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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烈火嫡女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727 更新:2026-06-09 11:09:34

烈火嫡女

觉醒时刻:炮灰她逆天改命

上辈子我捡来的能言善辩的乞儿,在我的纵容与疼爱下,叫全京城的男儿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向我的胞弟,害他惨死边疆。

甚至最后勾了我夫君将我扫地出门,在我面前挺着孕肚耀武扬威,「姐姐,你们这个时代的人,都斗不过我的。」

1

我叫顾年。

是顾丞相府的嫡女。

容貌昳丽,才华出众。

爹娘伉俪情深,胞弟同我和睦亲爱。

更遑论我的姑姑是当今皇后。

我一向是京城风头无两的贵女。

许的亲事也是极好的,对象是君子端方的东方小侯爷。

只是这一切都毁在了一个乞儿手里。

那日我出城去寺庙为即将上战场的胞弟求平安符,路上偶遇山匪拦路。

我被山匪劫走时,一个乞儿引开山匪的眼线救了我。

而后来我被她逼上绝路时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她为了攀上权贵联合山匪设下的局。

当时我却为报她的恩情,将她带回府。

还给她取名欢颜。

我见她玉雪可爱,伶俐聪慧便将她留在身边悉心教导,疼爱纵容的程度几乎是叫胞弟都要吃醋。

她也总是一口一个姐姐地唤我,似乎是真的把我当做她的亲生姐妹。

在我的纵容下,她几乎成了顾丞相府的二小姐,在外也备受尊敬。

令我惊喜的是,在诗词歌赋上她颇有天赋。

张口就能作上一首绝妙的好诗,例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之类,几乎是叫所有京城名士都会啧啧称奇的程度。

在脂粉描妆上她更是无师自通,独创的手法与妆面几乎是折服了一片世家小姐。

一时间,她成了各种公子小姐的追捧对象。

不少名士公子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甚至连皇室的人都来打听顾丞相府的这个二小姐。

我在欣慰之余却也忧虑异常,当今陛下贪好女色,且手段颇有些下作,凡是看上的女人,只要家世差一些,便免不得被他一顶软轿抬进宫中。

我对欢颜几次旁敲侧击让她收敛一些,她却似笑非笑地问我是不是在嫉妒她。

「姐姐是怕我抢走你的才女名头,还是怕我抢了你京城第一贵女的称号?」

我一时语塞,但隐隐约约察觉她似乎并不如初见时那样乖巧温顺。

我被她这番话伤了心,后面又紧接着是我和东方小侯爷的亲事准备,我便对她不再关注。

结果喜宴前夕听到的却是她被人接进宫中又因性子刚烈冲撞了圣驾的消息。

我几乎是一路迎着御林军的剑闯进宫的,拿着先帝赐的免死金牌我在殿外跪了一夜。

那一夜,我为之跪求的不只是欢颜先前对我救命的恩情。

更是日日相处,我对她当做亲生妹妹一般的怜爱。

皇后姑姑说我糊涂,一个外人也值得我用掉如此珍贵的免死金牌。

最后欢颜是不着寸缕被太监卷着一袭棉被丢在我面前的。

她头发散乱,嘴角沁血,一双眸子死一般的寂静,再也不复初见时的灵动。

我不声不响地把她带回了家。

她醒了之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姐姐,你给我取名欢颜,可我再也不会开心了。」

我心下大恸。

喜宴前夜,她来找了我,她看着镜子里被爱情滋润的面色红润的我,皮笑肉不笑,「姐姐,我得了所有天机来到这里,却仍然败在王侯将相地种下。」

她经过那事,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我对她的话也没有放在心上。

爹娘送我出嫁的时候,她突然冲上来握住我的手。

「姐姐,我一定会比你过得更好!」

彼时我并不懂她的话意,然而嫁到候府不过一月余就听说她和我胞弟的风言风语。

我找来弟弟,他果真疯了似的迷上了欢颜。

他要娶她。

爹娘自是不同意。

这事就一拖再拖,这一拖就拖到弟弟去了战场。

他跪在爹娘面前发誓,立了战功就不要阻止他娶她。

弟弟走后,欢颜主动找我,想留在我身边。

我看着她恢复往日明媚的眼睛,心下一软,答应了她。

却没有想到,我疼爱纵容的妹妹,孤身硬闯皇宫也要救下的人,最后勾了我的夫君。

东方寅甚至要抬她作侧妃。

可是她不乐意,她对东方寅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有我身后的顾丞相府,东方寅当然不可能休了我。

但他可以冷待我。

可以用他和欢颜的恩爱羞辱我。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媒妁之言的缘分,朝夕相处的爱意,他悉数抛之脑后。

