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怪谈
仅侦探可见:你在真相面前无所遁形
当你拿到安羊小区的第一个快件时,就一定要送完这个小区的所有快递,否则……
《快递员守则》
1.安羊小区一共有六层,没有第七层,没有第七层!!
2.405 住户为一名小女孩,经过她的房门时一定要哼唱童谣。
3.二楼的住户不喜欢明亮的事物。
4.六楼 601 的爷爷患有老年痴呆,不要相信他说的话。
5.快递员送快递时,不要发出声音!保持安静!
6.在楼道里碰见住户,不要给他打招呼。
7.不要进住户的家。
8.小心孕妇。
1.
《快递员守则》的边缘已经发黄,保安室的墙壁也大片脱落,似乎来阵风这里就会倒塌。
我默念了几遍守则,觉得这种东西还是遵守的好,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万一被投诉就完蛋了。
保安亭里一个光头大叔探出头来,热情地打招呼:「来了。」
「哎。」我急忙把三轮车停好,「大哥你好。」
今天的快递是个大件,是个 43 寸的电视,收件人是六楼的胡建华,我用绳子把电视背在身后。
小区门破旧不堪,楼道里漆黑一片,想了想,我拿出了手电筒。
临行前,我再仔细地看了遍这个守则。
第三条,二楼的住户不喜欢明亮的事物,真是够奇怪的。
进入楼道,扑面而来的就是潮湿气息,手电筒的光照在楼梯上,能看到蟑螂在满地跑,令人恶寒,这里真的能住人?
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楼上传来了脚步声,步子很急切,咚咚咚跑下来,经过我时没有一点犹豫跑下了楼,只闻见了他身上泛出的一丝血腥气。
我关上手电筒,掂了掂身上的电视,也不知道是站久了还是怎么回事,背上的重量变得沉了些。
我卖力地往上走,二楼果然是一片漆黑,楼道里还能透着一些外面的光,而二楼被封得严严实实,只能靠摸索着前进,我埋着头一个劲地往上走,很快,到了六楼。
六楼楼梯口放着几袋垃圾,里面有纸尿裤,还有一些剩菜剩饭,六楼有小孩子吗?
可这一层安静得很,没有小孩的啼哭,或者说,整个小区都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2.
603 门口贴着春联,写着阖家欢乐,我小心翼翼地放下电视,开门的是个老头,大夏天的,戴着毛线帽,眼睛浑浊:「送快递的?」
他的视线挪向电视,露出发黄的牙齿:「闺女给我买的电视。」
「是的,」我笑笑,礼貌地问:「需要我帮你抬进去吗?」
「抬进来?」他倏地一变,两眼瞪大,眼睛凸出:「不需要!」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那……请签收吧。」
老头呵呵一笑:「你之前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儿子?」
那个跑到一楼的人会是他儿子吗?
我不能确定,只含糊地说:「看见了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您儿子。」
他颇为遗憾:「儿子说电视不好,结果电视到了他不知道去哪了。」
「小伙子,」老头戴上老花镜,「怎么想着送快递,不找个铁饭碗啊?」
我没有聊天的心思,只期盼他快点签名:「没学历。」
老头冷哼一声,轻蔑地道:「你和三楼那个卖猪肉的一样,没文化。」接过收货单,老头在关门前,突然定住身子,直勾勾地看着我:
「你记住,我们安羊小区喜欢外人,
「一楼最喜欢热闹,
「二楼的人喜欢明亮的东西,
「三楼的人喜欢杀猪宰牛,
「四楼的人喜欢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五楼的人喜欢小孩,
「六楼的人喜欢说话,
「七楼的人喜欢……哦,没有七楼。」
3.
我屏住呼吸,待老头关上房门,我才松了一口气,接着,房子里突然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伴随着老头的怒吼:「这个电视一点都不好!让你买!让你买!」
一听这话,我急忙下楼,有很多人因为物品质量不好投诉快递员的,我可不想丢了工作。
走到二楼时,我不忘关掉手电筒,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安羊小区里,没有一栋住户开窗,每个帘子都拉得紧紧的,我将签收单收好,准备骑三轮车离开。
保安室没有人,门口无法通过,雨越下越大,我只好自己去开,保安室外面虽然破旧,但内里还算整洁,桌子上放着一个出入记录,名字写着陈保全。
在墙壁的正中央贴着一张《保安工作条例》:
1.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安羊小区。
2.允许穿着蓝色衣服的外来人进入安羊小区。
3.居民不得藏有害物品,必要时可进门查看。
4.不要进入住户的家!
