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而行
一点朱砂痣，几许白月光
毕业那天，我看到暗恋了十年的他，在宿舍门前和我室友拥吻。
显然，他看到了我，却吻的更加温柔。
而我的手机里，还躺着他昨晚刚刚发来的短信。
「明天早上下楼，我送你回家。」
我才后知后觉。
他说对我不一样的感情，无非是享受习惯了我追求他的样子罢了。
1
离校那天，我拖着行李下楼。一眼就看到贺锦行已将蒋雯揽在怀里，温柔的吻落在她娇滴的唇上。
我没有别过脸，站在原地死死盯着缠绵的他们，像是经历一场自我凌迟。
我知道，贺锦行在故意做给我看。
就像是两周前，他写的那一封风靡全校的告白信，都是让我在广播室亲自读的。
那是我毕业前最后一次校广播室当班，他拿出那张写满字的粉色信笺，对我说了一个「求」字。
要知道，这十年，他从来没对我有半分软语，他喜欢上别人我都要感觉不到呼吸了，却还是不能对他说半个不字。
只是，我低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明知道会疼，可我颤声读出那封情深意切的告白信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刀，快准狠地戳在我的心脏上。
我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让自己活过来，好在马上毕业了。
「宝儿，你先进去等我，空调打开了，很凉快。」贺锦行打开车门，看着蒋雯坐进去，转身看我的时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我和他从初中开始一直是同学，大学期间，每一次回老家，他会带我回去，只不过每次都让我坐到后面。
他说他不习惯别人坐在旁边，会让他分心。
我本来就打算独自回去，车票都买好了，只是昨天他突然给我发消息。
「明天早上八点下楼，我送你回家。」
我想纵使不能成为恋人，但也不必成为仇人，何况家长关系都很好，于是我退了票。
「耘子，你看我临时有事，送不了你了。」
我看着此刻坐在副驾驶的蒋雯，行李箱杆上的手指被我捏的发白：「没关系，我坐火车很方便。」
贺锦行应该是等得不耐烦了，脸色不是很好看，深邃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扫，一句话没说就上了车。
车子驶过我面前的时候，副驾驶的车窗拉下，蒋雯笑着跟我摆手说让我路上小心。
她是我大学四年来，最不对付的舍友。
如今正坐在我最喜欢的人的车子里笑。
车子一骑绝尘，贺锦行不愿意多一分钟的停留，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我在台阶上站了半个小时。
和贺锦行认识十年来的种种过往，在我脑子里循环展现。
我喜欢贺锦行，这件事连学校的猫都知道。
我对他言听计从，他也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用心哄我。
可他总是这样，给予我希望，又恶狠狠的把我抽醒。
时至今日，我才后知后觉。
贺锦行，根本不喜欢我，他只是享受我追求他的爽感罢了。
那一天，我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取关了他所有的账号，拉黑了他的手机微信。
这样的人，不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2
我没有回家，而是找了个酒店住下来。
一回家，我爸妈肯定会唠叨个不停，三句离不开贺锦行。
毕竟，他们一直默认贺锦行是他们的准女婿。
我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大学四年，我写了很多小说，也积累不少稿费，生活是不成问题的。
收拾好，我翻出了一家公司入职通知，告诉对方 HR 我会准时到岗。
这是还没来得及拒绝的 offer，反倒成了我的转折点。
中午的时候，闺蜜小贴突然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她是另一个系的，不和我一个寝室。比我先离校两天。
「铁子，贺锦行真跟蒋雯在一起了？」
然后附图，是蒋雯的朋友圈（一年前我们互相拉黑了）他挽着贺锦行的胳膊，带着大大的蛤蟆镜正在海滩上放肆的大笑。
我立刻删了图片，告诉小贴以后关于他们的一切，不要再告诉我。
小贴义愤填膺，却又开怀大笑，最后哽咽了。
「李耘子，你终于开窍了。你值得更好的，贺锦行配不上你。」
相反，我倒是很平静，相约我入职后一起去嗨皮，她在家里介绍的单位当会计，都在一个城市不算远。
我安顿好，开始找房子。
这期间，我收到一个陌生电话反复地打给我。
我没有接。
直觉告诉我，会是贺锦行。
其实我讨厌这种直觉，觉得特别拱火。
索性，我关了机，蒙头睡觉。
紧接着我找到合适的房子，搬家。顺利入职新的公司，成为一名策划编辑。
