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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捡到一个蛇少年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403 更新:2026-06-09 11:09:28

我捡到一条蛇,刚准备做蛇羹,蛇变成了一个愤怒的俊美少年。

「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

我拿着刀往他身上比划,「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是猎妖师,见你一次吃你一次。」

少年脸红,扭过头,「换个方式怎么样?」

1.

夜晚的无寂林阴风阵阵,偶尔有着窸窸窣窣的不明声音。

站在一个山洞前,我随意擦拭着佩剑。

地上掉落一地的骷髅,可见刚刚战况的激烈。

区区白骨精,毕竟是师傅的得意门生,对于我自己的实力,我一向是自信的。

正欲把剑插回去,我依稀嗅到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妖气。

我眉眼一挑,下意识就直接往旁边的小草堆里扔了一个符。

草堆瞬间炸开,里面猛地飞出一条黑色小蛇。

嗯,看样子是被炸死了,也不知道是本就这个颜色,还是被炸成这样的。

默默道了歉后,我笑嘻嘻地捡起了它并带回了家,准备给明天的自己作午餐。

正当我欲把它放进罐子用符纸封住时,蛇却意外没死醒了过来。

他惊慌地看着我,拼命扭动身体,皮肤略微有些刺手。

「你是谁!你要对我干什么!」

我朝他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我是抓妖师,当然是要收拾你啦」

「别担心,手起刀落,不会很痛的。」嘻嘻,我可是很善良的好吗。

他委屈巴巴地冲我大喊:「我是一个好妖!我没干坏事,你不能这样子对我!!!」

这倒是真的,他身上完全没有血气,我能闻出来。

「爷爷说你们人都是坏人,趁我受伤要我命,原来都是真的!」

我觉得有些好笑,敢情这条蛇涉世未深啊,这也敢到处乱跑。

「喂,你搞清楚,你这么弱鸡,没受伤我也能要你的命。」

师门规定,无辜之妖,不可随意残杀,我这么说只是为了吓唬他。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确实不能从我手里逃脱,呜咽着哀求。

「你能不能不要杀我呀,我可以给你好多又大又圆又亮的好看珠子!」

我眉眼弯弯,哈哈大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用手指戳了戳他不平整的头顶。

他身子却突然紧绷起来,结结巴巴开口:「那、那里不可以摸!」

我恶趣味起,狠狠摸了十几下,别说,手感还挺好,麻麻的。

他的身子轻轻颤动着,尾巴蜷缩了起来,似乎在忍受什么。

「行了,这次放你一马,下次让我再见你就吃了你!」

我故作凶狠地吓他,让他知道世道的险恶。

毕竟可不是所有抓妖师都跟我一样,不残害无辜的妖。

他逃窜前用充满羞辱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一脸莫名其妙,妖怪的心思,难懂哦。

低头看见地上零星的血迹,我才意识到他好像受伤了。

嗯,好像还是我炸的。

我移开目光,没心没肺地回去呼呼睡大觉。

2.

师傅说最近东海那边不太平,听说好像是一条妖力深厚的蛟龙暴动,许多抓妖师前去都无可奈何。

我在餐桌上面无表情地嚼着无味的青菜,淡淡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师傅,操心那么远的事,不如先操心一下咱自己,家里快没钱买菜了。」

师兄在一旁哀嚎出声,面如菜色。

一连吃了两三天的青菜,我觉得我都快变成青菜了。

「师兄,我记得厨房似乎还有几条鱼来着,没有了吗?」

「啊?昨天就没看见了,我还以为是你嘴馋吃了。」

「你不要冤枉好人啊,我可没偷吃。」

话落,我和师兄齐刷刷看向师傅,眼里的意味显而易见。

师傅胡子一吹,双眼怨念地瞪着我们。

「干什么干什么,我一把年纪的老头像能干出这种事吗?」

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毕竟师傅自从收了我们之后,两耳不闻窗外事,接到什么私下除妖的活也是喊我们去,过着悠闲自在的养老生活。

那鱼是谁吃的?总不能是成精自个儿跑了吧?

