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职会议上,前男友空降。
他搂着新女友,神情轻蔑地否了我的晋升:
「三流货色,德不配位。」
后来我递交辞呈,他却红了眼,怒不可遏地将其撕成粉碎。
1.
徐年推开会议室大门时,我正在汇报项目方案。
高层们看到他,都站了起来。
董事薛婷不动声色,悄悄往我这边挪了几步。
她小声提醒道:「公司新上任的总裁,徐年。」
「他刚从国外回来……」
视线在前方那张熟悉的面孔上,一晃而过。
我低垂下眼眸,嗓音平静:
「知道。」
怎么说也曾经在一起过,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只是却算不上什么久别重逢。
毕竟,当初是我甩了徐年。
就连他因此酗酒导致胃出血,大半夜疯了一样地给我打电话。
我也只是帮忙给拨了 120。
之后便将他拉黑,让这个人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而临挂断前,徐年的声音里隐隐带上了哭腔。
最后他颓然地发了狠:
「苏浣依,你会后悔的,一定!」
2.
薛婷见我发愣,不动声色地用肩膀碰了碰我。
「干嘛呢,该喊人了……」
高层们和徐年客套完后,他落座主位,双腿交叠高高翘起。
我深吸口气,上前两步:
「徐总您好,我是项目部的苏浣依。」
昂贵真皮座椅上的人没动,自始至终甚至连半个眼神也没分过来。
完完全全地,把我当成了空气。
这样明显的无视,让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秘书下意识站出来,打圆场道:
「徐总,这次和胤宋的合作就是小苏拿下的。」
「董事会接下来想让她来担任总经理……」
徐年这才撩起眼皮,轻飘飘地扫向我。
仅仅一眼,他就嗤笑出声。
伸手搂住身旁长裙女人的腰,将她推到了会议桌前。
「吴雅茜,斯伯丁工商管理硕士,担任总经理再合适不过了。」
高层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原本大家都已经达成了共识,只等项目方案汇报完,就会正式宣布我的晋升。
薛婷微微蹙眉,开口帮我说话:
「徐总,小苏对公司作出的贡献有目共睹,这半年拿下了好几个大项目——」
但她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徐年双臂交叉于胸前,神情轻蔑:
「三流货色,德不配位。」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吐出的字眼却恶毒无比。
会议室,一片死寂。
而吴雅茜,突然忍不住似的捂嘴笑了笑。
她看向我时,目光里全是嘲讽和得意。
我脸色冷了下来,直视徐年:
「你什么意思?」
他像是被我的反应取悦到,满意地勾起了唇。
「怎么,我说得不对么?」
「你谈成的那些项目里,对方的负责人无一例外,都是男人!」
「苏小姐拉拢客户的手段,还真是无往不利啊。」
徐年这话,就差明着说我是靠出卖色相换取业绩了。
明晃晃的针对,赤裸裸的羞辱。
让董事们脸色微变,透出几分不虞来。
作为公司的总裁,自身的一言一行不仅代表了个人,也代表着公司形象。
而现在,他却拿这种无厘头,带有歧视、侮辱性的话语攻击女员工。
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领导力。
不等我回应,吴雅茜就转身挽住了徐年的胳膊。
她状似抱歉,实则高傲地看向我:
「学姐……不,苏小姐。」
「你别介意,阿年他眼里揉不得沙子,最看不惯公司员工走歪门邪道的路子。」
「只要你之后踏实勤恳些,晋升还是有望的。」
我没搭理她,连名带姓地喊了徐年一声。
主位上的人单手撑着头侧,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我怒极反笑,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年了。」
「我以为,你多少能有点长进。」
「但事实证明,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无可救药,让人作呕。」
3.