我本以为那就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没想到熬过一难还有一难。

欢颜一边和东方寅恩爱,一边借着和他进宫的机会和陛下纠缠,在那昏君的耳边吹枕边风。

说是我胞弟当初纠缠于她,我们顾家禁锢着她,她才不愿入宫。

皇帝本就多疑,如今年纪愈大,暴虐更甚。

他本就对我爹身为国舅又身居高位忌惮无比,如今我胞弟又投身军旅,欢颜的事几乎是一个导火索,点燃了他所有的猜忌。

我爹被一贬再贬。

摆在东方寅面前的是没有情分的妻子和她逐渐败落的母家。

他终于还是痛快地给了我一纸休书。

昔日京城第一贵女被一顶软轿接走。

每一个路人的眼神似乎都要在我身上刮上一刀。

更讽刺的是,东方寅在这一月的下旬就娶欢颜为正妻。

她终于得到了她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战败」与「弟弟的死讯」是同一时间抵达的。

可弟弟此前几战都是大捷,早已熟知兵法,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败。

据说是决策错误。

害得我方损失惨重,割让了三座城池。

一个将,他若带领将士赢了,那他便是救世英雄,他的家人也与有荣焉。

但若是他输了,甚至因为他的错误导致损失惨重,那他的家人便会比之战俘还要让人厌恶。

我去给弟弟收尸的时候,我的身上全是被丢的菜叶子和臭鸡蛋。

在漫天的谩骂中,我只能护住弟弟的尸体,死死用身躯为他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在快要到家时,我找了处水井仔细清理了一下脸上的污渍,以免回去让爹娘担心。

「姐姐,真是好落魄呀。」

是欢颜。

我既知她是只白眼狼,也懒得和她多话。

转身要走时,她却不甘心地拉住我。

「着急走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很惨?」

「可是你受的苦怎么会比得上我呢?我被那个丑陋的老男人糟蹋了啊!在我最得意的时候。你怎么能有我惨!」

看着她艳丽却扭曲的眉眼,我一时有些作呕般的恶心。

「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在你得意之时,我多少次提醒过你不要太招摇。在你被他带走之时也是我在雪地里跪了一整夜换你回家。」

「所有人都对不起你。可是我对得起,我对你仁至义尽!可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想起她勾引东方寅的那些手段,只觉得恶心无比。

那个雪夜我只身闯皇宫,用免死金牌去救她的担忧与着急。

那时郊外初见将手递给她的温柔与慈悲。

那时把她放在身边悉心教导,日夜相伴的慈爱与陪伴。

是她一手摧毁。

看我眼神变得冷漠而厌恶,她一下子就狂笑了起来,看起来可怖而疯狂。

「你永远对不起我!你本可以救下我的!你只要闯进大殿!你只要来早一点!」

说得轻巧。

我违背皇帝的旨意,在他手下抢人已是极大的违逆。

如果我真的闯进了殿内。

那么整个顾家,都会埋在那个雪夜。

「你把所有人都放在我面前!你更爱相府,更爱你爹娘,更爱你弟弟,你甚至更爱东方寅!是你对不起我!」

我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样子,一下子感觉力气都被抽走。

道不同,到底不相为谋。

见我要走,她突然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姐姐,你斗不过我的。我比你们高贵了几千年。」她定定地看着我。