也可能是我在网文圈里小有名气，刚进公司不久一个多月就分到一个不错的项目。
合同很快签了，落成那一天，公司和合作单位联谊 party。
在包厢里，我竟然又遇到了贺锦行和蒋雯。
真没想到，贺锦行竟然是纸鸢文娱的代表。
显然，他们也看到了我。
蒋雯看到我就往贺锦行身边靠了靠，来彰显他们关系的特殊亲密。
而此时的贺锦行，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把青年才俊的样子体现的淋漓尽致。
看到我，他眼睛竟然亮了，嘴角勾出自信的笑。
「李耘子，怎么追我追到我这里来了？」
3
追他？我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他还是这样的有恃无恐，笃定我会为他而来。
就像那天，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毁约，丝毫不担心我会伤心会难过。
可惜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李耘子了。
我看着他，就像是一个陌生人，马路上路过的甲乙丙丁，心里的波澜终究平息。
我扬起一个标准而客气的微笑：「我来参加公司活动，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职业素养让我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掉链子，我挺喜欢我的工作的。
蒋雯惊讶了一下，贺锦行随即皱起了眉，看着我的眼神意味不明。
我转身走向我的同事，丝毫没有留恋。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但是这就是我彻底放下的开始。
我本来以为，以贺锦行的骄傲，他会生气，会远离我，我们会相安无事。
没想到接下来的活动，他竟然坐在了我对面，带着面色不愉的蒋雯。
不知道为什么，我敏锐的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但这不关我的事。
我笑着接过了男同事递过来的一杯酒，他脸色微微泛红，引起了周围的起哄声。
贺锦行的眉头再次皱了一下。
他是知道我一沾酒就醉的，所以以前会一直叮嘱我不要喝酒，我也一直听话。
因为他一生气就会不理我，这也意味着我要花大功夫哄他，我是舍不得他生气的。
不过现在，完全没这个必要了，我心安理得地抿了一口。
「真心话大冒险！谁都不能逃啊！」
很快就轮到了刚刚递给我酒的同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指针最后转向了我，我选择了真心话。
在一片起哄声中，他红着脸问我：「耘子，你有喜欢的人吗？」
因为刚刚入职，所以我一直忙着工作，没有太和同事们联系感情，我给他们的印象偏冷，他们都叫我冰山美人。
今晚是联谊，大家都放开了，所以他鼓起勇气问了我这个问题。
年轻的男孩，眼神炙热，和当初我看向贺锦行的时候，一样的目光。
我看向了那杯酒，最后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没有。」
场面顿时激动起来，我却感受到一道偏冷的目光一直盯着我。
我放下酒杯，打算出去透透气。
露台外，晚风微微吹拂。
如果没有蒋雯挑衅般的那一吻，或许我还傻乎乎地做着梦，贺锦行会回头看到我的梦。
如今梦醒了，我只是可惜我最好的时光，都用来装了委屈。
没过一会儿，一个高大的人影拦住了我，眼神晦暗不明。
「为什么拉黑我？」
4
我丝毫不意外，贺锦行没了我的鞍前马后，当然会不习惯。
毕竟这些年行成了习惯的，除了我，还有他。
痛苦的，爱而不得的都是我，而这些都是他的养料，他的享受。
我随口道：「我工作忙，没时间。」
「我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了。」说完，我就要离开。
可是贺锦行站在我面前，丝毫没有让步的样子：「我用别人电话联系你也不接，也没有回家，我找不到你。」
话里竟然透着一丝委屈。
是他熟悉的，拿捏我的语气。
此刻我只觉得尤其的好笑：「贺锦行，你不觉得这样特没劲么？」
我能感觉到贺锦行愣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外面传来了一声轻柔的声音：「锦行，你在吗？」
我趁机绕开他走了出去，蒋雯一看到我，或者说我身后的贺锦行，眼神一下就冷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还在缠着锦行……」
愤懑的语气像是我以前一样。
以前我会因为他们的亲密而不解，而愤怒委屈，现在回过头来看看，完全没有必要。
我打断她：「我出来透气而已，谁知道会有人跟来。」
蒋雯的脸色顿时警惕起来：「李耘子，你什么意思？」
在蒋雯这句话音落下后，我看到贺锦行蓦地抬头看着我。
只是因为背着光，我看不清楚里面的情绪。
