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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互换身体后,我绿了将军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634 更新:2026-06-09 11:09:26

互换身体后,我绿了将军

我和顾焰青梅竹马,婚后顾焰却冷落我三年。

出征那晚,我意外与顾焰互换灵魂。

我代替顾焰上战场立军功,半年后,军功傍身的我胜利回京,身边还带着一个怀了孕的小妾。这半年饱受内宅折磨的顾焰惊在原地:

「你居然用我的身体红杏出墙,不仅纳妾,还怀了孩子!」

1

我是将军夫人,准确地说,是套在将军身体里的将军夫人。

数月前一场落水事故,我与将军身体互换了。

当时出征在即,情急之下,我代他上战场,杀敌立功,半年后,我胜利而归,顺便带回了一位姑娘,这姑娘还身怀有孕,旁人都以为姑娘腹中是我的孩子。

「将军!将军!夫人听说你带了个女子回来,正在后院闹呢!」管家急匆匆地跑来说。

我命人把齐依依先带下去好生安置,又取下腰牌让管家去宫里请太医来为齐依依保胎,而后卸了身上佩剑,进了后院。

刚踏进暖阁,一个花瓶就碎在我脚边:

「你怎么敢用我的身体做这种不知羞耻的事?」

将军盯着我那张清秀温柔的脸,捏着我的衣领愤慨地质问我。

还没等我回答,老太太走过来一脚踹开了顾焰,护着我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何况你入我顾府三年无所出!如今那齐姑娘怀了我顾家的孩子,就是纳她为妾你也不得有异议!」

顾焰被这一脚踹到地上,人都懵了:「祖母?」

他在自己的身体里何时受过祖母这等苛待?

顾焰是威震边境的大将军,而我宁焉只是文官家出来的闺阁女儿,顾焰有再高的武艺,在我这副孱弱的身体里也施展不开,他被踹了这一脚,从地上爬起来都有些费劲。

我就冷眼看着——从前老夫人刁难我时,顾焰也总是这样冷眼旁观。

如今轮到他尝这种滋味了。

「依依腹中是我的孩子,我要纳依依为妾!」

我特意等顾焰从地上爬起来后再说这句话,果然又把他震得跌了一跤。

2

「宁焉,你真是有本事啊!在内院跟死鱼一样,上了战场生龙活虎,还给本将军弄出个孩子来?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解释!」

入夜,顾焰在房里质问我。

我打了个哈欠,反问:「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只是犯了你们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你!你明明是女子!」

「女子?」我上下打量着顾焰,「如今在外人眼里,我可是顾大将军,而你才是应该拘于内院的将军夫人,我大将军就算犯错,也是你这个内室的不是,谁会来指责我啊?」

顾焰气得手都抖了起来,可他困在女子的身体里,愤怒都变得异常无力,最后他挣扎说:「我不许你再纳妾!」

「我要纳妾,根本不需要你的同意。」我说,「将军,从前你纳文氏的时候,可有来征得我的意见?」

顾焰一时语塞:「我同你说过,她家道中落,实在可怜,我只是收留她,从未碰她!」

「收留?」我乐道,「那我也只是看齐姑娘可怜收留她而已,我想像将军对待文氏那样,也给齐姑娘一个家。」

顾焰:「我跟文氏清清白白,我拿她当妹妹!」

我:「我跟齐姑娘也清清白白,我也拿她当妹妹!」

「她都怀孕了你还清白?」

「你都纳许氏为妾了,还当人家妹妹啊?」

「……」

自从和顾焰换了身体,我跟他吵架都理直气壮,不得不说,顾焰的身子骨真是好,用他的身体说出的话总是中气十足!

顾焰被我激得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他懊恼地用衣袖抹脸。

「哎哟!将军怎么还委屈哭了?」

顾焰带着哭腔:「滚!」

我知道顾焰不是爱哭的人,我嫁给他三年,认识他十八年,除了老将军夫妻殉国,就没见他再哭过。

不过如今他在我宁焉的身体里,我这副身体生来有个小毛病——一激动就掉眼泪。

顾焰的情绪一大,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互换身体的这半年来,顾焰已经被动哭了好几次。

我看他哭,觉得很有意思。

从前我也总被他欺负得哭,如今他来还我的眼泪了。

3

这时,管家在门外敲门,进来后说:「齐姑娘忽然犯心悸,请将军过去看看。」

「我这就过去。」

我正要去齐依依的院子里,顾焰却拉住我,他眼睛通红,咬牙切齿地:「大半夜你过去陪她,这叫清清白白?」

「夫人,你怎么这么善妒呢?你该大方得体。」

我拍拍顾焰的手,用祖母以前告诫我的话来告诫他,见他脸色难看,我又笑着安慰:「你放心,夫君一会儿就回来。」

我一去陪齐依依,就把顾焰晾着一晚上不去理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从齐依依院子里出来,就碰见了文氏。

文氏名叫文珠,是顾焰在我进门第二年纳进来的妾。

文珠一瞧见我就试探地跟我亲近,我记着顾焰当初食言纳妾的仇,本是不待见文珠的。

不过现在是我在顾焰的身体里,文珠生得娇美,也算是我见犹怜。

她投怀送抱,我就张开手臂欢迎。

文珠却明显一怔,似乎对我这个反应很有些意外,甚至犹豫了一刻。

我将她的表情看在眼底,疑惑起来,难道之前顾焰不曾这么热情地回应文珠?

我与顾焰互换身体的那一日,正好是他出征前一夜。当时我若是不硬着头皮挂帅出征,不仅会影响前线战事,连顾府都会获罪。

昨日是我与顾焰互换身体后第一次应对内院这些事。

文珠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扑进了我怀里,娇声细语地说:「将军,你终于知道我的心意了。」

我问:「难道我以前很不解风情?」

文珠用拳头轻轻捶了我胸口一下:「将军何必让珠儿难堪呢?」

我一头雾水,难道顾焰昨晚说的是真的?他跟文珠真是清清白白?