我们来这个地方定居时,随手除了几个大妖后,恶名就在这片地上的妖里传开了,基本上没有妖敢来自讨苦吃。

人就更不用说了,方圆几里都没几户人家。

为了抓住真凶,我亲自下河费了老大力气抓住了一条鱼,擦掉自己流下的口水,把它放厨房里当诱饵,守株待兔。

傍晚,我等得昏昏欲睡时,突然听到厨房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我用法网猛地一扑,嘿嘿,终于来了吧!

奇怪的是,法网里缠住的生物认命一般一动不动,我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前些天我放走的小黑蛇吗?

我微微眯起双眼,直勾勾盯着他,「说吧,为啥来我家偷吃?」

他低着头闷闷说道:「我用不了妖力,还受伤了,打不过外面的妖怪,你这里是最安全的,可是在这里没有吃的,我太饿了。」

我哽了一下,导致他受伤的罪魁祸首还是我,但谁叫他在旁边不走的!这能赖我吗!

「呵呵,我不管,我几天都没吃肉了,你把我的鱼吃了,那我吃你好了。」

我轻哼一声,皮笑肉不笑。

谁知这蛇居然变成一个光溜溜的俊美少年,法网格子交错盖在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欲感。

「嘶——」

我倒吸一口气,脸颊漫上红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少年好身材。

我一边擦掉留下来的鼻血,一边恶狠狠地说:「喂,使用美男计对我是没用的。」

他沾沾自喜,「你们人类不吃同类,我化成人身你就吃不了我了。」

嗯?我竟然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但我们非要这样子对话吗?!

我脱下身上的外袍随意一扔盖住他的下半身,嗯,这样子好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

「濯池。」

「我记得你的妖力很弱的,怎么能化形的?」

「我们蛟龙天生就可以化形,只不过之前又累又饿才无法化形。」

惊!我随手捡回来的蛇居然是蛟龙?!

「……你跟东海那条蛟龙是什么关系?」

「东海是我家,他是我爷爷。」

濯池低下头来,眼睛黯沉,闪过一丝悲伤。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里,只依稀记起那几天我昏昏沉沉睁不开眼睛,一直随河流到此地。」

噢,原来是被背刺了,真可怜。

蛟龙可是一身都是宝,他这么随意就告诉我,不知道该说他单纯还是太过信任我。

「你可以帮我回家吗?我真的有很多亮晶晶的宝石,还有很多又大又圆的珠子给你。」

濯池的眼睛瞪得极大,泪水在里面打转,显得亮闪闪的,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我虽然可耻地动心,但这风险也太大了。

我正打算出声,厨房门却被推开了。

「师妹,我刚刚去挖了些野菜,咱们今——」

师兄的声音戛然而止,惊得如五雷轰顶,迅速捂住自己的眼睛。

「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

他逃似的阖上门跑了出去,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不是,师兄,你听我解释啊喂!!!

此刻我才注意到,濯池身上只有我外袍的遮挡,露出一大片春光,眼中盛满了泪水,看起来可怜又无辜。而我散漫地斜靠在柱子旁,神色淡淡,里衣因为外袍脱下有些松垮,真的很像强迫良家妇男那啥完事后啊!

想着这样子让濯池露着也不是个事,我决定先去找师兄要一套他的衣服来。

走到前院便看见师兄和师傅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真没想到师妹居然是这种人!」

「咱家啥家庭啊,再来一个养得起不?」

「师傅,您不会是想让师妹穿上裤子不认人吧?!」

「嘿!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我听得双手握拳,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师兄,给我拿一套你的衣服过来!」

我直接大喊一声,把他们两个都吓了一跳,师兄看着我欲言又止,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无视他们复杂的眼神,拿去给濯池穿上。

不得不说濯池长得是真的好看,少年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剑眉入鬓,双眸炯炯有神,犹如星辰般闪亮,就连平日师兄穿得泛白的衣服套上去,也丝毫没有遮住他的俊朗。

待我领着濯池出来时,他们两个相互肯定地点点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不是,我看上去这么饥渴吗?!