「凭我的知识和眼见,你们都会被我碾压。」

我听了只觉得不明所以。

「你是天生贵胄又如何。不还是被我搞得一无所有么。」她颇为高傲地看了我一眼。

「你想知道你弟弟为什么会死吗。」

「是我派人快马加鞭把我和东方寅的请柬送到前线的。就在他开战前夜。不过没想到他那么喜欢我,喜欢到知道我要成亲,连打仗的心思也没了……」

随着她的和盘托出,我的世界一阵天翻地覆。

居然是这样……

弟弟的尸体还在牛车上死不瞑目。

可害他的凶手却活生生地站在我眼前。

我怒极,一巴掌打得她偏过头去。

「姐姐还有空打我,不妨回去看看你爹娘吧。」她捂着红肿的脸,对我笑得恶意满满。

「你对我爹他们做了什么!」

她答非所问,「谁叫他们阻止我和你弟弟在一起。」

我几乎是一路跑着回了家,什么是世家女的形象全部抛之脑后。

很多人围在府门口,甚至还在往里面扔着臭烂的叶子。

我拨开人群看去,却是爹娘齐齐吊死在大堂的场景。

我无力地跌倒在地,桌上是爹娘留给我的遗书。

「你弟弟对不起那些战死孩子的爹娘,我们无颜面活着。年年,爹娘先走一步。」

门外还是不断有烂叶子打到他们尸体上。

他们用了最惨烈的方式,弥补弟弟的过失。

养尊处优的娘亲,一生威严的父亲。

他们从小教育我正直为人,无愧于心。

可他们死的时候背脊却都是弯的。

「都是你们那个不孝子害我孩子死在了战场上!」

「要不是他决策错误我儿子怎么会死!」

「他才刚娶媳妇啊!」

「我儿子信任他才跟着他去打仗,最后回来却没有个全尸!」

有情绪激动的人往门内扔了一把火。

「烧死他们!」

「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顾家满门忠烈,我怎可一人苟活。

我转身正对那些人跪着。

任烈火舔舐上裙摆和身体。

顾年一身,遗憾颇多。

最悔恨之事,是那一天经过郊外救了那个女孩。

若有来生,必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2

我沉湎于黑暗太久。

一会是炽热的火舌。

一会是寂静的冷风。

但唯一不变的是都有人喊我姐姐。

第一遍好绝望。

第二遍却又十分懵懂。

我猛地睁开眼,眼前正是初见时欢颜可怜兮兮唤我姐姐的模样。

「姐姐你快走,我去引走山匪。」

说罢,她弄了些响声,所有山匪都被她吸引而去。

我冷冷看着她的背影,我当初怎么没有想到呢。

山匪劫财劫色,居然会因为一个乞儿的动静而被全部引开。

这一切都是欢颜的计谋。

她和山匪联合骗我。

只为了用救命之恩逼迫我让她进入权贵的圈子。

不一会她就回来找到了我,气喘吁吁。

「姐姐,你怎么没有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衣衫破烂,眼神却很透亮。

我当时就是被她这副纯洁可怜的样子打动了,将这个祸害救回来。

现在仔细看,里面又有一丝的算计与精明。

上天有眼,让我重生。

望向她的那一瞬,无数种折磨人的死法在我脑海里掠过。

可是没有一种可以消磨我内心的愤怒与怨气。

她不该这么轻易地死。

那一刻我打定了主意,将她扶了起来。

「我不躲,是因为知道你肯定会救我的。」我语气森冷,笑容却更是温和。

「跟我回府吧。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把谎言说得比上辈子的真心都要好听。

「那我要一辈子跟着姐姐。」

我看着她虚伪地贴上我的手,心里恶心得要命,脸上却仍旧温柔。

我把欢颜带回了家。

步骤照旧。

只是不再纵容着她的风头。

前世她自负自己身怀什么唐诗三百首,于风流名士中受尽追捧,洋洋自得。

上辈子我由着她去,这辈子我则多是和她一同出席名士的聚会。

枉费她口中绝句千万,那些名士的酒杯却总是递向我。

「苏姑娘才情潇洒,却愿意赏光出席在下的聚会,真是令在下的寒舍都蓬荜生辉啊!」

「白兄此言甚是,苏姑娘此前从不应邀任何诗友的聚会,今日来了,可得好好探讨诗文一番。」

「往日未见苏姑娘芳容时,我知道这大肖第一美人和第一才女是名不副实,还错信那新起的欢颜是第一才女,如今一见,才晓得这两称号竟有些高攀不起苏姑娘的意思。」

酒杯觥筹间,赞美与仰慕之词几乎将我淹没,我不咸不淡地看向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欢颜。

看着她因嫉妒而扭曲的脸,我遥遥向她举起酒杯,嘴角轻扯,眼神里满是讽刺。

嫉妒吗?

你那样看重的才女名头,是我让你的。

你需要口若悬河才能得到的名士赞美,我只需要站在这,就千千万万奔我而来。

欢颜受了打击,迫不及待地又应约了七公主的赏妆会。

宴会开始了小会,我才姗姗来迟,一进门就看见被众多贵女围着赞叹的欢颜。

而我甫一进门,七公主就让她暂停描眉,高高兴兴地拉了我坐下。

世家小姐也围着我坐了一圈。

我笑着让七公主莫要冷落了欢颜,七公主却随意拔了身边丫鬟头上一根珠拆丢给她。

「今日不用你了,哝,赏钱。」

欢颜直愣愣挺直背脊在原地站了好一会,随后一脚踩了上去,头也不回地准备走。

七公主见她这么多人面前让自己下不来台,一下子恼了,让身边侍女抓了她。

从小习武的七公主的耳光,可并非一般人能受。

欢颜被打得嘴角流血,整张脸肿成猪头。

七公主这才高兴起来,用脚踩着欢颜的手,眼神发狠,我清晰地听到了骨节碎裂的声音。

欢颜这仰仗的描妆的技艺,怕是要没了。

「奴才就是奴才,还敢给主子使脸色。」

七公主拍着欢颜的脸,眼神鄙夷。

我看着瘫在地上,烂泥一样的欢颜,笑得温和。

你所厌憎的天生贵胄,就是有左右你生死的权力啊,天真的蠢货。

欢颜像条狗一样被扔了出去。

七公主这才亲热地抱了抱我,「怎么样,解不解气?」

我有些诧异地看向七公主,难不成她刚刚那样对欢颜,是为了我。

「这么看我干吗,我们十多年的姐妹了,你喜欢谁讨厌谁我还能不知道吗?」她一副了然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谁让你不痛快,我就让她哭着求我给她个痛快。」

七公主是我的皇后姑母所生,身为嫡女,脾气十分直爽。

我一时有些感动,这位表姐,倒是从小到大,一直护着我。

「不过……你真的铁了心要嫁给东方寅那小子,不考虑过我皇兄吗?」

见她又提这茬,我立刻头大的告辞。

回到家却看见欢颜伏在弟弟的膝上哭泣。

我眯起眼睛,起了杀意。

不该碰的东西,你怎么还是要碰。

欢颜提前勾搭上了我弟弟。

那她也该提前被断送。

兵法有云,立之,而摧之。

这世上最残忍的惩罚,就是给一个人希望,又亲手摧毁她。

我给欢颜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梦境。

她不是自负美貌,要嫁给这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么。

要年轻俊美,位高权重。

可以。

我给她找了一个模板——当今三皇子。

面容昳丽,风流才华。

是京城女子的梦中情人。

虽非太子,却为嫡子。

生母是皇后,身后站着的是我们整个顾家。

「姐姐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我摸着她的头承诺。

为了让她心中期待更深,我带她积极参加各类有三皇子出席的宫宴。

制造两人的偶遇。

我甚至模仿我那三皇子表哥的字迹给她写信。

看她越陷越深,越来越高傲而自命清高。

我也适时收网。

我联系了我那昏庸的皇帝姑父。

欢颜的画像被呈到他眼前时,他直夸我孝顺。

我甚至还好心地告诉他,越高傲的花就越是需要驯服。

当夜欢颜便被一顶轿子叫进了宫。

我借着陪伴姑母的由头在宫中待了三天。

每一夜都在下雪。

每一夜都是鸡飞狗跳。

心上人是天上雪,面前人却垂垂老矣还丑陋下流。

欢颜死命抵抗,甚至刺伤了皇帝。

老皇帝虽是年老,但手段却是极其多的。

下了暴室一遭,欢颜就奄奄一息再也反抗不得了。

我托了宫人把宫中密道告诉了她。

她果真信了。

我转头将此事告诉了我那多疑的皇帝姑父。

不知道欢颜走过长长的可怖的密道,即将窥见天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皇帝那张震怒的脸,她到底是作何反应。