「大早上的,你来这儿做什么?」我问她。

文珠从我怀里抬起头,幸灾乐祸地道:「夫人昨天夜里大闹了一场,被老夫人罚跪了一夜呢。」

「什么?」

我赶到花园中央,果然看到顾焰一身露水地跪在石子路上。

一旁还有老夫人身边的秦妈妈在看着。

我问秦妈妈是怎么回事。

秦妈妈说:「昨夜将军去陪齐姑娘一夜未归,夫人就跑来小院里闹,惊动了老夫人,老夫人就让她来院子里罚跪,罚她诵读《女则》《女诫》,让她反思自己身为正室嫡妻却善妒的错。」

我倒是没想到,顾焰真的很介意我陪齐依依过了一夜。

我看了一眼顾焰手边,果然有一本被翻过的《女诫》。

这本《女诫》,是我婚后三年常翻的,已经有些旧了。

顾焰用一种坚毅不屈又莫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

我觉得他是在无声地威胁我给他解围。

我看他今日身上穿的是我最喜欢的那件嫩黄色外袍,怕他把我的裙子跪坏了,这才说:「跪了一晚上了,先起来吧。」

秦妈妈却说:「老夫人说,跪在正午时才让起来。」

我看顾焰的脸都有些白了,要是顾焰的身体,这样跪上三天三夜都不会有事,但我宁焉的身子骨确实是在闺阁里被养得柔弱不堪,极容易生病。

我怕再跪下去要出事,便强势道:「我说别跪了。」

秦妈妈见我语气冷硬,才不敢再说什么。

顾焰反应迟钝了一些,好一会才从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

我和文珠在一旁看着。

我可不想去扶他,从前我被老夫人罚跪时,顾焰可从未给我求过情。

文珠见我态度冷漠,便讥讽「宁焉」说:「才跪了一夜而已,姐姐装什么柔弱啊?」

顾焰抬眼瞪了文珠一眼,这一眼很有他在战场上杀敌的威势,文珠吓了一跳,躲到我身边来。

我想此刻的顾焰大抵也知道,文珠私下是个什么性子了。

「你自己走回去吧。」

要是顾焰肯开口求我,向我示个弱,我倒也不是不可以帮他一把。

顾焰脸色都苍白了,却硬是没有开口服软。

他当真要自己走回去,不料脚下被那本《女诫》绊了一跤,整个人重心失衡倒了下去。

我推开了文珠,在他摔下去前抱住了他的身体。

顾焰还没有完全晕过去,居然还敢用手推我,想必他威武一世,必然受不了自己如此柔弱的模样。

他似乎还在恨我昨天食言,陪齐依依过了一晚,十分虚弱地道:「不用你假惺惺……」

我说:「我不是心疼你,我是心疼我自己的身体。」

万一哪天又换回来了呢?

顾焰又被我气到了。

我看了一下他的裙子,发现裙子膝盖处居然跪出了两个小洞。

我十分心疼,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指责:「你把我的裙子跪坏了!」

顾焰震惊又无语地看着我:「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只关心你的裙子?」

我说:「将军以前不也是这样对我的吗?」

顾焰:「……」

我又问:「读了一晚《女诫》,会背了吗?我给你起个头,你往下背给我听听。」

顾焰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女诫》的开头。

这半年在战场上肆意杀敌,解放天性,当真都忘了《女诫》的内容。

如果真能忘记也好,可惜这种东西女子生来就被耳提面命,刻在骨子里一般,轻易忘不掉。

我想了想,起了个头:

「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

我看向顾焰:「将军,请往下接。」

顾焰:「……」

他闭上眼睛,气闷得不省人事。

哎呀,我把将军气晕过去了!

4

顾焰如今的处境,是我婚后三年的常态。

我是在顾焰军功最盛的那一年被贤正帝赐婚嫁给他的。

顾家老太太本来属意北威侯的千金,但顾家已经功高盖主,贤正帝不可能让两个大家族联姻来危及皇权,所以选了我这个品级不高的文官嫡女。

这场婚姻背负着贤正帝的恩赐与压迫,如今的贤正帝得位不正,顾家连带着也看不上被贤正帝赐婚的我。

顾焰一年里有半年在战场征战,在家中的时间不多。

而我在闺房中就被规训出极其能忍的性子,我从未跟他提起过自己在顾府的难处,我想他也不会关心。

我坐在床边等到顾焰清醒过来,顾焰已经蔫了:「这三年,你过的就是这种生活?」

我一笑:「将军终于能感同身受了?」

他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你觉得我亏待了你?你在报复我?」

我又笑:「将军,罚你的是祖母,逼你低头顺从,让你困于内院的是女则女诫,与我何干?」

顾焰:「……」

我看见他攥了攥拳头,没有反驳。

顾焰从我手中接过药时,看到我手腕上的几处刀疤,他拧了拧眉:「我吃你从前的苦,你也在替我吃战场的苦,疼吗?」

他在问我刀疤,我嘴硬道:「小伤而已。」

顾焰哼笑一声:「对于我的身体来说,确实只是小伤。」

我一时语塞,婚后我与顾焰虽然同床共枕,但也说不上亲密,直到跟他换了身体,我才发现他身上有二十几道伤疤,分布在肩背和手腕上。

每一道伤都承载着一道军功。

我忽然听他嘲讽说:「你在内院都斗不过文珠,上了战场能有什么胜算?」

听他这话,想必他已经看出之前几次误会都是文珠陷害我,可什么叫「上了战场能有什么胜算」?

「什么叫没有胜算?你小瞧我?」

我正要跟他分辩,皇宫里忽然来了圣旨。

顾焰和我一道去接旨。

圣旨里对我在边境夜间突袭夺下敌国十城之事大为赞赏。

顾焰意外又震惊地看着我——在他眼里,我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柔弱女子,却不知我自小就熟读兵法,也曾跟在兄长身边练过几招。

可惜困于女儿家的身体,就算文武双全,终究也难以出头,可笑的是,我在顾焰的身体里实现了自己的雄才大略。

「若我生来能不被世俗规则约束,那今日的大将军,可能就是我宁焉了。」

我用挑衅的语气告诉顾焰:「你瞧,给我机会,我做得可不比你差。」

我以为他会气闷,却见他淡淡一笑。

也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眼,还是我自己的脸本就柔和,我竟从他的笑里看出几分温柔的骄傲来。

5

贤正帝这次赏了不少金银珠宝,爵位却升无可升。

顾大将军再上一个品级,非得封个异姓王了,贤正帝不乐意。

我趁着这个时机,决定回宁家看看。

我下意识去询问老太太的意思,忽然想起我现在可是顾焰本人,想去哪就能去哪!谁的意见都不用在意!

我让府里的管家把贤正帝此次赏得最好的东西都挑了出来,装进马车里,然后带着顾焰回了宁府。

到了宁府门口,我看到爹娘已经在外等我多时,先顾焰一步下了马车,把爹娘吓得连忙跪地迎接。

我爹只是个四品文官,在正一品的顾将军面前,只有跪下的份儿。

「爹!」我冲上去要扶,却被顾焰拉了一把。

我才想起自己在爹娘眼里还是顾焰,顾焰一直看不上我宁家,从来也没给过爹娘好脸色,如果我真去扶了,爹娘一定要吓出一身冷汗。

顾焰代我扶起了爹娘,他顶着我的身份做这种事,合情合理。

将军府的礼物入了宁府的门。

我爹和大哥来招待我,而娘亲则把顾焰拉去了内院,想是要说悄悄话。

我听大哥说起,今日宁欣姐也在府里。

我在家里排第三,有一个大哥宁旭,一个二姐宁欣。

宁欣低嫁了一个书生,那书生已经中了举人,再熬一年,便能入朝为官,是爹娘为宁欣选的潜力股。

可宁欣心高,根本不能安于现状,隔三差五跑回娘家。

我与她的姐妹情早在我九岁那年那件事之后就微妙了起来。

我怕娘亲说漏了什么,也怕碰上宁欣难免一场麻烦。

爹和大哥以为我是顾焰本人,对我恭敬有礼,我简直如坐针毡。

正在我实在坐不住时,有下人冲进来禀报:「不好了!三小姐把二小姐推水里去了!」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内院赶去。

赶到花园湖边时,就见顾焰用我的脸做了一个冷漠的表情,俯视着在冰冷湖水里挣扎的宁欣!