我简短说明了一下情况,本来想委婉拒绝濯池的,但我那二愣子师兄竟是一口替我答应下来。

我:「你在做什么?」

「师妹,你要多为我和你师傅着想啊,咱家真的很穷了,非常需要这一笔钱呜呜呜……」

「徒儿啊,为师已经好久没有吃过翠花楼的烧鸡了呜呜呜……」

「姐姐,我真的好想回家呜呜呜……」

他们三个齐刷刷盯着我呜呜呜,我受不住了,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3.

践行时,师兄含泪拿出家里的大半盘缠,交代我早日回来,不然可能看见的就是两个皮包骨了。

我满含不舍地点了点头,手却麻溜把钱拿了过来。

谁懂?长这么大我第一次从师兄手上拿到这么多钱,简直要感动哭了。

就这样,我背上那个小小包裹和濯池出发了。

夕阳渐渐迫近地平线,霞光如水墨一般晕染开来,将天边的云朵渲染得一片通红。

精疲力尽的我们终于在夜晚到来前赶进城里。

「小二,来一间房。」

「欸,好嘞客官!」

虽然师兄给我的盘缠是家中大半积蓄,但要说起来也真不算多,秉着省钱的原则只要了一间房。

我简单洗漱完就立刻上床躺着,随意按摩着我的腿部,走了一天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濯池却一动不动背对着我,通红的耳尖暴露在空气中。

「上床啊,你不累吗?」

他低下头羞涩道:「我和姐姐睡在一起,姐姐的伴侣不会介意吧?」

什么茶里茶气的发言?

「没有,赶紧睡觉,我要熄灯了。」

我等得不耐烦,挥了挥手招他过来,脑子里面只想着我好累我要睡觉。

床吱呀一声,一股冷冽的味道扑鼻而来,距离太近,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不规律的心跳声。

我嘟囔一句这也太纯情了,便抵不住铺天盖地的困意,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濯池怀里的。

奇怪,我睡姿一向很好。

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修长的脖颈,青色的经脉透过薄白的肌肤露出来,精致的锁骨离我的嘴巴不过寥寥几寸。

我悄悄往外挪了出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床上人睫毛轻颤了一下。

看着我们之间空出来的地方,我满意地点点头,这证明我可不是趁这条龙睡着占他便宜啊。

我还心虚地偷偷看了濯池一眼,没醒,很好。

随后我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叫醒了一旁的濯池:「起床了,我们该赶路了。」

他睡眼蒙眬,不情不愿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那一眼里面还有些别的意味。

起身收拾东西后,我们迎着朝阳继续出发。

经过一片樟树林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心的恶臭味。

此地有古怪。

我悄悄握住了剑柄,濯池也皱起眉头觉得不对劲。

一股绿色的浓雾悄然散开,我神色一紧,立刻咬破手指,双手在空中结出一个半圆结界。

结界外已经什么都看不清,地上不断传来摩擦的恐怖声音。

一条树枝蓦然从我的脚下钻出,我纵身一跃灵活躲了过去。

「小心地下!」

我大喊一声,利落抽出佩剑,挥剑斩断地上的树枝。

越来越多的树枝快速破土而出,我将濯池紧紧护在身后,紧绷着神经注意地上的树枝。

结界范围小,不能使用爆破符,但一直在这斩杀根本没有意义,最后只会精疲力尽。

我往空中扔出一张红色纸符,纸符悬在空中,剑尖狠狠一刺,那股浓雾登时散开。

指尖轻转,意念随动,剑鸣阵阵,剑身分为无数把弹指间往外射出。

左边顿时传出一声嘶哑的怒吼,铺天盖地的枝条猝不及防间袭来,枝条上隐隐可见绿色不明液体。

糟糕!有毒!