他在期待我说什么？
我淡漠地说了一句：「蒋雯，你既然这么宝贝贺锦行，就看得紧点，别让他到处跑。」
「还有你。」我转头看向贺锦行，「不要再联系我了。」
我离开了那个角落，转角的灯光照了下来，我看到了贺锦行的眼神。
阴沉暗淡，像是要酝酿一场风暴。
我快步回到了包间，接受着小奶狗同事的鞍前马后，再没有看到他们两个回来。
不过我既然能在这个联谊会看到他们，以后的工作也一定会有交集。
果不其然，很快我被安排了新的项目。
和纸鸢文娱的合作。
5
我能想到这是贺锦行的建议，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接到上司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洗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觉得比之前光彩照人多了。
离开了那些纠结和焦虑，最起码状态是骗不了人的。
我自嘲的一笑，收拾好了行李，却在楼下遇到了小奶狗夏天。
「耘子，我真的太开心了，我要和你一起出差！了」俊朗阳光的男孩，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开心，冲淡了我的担忧。
我们差不多的年纪，我却没有这么明媚的笑容，因为暗恋太苦了，苦到我尝不到一丝生活的甜。
我恍然一笑，冲他挑了挑眉：「你就这么喜欢我？」
夏天接过我的行李：「一见钟情嘛。」
他脸上是完全坦诚的热烈，猝不及防撞进了我的生活。
我忽然觉得这次出差，也没有那么令人厌烦了。
旁边一道凛冽的视线传来，我一转头，看到了贺锦行。
还是那辆车，那辆原本来接我的车，他一身西装革履地站着，吸引着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只是眼睛里的寒气像是要把所有人都冻结。
「我给你发消息了，我今天来接你。」
「是吗？我没有看到。」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把贺锦行从黑名单放了出来，只是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他发什么我都自动过滤了。
夏天一头雾水：「贺总，你怎么来了？」
「这就是你说不再联系的原因？」他语气并没有多少起伏，只是我知道他的怒意已然能到达了巅峰。
不然他不会这么失态。
贺锦行不说话，甚至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出租车缓缓地停在了我面前，我让夏天去放行李，然后对着贺锦行疏离一笑。
「不管什么原因，都和你没关系吧？」
贺锦行抓住了我的胳膊，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到声音说道：「耘子，只是一次，只是那一次，我送了蒋雯而已，你就这么介意吗？」
我微笑摇头：「不介意了。」
贺锦行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介意的，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不好吗？」
他不知道我是怎么说服自己不介意的，又是怎么在死了一次然后重生的。
他只知道我应该顺着他，应该像以前一样，追着他跑，事事都为他考虑。
就算他有了女朋友，我也得像以前那样。
凭什么啊……我忽然就觉得有点好笑。
我甩开他的胳膊：「贺总，你我之间谈工作可以，别的就算了。」
我和夏天上了出租车，车子绝尘而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6
到了邻市，我们当晚有应酬，在一家私人会所。
我又看到了蒋雯。
只是几天没见，她好像憔悴了很多，坐在贺锦行旁边，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贺锦行的状态就更不好了，他看也不看我们这边，冷漠的不像合作伙伴。
合作方有人来灌酒，就算有夏天帮我挡酒，我也免不了喝几杯。
最后夏天都醉的不省人事了，我挣扎着要自己来。
下一秒，我眼前的酒杯就被一只手接了过去。
「我和你喝。」
这略带亲密的行为让整个场合安静了几秒，已经有人去看蒋雯了。
蒋雯苍白着一张脸，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合作方哈哈大笑起来：「贺总，我还以为你们不熟呢，这挡酒的姿势确实很熟练啊！」
「来来来！来敬贺总！」
合作方招呼几个人过来敬酒，嘴里一溜烟的往外冒着敬酒词。
我看着贺锦行一杯一杯地往下喝，心里也沉了下去。
贺锦行什么目的，我很清楚，我千方百计要和他撇清关系，他就偏要和我扯上关系。
这么多人看着，还是应酬，我没法发作。
但贺锦行是有胃病的，他不能这么喝酒。
虽然我不想再管他，可也不能让他因为为我挡酒而出事。
我朝蒋雯使眼色，蒋雯居然径直离开了。