不过可以确信的是,我那姑父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非皇族之人却知宫中密道。

其心必异。

而那个假托消息的宫人。

也早就被我处理掉了。

听姑母说,欢颜硬生生被打瘸了一条腿,最后是极尽媚骨诱着皇帝才免于一死。

我抿了一口茶,笑得森冷。

多高贵的脊梁啊,怎么就弯在我们这种天生贵胄手里了。

3

后来我再见到欢颜便是在三月后我再次入宫时。

彼时她正随着众嫔妃跪在姑母脚下,以头抢地的喊冤。

侍女告诉我,是为了她刚小产的孩子。

我挑了挑眉,那样自命清高的欢颜,居然怀了她最唾弃的丑陋男人的孩子?

姑母沉着脸色,一时不好判定。

我看了跪在地上眉眼悲痛的欢颜,心中一个计划慢慢发酵。

她前世害了我全家,这辈子单是叫她失了清白身,瘸了一条腿,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我附在侍女耳边让她告诉姑母派人搜查各自寝宫。

看到姑母只惊讶了一瞬却又了然的眼神,我大大方方地朝她一笑。

最后是在欢颜的宫殿里找到可以滑胎的药,以及诅咒其他妃子的人偶。

她一下子百口莫辩,变成了不择手段伤害自己的孩子也要争宠的恶毒女人。

皇帝把她打入了冷宫。

昔日的好妹妹变成了如今的光景,我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见到我,她的愤怒大过于惊讶。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人偶放在我宫殿里的?我看见你的人和皇后暗自在策划什么!你怎么这么恶毒!」

她瞪着一双猩红的眼要来打我,我身边的侍卫一脚把她踢了远去。

大抵是扭到当时被打伤的地方了,她捂着脚打了个滚,痛得流泪。

我眼带怜悯地看着她,却更加激怒了她。

也对,她是最忌讳叫人看不起的。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一双眼睛淬了毒似的冷与怨。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要这样对我!」