我猛地转头看向濯池,他大病初愈,妖力还被封印,此刻已经嘴唇发白,狼狈不堪。

定睛一看,脖子上已然被划伤!

在我分出注意力那瞬间,一根飞刺猝然穿过我的胸口,差分毫刺中心脏。

我吐出一大口血,强撑着把剑刺入手掌,用仅剩的力气念出那串咒语。

刹那间,一股蓝色的火焰骤然爆发,只听见一阵惨叫声,树林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师傅曾说,此式威力大,但需要大量血液和精气,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晕死过去前,我悲痛万分想,自己可能要交待在这了,我就不应该心软答应他们!

幸运的是,我们被一个神医救了。

据他所说,他路过此地,看见我腰间的佩剑,认出是我师傅的兵器,顺手救了我俩。

我看着一旁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濯池问道:「他为何还不醒?」

神医却暧昧地向我挤挤眼睛。

「小伙子可是拿自己心头血救了你,不要辜负人家啊。」

蛟龙的心头血是大补之品,据说一条蛟龙只有三滴心头血。

但我不知道的是,饮下心头血,也意味着结为伴侣。

我面色晦暗不明,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在神医熬药期间,我踱步坐到他的床边,身旁的少年往日艳丽的唇色变得惨白,眉头紧皱,好似遭受着巨大的痛苦,我入神地想,我值得他这样做吗?

说不感动是假的,我拼尽全力护他不过是出于我的职责,可他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我放自己的心头血。

想得太认真,我竟然没有注意到濯池醒了过来,他明亮的眼眸里装满了我的身影,我的心蓦然漏了一拍。

我不自然地撇开了头,关切问道:「咳咳,神医在给你熬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濯池弯唇笑了笑,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轻声对我说:「你没事就好。」

安静的空气好像在不断升温,我的面上隐隐发烫,只草草应了他一声,就借口取药赶快离开。

取药时,神医嘱咐我在半月内切忌使用自己的血,否则他那滴心头血算是白费了。

我看着旁边那条眨巴眨巴眼睛的傻龙,淡淡嗯了一声。

一天,神医被一个神色慌张的婢女匆匆忙忙叫走,听闻是瑞王突然倒地不起,面如死灰,嘴里一直喃喃自语说着「不要」二字。

彼时我正忙着给濯池熬药,他元气大伤,得好好补一补。

这些天都是我在照顾他,我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他也愈发亲近我,让我感到有些棘手。

「殊云,今天的我乖乖吃药了。」他的眼睛亮晶晶望着我。

濯池怕苦,每次我都在他乖乖喝药后给上一颗蜜饯。

我伸手过去,示意他自己拿,他却直接低头舔进嘴里,柔软的舌头擦过我的掌心,我的面颊蓦然涌上两片红潮,那红润从我的颊边一直蔓延到眼角眉梢。

我娇斥一声:「濯池!不是说了不能这样拿吗?!」

对方却委屈地揉搓着自己的衣角,一脸控诉地看着我。

「你始乱终弃!你摸过我的龙角还不让我亲近你!」

这是什么狼虎之词?!

前些天不懂他哪里搞来的话本,看了之后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而且,谁能想到那个龙角居然是蛟龙最敏感的地方,相当于人类的……