最后夏天被同事送走，我看着喝醉了的贺锦行，一阵头疼。
夜已经深了，一片静谧。
我们回到了酒店楼下的花园。
「还能走吧？我送你回去。」
贺锦行拉着我的手，眼睛亮的吓人：「耘子，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你以前对我特别好。」
我无奈地停下脚步，放开他，任由他摇摇晃晃站不稳。
「贺锦行，我很感谢你作为合作伙伴帮我挡酒，作为回报，我会努力工作，争取拿下这个合作，但是我不想和你回忆过去。」
贺锦行的表情顿时变得委屈了起来：「耘子，你最近怎么了，你以前都不会这么和我说话的，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我叹了口气：「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人生，我不可能一直和你纠缠在一起的。」
「是不是因为我和蒋雯在一起所以你不理我了。」他死死地盯着我，喝醉的人力气很大，我甩不开他的胳膊。
「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和她分手的，只要你像以前那样对我，我也可以和你在一起……」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动。
明明这句话，我盼了十多年了，有时候夜里想起来，都觉得委屈的要死。
我是在贺锦行身边最久的人，我是最爱他的人，可他为什么就是看不见我，却依然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对他所有的好。
现在我明白了，贺锦行根本不是不懂爱，他只是有恃无恐，更想要一场恋爱游戏。
反正不管结局怎么样，我都会在最后等他，不管他和谁在一起，我都会等他。
可他没想到，我会是先走的那个人。
贺锦行执着地看着我的脸，似乎想要寻找一个答案。
但是我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贺锦行，我们认识十多年了，我也追着你跑了十多年。」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清醒地认识到，我们不是一路人。」
「早在你不顾及我感受的时候，我就该及早抽身的，我只恨我醒悟的太迟。」
这是我这么多年，最为轻松的一刻，我卸下了那道以爱为名的枷锁。
我看着贺锦行红了的眼眶，轻声道：「贺锦行，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7
我是叫酒店服务把他送回去的。
即使我们就住在同一层，我也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了。
之后的几天，我把工作交代给了同事，就打算先回去。
夏天应该看出来什么了，不过他也没有多问，把事情都应了下来。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是你现在还没有资格问这些。」
夏天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委屈：「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我想了想：「等我也喜欢上你的时候吧。」
然后夏天就拉着我出门去了。
这天是周末，没有会议，不用工作。
他带着我把之前做好的攻略，全都玩了一遍。
说实话，和夏天在一起我很开心，因为不用顾忌什么，也不用小心翼翼地维护什么。
他是个成长在一个有爱家庭的孩子，他足够的坦率和诚恳。
最后，我们站在影城巨大的 logo 面前，拍下了一张合影。
「我在姐姐心里，有一点位置了吗？」
我看着这个大男孩，仿佛看到了一只甩着尾巴要求赞赏的萨摩耶。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问题。
我思索了一下，笑眯眯地说道：「有那么一点点吧。」
夏天开心地抱起我来，转了几圈。
这样炙热的爱意，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好像这样也不错。
我真的有点心动了。
当晚，夏天就把我们的合照发了朋友圈。
我想了想，也发了一个朋友圈。
闺蜜小贴第一时间就打来了电话：「快说！这个帅哥和你什么关系！」
我笑着解释了几句，小贴说我不讲义气，这么大的事都不和她说，然后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是贺锦行打来的，他应该是看到我的朋友圈了。
8
我没接电话，这本来就是我打算让他看到的。
接下来的工作还要和贺锦行一起，我和上司请了假，打算趁这个机会回家一趟。
一回到家，爸妈就老样子问我和贺锦行怎么样了。
我把他有女朋友的事情说了。
如果是以前，我会说不出口，毕竟我一直以为贺锦行的女朋友只会是自己。