见她眼睛滴溜溜地看向暗处,我冷冷地笑了笑,「妹妹可是误会了,姐姐只是看你境况凄惨,来看看你。」

谋害宫妃的事,我怎么会认。

老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朝臣的手伸得太长。

暗处的人影消失了。

见她计策失败,心有讪讪的模样,我低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脸,很是轻佻。

「我早就说过,三教九流,你属最下等。」

使了个眼神,侍卫便粗暴地压下她的身子,叫她伏跪在我面前。

在她惊恐的目光中我拔过头上的珠拆,用那锐利的尖端一寸寸划过她的肌肤。

「你不是最欢喜姐姐这只九玉钗么,今日姐姐便送你。」

她不断扭动着身子说要杀了我。

还说要和皇上告状。

我将沾了血肉的珠拆插在她散乱的发髻上,笑得冷漠。

「三宫六院,皇上凭什么来见一个毁了容还在冷宫的丑八怪。」

看她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与绝望下去,我也没了兴致,转头去了姑母宫里。

却没料到被我盗用身份写信的三皇子表哥也在那。

前几次拉着欢颜和他偶遇的时候我还仇恨蒙了心,和他诸多兄妹情深。

如今我见他却颇有些心虚和尴尬。

「姑母,表哥。」

和姑母亲热地聊天过后,她便要表哥送我出宫。

看着她促狭的笑意,我知道不好。

刚要拒绝,她却拉了我到一边。

「你不是前些日子一直问我你表哥去哪了么,今日我便特地留了他给你。」

被误会了,我心中有苦难言。

但始作俑者确实是我,我只能故作镇定地跟着肖珏走出凤仪殿。

一路上看着他颀长的身影,我的思绪渐渐飘得很远。

远到我们幼年时我总是黏着东方寅,东方寅却总是欺负我。

每次表哥都替我出头。

把东方寅打得哭爹喊娘。

那时回府就是像如今这样,他牵着我的手走在前面,我乖乖地跟着,只觉得无比安心。

思绪模糊了一瞬,便是上辈子姑母被我们所连累失去盛宠,表哥最后一次来见我时郑重的承诺。

「一切都不会变。」

「等我。」

他那时摸着我的头,眼神有森凉的狠意。

身后的士兵不断劝他赶紧离开。

我隐隐约约察觉到他的目的,却又不清晰。

那是上辈子我们长大后鲜有的见面,我们当时都没想到那是永别。

不过三日后,我们顾家,就在那场大火里被焚烧殆尽。

我和爹爹,都没能等到姑母和他来接我们。

我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却发现脸颊有冰凉的液体滚落。

我哭了。

我正要揩去,眼前人温暖的指腹却轻轻蹭过那滴泪。

看上去,温柔得要命。

「表哥。」我叫了他一声,无意间把声音放得极低,听起来娇气得要命。

像是在撒娇。

他逆着光,我看不清晰他的模样,一时间只觉得他是上辈子的他。

只觉得这一面是上辈子的永别。

我鼻头又是一酸,一把抱住了他。

「我和爹爹,一直在等你啊……」

他的身子愣了一瞬,随机是一双温暖的大手覆在我的头顶,「年年。」

4

欢颜在冷宫发了疯。

不知道她怎么逃了出来,将当时正从姑母宫里出来的我推下了池塘。

她按着我的头往水里沉下去。

嘴里振振有词的是,「去死吧」,「贱人」。

我意识模糊地昏了过去,心里却不甘心极了。

上辈子受她所累,这辈子怎么又折在了她手上。

一切恢复清明的时候,姑母正红着眼睛抱着我。

肖珏站在床边表情莫测。

见我醒来,两人眼睛皆亮了一瞬。

原来当时表哥及时赶到救了我,欢颜被罚了四十大板关进了暴室。

肖珏有事就先走了。

我惊魂未定地靠在姑母怀里,姑母过了半晌却冷不丁地开口,「年年,你觉得你表哥配个怎样的皇子妃比较好。」

姑母问我,我自是要好好报答的,「表哥仙人之姿,胸有沟壑,自然要配个顶好的女子。」

「可姑母看,全京城这顶好的女子……就是我们家年年了。」姑母意味深长地笑着说。

我一时语塞,便只能拿和东方寅的婚约来推脱。

「若是之前姑母自然绝口不提。可如今姑母看你对那东方寅几多冷淡,如今又是大庭广众下珏儿救了你。」

姑母一边说着,一边替我梳着头发,几多怜爱,见我还要推脱,她附在我耳边。

「不是姑母想要逼年年。」她拨弄着我的发丝,「只是年年日后做了皇后,那处置一个人也比现在简单得多。」姑母在暗指欢颜。

一夜无眠。

这一世我和东方寅退婚是一定的。

只是和肖珏……

我对他并没有情。

不过有情又如何,上一世我待东方寅也是有情,最后却是不得好死。

纠结挣扎间,姑母却派人传来消息。

欢颜不知怎的恢复了容貌,甚至姿容更胜从前。

又得了盛宠。

她如今抬了位份,做了贵妃。

她似乎不再嫌弃皇帝,一心搏着他的宠爱。

真是野草,吹风吹又生啊。

似乎只要不对她赶尽杀绝,欢颜就能绝地反击。

而我现在作为权臣之女,要处理她是真的有些鞭长莫及。

姑母的提议便又在我耳边响起。

似乎我和肖珏在一起,事情真的会容易很多。

不过,现在困惑我的是欢颜她拼命去搏皇帝的宠爱要做什么。

而帮助她恢复容貌,重获盛宠的人又是谁。

在中秋的宫宴上,姑母把我和肖珏的位置安排在了一起。

他看我愁眉不展,替我解答了。

「掰倒你只需要掰倒顾家。那掰倒顾家……」

他替我剥了一只蟹,将蟹黄递到我嘴边。

我不自觉地吃下,突然转过来弯,「扳倒你?」

他赞许又递了只蟹腿给我。

我深陷头脑风暴,也没有觉得这喂食动作有多亲密,幼时我们就是这样相处的。

「那你分析一下,」他附耳过来,「谁最想我死。」

他用语,倒是挺直白。

我眼珠滴溜溜地转过皇上的八个皇子,正把目光定在太子身上,却冷不丁地看到上位欢颜淬了毒的眼神。

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戳了戳肖珏,「再剥一只蟹腿给我。」

肖珏了然了笑了笑,递过一只剥得细致的蟹腿,我凑上前吃掉。

欢颜之前也是视肖珏为此生心上雪。

如今我和肖珏诸多亲密。

这一幕落在欢颜眼中怕是针刺般的疼痛。

眼光掠过她,姑母正促狭地看着我。

我一下子红了个脸,有些赌气地把肖珏夹过来的蟹腿推给他,「不吃了。」

「年年说不要,那就不要。」他哄小孩般的毫不介意地吃掉我碟子里的蟹腿。

我一时竟觉得有些温馨,姑母的提议又在我耳边响起。

我鬼使神差地看着肖珏,「肖珏,你会为了很喜欢的小妾抛弃发妻吗。」

上一辈子东方寅对我的绝情还历历在目。

这一辈子我早就不再期待什么真情与爱,只是婚事不可避免的话,我不希望被轻易放弃。

「年年,你要对我们都有信心。」肖珏认真看一个人的时候,那眼睛黑沉而安稳,叫人不自觉地相信他。

酒过三巡,皇帝红光满面地吃着欢颜喂过来的葡萄。

她媚眼如丝地倚靠在皇帝身上,神态依恋,可转头间阴冷的眼神就望向台下。

她在看……东方寅?

我蹙眉,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陛下,如此大吉之日,臣斗胆想向陛下求一桩姻缘。」

「哦?」老皇帝浑浊的眼睛看向东方寅,饶有兴味。

「臣自幼与顾丞相的女儿顾年有指腹为婚,一起长大的情谊,如今臣对年年情根深种,特请陛下为我和年年赐婚。」

东方寅言辞恳切,时不时地望向我,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直叫我恶心得想吐。

爹爹与娘亲早知道我这辈子对东方寅厌恶至极,坐在席下听到他这番颠倒是非的混话也是气得不行。

但说到底还是东方寅占理,毕竟指腹为婚这事是真的。

上辈子我和东方寅的亲事在一年后才开始进行,我这辈子又被欢颜的事绊住脚没有来得及退婚。

没想到这辈子他居然提前和欢颜勾搭上了。

我冷冷地望向欢颜的方向,却冷不丁和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她对我微微挑眉,挑衅之色溢于言表。