旁人要下水去救,他还用眼神把那群人吓住了,似乎存心要让宁欣多在水里待一会儿!

我下意识看向母亲,母亲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在水里挣扎,竟然也忍住了不救。

我立刻下令让人下水把宁欣救上来,同时冲上去拉住顾焰,低声质问:「你这是做什么?」

顾焰勾起一个笑:「帮你报仇啊。」

6

今日顾焰在内院和宁欣碰上,宁欣不知道宁焉的身体里装的是顾焰。

往日她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受得了,顾焰可受不了。

她说话难听,骂我「攀了将军府的高枝,今日尾巴翘到了天上去」。

又说我在内院不受待见,没名没分的小妾都怀上了孩子,我的肚子却毫无动静,丢了正妻的体面。

顾焰只是冷眼看着宁欣,看得宁欣心虚至极,骂得更加难听,娘都听不下去,上前劝了几句,最后见宁欣实在不知收敛,就拿当年那件事来刺她。

那件事,宁家上下都不会外扬。

九岁之前的宁焉,骑马射箭没有一样不擅长。

说来我自己都觉得恍如隔世,那时的我浑身是胆,为了参加皇家猎场的围猎,居然女扮男装混了进去。

围猎的主角,有先太子,还有如今坐着皇位的越王。

那年围猎,锋芒外露的顾焰不知收敛,风头盖过了两位皇子。

先太子心宽,还夸顾焰好身手,赐了他一把好弓。

越王却是个心眼小的,他记恨顾焰盖过了他的风头,在下半场围猎开始时,把箭对准了十岁的顾焰。

说是射鹿,其实故意放偏了箭,实打实要射向顾焰的后心。

我那时正好在顾焰身边,说时迟那时快,手起刀落就斩了那把箭,那箭断成两截,顾焰逃过一劫。

不过也因出了这个风头,我女扮男装的事没瞒住。

先帝要治我罪时,顾焰替我求情,我还记得他那时说:

「臣愿意拿今日猎到的小鹿小兔换宁焉一条性命。」

这话幼稚,把先帝逗乐了。

少年人的幼稚话语,却藏着难得宝贵的真情。

先帝这才饶了我隐瞒女子身份混进猎场的罪,他还戏言说等再过几年,就给我和顾焰赐婚。

顾家当时就是鼎盛的世家,先帝一句戏言,令我这个四品文官的女儿被捧上了天。

那几日我仿佛在云端,飘飘然不知所以,甚至梦见我与顾焰成婚那日的场景,醒来时闹了个大红脸。

不怪我少女怀春,别看顾焰如今这副混账模样,他年少时可俊了,剑眉凤目,风度卓然,比那皇子生得还贵气。

我那时从未想过,先帝的一句戏言,会毁了我与宁欣的姐妹情。

顾焰记着我当日的救命之恩,之后数次来邀我去骑马射箭,因有先帝金口钦定,我与顾焰的往来大大方方,光明正大。

那段时间,我与顾焰,像极了青梅竹马。

那年冬日,我背着顾焰送的小弓要去赴约,被宁欣拦了去路。

她趁我毫无防备,将我推进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水里。

我不知为何会被推下水,以为宁欣是无心导致,我还挣扎着求她拉我一把,因为这湖水实在冰冷刺骨,就算会水的人也撑不下去。

可宁欣就站在桥上看着我,她似乎知道我淹不死,于是就这样看着我在水里挣扎了一盏茶的时间。

到最后我浑身都冻僵了,手里却下意识牢牢抓着顾焰送的小弓。

等我醒来时,已经在温暖的床上,爹娘责骂宁欣的声音就在耳边,我听到太医说,我的身体彻底冻坏了,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骑马射箭肆意撒野。

我呆呆地看着床顶,眼泪滑落,浸湿了我的双鬓。

我曾跟顾焰说「有朝一日,我会与你同上战场,并肩而立。」

再无可能了。

宁欣最终只是被幽禁在家里一个月。

这件事,爹娘轮番来劝我不要深究。

一旦外人知道宁家两姐妹在内宅反目,宁家的名声就败坏了,宁欣和我都会嫁不出去。

我跟娘说:「不是姐妹反目,是宁欣害我。」

「娘知道,娘都知道,可她是你的亲姐姐,是爹娘的亲骨肉,她小时候在乡下吃过苦,焉儿,你自出生就锦衣玉食,你姐姐不如你幸运,也不及你优秀,她是看你跟顾家公子好,生了妒意,一时糊涂才推了你。」

「你忍一忍吧,焉儿。」爹对我说,「我的好女儿。」

我如今隐忍的性子,便是从这一日被爹娘教会的。

自那时起,恣意快乐的宁焉死了,活着的只是个孱弱的躯壳。

我身子骨毁了之后,便冷了顾焰。

我不能让他察觉我被亲姐姐害了,也知道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根本配不上鲜衣怒马的顾小将军。

之后他四处征战,而我被困在闺阁内院一亩三分地里,我们之间越走越远。

直到赐婚的圣旨下达,我与顾焰断了十年的姻缘线才重新连了起来。

7

宁欣被府里的下人从湖水中救了上来。

她发髻歪倒,浑身湿透,恼羞至极,一上岸就冲过去抓「宁焉」的头发。

她从前被养在乡下,后来被爹娘接回,出于亏欠之心,爹娘报复性地溺爱她,将她惯出了睚眦必报的性子。

我连忙去拦,现在宁焉的身体里装的可是顾焰!

顾焰虽然困在我这副孱弱的身体里,身手却还在,对付一个女子绰绰有余,他抬起一脚,把宁欣踹到了地上。

宁欣摔懵在地上,不敢相信从小任她欺负的妹妹如今敢当着娘的面还手打她!

我拦住顾焰,低声劝他:「算了,别跟她计较。」

顾焰:「你还真是宽宏大量,她把你害成这样,你都能忍?」

我无奈道:「将军,请为我宁家的名声考虑,姐妹内斗,传出去不像话。」

顾焰:「名声就那么重要?」

我道:「名声对女子来说,就是这样重要。」

顾焰的手忽然扣住我的后颈,他在宁焉的身体里,个子也比如今的我矮了一截,需得踮起脚尖才能够到我的耳朵。

我低下头,听到他在我耳边说:「可你现在是顾焰,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一愣,被他点醒过来。

我如今是顾焰,是顾大将军,不是那个需要为了家族瞻前顾后的宁焉!

从前宁焉受的委屈,在顾焰的身体里都可以宣泄出来!