爸妈沉默了好久，然后妈妈一言不发地去了厨房做菜，爸爸找出来一瓶红酒：「来，我们喝点。」
我哭笑不得：「喝红酒算怎么回事儿？」
「耘子，我和你妈妈虽然喜欢贺锦行，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你。」
我和我爸一人一杯红酒：「我们以前看你那样，想催你主动点，没想到反而让你不回家了。」
「那段时间贺锦行一直往家里跑，还经常打电话问我们你的情况，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问题了。」
「不过我倒觉得不是坏事，你现在，看着可比以前开心多了。」
不管怎么说，爸妈还是最了解我的人。
我拿起酒杯，沉默地和我爸碰了一下：「都过去了。」
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贺锦行居然丢下了工作，回来了。
贺家条件很好，可是贺锦行也是靠自己的实力进了纸鸢文娱的，怎么能这么任性？
可是我看到贺锦行的时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状态很差劲，眼圈青黑一片，一向打理的十分有型的头发都没了精气神，我甚至能看到他下巴青黑色的胡茬。
在我记忆里，贺锦行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我和他站在我家的小院子里，爸妈给我们留下了空间。
我叹了口气：「你没有必要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耘子，那晚我昏昏沉沉说不了什么，只想着酒醒了去找你解释，可是当晚我胃穿孔进了医院，等我醒来以后，你就已经走了。」
「他们怎么都不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了你公司，我找了你闺蜜，我才知道你回来了。」
贺锦行的眼眶湿润了起来，我看到他强忍着痛苦：「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离开了那些我对贺锦行的滤镜，他真的影响不到我了。
「贺锦行，你这么痛苦，是特意给我看的吗？」
他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起来，似乎是不敢相信我会说出这种话。
我摇摇头：「你是打定了主意，我会心疼你，所以给我演苦肉计吗？」
「你该去医院，治疗你的胃病，而不是骗取我的同情，让我心疼然后照顾你，这样我就可以既往不咎，无视你以前的那些行为。」
贺锦行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我几乎从他身上读出一股绝望来。
「耘子，我不是……」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要再这样了，这样只能感动你自己。」
8
贺锦行最后还是进了医院，是我爸开车送他去的。
毕竟他们父辈之间都是朋友，总不能闹得太难堪。
可是我听说贺锦行在医院里不吃不喝的，也不接受治疗。
他妈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语气里十分疲惫：「耘子，你就当看望一个朋友好吗？」
「阿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下去，就算他有不对的地方，你们毕竟也是多年的朋友啊……」
我本来不想去的，可是我不忍心家长们这样。
贺锦行果然了解我，他知道我会心软。
在医院门口，我遇到了蒋雯。
她瘦了好多，看着也没有以前那种骄傲的样子了。
我知道在这场爱情游戏里，我们谁都没有赢。
贺锦行睡着了，蒋雯主动说找我谈谈，我答应了。
午后的医院里一片安静，绿色的小花园里带着一丝鸟鸣，我们坐在了长椅上。
「李耘子，你知道你有多讨厌吗？你什么都比我优秀，一下子就抢走了我所有的风头。」
蒋雯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有多喜欢贺锦行，所以在他和我表白之后，我当然答应了，更何况是那么声势浩大的表白，没有女生会不动心吧。」
我默默地听着她的话，并没有说什么。
「但我没想到，我会真地喜欢上他，本来一开始，我也只是想要在毕业的时候，用这最后一次机会，打击一下你。」
「我更没有想到，他喜欢的人居然一直都是你。」
「那次回去之后，贺锦行就一直心不在焉，在得知你没有回家之后，他就慌了。」
蒋雯看着我，眼泪一颗一颗地滑落。
「我本来以为你会得意的，你看，我用来打击你的贺锦行，他其实喜欢的是你，我也只不过是他刺激你的工具人。」
「可是你突然抽身走了，贺锦行把这一切都怪在了我身上。」
「这是我的报应，我原来想这样伤害你，最后却是我被喜欢的人这样伤害。」
「我要出国了，我来见你们最后一面，了结这些。」