我直接红着脸落荒而逃。

神医一脸疲惫地回来了,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妖气。

「瑞王府上藏着一只妖怪,已经开始私下重金寻找抓妖师了。」

我心思一转,轻咬着嘴唇思索。

「你不准去!」濯池似乎看出我想要做什么,急急忙忙嚷道。

我嗔视了一眼濯池。

去肯定要去,这么多钱呢!只不过得多寻一位抓妖师合作,毕竟不能用自个儿的血。

抓妖师之所以能成为抓妖师,不仅是因为他们拥有特殊的血液,还因为他们的嗅觉异于常人,能嗅出妖物的气息,同理也能嗅出同类的气息。

当年师傅便是在尸堆中嗅到了我,把奄奄一息的我救了回来。

我嘴角勾了勾,好巧不巧昨天去买包子时碰上一个。

借着气味,很快我便找到那位少年,少年原来名叫宋白。

我把自己的来意说给他听,他意外地爽快答应了。

聊了一会儿,我发现我们居然很投机,聊得甚是开心,甚至连濯池出来找我都没发觉。

濯池看见我和宋白有说有笑走在路上,脸色突然间就变了,一下子就冲上来将我拉开。

他臭着脸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宋白,一声不哼把我往回拉。

我推了推濯池无果,只好无奈冲宋白扬声道明天见。

他拉着我越走越快,似乎后面有野兽追赶似的。

「你慢点!濯池,慢点!」

我踉跄几步撞到他的后背,正欲发火却见他红着眼转过来。

他的脸上还有些许苍白,眼里全是委屈,声音带着哭腔冲我喊道:「我担心你,忍着不适出来找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活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我和他沉默对峙着,但心里还在担心他的身子,半晌败下阵来,轻叹了一口气,上前牵住他的手。

「对不起,我不会不要你的,我们回去吧」

第二天一早,宋白来到神医家门口寻我,一行人出发时,濯池死活要挤在我和宋白的中间,紧紧靠着我,好像旁边是什么豺狼虎豹一样。

瑞王的府邸与我想象中的富丽堂皇不一样,反倒是处处雅致精巧,府中随处可见各种精致的花草。

传闻瑞王夫人来路不明,但甚是好看,深受瑞王喜爱,两人多年无子嗣瑞王都不纳妾,后领养了一个女儿,唤其薰钕。

瑞王府人人提心吊胆,空气中尽是压抑的气息。

出来接待我们的是郡主,瑞王夫人这几天衣不解带照顾王爷,此时累得晕倒了过去。

郡主未施粉黛的脸眉眼精致,但眼下的青团和惨白的皮肤让她看上去憔悴不堪。

我见到她的第一眼便生出一丝怪异感,却说不上来为何。

穿过后花园,她领着我们来到西院的一间房舍,屋内妖气浓烈得不断往外逸。

我和宋白对视一眼,默契把所有人从院子里请出去,并在墙边贴上符纸。

濯池本想留下,但鉴于他太菜鸡而且伤势未好全,在我的威逼利诱下还是不情愿地出去了。

推开门时,明明是白天,屋内却乌漆嘛黑,瑞王静静躺在床上,周身散发出一阵不知名的香。

我拿出一面凝光镜,宋白以血驱动,镜子射出五色光柱,周遭所有的幻物消失,十几双血红的眼睛在屋顶死死盯着我们,屋子里面遍布蛛丝。

我身形如电,动作迅疾,纵越如飞,不断挥剑刺向这些眼睛。

宋白先在一旁结出一个结界护住瑞王,又迅速扔出符纸结咒,使出现形术,十几双眼睛霍然变成一只只青黑色蜘蛛,它们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围绕着我们吐丝,似是要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住我们。

蛛丝锋利无比,稍微不注意便容易被划伤。

我和宋白决定速战速决,先找出本体。

宋白将手指割破,往自己眉间一点,眼睛猛地一睁。

「西北方向!」

霎时间我如鬼魅般跃至那只蜘蛛面前,朝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狠狠一刺,黑色的血液猛地溅了我一身,泛着恶臭。

屋内恢复了亮堂堂的样子,瑞王脸上的青灰色消失,重新变回了健康的红润。

「哕。」

我直接冲到外边的荷花池洗脸,这气味闻了恶心至极,恨不得把我的脸撕下来。

濯池在外院,第一个注意到我冲出来,他焦急地冲到我身旁,却在离我半米时忽地停了下来,甚至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他眼里满是担心,「殊云,你没事吧?!」