「夫君!宁欣方才想杀我!」顾焰忽然靠在我的怀里,可怜又委屈地控诉。

我:「……」

一想到现在对我撒娇的其实是顾焰,我就想笑!

这时宁欣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依旧嘴上不饶人。

我上前一步,一掌抽歪了宁欣的嘴巴:「你敢伤本将军的夫人?」

8

宁欣被打得嘴角流血,赶来的爹和娘忙来劝我息怒。

看着爹娘如此维护偏爱姐姐,小时候就积压的委屈与不甘终于爆发出来,我推开爹娘,把不肯认错的宁欣又踹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我站在岸上,一如当年宁欣站在桥上,我俯视她一如她当年俯视我。

那日宁欣在水里泡了一个时辰才被救上来,身子骨同我当年一样毁了。

她欠我的就当是还清了,可顾焰却提醒说,对恶人姑息,只会招来更恶毒的反扑。

他让我斩草除根,杀了宁欣。

我到底没下得了手,只派人把宁欣送到了偏远庄子里软禁。

本以为到此即可,没想到宁欣的夫家却趁此机会告发宁欣在夫家内院打死了三个女使,借此事休了宁欣,她的丈夫想必是隐忍多年,迫不及待写了休妻书,把宁欣送进了牢里。

此事传得皇城人尽皆知,重点却不是宁家名声如何,而是顾大将军霸气护妻,惩治了毒妇。

宁焉被顾大将军如此爱护,那这宁家就相当于是靠住了将军府的金靠山,谁还敢嚼舌根?

那日报仇之后,我神清气爽。

原来我也不是一个大度的人,积压在心头的仇恨始终未得释怀,非得报复回去才能彻底放下。

我该谢谢顾焰,谢他当日点醒我,谢他的身份,让我知道无拘无束无法无天地活,原来这么舒心!

一想到有朝一日灵魂可能还要再换回去,继续去忍受家宅内斗和那四四方方的内院天地,心里很有些不舍。

我生怕这一日会猝不及防地到来,所以无比珍惜在顾焰身体里的每一天。

我选了最好最壮的千里马,在郊外跑马,又在马上搭弓射箭,百步穿杨!

顾焰只能在一旁看着,我射中靶心之后,朝他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弓。

顾焰忽然眯了眯眼,我才想起来,这把弓是当年顾焰赠我的那把。

他看出来了,居然勾唇笑了笑。

我:「……」

这个男人,在我的身体里居然还学会蛊惑人心了!

我告诫自己千万要铁石心肠,别被顾焰如今美丽柔弱的外貌给迷惑得心软了。

何况,他如今这外貌本来是属于我的!

我不再看他,继续享受做将军的威风与自由。

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走到「宁焉」身边,直称她为:「将军。」

顾焰收回视线看向道士:「可查出我为何会跟夫人灵魂互换了?」

道士说:「将军说当日夫人在水下晕厥时,曾给夫人渡气,那个时辰正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星辰互换的时辰。天命安排,将军与夫人互换了灵魂。」

那日宁焉不慎落水,顾焰跳下去救时,情急之下亲了她,没想到竟会互换灵魂。

道士说:「将军放心,老朽已想出解救之法。只要与夫人重复当日的行为,便可将灵魂调换回来。」

只要让宁焉与他亲吻,就能把灵魂换回来。

哄一哄,骗一骗,甚至夜里趁宁焉熟睡偷偷亲一下,顾焰就能摆脱如今的困境,重新做回大将军。

9

他不错眼地看着在马上恣意昂扬意气风发的宁焉,九岁那年的宁焉好像又回来了。

顾焰不想让这样的宁焉消失。

先帝当年一席话,不只让宁焉当了真,连顾焰也深陷其中,他当年一腔热血地待宁焉好,却在那年冬日被宁焉冷落。

宁焉第一次爽约时,顾焰曾在大雪里站着枯等了她一天。

他死心离去后,大病了一场,后来立下军功回来,主动要求贤正帝赐婚,他要惩罚宁焉当年的冷情冷血。

婚后才发现宁焉早已不是他记忆里的宁家小姑娘,她变得温顺,拘谨,逆来顺受,无论顾焰怎么欺负她,她都不会反抗,也没有脾气。

与顾焰分别的十年,宁焉成了一潭死水,顾焰往里面扔了许多石头都溅不起涟漪。

他以为宁焉在装,于是祖母责罚她时,他冷眼旁观,想让宁焉说句软话求求自己。

宁焉却总是认下不属于自己的错,然后受罚,忍气吞声,拖着孱弱的身体从顾焰身边路过,一句恳求不肯说出口。

顾焰后来又让文珠入府,给了她一个妾室的身份,却从未碰过文珠,他就是想让文珠来气气宁焉,想看她着急,想看她吃醋,都没有如愿。

顾焰一直以为是宁焉在玩弄他的真心,灵魂互换后,他才切身体会到宁焉的困苦。

世俗枷锁绑缚着所有女子。

如果做宁焉这么累,那就让他的小姑娘在顾焰的身体里恣意潇洒地活,做那威武自由的大将军吧。

宁焉的苦,顾焰甘愿替她受。

10

我收弓下马时,看见那道士离开的身影,我走过去问顾焰那道士是谁,顾焰说是他的谋士之一。

我才想起来顾焰麾下不少谋士,此次东征大捷,便有顾焰麾下谋士的功劳。

「既是我的谋士,怎么见了我就走?」

顾焰说:「他要回去炼金丹了,让我给你带话,说先太子已被发现死在东边边境的玥城里,贤正帝让人搜捕先太子的余党,此事你可知道?」

我装作随意地整理手中的弓箭:「我现在的消息可比你灵。」

顾焰:「先太子在逃亡时,曾与一女子相爱,那女子在刺杀中逃了,但据说已经怀了先太子的孩子,贤正帝正派人搜捕这名女子。」

我抬眼直视顾焰:「你在暗示什么?」

顾焰:「齐依依就是你从边境玥城带回来的。」

我装傻道:「玥城遭兵乱,我救了齐依依,与她一见钟情,让她怀了我的孩子,就这么简单,跟先太子的事毫无关系。」

我不再理会顾焰,上了回府的马车。

当今的贤正帝在继位前只是越王,皇位本该属于先太子。

但三年前,先太子领兵在外忽然被定了谋逆的罪名,无法回京,流亡在外,与此同时,先帝暴毙于皇宫,越王成了皇位唯一的人选。

三年过去,臣民早已回过神来,先太子为人宽厚善良,出生既是储君,皇位名正言顺就是他的,这样的人绝不可能谋逆造反。

先帝也死得蹊跷至极,曾有太医冒死进谏说先帝死前吃的药里有剧毒,被贤正帝诛杀于朝堂之上。

贤正帝的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但无人敢明着反抗。

我本想瞒天过海,可回府时,圣旨却已经在等我了。

贤正帝传我进宫觐见。

我入宫前,顾焰拉住我:「小心些。」

贤正帝是个伪君子,真小人,和他打交道,是得小心。

我进了宫,跪在贤正帝眼前。

贤正帝没让我起来,他看着跪地的我,寒暄了几句。

我一一恭敬应对。

「朕听说你从边境带回一个怀孕的妾室,你夫人还闹了一场?」

我心里「咯噔」一下,镇定道:「这等微末小事,扰陛下清听了。」

贤正帝低声笑了笑:「英雄难过美人关,顾将军,你东征的功劳颇大,若想纳妾,朕可破例为你们赐婚。」

我斟酌之后才说:「那妾室只是卑贱之躯,怎当得陛下赐婚?」

贤正帝忽然静了静。

话出口我才知自己失言!皇帝这分明是在试探齐依依的身份!

