了下。待贾敏出去了,将头伏在宝钗肚子上闷闷道:「是我错了,原不该试你,我是该罚的。今日若果然伤了你,我也活不成了。」
「我心中爱你怜你,谁知你总是那样。我只怕你嫁了别人,也是一般对他好。这才想试一试你的心思。」
「宝钗宝钗,我心中爱你如宝如珠,你呢,你爱我吗?」
诉说完自己的心意,就来索爱来了。宝钗被他闹到脸通红。待要不理他,又抵不住他的炙热,扭了脸轻轻嗯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
有道是:天生才子佳人配,只羡鸳鸯不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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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3 14:4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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