我忍着臭回了他一句「无碍」。

其他人被这股味道熏到,甚至都不愿靠近我三米以内,笑死,这么看来,濯池确实是很关心我了。

我在瑞王府足足唤了七八次水才将身上的气味除去,穿上郡主的衣物,竟意外合身。

瑞王醒后感激不尽,非要留我们一行人在此休息,用美酒美食招待。

膳厅上,瑞王心疼瑞王夫人操劳过度,并没有让她出席。

歌舞升平,大家吃得都很尽兴,瑞王许是吃多了酒有些迷糊,竟错把我认成郡主。

此时我才意识到心中的怪异感来自哪里。

我与郡主,有六七分相似。

眉头紧锁,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殊云,这个茶好喝吗?」

「挺好喝的,你可以试试。」

濯池却直接拿过我桌面上的茶一饮而尽,还意犹未尽伸舌头舔了舔嘴唇。

「嗯,好喝,甜甜的。」

……

我该不该告诉他,那茶是苦丁茶,极苦。

算了,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嘴里好像莫名涌上来一丝甜。

我忍不住眉眼弯弯,「嗯,是挺甜的。」

5.

准备离开府邸时,我终于见到了那位瑞王夫人,看着她和我有八分相似的面容,隐隐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她瞪大了双眼,美眸里尽是震惊,一激动,晕了过去。

我的母亲没死,甚至当上了瑞王夫人,真是有够离谱的。

瑞王说,她寻我多年无果,整日郁郁寡欢,瑞王不忍看到她这样,于是寻到一个与她有六七分相似的少女作为女儿,名为薰钕,亦为寻女。

可我当年,分明是被她抛弃了的。

那日,她说出去买菜,却一直没有回来,小小的我等啊等啊,等到的却是一场灾难。

一只血狼妖发疯似的袭击了这片庄子,手无缚鸡之力的我被它咬伤奄奄一息,也许是因为我的血液伤到了它,它并没有吃掉我。

恰巧师傅路过,解决了这只狼妖后发现了我,我才得以活下来。

四岁那年,我死了父亲,六岁那年,我心中死了母亲。

而现在说她寻我多年,我觉得可笑极了。

我与濯池坐在台阶上,他默默听我说完,突然紧紧抱住了我,闷闷说:「要是我是蚌精就好了,这样子可以变出好多珠子。」

「做什么?」

「我要把那些珠子都送给你师傅,幸好是他,不然我见不到殊云了。」

温热的气息悉数喷洒在我的脖颈处,酥酥麻麻,我沉眸,掩住心里的那份悸动。

瑞王夫人,哦不,应该说是我的母亲,醒了过来。

她娇弱地躺在瑞王身上,泪眼婆娑,我见犹怜。

我没想到,我被抛弃的背后居然藏着这么一个狗血的故事。

她当年出去买菜,结果被还是少年的瑞王的马车撞了,然后失忆了,瑞王带她多处治疗,其间与她互生情愫,待她终于恢复记忆去原地找我,却被告知庄子里的人都被狼咬死了。

……

我不想说话,心底复杂。

濯池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殊云,现在我找到你了,你回来好吗?」

她哭着哀求道,我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毫不犹豫拒绝了她。

命运的捉弄让我们母女分离,但多年未见感情已经变得淡薄,她现在过得很好,有爱她的夫君和女儿,我没必要再掺和进去。

加上我也不愿被拘束在这一方天地,做一个深闺小姐。

我看向旁边全程一言不发的薰钕,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抱住母亲,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母亲,放下吧。」

她瞬间号啕大哭,像是要把这些年对我的亏欠都发泄出来。

待她哭累后,我轻轻放开她,准备启程。

宋白他们都劝我回去好好过好日子,只有濯池眼神温柔而有力对我说:「顺从自己的心意。」

母亲为我准备好马车,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最后哽咽不舍说:「常回来看看。」

坐在马车上看着远去的府邸,我内心流过一丝不舍与怅然。

「殊云,其实你还是有些不舍的吧?」

他的俊脸突然凑近,试图观察我眼底的情绪。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落在那张水润饱满的嘴唇上,看上去很好亲的样子。