若我刚刚答应赐婚,反倒能证明齐依依就是我的小妾,自然也就打消了她身上的嫌疑!

可我方才想的却是,若纳齐依依为妾,无论是否被形势所迫,日后齐依依都得顶着将军府妾室的身份。

她可是先太子的妻子!我怎能让她蒙羞?

一念之差,贤正帝已不给我退让的机会!

「再过两日宫中有场宫宴,把你那妾室带进宫来,朕要看看顾将军的眼光如何。」

我从御书房出来时,手心一层薄薄的冷汗。

我自责自己不该因小失大,如今把齐依依推到了火坑边缘。

贤正帝如此狡猾奸诈,从前顾焰是怎么应对得一丝不漏的?

11

回到将军府时,管家冲到我眼前,急匆匆地说:「将军!夫人在给齐姑娘的安胎药里下了红花,被老太太抓了个正着!您快去看看吧!」

我一听,连忙赶往齐依依住的院子里。

只见老太太坐在齐依依床边,正在安抚齐依依,文珠站在老太太身边煽风点火。

顾焰是跪着的,地上还有一个碎了的药碗。

看来是被当场拿住了证据,百口莫辩。

文珠看到我来,立刻投到我怀里,告状说:「将军,夫人借着送安胎药的借口,想害齐妹妹流产!」

我瞧了一眼文珠,心道半年过去,还是这般没有长进,一样的套路,她在入顾家门后对我用了三次。

次次顾焰都信了,我想起来就生气。

我看着跪着的顾焰道:「夫人,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顾焰震惊地看着我,他大概觉得我会在这种事上无条件信任他。

我偏不。

「你不说,我就当是你做的了。下毒谋害人命,可是大罪。」

顾焰攥紧了衣袖下的拳头:「不是我做的,这安胎药为何有红花,文珠,你更清楚吧?」

他看向文珠,文珠朝我怀里缩了缩。

我心道顾焰原来不瞎,从前被栽赃陷害的是我,他装聋作哑不做细查。

如今被同样手段陷害的人换成了他,他忽然就擦亮了眼睛能辨是非黑白了。

我知道他是冤枉的,我就是要让他尝尝在深宅内院里被陷害冤枉的苦:「你有证据吗?」

顾焰:「就算我没有证据,你也应该信我!」

他语气强硬,又忘了自己如今是在宁焉的身体里。

话音刚落,老太太一个拐杖打在顾焰背上,「砰」的一声闷响。

我肩膀下意识一抖,毕竟打的可是我的身体。

顾焰吃痛,脸色苍白地冷笑一声:「这内宅难防的暗箭,当真不亚于战场了。」

我眉心一拧,想去扶他,却又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这时,齐依依忽然咳了两声,我脸色一变,立刻下令道:「夫人下毒戕害妾室,拉下去幽禁!」

文珠得意一笑。

顾焰被押下去了,我刻意不去回应他的视线。

老太太早就叫了大夫来。

大夫看病时,我不方便在场,我走到院子里,吩咐管家:「去宫里叫许太医来,再把夫人下毒这件事传出去。」

管家忙劝:「将军三思啊,此事不可外扬,否则会坏了夫人的名声。」

名声不名声的,此刻早已不重要了!

我语气强硬地下命令:「动用将军府在各处的人,把此事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闹到皇帝跟前去,只有这样,齐依依才能逃过两日后的宫宴!

至于将军夫人宁焉的名声,坏了就坏了,反正现在在宁焉身体里的是顾焰。

就算有朝一日我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承受这等骂名,我也不后悔。

12

幸亏齐依依警醒,喝出安胎药的味道不对立刻吐了出来,但还是不小心咽了一口。

她出了血,额头布满冷汗。

许太医是贤正帝的人,我刻意让许太医来给齐依依看胎,就是为了让贤正帝知道齐依依当真被宁焉陷害误喝了红花。

只有这样,贤正帝才会打消对齐依依身份的猜疑,毕竟以顾焰的行事作风,如果真把先太子的人包庇在家里,他必然小心保护,不会让她牵扯进内院争斗,妄论在安胎药里被动手脚这种事。

如今齐依依在内院遭到了暗害,反倒能让贤正帝确信她只是个普通女子,这样一来,就能避开两日后的宫宴。

许太医把完脉又开了药,说孩子能不能保得住,还得卧床再看两日。

我谢过太医,屏退了众人,单独去看齐依依。

齐依依人是清醒着,她见我来,说:「我知道不是宁夫人害的我,我跟她相处多日,知道她不是坏人。」

她是能入先太子眼的女人,若非怀了孩子,以她的聪明才智,绝不会陷入需要被人救的绝境。

我说:「姑娘放心,内宅的事我心中有数。」

齐依依抚摸着隆起的肚子:「这个孩子是太子殿下唯一的血脉,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他平安降生。」

「先太子对顾家和宁家都曾有恩情,你放心,我将军府一定保你们母子周全。」

齐依依双眼带泪:「多谢将军。」

我安抚好齐依依,又借许太医的脉案,写了封奏折进宫,告诉皇帝,齐依依险些流产,不能赴两日后的宫宴。

安排好一切,我才去看被幽禁的顾焰。

我让人开了锁,推开门进去时,看到顾焰坐在阴影里,似乎正在怀疑人生。

他见我来,寂静的双眸才有了波澜。

「冤枉人好玩吗?」顾焰问我。

「不好玩。」我说,「可将军以前不就喜欢冤枉我吗?」

我跟他算了算前账:「文珠摔了一跤,那一定是我推的,文珠吃伤了脾胃,那一定是我在她的饭菜里下毒,文珠掉两颗眼泪,也是我这个做正妻的欺负了她,将军冤枉了我这么多事,我如今才冤你一回,你就这么受不了?」

顾焰一时语塞。

「将军眼里的文珠,柔弱不能自理,是你把她宠成这样的,这后果你自己受着。」

「可她今日是杀人。」

在安胎药里毒杀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与杀人无异。

顾焰说:「我绝不会姑息她作恶。」

我听顾焰这样说,反问道:「你舍得?你不是很爱她吗?」

顾焰冷笑一声:「我说了,只是看她可怜,拿她当妹妹。」

「哪个正经人家会把妹妹纳为小妾啊?」

顾焰眯了眯眼:「你一直在提文珠,你不是生气,你是吃醋?」

我一惊,才发现自己过于在意文珠的存在了!