5.安羊小区没有七层!
6.保安必须身穿蓝色工作服,否则无法工作。
7.保安看见孩子请不要触碰,不要搭话。
8.保安请劝阻外来人离开小区。
9.爱惜孕妇。
我认真看了看,打算拍照记下来,忽然想起手机在三轮车里,正打算去拿,一回头,正对着保安大叔阴郁的脸。
4.
我被吓了一跳,保安大叔的神情严肃到可怖,在微弱的灯光下,他如同机器般一字一句:「你在这里干什么?」
下一秒,他嘴角咧开,露出灿烂的微笑:「小伙子,工作怎么样啊?」
「……还行。」我小心地往门口走着。
他摸摸自己的啤酒肚,一副憨厚的模样:「要不要坐一会儿啊?陈叔我这可有好酒。」
我皱眉,敏感地察觉出保安大叔的奇怪,他好像是矛盾的,一会儿严肃一会儿随和,就如同他墙壁上贴的保安守则一样。
「不了,我还得赶紧回家呢,谢谢陈叔。」
婉拒了保安大叔后,我冒着大雨离开了小区。
很快,安羊小区迎来了第二个快递。
大雨之后,天气阴沉,依旧乌云密布,不知何时才能转晴。
这次快递的收货人名叫丽丽,住在五楼。
五楼……我仔细回想着关于五楼住户的要求,似乎没有什么禁止的东西,我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单会快速完成。
经过保安室时,保安大叔探出头,十分熟稔地打招呼:「嗨,小吕来了。」
我也热情地回复:「大叔早。」
刚转过头,我的笑容顿住,他怎么知道我姓吕?我根本没有提起过我的名字啊,
大叔见我停在原地不动,催促着:「小吕啊,你三轮车往前骑骑,停在这儿我咋关门!」
我赶忙把车停好,下车来到保安亭,保安亭的窗沿上都是脏兮兮的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打扫过。
「陈大叔,您怎么知道我姓吕啊?」
大叔倒水的动作不停,笑呵呵地说:「你跟我讲过呀。」
「快去送快递吧,这次送给谁啊?」
或许我真的无意中提起过?名字的事被我抛之脑后,我拿出快递:「五楼。」
陈叔一听到「五楼」两个字,身上打了个寒颤,他声音带着嫌弃:「五楼啊,那个女人很难缠,你快去快回。」
陈大叔的反应很奇怪。
就在此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五楼的买家。
一个冰冷的女声缓慢地询问:「请问我的快递到了吗?」
「到了到了,这就给您送上去!」
我飞快地和陈叔道别,从三轮车里拿出手电筒装在兜里,接着抱着快递上楼。
这次的快递不沉,是一个小箱子,标签上写着奶粉,看来刚才的女声是位母亲。
是家里有小孩子吗?我依稀记得昨天那位老爷爷说过,有一层楼的住户喜欢小孩。
楼道里这次不再安静,一楼很热闹,有人在炒菜,二楼一如既往的黑漆漆,但是有人在打鼾。
三楼有刀剁在案板的声音,竟然还有羊叫声。
四楼倒是很安静,走到五楼有婴儿在啼哭,还能听见楼上电视广播里的人声。
这无疑给了我极大的安心。
出楼梯往右走,这一层灯光明亮,但慢慢地,我逐渐察觉出不对。
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每一间的房子里面都传出了婴儿啼哭的声音,
难道每一家都有孩子??