我想起濯池对我说的顺从自己的心意,脑袋一热亲了上去。

濯池先是懵了一瞬,然后反客为主,从起初生涩地回应我,然后逐渐熟练,灵巧地撬开我的牙关。

我被他吻得全身发麻,脑袋晕乎乎的,条件反射般地回吻着他,空气中充满着暧昧。

事后我的评价是,确实很好亲,嗯,QQ 弹弹。

自从那次亲吻后,濯池愈发喜欢对我动手动脚,恨不得整日挂我身上。

本来拿到酬金后我们变得富裕了,也不需要挤一张床,但他每次都偷偷从自己房间溜过来,然后紧紧抱着我睡觉,好像要把我融入他的身体。

「殊云——」又来了,他每次一这样子喊就代表他想要亲亲,简直就是亲亲狂魔。

这几天嘴都要被亲肿了,我面无表情推开他放大的脸,继续看手上的地图。

委屈巴巴•濯只能瘪起嘴玩我的头发。

几天几夜,我们终于到了东海。

一落地,那海便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个九尺有余的俊美男人缓缓而出。

「这是你哥?」我眯着眼直勾勾盯着那个男人。

濯池见状,突然把我转了个身,让我背对着那个男人。

「这是我爷爷。」濯池不情不愿地开口。

……你爷爷,还挺年轻的哈。

「他睡觉打呼噜,还喜欢放屁!一点都不好!我就没有这些坏习惯。」

好似怕我被男人吸引一般,濯池绞尽脑汁憋出这几句话。

只听见一声倒吸,接着一个暴怒的声音响起:「你个不孝孙在乱说什么!!!」

濯池连忙将我一把拉住潜入水里,甚至在我耳边小声补了一句:「你看,他还很暴躁。」

嗯,但这暴躁大抵是分对象的。

大殿上,我和男人面面相觑,嘴角扬起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喊了声爷爷,总有一种被占便宜的感觉。

老爷子显然不太待见我这个拐走他孙子的陌生女人,无视了我的招呼,只臭着脸教训濯池。

「平时就叫你不要这么信任别人,这下尝到苦头了吧。」

濯池低着头懊恼道:「我没想到他有玄冰,而且还是用来对付我的。」

原来那天一个朋友趁他不备之时,迷晕了他,再把玄冰刺入他的体内,封印住他的妖力丢到河流,伪造他自己贪玩不见了的情形。

但老爷子怎么说也是活了几千年的妖了,暴怒之后冷静下来,便轻而易举就查出真相,本来想接他回家,却意外遭到了濯池的拒绝。

我从这里懵住了,「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敢情这条蛟龙早就可以自己回来的,还故意要我护送?!

冷冷地斜了濯池一眼,让他给个交代。

他却红着脸支支吾吾:「你糟蹋了我,要对我负责!而且你已经喝下我的心头血了!」

同志,你这是诈骗知不知道。

呵,没想到这还是个黑心的,但事已至此,我只能狠狠剐了他一眼泄愤。

6.

老爷子本来说完后就想离开,但濯池没这个眼力啊,直接就冲上去拦住了他,羞羞答答牵着我的手要介绍给爷爷。

「爷爷,这是我的伴侣,她叫叶殊云。」

老爷子冷淡地瞟了我一眼,阴阳怪气:「我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意思是他不瞎。

作为当事人我有点心虚不敢出声,估计他爷爷也想不到送着送着,自己的宝贝孙子送出去了,此刻正在不舍吧。

结果濯池的下一句话开口就是扎老爷子的心:「您孙子都找到另一半了,您还是孤寡老人。」

老爷子暴跳如雷,抄起旁边的法棍就要打他,他熟练躲过,然后抱住我飞速离开大殿。

我在心里默默收回刚刚的话。

我本来想折回给师傅师兄送珠子,毕竟以他们的性子,我是真的害怕他们变成皮包骨。濯池却转头偷偷告诉我,在离开前一夜就已经给了他们两个许多珍珠和夜明珠,我大为震惊。

好家伙,敢情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这两个卖同门求荣的家伙!我直接化悲愤为动力写了几大页的信寄去控诉他们。