顾焰似乎拿捏住了我的把柄,他盯着我的眼睛看:「宁焉,你在吃醋?是不是?」

我居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惊喜与期待。

我慌乱地避开这个问题:「说正事!我现在不会拿文珠如何,她今日下的红花,正好解了齐依依的围。」

顾焰一听:「什么意思?你就这么在意齐依依的孩子?你要真这么喜欢,你不能自己生?」

我简直凌乱:「你胡说什么?我现在怎么生啊?老娘要生也不会给你生!」

「不对,现在是你在我的身体里,这个时候我要是怀上了,痛的就不是我了!」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

顾焰听出话头不对,立刻抱着手臂护在胸前,警惕地看着我:「你休想!」

我看他这副样子,也想欺负两下,上手就扒了他的外袍,顾焰在我的身体里只能任我这个大将军摆弄。

他羞愤又无力的样子,让我想起从前那个可怜的自己。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学不来你们这群男人的畜生模样。」

我给他把外袍拉好。

顾焰羞愤地擦掉眼角那两颗不受他控制的眼泪。

13

今日这样的事,如果再发生一次,齐依依腹中的孩子真的可能保不住。

我知道齐依依的事不能再瞒着顾焰,于是就告诉了他真相。

顾焰一怔,第一反应是:「所以你没有红杏出墙?」

「……」

我冷哼一声:「只要我还是顾大将军,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故意说话激他,他却已经不生气了。

他一扫方才被欺负的阴霾,走到阳光下说:「既然是先太子的遗孤,我会帮你保护她。」

我看他分明是很得意。

不过我早知道把话说开,顾焰会帮我,先太子是很好的人,他于顾家、宁家都有恩情,我们如今保住齐依依也只是为了回报先太子那份恩情。

做戏做全套,我幽禁了顾焰三天,这件事外头也传开了,估计将军夫人的名声已经差到捏不起来了。

文珠这几日很高兴,我本不想戳穿她,直到那日丫鬟来报,说文珠房里还藏着一瓶红花。

她次次陷害都能成功,根本不可能就此罢手,只会变本加厉。

我倒吸一口凉气,才明白顾焰那日所说的「对恶人姑息只会招致更恶毒的反扑」的道理。

入夜,我进了文珠的小院。

文珠十分惊喜,看来顾焰以前当真是没在她房里过过夜。

我冷眼看她,让丫鬟进来翻出了她藏着的红花和毒药,质问她藏着什么居心。

文珠眼见事情败露,立刻声泪俱下地装可怜求原谅。

我看她演完这场戏,而后冷声下令,将她逐出将军府。

「将军!将军你不能这样对珠儿!将军!」

我无视她的求饶,却忍不住为过去的自己说一句话:

「你三番两次陷害宁焉,就该想到自己有今日。」

文珠咬牙切齿:「是为了她?我对你这么好,你从来不肯正眼看我!我在你眼里,只是用来惹宁焉生气吃醋的工具是吗?」

我不知她在胡说些什么。

文珠却笑着哭了起来:「顾焰,你那么喜欢宁焉,这三年却不肯服软去对她说一句好话,你比我这个女子还不如!」

我如遭雷击,立在原地——顾焰,喜欢我?

14

文珠被赶出府后,将军府安稳了一阵子。

齐依依躲过了那场宫宴,安心养着身体,胎象稳固。

再过一个月便要生产。

这个档口,皇帝忽然派我去霖城巡营,霖城离皇城有一段距离,巡营也是大事,至少得一个半月才能结束。

齐依依临产在即,我根本不能放心,可我若表现得太过在意一个妾室,贤正帝必然又要起疑。

无奈之下,我只能让顾焰看好家里。

顾焰让我安心去巡营,他会照顾好齐依依。

离开之前,我特意叮嘱祖母对「宁焉」好一点。

祖母十分意外,大抵从前顾焰没有这么明晃晃地要求祖母对宁焉好过。

祖母最偏爱顾焰,我如今借顾焰的身份说出这句话,祖母自然会听进心里。

文珠从被逐出将军府后就了无踪迹。

少了刁难与陷害,顾焰的日子总会好过些。

我领兵去霖城那天,顾焰来送我。

我看出他眉眼之间隐隐有不安的情绪,便问怎么了。

顾焰道:「我总觉得不对劲,往年巡营的时间根本不是十二月。」

往年都是开春再去巡营,今年确实把时间提前了。

「许是前线战事了结,巡营的时间才提前了。」我这样猜测。

顾焰也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这时他与我凑得极近,我忽然觉着自己生得确实貌美,忍不住想亲一亲自己的脸颊。

顾焰察觉到我这个意图,愣了一下,在我得逞前,他竟然把我推开了!

「怎么,爱上我了?」他带着笑低声问。

我:「谁爱你啊?我只是觉着自己长得这么漂亮,亲不到自己的脸真是可惜了!谁会爱你啊!」

顾焰:「你就是爱我。」

我懒得反驳。

在我上马之前,他又提醒我:「小心些。」

我撇过头不去看他:「怎么还变得啰里啰嗦了。」

顾焰淡淡一笑,目送我离开皇城。

15

巡营十分顺利,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

这日我正在照常巡察时,忽然看到顾府的管家狼狈地闯进军营,险些被士兵以擅闯的罪名押下去。

我的心猛提了起来,连忙赶了过去。

管家一见到我就双膝跪地:「将军!家中出事了!」

我强装镇定,「怎么了?」

「文珠,文珠去皇帝跟前告发顾家包藏先太子遗孤,有谋逆之心,皇上信以为真,已经下旨要诛顾家九族!」

文珠!

我攥紧拳头,当日就应该直接杀了她!

「那顾……」我硬生生改口,「那夫人呢?」

「夫人一早觉出苗头不对,早将老太太送出了皇城,可她与齐姑娘却在逃亡的途中不知所终!」

军中上下也知道顾家出事了,一听说与先太子遗孤有关,军营内外沸腾一片,有一个将领走出来道:「将军!属下誓死跟随将军!」

言下之意,他愿意随着顾焰反了贤正帝!