空荡的走廊里,环绕着婴儿的啼哭,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我小心翼翼的来到 505,轻轻叩响房门,同一瞬间,整个五楼恢复安静,仿佛只剩下我的呼吸声,门迟迟不开,就在我几乎忍不住转身跑走的时候,
一个头发极短的女人开了门,她面色不豫,脸色灰白,胸口上下起伏,穿着黑色睡裙,往下是大得异常的孕肚。
这是个孕妇。
「你可真慢。」她把头探出来左右瞧了瞧,见没人后,往前迈了一步,气愤道:「你们快递员都这么慢吗?」
这样反而让她有了几分人情味。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住,这是您的快递请签收。」
孕妇一把抢过快递,拿起笔随意画了两下:「这可是国外的奶粉,很贵重的。」
下一句她突然换了个话题:「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大女儿?」
她伸手朝大腿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
女人神情迫切,我摇摇头:「我也才来,没见过。」
她表情倏地一变:「你为什么没见过?!」
快递盒子在她手里发出晃荡的响声,她慢吞吞地问:「你知道有个东西,可以代替奶粉吗?」
我身体不受控制的后仰,连忙摇头:「不……不知道。」
她痴痴地笑着,嘴角竟然流出了口水:「就是骨灰啊!」
5.
我吓得跌坐在地上,脑门上一层冷汗。
女人的笑容恢复正常,嫌弃地看向我:「胆子真小。」
她转过身准备回去,我透过她身体的缝隙看到房间的布局,对着房门的正中间赫然摆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壮年男人,平头正脸,嘴角咧开露出笑容,而照片下供奉的骨灰盒,正斜放在桌子上,盖子不见了,里面空无一物。
女人的背影突然停在原地不动,接着她的腿开始疯狂颤抖,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和哭喊,一直说着什么话,
我仔细听才发现,她说的是:「要生了!」
下一秒,孕妇的肚子诡异地抖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挣扎。
女人还在不停尖叫,她的四肢交缠在一起,头颅紧紧挨在地面,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我一动不动,我想跑,手脚却跟不听使唤似的没有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的肚子裂开一条缝。
一双乌黑的小手从肚子里伸出来,伴随着小孩稚气的笑声,出现在我的眼前。
接着是头、身子、腿……这个小孩是自己爬出来的!
他全身发黑,眼睛灰蒙蒙地看向我,身上还挂着血污,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我终于控制不住吐了出来,身体也恢复行动能力,我猛地冲下楼去,
小孩的笑声却好似一直在我耳边,怎么甩也甩不掉,再也顾不上什么安静。。
我连滚带爬地跑下楼,明明是白天,此时楼道却黑得宛如夜晚,婴儿的狞笑声还在飘荡,我打开手电筒,一鼓作气地往下跑,不敢回头。
当我跑到二楼的时候,我才猛然想起来,到二楼不能有亮光。
可此刻,我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冲到一楼。
外面下起了小雨,冰凉的雨落在我的身上,刺激得我一激灵。
我剧烈地喘着气,看着静静矗立在那儿的保安亭,热泪就想要夺眶而出。
陈叔正喝着热茶,和刚才的孕妇比,他现在就像天神,起码是个看起来正常的人。
「小吕,你怎么了?」
陈满脸疑惑,他从地上捡起来一个快递,扔到我的身边:
「刚刚突然多了个快递,是四楼的,你再去一趟吧。」
我惊魂未定,一屁股坐在地上,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后悔万分:「我为啥是个快递员啊!」
事实上,我也记不清自己为什么是快递员,也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送安羊小区的快递。
仿佛从我有了记忆开始,就已经有了这个身份,而我的职责就是给安羊小区送快递。
偏偏安羊小区的快递只要送了第一个,后面的就一定要送完,否则会发生令人恐惧的事情。
不行,我咬咬牙,再恐惧能恐惧过刚才那一幕吗?
这个快递我不能送了!
6.
那个写着 405 的快递被我一脚踢开,快递盒子撞到墙壁,里面突然想起了音乐声,是八音盒。
这音乐舒缓轻松,让我稍微好了一些。
我想脱掉自己身上蓝色的快递工装,可手刚拉开拉链,就发现陈叔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
想了想,我又拉好拉链,顺便整理好衣服:
「咳,我不送了。
「刚才在里面,简直是见鬼了,那个孕妇的小孩自己……自己从肚子里爬了出来!」
陈叔也吓了一跳:「你看错了吧!」
「她要是真生了,我们还得打 120,她老公死了,家里也没别人,我确认一下。」
说着,他拿出手机熟稔的按出一串数字,几声振铃过后,电话被接起,女人冰冷的声音响起:「什么事?」
我心跳一滞,只听那头无语道:「现在的快递员素质真差。」
电话挂断,陈叔的眼神带上审视:「小吕,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刚才的一切难不成是我的幻觉?