「陛下,臣妾也看着顾小姐和东方小侯爷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人家如今两情相悦,不如你就允了吧。」

她倚靠在皇帝的身上,话虽然是给到皇上,眼神却是死死盯着我。

皇帝大笑着拍了拍手,正要开口,爹爹却起身推脱,说我年纪尚小。

欢颜颇有些阴阳怪气地笑了声,「臣妾不也这个岁数就成为皇上的妃子了吗。」

听到这,皇帝挑了挑眉,「既然不是年岁的事,那便是年年她另有所爱?身为年年的姑父,朕也不好忽略了年年的意见。」

他那双浑浊而苍老的眼睛转向我,眼底是冷森森的暗,「朕倒是没注意……年年往年不都是同皇后一起坐的吗,今年却是同珏儿在一起。」

「难不成,年年的心上人……」

我果断地走到席间伏跪而下,「爹爹舍不得年年,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勿怪。年年确实和东方小侯爷两情相悦,对皇上的赐婚莫敢推辞。至于今日座席,确实是姑母事务繁忙无暇顾及年年,才劳烦表哥照顾我一二。」

皇帝满意地笑了,当场赐婚。

我抬头看向上位的欢颜,她不出所料也在看着我。

今日赢我一招,她很得意。

然而接下来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满盘皆输。

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拥有的,也能轻易收回来。

5

一回到家,爹娘都忧心忡忡。

顾铭就比较直性子了。

「姐,你为什么要答应赐婚。这分明就是在逼婚啊。」

此前他知道我不喜东方寅,便也对他诸多看不上。

知道我年后要同他退婚,也是拍手叫好。

如今棋差一招,让人摆了一道,他怎么服气。

「权宜之计罢了。」我倒了杯茶水给他叫他消消火气,这段时间情爱塞脑的毛病改了,这风风火火直来直去的性子却一点没改。

「用得着权宜吗?我就不明白了,爹爹是丞相,姑姑是皇后,我又是陛下亲封的小将军,何须怕他一个闲散侯爷。」

我抿了一口茶水,淡定道,「就是因为爹爹是丞相,我们才不能轻易动手。」

娘亲接过我的话头,「我们家如今是手握权柄,却也最忌讳功高盖主。如今你姐姐身份已是高贵,若还是对肖珏这风头正盛的嫡子有想法,怕是我们顾家这条路也走不长了。」

娘亲说得对,上辈子我与东方寅的亲事后来也是皇帝一手促成,甚至当初的指腹为婚也是他提的。

高门嫡女,只能下嫁。

闲散王爷,是他顾及姑母给我安排的最好亲事了。

这一切,看似是东方寅提出,欢颜一手推动。

还不如说是这皇帝见我和肖珏走近,给我,给我顾家发出的警告。

又是一月过去,宫中又是天色大变。

欢颜又有孕,独宠六宫。

她与太子私交甚密,更常在多疑的皇帝面前挑拨肖珏与皇后。

一时之间,东宫势力大盛。

反而是肖珏受了冷落,撤了协理六部的职权。

我搁下手中的狼毫,眼神沉静地看着宣纸上「夺其位而居之」这几个大字。

娟秀却身正,秀美而掩力。

笔者的野心,犹如笔端渗出的微墨。

心思刚落,小厮便在门外传话,说一位公子邀我酒楼一叙。

到了酒楼,才发现肖珏等我多时。

虽然已经做好决定,但要真的和肖珏说清这件事我却不知如何开口。

然而肖珏仿佛早知道我心中所想,推了一碟凤酥给我,「考虑好了吗?」

我有些惊讶地望向他,他仍旧是温润的笑,眼底却是自在掌握的从容。

怪不得东方寅那天逼婚他一言不发。

怪不得欢颜暗中动作他泰然受之,毫不反击。

他早就知道我的选择,甚至连我何时动摇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我叹服于他的心思之密,却也微微忧虑他的算谋之深。

他却将手覆上我露出探究眼神的双眼,「年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在我算计之内,也在我庇护之中。」

6

肖珏是从南大门长驱直入的。

用最直接的方式撞开了那老皇帝死死咬着的宫门。

瞬息之间,肖珏和顾铭的兵马就如同潮水入石将这皇宫包了个严严实实。

我没有跟去。

他们讲兵法。

而我玩的,是人心。

在出口等候不多时,欢颜就东张西望地背了个包裹钻出来。

我将手心拿捏着的一朵蒲公英轻轻吹散,转身对上了她那张惨白如蜡的脸。

兜兜转转,你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这次,上辈子灭门之仇,夺夫之耻,辜负之恨,我终于可以和你彻底清算。

「好久不见。」我露出了一个极温柔的笑容,言语却满是疯狂的恶劣。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密道?」欢颜强装镇定,眼睛却不断环视着四周草野,见我是孤身一人,她瞬间冷静了下来。

我嗤笑了一声,「很意外吗?」

我慢慢走近她,「意外你需要陪着那老男人睡上几年才撬出来的密道却是我姑母小时候哄我的玩具?」

我一手养大她,她的软肋在哪,我再清楚不过。

果不其然,我的话音刚落,她的眼睛便暴怒地瞪起,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不过只是眨眼间,她的眼神就瞬间平静下来,慢慢变得阴森得意。