贤正帝当年戕害太子、毒杀先帝、谋夺皇位的事早已积了滔天民怨,如今他还对军功显赫的顾家开刀,军中的热血之士忍无可忍!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应和。

顾家世代出良将,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敌。

而我如今是顾焰,顾焰前十八年的军功成了一道又一道铠甲镶嵌在我身上,面对皇权迫害,他给了我反击的资本。

这时宫中传圣旨的侍卫带着人马赶来,他念了圣旨,圣旨中,皇帝要削顾焰兵权,把顾焰骗回皇城。

我当机立断,拔出长剑,劈裂了圣旨,一剑杀了宣旨的侍卫,厉声下令:

「三军听令!随本将军杀回皇城拨乱反正!」

我虽然不及顾焰那般能用兵如神,但在东征的半年里也磨炼出了出众的领兵能力。

带兵从霖城杀回国都,路过的城池得知是顾家军,有一半直接选择放行,另一半反抗到一半便在顾家军的实力碾压下投了降。

贤正帝不得民心,在位三年,内忧外患不断,民不聊生。

顾家造反的事传进了民众耳中,民心都向着顾家,人人都想看贤正帝被推下皇位的热闹。

不过三日,我就带兵杀到了距离皇城最近的松城。

松城一破,皇城将失去最后一道屏障。

刀光剑影中,松城节节败退,守城将领李岩走投无路,推出两个人质,刀架在了人质的脖颈上。

我瞳孔剧缩,他手中的人质,一个是顾焰,一个是齐依依!

刀架在顾焰和齐依依脖子上,他们身后,就是悬崖!

李岩:「顾将军,今日你夫人和你的小妾,只有一个能活,你来选!」

16

我看向顾焰,见他身上有伤,我攥紧了手中的剑:

「李岩,你现在有威胁我的资格吗?整座松城都被顾家军包围,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

李岩奸诈一笑:「我就是死也要拉将军的枕边人来做垫背,光脚不怕穿鞋的,顾将军,你以为我会怕?」

他的刀加重了一寸,顾焰和齐依依的脖子上都见了血。

齐依依明显呼吸急促,手扶着隆起的肚子,已是十分虚弱。

只怕孩子会出事。

我忧虑两难之际,撞上了顾焰的视线。

他帮我做了选择。

我用手势让暗处的士兵做准备,然后说:「你放了齐依依!她腹中有我的孩子!」

李岩大笑:「看来顾将军宠妾灭妻的传言是真的啊!为了个妾室,舍得送正妻去死。」

「那我就先杀你最心爱的小妾,再杀你的夫人!」

李岩就要动手时,顾焰忽然徒手夺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双手顷刻被刀刃刮得血流不止!

李岩的刀划进齐依依血肉的那一瞬间,他的脖子先断在了顾焰手中!

齐依依有惊无险地躲过一劫,虚弱地摔下去,顾焰一脚把李岩踹下了悬崖,扶住了齐依依,与此同时,士兵冲上来按住了李岩手下那十几人。

我冲上前,查看顾焰的伤势,见他满手的伤,满身的血,不用他说,我就知道他这几日一定过得十分辛苦。

而齐依依除了身上狼狈些,脖子上划了一道轻伤外,没有其余外伤。

我后怕地抱住顾焰,顾焰在我耳边道:「我说了,会帮你保护齐依依。」

「我没让你用命保护!」

顾焰笑了笑,忽然他眼神一凛,猛地将我推开,在我回过神的那一刻,一把本该射向我后心的暗箭贯穿了顾焰的心口!

那一瞬间,我眼前所见变成了黑白,耳边只有悬崖上寒风的呼啸声。

17

「箭穿了心口,回天无力。将军还是给夫人把后事准备下吧。」

「滚!都给我滚!!」

我暴怒地将一堆大夫赶了出去,坐到床边握着顾焰的手。

他的心口濡着一大片红色的血迹,安静地昏迷着。

我记得他合眼之前对我说:「焉焉,能让我用命保护的,只有你。」

射出那把暗箭的人已被我下令千刀万剐,我抱着顾焰安置在松城的府邸里,找了全城的大夫和军中所有的军医来看,都说回天乏术。

那是一把穿心箭,从宁焉的身体贯穿而过,杀的却是顾焰的灵魂。

「夫人,我有一法能救将军。」

有人说话,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眼看到走来的是那个道士。

「你刚刚叫我什么?」

道士:「我知道你是夫人,而在宁焉身体里垂死的是将军。」

我惊愣:「你知道我跟他互换了灵魂?」

道士:「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还知道,只要你与将军把灵魂互换回来,将军就能回到他的身体里继续活下去。」

我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怎么换回来?」

道士说了具体的办法,又补充一句:「这个方法,将军两个月前就知道了。」

我怔了怔,两个月前,正是我欺负顾焰最嚣张的时候,他如果忍受不了,大可以趁我不备,把灵魂直接互换回来。

「他为什么不……」

「因为将军说,夫人只有在他的身体里,才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活。」

我耳边又回响起文珠歇斯底里的话:「顾焰,你就那么喜欢宁焉?」

顾焰。

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18

顾焰醒来时,是在夜里。

他忽然有了精神和气力,说想陪我去看看今夜的满月。

我笑着答应他:「好,我陪你去看月亮,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我拿了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他身边,扶着他坐在了赏月的玉台上。

「宁焉焉,你自己算算,小时候对我爽约了多少次。」

他喊我小名,用一种调皮的责怪语气质问我,恍惚间回到了从前那个少年。

「我也不想爽约,可是掉在水里真的很冷。」我也用一种轻快的语气回应他。

那年我落水之后,病了足足一年才好。

少年顾焰不知情,在他的视角里,就是我无缘无故冷落了他将近一年,所以他开始跟我赌气。

三年前,我家中给我议亲,因我身体孱弱,恐怕不好生养,世家大族是不会要我这种女子的,我本来只能低嫁到小门小户去受苦。

顾焰把我娶进了一品将军府,虽然顾府内院的日子并不好过,但物质上,他给我的都是最好的。

「这三年,是我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他握着我的手,似乎想给我暖暖,「你受的这些苦,若我没有感同身受,恐怕一辈子不能理解。」

「你也知道你对不起我呀?」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可以原谅你,但你得补偿我。」

他已经有些累了,无力地靠在我的肩上,他笑着答:「下辈子可以吗?下辈子顾焰给宁焉焉当牛做马。」

我哽咽了一下,压着泪意道:「不,我要这辈子。」

「焉焉,我有些累了。」

他的心口又开始渗血了,我故意撇开眼睛不去看,企图骗自己:

「我一直没告诉你,你出征回来那一天,我为你感到骄傲。」

「我喜欢的宁焉焉,本该是这样的。」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早说了,宁焉焉不会一直输给顾焰。」

顾焰笑了笑,他抬起手抚摸我的脸颊:「焉焉,你做得比我好。」

「在我的身体里,焉焉就能自由了。」

他的手缓缓垂下,我抓住了他的手腕,在他合眼前,在满月之下,与他相吻。

「灵魂归位之后,夫人会回到自己的身体,可宁焉的身体已经回天乏术,死去的就会是夫人。」

「但将军会活得好好的。」

那道士说,灵魂互换可以一命换一命。

我在宁焉身体寂灭的那一刻,选择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这样跟随宁焉肉身死去的也只会是宁焉的灵魂。