八音盒的音乐终于停了,保安室内恢复安静,只剩下雨滴敲打在窗子上的声音。
我冲陈叔摆手:「这个快递您送上去吧,我不行。」
陈叔没有回应,只静静地看着我,
我一步一步往外走,在走到小区门口时,突然停住,接着是猛烈的颤抖。
「砰——」的一声,我跪倒在地,疼痛难忍,根本没有办法再往前一步。
汗水浸湿了衣服,我浑身抽搐着,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出,直到陈叔把我拖回保安亭,身体才渐渐恢复。
原来这就是不送快递的惩罚吗?
仿佛过了一个小时,直到疼痛慢慢消退,我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陈叔也动了动,快递被他踢到我的脚边:「四楼的。」
我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两眼一闭心一横:「四楼……喜欢什么来着?」
「你在说什么啊?」陈叔斜睨过来,一脸疑惑。
我平稳呼吸,尽量让双手不再颤抖,拿起快递后,我往楼道走去。
刚才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仿佛现在平静的才是真正的安羊小区。
但我深知,在这平静之下埋藏的是无尽的诡异。
这里的人一定有问题?
或者说,这里的人还是人吗??
想到这儿,我打了个冷颤,抱紧手里的快递,埋着头快步上楼。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每个楼层的喜好。
一楼最喜欢热闹。
二楼的人喜欢明亮的东西。
三楼的人喜欢杀猪宰牛。
四楼的人喜欢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五楼的人喜欢小孩。
六楼的人喜欢说话。
七楼的人……没有七楼。
蓦地我又想起《快递员守则》,我急忙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
1.安羊小区一共有六层,没有第七层,没有第七层!!
2.405 住户为一名小女孩,经过她的房门时一定要哼唱童谣。
3.二楼的住户不喜欢明亮的事物。
4.六楼 601 的爷爷患有老年痴呆,不要相信他说的话。
5.快递员送快递时,不要发出声音!保持安静!
6.在楼道里碰见住户,不要给他打招呼。
7.不要进住户的家。
8.小心孕妇。
收好快递员守则,我心里流泪,守则让我小心孕妇,我给忘了。
守则还说六楼的老爷子有痴呆,让我不要信。四楼的女孩喜欢童谣,可我不会唱歌啊!
唯一相同的事他们都说没有七楼。
我停下脚步抬起头往上面看,灰扑扑的墙壁上面还有壁虎在爬。
有没有七楼,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7.
正当我抬脚打算继续往上迈的时候,寂静的走廊里突然传出了歌谣声。
那是一个十分稚嫩的声音,奶声奶气,哼唱着一个悠扬的曲调。
但听着听着,我忽然心头一跳。
因为这个歌词很奇怪。
「弟弟像大乌龟,最爱吃白灰灰。
妈妈告诉爸爸,闭眼睛睡一觉。
没有人看见我,没有人看见我。」
好似有心灵感应一般,我望楼层号看去,掉漆的牌子上写着 4 楼。
快递是 405 的,如果我没记错,405 住着一个小女孩,女孩最喜欢童谣。
那么这个歌声就是这个女孩吗?
我小心翼翼地迈开腿,走进这黑漆漆的走廊,越往里走空气越发寒冷。
似乎过了十分钟左右,哼唱童谣的人仿佛不会累,不停歇地唱,中间甚至没有换气声。
待我走到 405 房门前敲响房门后,童谣才停止,霎时间,只剩下我如擂鼓的心跳声。
门被人从内侧打开,一个面容白皙的小女孩胆怯地探出头:「你……你好。」
她的眼睛如同琉璃球般晶莹剔透,嘴角向下微抿,透露出她此刻的惊慌失措。
我轻声道:「你好,请问你叫王安儿吗?」
小女孩幅度极小地点点头,她看起来像一只受伤的精灵,产生这个想法后,我自在了许多。
「这是你的快递,八音盒。」
小女孩抬眸,眼里闪过疑惑:「你怎么知道是八音盒?」
「额……」我摸摸头发,没有说自己踢了一脚快递的事情,只说:「它自己响了。」
「可是……你知道我最喜欢听童谣吗?」女孩脸色一沉,面无表情,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但直觉告诉我,女孩有问题。
「弟弟像个大乌龟~」女孩开始轻声哼唱,她眉飞色舞,提着裙摆摇晃。
「最爱吃白灰灰~
「妈妈告诉爸爸~」女孩手指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嘘,我低下头望着地面不敢看她,歌声仍在继续,「闭眼睛睡一觉~」
突然,地面上多了一些黑色的东西,从女孩身上簌簌地往下掉,很快铺满了女孩脚下的地,是……头发?!