明明话不算重,徐年却是一下子变了脸色。
「苏浣依!」
他死死盯着我,抬手就将桌上文件全扫落到了地上。
会议室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陈秘书犹犹豫豫地喊出声:「徐、徐总……」
我却丝毫不受影响。
神色自若地在徐年阴沉目光中捡起了文件,转身离开。
「滚,都给我滚!」
直到我回了工位,会议室里还隐隐传出他咬牙切齿的怒斥声。
薛婷跟着我,没有回办公室。
当初她妈妈外出时心脏病突发,当场昏厥。
围观的人们都怕摊上麻烦,不敢靠近。
是我上前及时给做了急救措施,最后薛阿姨才能坚持到救护车赶来。
所以她和我的关系一直很好,当初进嘉恒也是她向我抛出的橄榄枝。
「浣依,你和这徐总……」
我整理着被弄乱的方案计划书,面不改色:
「之前和你提过的,前男友。」
薛婷先惊后怒。
「我呸!先不说当年他干的那些破烂事,就冲今天这出也真够恶心的!」
「公司上下谁不知道,你为了跑那几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边说,边伸手点了点我额头。
「这疤,还是在谈晨阳那一单的时候弄的呢。」
我睫毛轻颤。
嘉恒规模小,比不上大公司在业内的竞争力。
想要在博弈中脱颖而出,就必须尽全力去深挖市场和客户的需求。
为了收集数据,我在酷热的三伏天,顶着大太阳几乎将市里跑了个遍。
当方案最终被晨阳采纳后,因中暑一头栽倒在会议室里。
头磕到桌角,血糊了我一脸。
到医院缝了三针,还是落了疤。
「要不是之前考虑到你资历浅,总经理这个位置早就是你的了。」
薛婷愤愤不平:
「那个吴雅茜,说是什么工商管理硕士,但圈子里谁不知道那大学的水分啊。」
我没说话。
其实吴雅茜也算是熟人了。
大学的时候,她向徐年表白过很多次,甚至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也没有放弃。
后来我和徐年分手,他被家里强制送出国。
听说吴雅茜也跟着追了过去。
没想到,兜兜转转,两人一起又出现在我面前。
而看徐年这架势,明显是不想让我好过了。
他想看我难堪。
想看我悔不当初地……去求他。
4.
第一次见徐年,是在夜市。
我和他不一样。
他家境优越,含着金汤匙出生。
而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考上大学后,所有的课余时间都在勤工俭学。
偶尔也会去学校附近的夜市,摆摊套圈。
我布置东西的时候,徐年就站在旁边等着了。
这一举动惹得我看了他好几眼。
「是要套圈吗?」
我边将一个花瓶摆在地上,边抬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徐年明显有些慌乱,忙不迭点头。
「对……对,要套的!」
明明不远处就有已经摆好了的套圈摊位,他却宁愿守在这儿等。
虽然觉得奇怪,但我也不会把人往别处推。
万万没想到的是,徐年拿到圈后就直接往我这边扔。
脖子上挂了个圈的我,愣在原地。
男生红着脸,支支吾吾。
「套……套中了,就是我的了对吧?」
之后,徐年就常常出现在我的身边。
宿舍楼下、图书馆、兼职的咖啡店……
他总会赖在咖啡店,掐着客人少的时候点上一杯焦糖玛奇朵。
眼神亮亮地推给我:
「累了吧,停下来喝点甜的吧!」
他说,在学校每次遇见我,我都是行色匆匆的。
那时候他就总在想,想让我为他停下来。
和敏感倔强的我比起来,徐年直白热烈。
永远乐观,永远恣意。
那时我以为,他就像闯进我世界里的一颗小太阳,孜孜不倦地照亮我。
可事实上,乐观恣意的背后,是天真和自私。
在一起之后,徐年开始干涉我的兼职。
在撞见过摆摊时有男生向我搭讪后,他就不再让我出摊。
因为咖啡店太忙请不了假,没有陪他去看电影。
隔天徐年就背着我去找老板,直接替我辞了工作。
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
「浣依,如果你缺钱,随时和我要。」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们是在谈恋爱,还是在谈包养。」
「以后小到一粒米,一口水,我都要伸手向你讨吗?」
见我冷脸,徐年慌了神。
他小心翼翼地来拉我:
「我只是心疼你,想对你好。」
但我态度坚决,徐年也没办法,收敛了许多。
直到毕业以后,我进了一家策划公司。
工作起步阶段,四处奔走、熬夜赶方案都是家常便饭。
而出差更是避免不了的。
有时候一个月里,要跟着组长飞好几个城市。
徐年对此很不满,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故技重施。
擅自用我的手机向主管提了离职。
我不可置信地去质问他,徐年却满脸委屈:
「你就非得工作吗?」
「为什么不能停下来,为了我停下来。」
「你累死累活也就挣那点钱,不过是在出卖廉价的劳动力而已!」
那一瞬间,我耳边嗡嗡作响。
全身战栗,就好像掉进了冰窖,从头顶凉到了脚尖。
原来我的努力,在他看来——
廉价无比。
也就是在那天,我对徐年彻底失望。
他要的,从来都是一心一意依附于他的莬丝花。
而我,做不了寄生藤蔓。
数十年来野蛮生长,早就成了烧不尽吹又生的野草了。
5.