「你也只有现在耍耍嘴皮功夫了,你自己孤身一个人也敢来拦我?」她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朝密道口吹了个口哨,刹那间几十个黑衣人出现在她身后。

「把面罩摘下来。」她呵斥着黑衣人摘下面罩,黑衣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她又是一声怒喝,黑衣人才不情不愿地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张满是伤疤的丑陋的脸。

「早猜到你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可没想到你这么蠢,居然一个人来找我。」欢颜桀桀怪笑了几声,「姐姐,你当初把我送上那癞蛤蟆皇帝的床时一定没想到今天会有如此结果吧?」

她拍了拍手,「这女人就赏给你们了,完成这个任务就不必再跟着我,我让你们自由。」

黑衣人初时面面相觑,犹豫不前,但最后到底被欢颜口中的「自由」打动,一群人向我围上来。

欢颜见状,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狰狞与疯狂。

我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可怜的蝼蚁,还以为自己要大仇得报。

我向后招了招手,数十只羽箭惊空破雷般射过来,精准杀了那几个意图不轨的黑衣人。

我对着欢颜挑了挑眉,她却看着一地黑衣人的尸体不住地喃喃念叨不可能。

我一步一步逼向她,「这个山上如今遍布我的人。」

「你不是自命不凡不信天命么,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命难违,人各有命。」

我召出两个人帮我束缚住欢颜的双手双脚,叫她以最屈辱的姿势跪在我眼前。

侍女呈上一排刑具,我仔细挑选了一把最钝的刀拿到欢颜面前,看着她因为恐惧而急剧缩小的双眼,我笑了,柔荑般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蛋以示安抚。

「害怕什么,颜儿。」

「嘣——」是什么坚韧的东西断裂的声音,欢颜不受控制地尖叫,我给侍从使了个眼神,侍从会意利落地割了她的舌头。

我擦了擦脸上被溅到地献血,看她痛到瞳孔剧缩又挣扎不了的窝囊样子感到从未如此酣畅淋漓的畅快。

这一刀,是要她尝我曾为她付出的真心。

我闷哼着又狠下一刀,喷射的血液浸满了我的前衫,可我还是没有停。

这一刀,是要她尝夺我丈夫之耻。

最钝的刀,割起来最痛。

我将刀尖移到她的脚踝,眼神发狠,一只手掐住她的脸叫她眼睁睁看我动作,「这一刀,报你害我弟弟之恨。」

她不可置信地痉挛,拼命地摇头,却只能发出阵阵嘶哑的「嗬嗬」。

她想说她没干过这些事。

她这辈子没干过,也只是因为我的干预来不及干。

该死的人,还是她。

我望着最后一个完好的脚踝,刀猛地刺下,又毫不留情地挑开。

她剧烈的挣扎,两个成年侍卫居然差一点制不住她。

我一把扯住她散乱的头发,强迫她抬头看我。

「痛吗,可那不及你所加诸于我身上的苦难半分!」

她痛得已经失去意识了。

可我还没有玩够,带过来的太医给她服了些止血镇痛的药,她才堪堪苏醒。

我怜爱地揩去她眼角渗出的血,慢悠悠地说道,「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呢。」

手下抱过来一个婴儿。

他还在哇哇啼哭着,眉眼像极了欢颜。

欢颜一见到他立刻猛烈地挣扎,我看着她这副护子心切的模样,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

「难得啊,你也有护犊之心。」

我摸了摸孩子的头,轻声逗弄了他几句,孩子便咯咯地笑。

欢颜见我这副模样却恐惧得浑身颤抖,「嗬嗬」的要来抢走孩子。

可她已经是个废人了。

就算没有侍卫钳制,她也不能动弹。

只能像一摊烂泥一样。

「你在害怕吗?」我对她笑得温柔,手却顺着孩子的脸滑到了他的脖子上,欢颜见状在地上拼命地扭动要来阻止我。

「那你害死我爹娘的时候怎么不怕!」我缓缓地加重力气,眼睁睁看那孩子在手中没了呼吸。

欢颜一下子被抽去了力气,如同没有生命的玩偶。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没了再逗弄的兴致。

「做成人彘。」我冷酷地宣告她最后的结局。

她不再看我。

只是嘴里喃喃地做着一个相同的口型。

我心头一震,随即下了山,侍从追上来抱着那个只是被我打晕过去的孩子问我该如何处置。

「孩童无辜,送去京城外吧。」

「找个富裕的人家。」

我闭了闭眼。

这是我给欢颜最后的体面。

钗子落在了山上,我回去寻的时候却见了两个打扫的宫女在窃窃私语。

「那女得死前舌头都被割了。」

「对啊,还可怕啊……」

「听说她舌头被割了还在喃喃自语什么……」

「她都要死了,她能说什么啊,难不成是记挂什么人吗?」

「不知道,但听收拾那女人的公公说她嘴里说得好像是「姐姐」。

「那女人有姐姐吗?」

「她姐姐早死了。」我莫名一股气郁结在胸口,走上前去对那两个婢子厉声喝道。

婢子害怕得下跪,我一时觉得我这气生得莫名其妙。

婢子无知,何必责怪。

叫姐姐又如何,怕是再搏我同情。

总之,欢颜既死,我心中的结终于解开,行至宫殿处,发现肖珏正站在台阶上等我。

也不知是风动,还是情动。

我颇有些激动地迎了上去,燕鸟投林般扑进他的怀里。

嗅着他身上熟悉的草木香,我终于冷静下来。

「肖珏,我报仇了」

肖珏温柔地拍着我的背,半晌无语。

就任由我这么借着他的味道平复心情,待我好一点了,他这才开口,「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白首不分离。