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剪刀粗暴的剪她的头发,等到头发所剩无几的时候,那把剪刀还没有停止,它顺着女孩的头皮,一点一点剪,冒出殷红的血,直到头皮脱落,
我惊得双眼瞪大,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剪刀依然不停,女孩的歌声没有了,但她依然在转圈,感觉不到疼痛。
接着是脖颈、肩膀、胳膊,剪刀就像在处理一个玩偶,然后是下半身。
直到女孩变成一个血淋淋的勉强有个人形的东西后,剪刀才消失不见。
这时候女孩才张口,但她一动,就有黏糊糊的血滴落。
「没有人看见我~
没有人看……见……我。」
8.
小腿神经质地抽搐了几下,我想站起来逃跑,却猛然发现自己腿蹲麻了。
女孩还在转个不停,鲜血洒了满地,有的飞溅到我的脸上,是冰凉的。
我想起女孩喜欢童谣的这条规则,尝试着哼唱着一首儿时的童谣,女孩动作一顿,慢慢稳定下来。
就在我的腿恢复知觉,蓄势待发准备跑的时候。
她突然开口:「我的妈妈不喜欢我。
「世界上怎么会有不喜欢自己孩子的妈妈呢?
「哦,不对,她喜欢肚子里的孩子,把爸爸烧成灰给他做奶粉。
「这种待遇我都没有呢。」
她越说语调越高亢,虽然那张脸无法看见表情,但我仿佛能看到她兴奋的模样。
女孩开始蹦蹦跳跳,转身回了房间。很快,扔出来一个东西,「砰」的一声砸在我旁边的墙上,瞬间血腥味扑鼻,我缓慢地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啊!!」
那是一个女人,蓬头垢面,已经死了。
女孩歪头:「还好,我发现了一个怀宝宝的女人,只能借她一用啦。」
视线往下移,女人的肚子被剖开,里面空无一物,随之而来的是尸体的腐烂腥臭味儿。
我的肚子一痛,来回抽搐,不受控制地呕吐出酸水来。
小女孩把自己埋在女人破开的肚子里,嘴角咧开,语气幸福:「我每天都睡在里面,等着妈妈来看我。」
「你要不要进来呀?」
我终于支撑不住,崩溃地尖叫。
慌乱中,不远处的房门打开,一个男人朝我摆手:「快过来!」
他的出现宛若一根救命稻草,我手脚并用地朝他的方向奔去,
待我躲进他的房间,他把门锁上,隔绝一切,我才松了口气,瘫在地上。
「那个女孩很可怕吧?」男人递过来一杯水。
我接过放在手上犹豫了一下没有喝,只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笑笑:「这是正常的水。」
冷静下来后,我环顾四周,一个极简的装修,水杯被我放回桌子上,满满的水分毫未洒,
「我姓胡。」男人无所谓的耸肩。
「胡先生,你们小区……该怎么出去?」也许真的是走投无路,我只好问面前的男人。
胡先生皱眉:「走出去啊。
「你是被那个女孩吓到的吧,别害怕,她很可怜的。
「她的妈妈住在五楼,生了她却不要她,还天天家暴,所以她就……嗯心理扭曲了。
「对了,你给我爸送的电视机对吗?」胡先生笑容满面地握住我的手,「谢谢你,辛苦了,那电视机挺沉的。」
原来他是六楼那个老爷爷的儿子。
我稍微松懈了一些,惊慌过后巨大的疲惫感袭来,我摸了把脸叹气道:「胡先生,我还是走吧。」
就算疼死在小区门口,我也不想再踏进来一步。
胡先生个子不高,矮矮胖胖,有些壮实,看起来和蔼近人,他十分理解:「好,早点回去。」
「哎?」我站起来身子踉跄,眼前的事物旋转起来,逐渐模糊不清,眼皮沉重万分,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男人对我伸出的手上,倒下的一瞬间,我蓦地想起,有一条守则写了千万不要进入住户的家。
9.