蒋雯挤出了一个笑容，我看着她，好像突然间，我们就都变了。
「今天过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我起身，看着病房的方向：「你要去见他一面吗？」
蒋雯摇摇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不用了，这就够了。」
在她走后，我看到病房的窗户前，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
是贺锦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在看着我们。
9
我走进病房。
「蒋雯要出国了，不会再回来了。」
贺锦行应了一声，显然并不太关心，他努力地撑起了一个笑容。
「耘子，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好开心。」
我坐在病床前，看着他，已经想不起来他原来的样子了。
我这才发现，原来那个我爱着的贺锦行，在我心里渐渐模糊了起来。
「你看，我已经和蒋雯分手了，她也和你说清楚了，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似乎执意认为解决了蒋雯，我们之间就没有了问题。
我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意思：「蒋雯是你叫来的？」
「你不相信我，我就让她来和你解释。」
贺锦行无心地说着残忍的话，我想起来蒋雯刚才的样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雯说她得到了报应，却绝口不提，是贺锦行让她来的。
那是她最后的骄傲。
「贺锦行，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爱。」
贺锦行愣住了，然后是一阵惶恐，他不顾自己的伤口，执意抓住我：「你是不是又要离开，和我说什么再也不见的话？」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只觉得他很可怜。
他曾经得到过两份真挚的爱，可是他一次也没有珍惜。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告诉我哪里不对，我改还不行吗？」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贺锦行，轻声说道。
「太迟了，你在我这里透支了太多次机会，现在已经没有了。」
我看着贺锦行眼睛里的光骤然熄灭，就像很多天之前，我无比痛苦的那晚。
「身体是你的，你想治疗就治疗，想放弃就放弃，不过你做决定前，要想想你的父母。」
「我今天过来，也是不忍心看到长辈难受，并不是想来看你。」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就离开了病房。
我走出去，阳光落在了我身上，像是要为我驱走最后一丝阴霾。
我的手机响了，我收到一条信息。
「对不起，我会养好身体的。」
我关掉手机，走进了阳光中。
10
回到公司之后，上司并没有因为我临时请假责备我。
毕竟合作公司那里，纸鸢文娱的贺总更离谱，直接消失了。
相比之下，我还不算严重的。
可能她们也听说了我和贺锦行的事情，终究也没有详细询问。
不过幸运的是，夏天和同事很给力，最后还是签下了单子。
夏天最近因为业绩好，已经成为了小组长，肉眼可见的前途光明。
而我也正式思考起我的未来。
当初这份工作只是一个不回家的借口，虽然我也热爱它，但更多的是责任。
我决定出国读书，提升一下自己。
我把这个决定和夏天说了以后，夏天很是失落。
「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就要分开吗？」
我捏了捏他的脸颊：「我会回国找你玩的，你也可以来找我玩。」
这个理由才说服了他。
在离开前，我们一起旅行走过了很多地方。
而我的心里，夏天的身影也越来越多，而贺锦行……
我并没有刻意去打听他的情况，我只是知道他离开了纸鸢文娱。
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候，夏天在机场恋恋不舍。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11
我在北欧的一个学校深造。
这里的四季都带着文艺的气息，是我最喜欢的风格。
在一次跨国合作上，我陪着导师来参加会议。
我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遇到故人。
贺锦行瘦了很多，比起以前，他身上多了一丝凌厉的气质，看起来颇为沉默，难以接近。
他这样神秘的东方男人，是很受女性喜欢的。
有同学问我：「李，这是你的同胞吧？他一直看你。」