至于东方寅。

肖珏还是没放过他。

废了他的爵位,割了他的物什把他派去青楼伺候女子。

从侯爷沦为太监还不如的奴隶,估计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有问过肖珏为何对他下手如此之狠。

原以为他是记着当时东方寅半路截道抢我的事,没想到他的答案却大相径庭。

「年年从小宽和善良,为人大度。之前更是对东方寅亲近有加,若非他真做了什么不可原谅之事,你绝不会如此讨厌他。」

也说不清楚当时听见这答案的我是什么滋味。

只是那日的午膳我特地等了他一起吃,甚至有白首如此的冲动。

娘亲总说,真正的爱是你什么也不必说。你任何的反常与波动他都看见眼里,也都懂。

我不信肖珏对我有爱,但我却不可否认地期待起了以后。

7 顾年番外

姑母今日问我是否有皇嗣时我非常羞赧。

之前一直忙着处理前世愁怨,和肖珏其实也没有太亲近。

不过姑母倒也不是很介意。

甚至宽慰我说,「慢慢来,珏儿也年轻着呢。」

我提议是否让他纳个妃子时姑母却一下急了,「纳什么妃啊。」

她对我循循善诱,「你和珏儿生了小皇子,那这天下大小还是姓顾。若是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这天下可就和我们顾家八竿子打不着了。」

这话颇有些大逆不道。

谁料肖珏也深以为然。

「只要你生得孩子。」他夜里咬着我的耳朵说道。

我一下僵硬住了身体,「表哥……」

肖珏一下暗了眼眸,「床上叫表哥?」

我呜咽一声,到底还是被他卷进了寝被里。

其实我也分不清楚我和肖珏之间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情感。

亲情应该是比较少。

毕竟我从小就觉得这表哥太过优秀,不敢和他玩。

我和东方寅都比他像兄妹。

这表哥长表哥短也是我重生后才喊起来的。

兄弟情倒是不少。

他理解我,我也懂他。

并肩作战,也经常手段都一模一样的残忍。

颇有一种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感觉。

至于爱情,我其实更觉得我们俩的结合是一场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风口之下,只有我们结合,才是唯一的出路。

不过我和他婚后朝夕相处,感情也是有一点。

但我上辈子的经历让我这辈子不敢再相信什么所谓的深情。

我便总是将肖珏拒之于心门之外。

不得有半分越轨。

我是在成亲的第十年才确信肖珏爱我。

后宫空置,唯我一人。

十年温柔,未有舍弃。

我后来问肖珏是什么时候这么深爱我的。

他却回答早就记不清了。

其实我何其有幸,人间帝王多薄幸。

而他却为了一个迟钝的我,守候了十年,等我慢慢相信,慢慢领悟,慢慢爱上他。

我大抵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只是午夜梦回,总是梦见大火熊熊。

一个女子舍了命地往里闯。

后来又在废墟中悲恸哭泣。

她大喊着我没想让你死。

而我却看不清她的长相。

也许是此去经年,轻舟已过万重山。

肖珏番外

握有一切的人,也会憧憬他得不到的花。

顾年从小就是耀眼的存在。

宽容而聪颖,温柔而美丽。

父母伉俪情深,兄友弟恭。

倒叫我这个受尽自己父皇猜忌的嫡皇子,羡慕又嫉妒。

我的母后又何尝不是。

在这后宫里慢慢麻木冷酷的她,第一次杀死一个孩子的时候她把顾年召进宫,同眠了一夜。

可我比她要好一点。

我杀了很多人,却只用偶尔在宴席上看看她便满足。

她身上那种舒卷自然的慈悲与温柔,对我们这类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我无数遍的警告母后。

不要动不该动的念想。

在这皇宫里,抢夺与强占,最后导致的只能是破碎。

如果不是她主动靠近,我绝不会逾矩半分。

在这皇宫里,我见过的破灭足以叫我打消所有占有的念头。

有些人,我原以为这辈子远远看着就很好。

所以我放任她亲近东方寅,甚至嫁给了他。

我不认为他是良配。

但我也不认为我擅自插手是善举。

母后惋惜了很久。

她成亲了,我也顺理成章有借口逼迫自己忘怀。

我自请赴边。

然而回来却只看到空落落的顾丞相府。

还有后来她所寄居的那个已经被烧焦的小院。

我连靠近半分都不敢的纯白的花,在一场恶毒的火里被烧得焦黑。

母后因为要强出宫见他们一家被禁了足,等我回去的时候母后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光彩。

她流着泪,捻着佛珠,心却好像死了。

「珏儿。你舅舅一家……」

最后逼宫的时候我凌迟了我的父皇。

朝臣罢朝。

但我不屑于同他们演。

母后更是。

我们心里的白色凋零了。

总得有人受着后面的黑。

罢朝,那就永远不要来上朝了。

我生生剐了东方寅一千两百刀,每一刀都要他清醒着受。

最后他死在了炽热的油锅里。

他新娶的夫人跑了。

但我没空管。

我要为我的年年求一个来生。

聚魂台建好了。

万事俱备,却差那么一个变数。

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可以混乱时空的变数。

「我就是那个变数。」

最后这味药是自投罗网的。

年年,我来寻你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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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0 14: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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