顾焰会活得好好的,继续做回他的大将军。

19

「焉焉,醒醒。」

「焉焉!焉焉!」

我被人晃醒,睁眼时看到顾焰那张英俊逼人的脸。

我呆了呆,伸出手捏住顾焰的脸蛋,温暖柔软。

顾焰脸上的神情从担忧到惊喜,最后用力抱住了我。

我下意识摸了摸心口,没有摸到利箭射出来的伤口:

「我……没死?」

我从顾焰怀里抬起头,看到今日的日出。

宁焉的身体在阳光下不断地复苏。

「真是奇妙!将军与夫人灵魂互换回来时,夫人的身体居然也跟着复原了,心口致命的箭伤一夜之间不药而愈!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那道士惊叹不已。

顾焰已经盯着我看了一天了,他好像怕我凌空消失一样,连眨眼都不肯多眨一下。

我被他盯得肉麻,抓着他的手按在我自己跳动的心口上:「看来将军这辈子就要补偿我了。」

顾焰笑得温柔又耀眼,他今天第十二次抱住了我,把我抱得喘不过来气。

他小心翼翼地亲了我一下,我与他都大眼瞪小眼,生怕一个眨眼,彼此的灵魂又换了过来。

那道士没眼看,直接走了。

顾焰将我抱到床上:「你真傻,你昨夜是想替我死去吗?」

我温柔一笑:「我要是不傻,能看上你?」

顾焰握住我的手亲了亲:「换回来了,你会不会不高兴?」

我说:「会。」

顾焰立刻就想去把道士叫回来,请教怎么把灵魂再换一次。

我连忙拉住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不经逗啊?

「以前会。」

我笑着说,我之前怕极了回到宁焉的身体里继续忍受那等拘束与苦楚。

「现在我不怕了。」我告诉顾焰,「将军在,我的自由才有意义。」

这次互换灵魂之后,不仅箭伤好了,连我的身体也跟着恢复了元气,再不像从前那样孱弱。

现在的宁焉,可以和小时候一样,和现在的顾焰一样,骑马射箭,意气风发。

不过我还是忘不了箭从我身体贯穿而过的那一幕,忘不了的根源是因为我知道那把箭险些杀死的是顾焰。

我捂了捂心口:「想起那一幕还是会后怕。」

顾焰心疼,那一幕的罪魁祸首就是贤正帝。

「焉焉,我现在就去推翻皇权,为你出气。」

20

顾焰雷厉风行,手段果决,在夺下松城后,发兵直捣皇城,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贤正帝被吓得屁滚尿流。

他下旨要诛顾家九族,但在顾焰决定造反的时候,顾家九族也起兵应和,所以顾家根本没有人受到实质伤害,反倒是贤正帝折损了许多大将。

贤正帝都不明白顾焰这滔天的怒火从何而来。

没有人来告诉这个昏君,他惹恼顾大将军,只是因为他手下的人用暗箭伤了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没有事,那有事的就是狗皇帝了。

我在松城为顾焰照顾后方,因为有那半年东征的经历,如今我料理起军中事务也驾轻就熟,游刃有余,军中上下都叹服。

我将老太太接到了松城,老太太见到我如今的行事作风,亦对我刮目相看,如今文珠的真面目已经被揭穿,老太太终于看清了昔日种种误会。

她郑重跟我道歉,我忙扶住她,老太太中年丧子,一人撑起顾家,将顾焰养成人中龙凤,我本就敬重她,如今她向我认错,我与她将话说开了,也告诉她齐依依的真实身份。

老太太一听齐依依是先太子的妻子,腹中更是先太子的遗孤,震惊之余,又赞我与顾焰能辨是非黑白,知恩图报,是极好的。

齐依依那日动了胎气,一直卧床静养,如今是战时,松城内名贵药材稀缺,老太太将自己的一株千年人参拿给齐依依养胎,齐依依的胎象才稳定了下来。

我照常料理军中事宜,让顾焰无后顾之忧。

这日前方传来消息,说大军已攻至皇宫,不出意外,今夜贤正帝就会人头落地。

来人还说,文珠被顾大将军亲手斩杀于刀下。

我听了无波无澜,我早知道顾焰对文珠确实无半分情谊。

文珠本来罪不至死,可她不该告发顾家。

她那日被赶出将军府后怀恨在心,见皇城里有人疑心顾家包藏先太子的人,于是就进宫诬告。

她其实并不知道齐依依的真实身份,只是误打误撞让她给撞上了,这才让顾家险些陷入灭族的危机中。

这样的人,没什么好同情的,杀了就杀了吧。

这时,有丫鬟急匆匆地跑来禀我:「夫人!齐姑娘要临盆了!」

我急忙赶去看齐依依。

在我赶去的路上,皇城的战鼓铿锵有力地传来。

最终的决战,开始了。

在齐依依的孩子平安落地时,皇城的捷报传来:贤正帝被杀,顾焰大获全胜。

21

六年后。

小皇帝坐在御书房书桌前练字,端庄又专注。一旁却有只五岁的小团子打着瞌睡,呼噜作响。

小皇帝忍无可忍,用毛笔在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脸上画了一笔,小团子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脸上黑了一块,粉嘟嘟的脸就要哭。

这时齐太后提着点心进来,小团子就扑进太后怀里撒娇:

「暄儿,你怎么又欺负宁宁?把弟弟都欺负哭了。」

小皇帝看顾宁哭得眼泪汪汪,才觉得自己不对,拿了母后的点心去哄。

顾宁抽抽搭搭地咬住小皇帝手中的点心,还把小皇帝手指咬了一下,小皇帝咯咯笑起来,两个孩子又玩在一起。

我与顾焰到御书房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顾宁瞧见我们,抓着小点心屁颠屁颠地跑到顾焰怀里求爹爹抱抱,顾焰把他抱起来后,顾宁把点心往我嘴边送。

齐太后见我来,朝我笑了笑:「我瞧着宁儿实在可爱。」

昔年的齐依依,如今成了齐太后,她当年产下的孩子刚满月就登上皇位。

因为孩子太小,顾焰以摄政王的身份代为打理朝政,而我就成了摄政王妃。

顾焰成为摄政王的第二年,我与他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我们给他取名为顾宁,取了我的姓,也期盼着孩子一世安宁。

顾宁比小皇帝小了一岁,两个孩子一起长大,小皇帝能识字后,顾宁就成了他的伴读,两个孩子关系极好。

顾焰今日是来考小皇帝学问的,小皇帝平日里见到摄政王就眉开眼笑,唯独要被考校学问时愁眉苦脸,可怜兮兮。

我见外头下了雪,便抱过顾宁说:「今日不考功课,一起去外头玩雪,怎么样?」

小皇帝双眼一亮,拍手叫好。

顾焰:「总想着玩儿,宁焉焉,你几岁了?」

我说:「三岁,不能再多了!」

顾焰虽然这样说,还是允许两个孩子抛下书,跑进皇宫的雪地里堆起了雪人。

我与顾焰在一旁看着,手十指相扣地牵在一起。

我问他:「像不像我们小时候?」

顾焰抬起手刮了刮我的鼻子,温柔一笑。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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