那之后我就在这里住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濯池黏着我所以没空去骚扰老爷子,老爷子对我看顺眼了许多,甚至会时不时和我搭话。

某日,濯池像献宝一样把一棵艳色如血又富有光泽的红树递到我的跟前。

「殊云,看我新找到的好东西,一棵很好看的红珊瑚,送给你!」

我接过时随口夸了一句:「好漂亮的红色!」

由于我基本上没有什么喜好,濯池听后眼睛一亮,「殊云,你喜欢红色?」

我想了想说:「挺喜欢的,红色,是一个很好的颜色。」

濯池听后却疑惑地问:「为什么?」

濯池是妖,又居住在海里很少出来,所以对我们人类的很多东西都不甚了解。

我向他解释:「红色,在我们人类眼里是一个喜庆、热闹与祥和的颜色,比如说春节与大婚装饰都是以红色为主。」

他听得懵懵懂懂,眼中若有所思。

7.

我发现这几日濯池好像不太对劲,一直躲着我不知道偷偷摸摸干什么。

写给师傅师兄和母亲的信也迟迟没有回音,我走在大殿上时,还有人时不时朝我偷偷掩嘴笑。

不是,我魅力已经到了要外溢这个地步了吗?

就在我自我怀疑了几天后,一天濯池突然蒙住我的眼睛,说要带我去一个好地方。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他走。

走了约莫有一会儿,纱布忽然被扯下,随着视野慢慢清明了起来,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我看见了满殿的红和一群熟悉的人——师傅、师兄、母亲、神医等等。

濯池着一袭绣花红袍,眼中韶光流转,出尘逸朗的俊颜光彩焕发,站在那一片红上,咧开嘴角递给我一身精美绝伦、流光溢彩的嫁衣。

「我特地去学习了你们的习俗,不知殊云可愿接过这身红裳,给我一个名分?」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我笑容灿烂,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身红衣,执起那双分外好看的手,双眸眼里满是爱意与缱绻。

「好啊,夫君。」

番外

我看着眼前的一大堆珠宝,感到头疼不已,扭头瞪了旁边的主导者濯池一眼。

最近家里的一大一小不知道较起了什么劲,非要比比谁给我找的珠子多,现在我的小金库都快放不下了。

一个粉嫩的糯米团子噔噔跑了过来,头上顶着两个可爱的小黑角,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珍珠捧上来给我。

「母亲母亲!我又找到了好多!我现在比父亲多了整整十颗呢!」说完还狡黠地看了一眼他的父亲。

小糯米团子正是我怀胎三月诞下的儿子,名为「池云」,刚生下时皱巴巴还乌漆嘛黑,现在已经完全长开,皮肤也白嫩起来,小脸蛋完美结合了我和濯池的优良基因。

他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我,看上去可爱极了。

我无奈地宠溺笑了笑,接过珠子低头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说:「好的,小云儿真棒!奖励一个亲亲~」

濯池看得不乐意了,把脸凑上来黏黏糊糊说他也要,小云儿气呼呼地用小手推着濯池的小腿,稚嫩声音大声喊着不可以。

濯池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家儿子,故意说:「我刚刚发现了一处宝地,里面可多珠子了,我很快就能超过你了。」

小云儿毕竟还是小孩子,听到后立刻急急忙忙跑出去找珠子,生怕被老父亲超过。

待小云儿一出去,濯池快速布了个结界,将我拽入怀里,埋头在我的脖颈。

「殊云~我要拿我的奖励了。」

缠缠绵绵间,他还顺手把那堆珠子全部扔回海里。

我面色潮红,眼神迷离问他扔珠子做什么。

他的汗水滴落到我的锁骨,声音喑哑,意味深长地笑了,「当然是资源再循环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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