地板很硬,我用力地晃了晃自己仿佛锈掉的脑袋。
这里是那位胡先生的房间。
刚才我把他当做救命稻草,没想到现在他是此刻最危险的存在。
「你醒了。」
胡先生阴沉着脸坐在阴影处,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肉球:「我这辈子最讨厌软弱的人,」他站起身,手里拎着一把锤子,「我父亲骨子里其实是个软弱的废物,他只会欺负弱小,以此来掩盖自己是废物的事实。」
他停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当然,我也讨厌暴力。」
说罢,他想到什么脸上出现厌恶的神情:「三楼那个杀猪的,换多少套衣服也遮不住他身上的腥味。」
不等我反应,他突然动作,一把钉子直直地插在我的手背钉在地上。
「啊!我的手!!」
男人低声在笑,而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上传来的疼痛蔓延到整个胳膊,最后头痛欲裂。
「你也是个废物,所以我也讨厌你。」
男人似乎是以折磨我为乐,每一顿吃喝不缺,但每次都会变本加厉的虐待。
不过三天,我的右手已经废了,脸上火辣辣地疼,男人曾用刀在我的脸上乱划,想必已经不能再看。
更让我崩溃的是,这里暗无天日,只剩下绝望。
我只能细细回忆着来到安羊小区发生的一切。最开始遇见了一个老头,说了一段真假难辨的话,守则上说他有老年痴呆。
之后去五楼遇见了孕妇,那个孕妇如同一只怪物,让人不寒而栗。
好不容易逃生,来到四楼,遇见了被家人抛弃的小女孩,小女孩说她的妈妈用骨灰做奶粉,说的应该就是五楼的孕妇,所以四楼的女孩是五楼孕妇的女儿。这对母女的心理都极度变态。
再之后,我被男人关在这里,男人是六楼那个老爷爷的儿子。
老爷爷曾经询问过我有没有见过他的儿子,转头又说自己的闺女买的电视,所以他真的患有痴呆症吗?
等下,这栋楼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吗?
三楼还有个杀猪的屠户。
还有一个神秘的七楼。
我动了动手掌,疼痛使我冷静。
如果母亲和女儿有仇,六楼的老爷爷和这个胡先生有仇,他们为什么不报仇?
小女孩曾说自己等着妈妈来看她,那她为什么不自己去五楼找妈妈?
除非,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自己的楼层。
10.
有了这个想法,我忽然又燃起了希望,只要离开这扇门,就等于离开了小区。
还有什么时机比现在更合适,胡先生正在卧室,而我只需要把钉在手掌的钉子拔掉。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只是轻轻一动,手心就传来刺痛。
其实胡先生说得对,我就是个软弱的人,被人欺负不敢反抗,做起事来畏畏缩缩。
钉子松动了一下,手掌已经血肉模糊,我只能不断地磨,试图让钉子起来。
没有人天性懦弱。
没有人会任人宰割。
我咬紧牙关,这一根足足有我手掌宽的钉子,被我拔起。
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水,我虚脱地躺在地上,卧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我急忙把手恢复成还在被钉着的样子,双眼紧闭,趁他不注意看了他一眼。
胡先生体形越来越肥大,才短短几天,他似乎重了十斤。
「呵呵,还不醒,真是垃圾。」
他站在靠墙的地方,注视着墙上的照片,那是一家三口又不像一家三口,因为照片上三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冷漠。
我悄悄蜷起手心,握紧钉子,在他身后缓慢地站立,瞄准他的后脑,猛地刺了下去!
男人发出尖厉的叫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会……」
「扑通」一声,他宛若一块硕大的肉块掉落在地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接着迅速朝门口跑去。
我要活着,离开小区!
台阶仿佛变长了,手电筒不知道被我丢在了哪里,我只能摸着墙下楼,时间越久我越心慌。
熟悉了楼梯后,我慢慢地跑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心脏紧张得要跳出胸膛。
走了不知道多少阶楼梯,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影,不,不像人,只能算个模糊的黑影。
他背部高高隆起,像是背着一个巨大的物件,来不及害怕,我飞快地从他身边跑过。
不对!