我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并不知道贺锦行会出现在这里，不然的话，我根本不会来。
会议结束后，在众人面前，贺锦行拦住了我：「可以聊一聊吗？」
我叹了口气：「我不是说过，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吗？」
「耘子……」贺锦行深吸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
周围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起哄声，但是我却没有心情去分辨。
我只想让贺锦行赶紧起来。
他拿着戒指，纹丝不动地跪着，手里还有几份纸质合同。
「这是我全部的资产，这是我要娶你的戒指，耘子，我已经想清楚了。」
「我在这段时间里，每天都在问自己，我能接受什么样的未来，但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没有你的未来。」
「你不相信我爱你没关系，我把我所有的资产全部拿出来，我和你求婚，你总能看到我的诚意。」
贺锦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似乎在期待我的同意。
而我的无动于衷，也让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小。
现场安静了下来。
「贺锦行，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相信你喜欢我。」
「贺锦行，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和你不可能了。」
12
「为什么！」贺锦行猛地喊道。
我看到了他眼里的不解和深深地痛苦。
「我已经拿出了我的一切，你为什么还是不相信我……」
我把他拉了起来，我们来到了一个角落里。
「我们一起，只会互相拖垮彼此。」
「贺锦行，过去的伤害已经造成，裂缝就一直在那里，就算你补上了，哪一天还是可能裂开。」
我看着不远处正在飞奔过来的人，微微一笑：「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
贺锦行说不出话来，似乎是觉得我的笑容刺眼，他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耘子！」夏天跑了过来，警惕地把我拉在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贺锦行。
「耘子已经把你们过去的事情和我说了，我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作妖，我还没机会呢。」
夏天杀人诛心，开始感谢起贺锦行来。
我不由得有点想笑。
贺锦行捏紧了拳头：「知道就好，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那又怎么样？」夏天理所应当地牵起我的手：「现在，你已经被淘汰了。」
同时，夏天小声和我说：「牵了你的手是权宜之计，我很抱歉，但是我也很开心。」
淘汰这两个字，像一把利剑一样，穿透了贺锦行的心。
「没有人会在原地永远等你的。」
有一次在海边，我把我那段长达十几年的暗恋和他说了。
夏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心疼我。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是幸运的。
而贺锦行，他会被困在回忆里，得不到解脱。
这是我给他，最后的惩罚。
13
贺锦行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正如我说的，那些伤害已经造成，他永远也弥补不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偶尔，我能收到一些明信片。
这些明信片来自世界各地，那些我还没去过的，未知的地方。
我忽然想起来，高中的一个夜晚，贺锦行曾经问我，我的梦想是什么。
我说我想环游世界，收集世界上最好看的风景。
就像当年，我还在心里偷偷说了一句，希望我能和贺锦行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把明信片交给了夏天：「你看着处理吧。」
年少的愿望终究只是愿望而已。
早已经消散在了时间长河里，再也触摸不到。
（完）
备案号:YXX1EmmaDeasRRRJ1ZrTQR1B
编辑于 2023-04-06 17: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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