那一抹蓝色,不就是快递的衣服吗?
这个黑影是第一天来送快递的我!
这是个循环!
如果不离开这里,就会一直循环。
我沉下心,心里是从来未曾有过的冷静。
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外面传来一丝光亮,终于看到了一楼的楼层牌。
为了检验我刚才的猜想,我站在一楼走廊上凝视着,老爷爷说一楼最喜欢热闹。
原来如此。
为什么一楼喜欢热闹,是因为一楼根本没有人啊。
我沉下心,就在我要离开的时候,保安陈叔站在出口,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把砍刀。
「小吕,真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他扭了扭脖子,「会死在四楼。
「毕竟之前的你从来没有一次活着走下来过。
「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保安丧起脸,埋怨道:「果然人得了痴呆就会说胡话啊,早知道就把他杀了。」
我胸口剧烈起伏,陈叔是保安,但身上的保安服不见,变成了一件普通的汗衫。
接着有若有若无的肉腥气飘来,再加上那把正在滴血的砍刀。
我才恍然顿悟,原来保安陈保全就是三楼的屠户。
11.
有陈保全挡着,小区门口已经出不去,只剩下……七楼!
我猛地转身往楼上跑,身后陈保全紧紧跟随,狞笑声响彻整个楼栋。
他明显比我熟悉这里的楼梯,很快就要追赶上我。
我不想死,凭着一股劲,我的速度只增不减。
三楼。
四楼。
五楼。
六楼。
七楼!果然有七楼。七楼有一个木门,摇摇晃晃,仿佛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陈保全已经近在身前,砍刀朝我的正脸挥过来,我用身体往后倒,推开木门。
脚下的地不见了,最后一眼是陈保全目眦欲裂的样子。
就让一切结束吧。
嘀……嘀……嘀……
眼前出现白光,呼吸声很重。手被人抬起又放下,意识昏沉,但是有人拨开我的眼皮说了些什么。
我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了满目的白。
这是一间病房,床前站着医生,还有警察。
医生欣喜道:「醒了!」
警察探询的目光看过来:「让他休息休息,过几天我们来问话。」
问什么话?
我想开口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
每次医生来看望我,总会带着同情的眼神。
我不理解也不会问。安羊小区是真是假?这里是现实还是虚幻,我分不清。
第三天,我勉强能坐起来的时候,警察如约而至。
他坐下后打开电视,换到新闻频道。
女主持神情严肃,声音冰冷但细听在颤抖:
「近日,我市发生一起特大杀人案,位于东郊区的一座废弃小区,原安阳小区,其中住户胡某父子,王某母女,及陈某,合伙作案虐杀 20 余人,其手段残忍令人胆颤……不幸中的万幸是最后一名受害者吕某被警方及时救出,现已无大碍。这次事件严重影响了社会安定……」
我呆呆地听着,逐渐想起了所有的事。
关于安阳小区的一切,那里是一座废弃小区,是地狱!那里的每个人都是恶魔。
这种死而复生的感觉真好。
警察从容地递给我一张纸,让我擦擦眼泪。
出院后,我回到了之前工作的快递站。
站长愧疚地看着我:「对不起小吕!再次见到你真的太开心了!」
接着他给了我一个踏实的拥抱,生活又回归正常,每天有条不紊地送着快递,但是比起之前,我谨慎了许多,也开朗了不少。
「小吕,我没想到你还会继续送快递。」站长摸摸头,憨憨地笑着。
他本来就有一张圆脸,一笑便觉得十分亲切。
我叹了口气,一副看破生死的模样:「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站长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上次去安阳小区,究竟经历了什么?网上一点没透露。」
看来人都有好奇心,之前什么事都不关心的站长也开始八卦起来。
「就是新闻里说的那样,没啥大事。」
站长见我不愿说,也不强求。
此刻他挨着我,身上的香水味飘到我的面前。
我皱起眉头:「你怎么开始喷香水了?」
站长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没有啊。别扯别的,快去送快递。」
一个包裹甩在我的身上,我捡起来看清楚名字后面色一顿。
「收件人:陈保全。货物:砍刀。」
完 -
□ 十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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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8 14: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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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侦探可见:你在真相面前无所遁形
十五五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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