「真是越说越气!」
「不过浣依,他这总裁的位置还不一定能坐稳的。」
薛婷见我沉默,放柔了声音。
「看刚刚其他董事的反应,意见可不小,只不过上任第一天不好驳了他的面子而已。」
「这两年徐家开始走下坡路,不少人暗地里可是蠢蠢欲动的。」
「要是有个有能力镇得住的还好,可要是个拎不清的……」
她没有说下去,语气却意味深长。
我归拢好手上的文件,对她笑了笑。
「不管怎么样,我要开始准备交接了。」
薛婷眼睛微微睁大,「你这是打算……」
话刚冒头,就被一阵哒哒声打断。
吴雅茜踩着细高跟,走到我面前。
她微微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把和胤宋的合作资料整理一下,后续由我来接手。」
胤宋,业内龙头。
为了能争取到这次合作,光策划案我就做了不下十份。
眼下只剩正式敲板这最后一步了。
吴雅茜上来就要接手,无异于直接摘桃子。
她初来乍到,拿了这个项目。
既能借此立威,又能膈应我,可谓一举两得。
我没动,直视她:「凭什么?」
眼前的人笑得讥讽:
「我是总经理,我怎么说你就得怎么做!」
「况且这也是阿年的意思,和胤宋的合作对公司很重要。」
「要是到时候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引得对方反感就不好了。」
薛婷看不下去了。
她张口就怼:「吃相难看到这种地步我也是第一次见!」
「真是明骚易躲,暗贱难防!」
吴雅茜的脸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但薛婷再怎么说也是公司的董事,她只能咬牙看向我:
「你如果不配合公司安排,那么我完全有理由辞退你!」
许是因为动静有些大,不远处的办公室大门被打开。
徐年走了出来,先前的怒意已经消失不见。
他像是早有预料,对我扬起下巴:
「苏浣依,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你要是现在认错,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我可以考虑……」
不等他说完,我直接打断。
「不用了,和胤宋的合作资料我会整理好。」
「包括辞呈。」
这话一出,徐年眉宇间的势在必得瞬间溃散。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脸色黑得滴墨:
「你可要想好了,别的公司也不会要一个不服从管理安排的人!」
「一旦嘉恒放出话去……」
我轻笑出声,晃了晃手机。
「这就不劳烦您操心了。」
「胤宋那边挖过我很多次,之前没走是因为薛姐对我有知遇之恩,但刚刚我已经答应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徐年。
偏头去看吴雅茜:
「对了,宋总说之后和嘉恒的合作,会让我来谈。」
「明天辞呈奉上后,请吴小姐尽快安排人交接我的工作,下次会议室里再见时——」
「我这边代表的,就是甲方了。」
隔天一早,我就写好了辞呈。
去找吴雅茜时,正好看到她把办公桌上的席位牌扔进垃圾桶。
那上面刻印着「总经理苏浣依」。
一时之间,不免有些恍神。
这间总经理办公室,原本是为我准备的。
当时陈秘书还特意问过我意见。
所以里面的装修风格和布局,都是按了我的喜好来。
这半个月里,我亲眼看着它如何一点一点完工。
也是在看着自己的努力,慢慢结出硕果。
但现在,仅仅不过相隔一天。
它就易主了。
也许是察觉到我的异常,吴雅茜勾了勾唇角。
「地方太小,装修风格也不伦不类。」
「等下我一定要去找陈秘书,让他全改了!」
她后靠在椅背上,语气讥讽。
我回过神来,平静地点点头:
「确实,比起胤宋——」
「嘉恒是小了点。」
然后上前,把资料和辞呈放到了桌上。
吴雅茜一噎,却没法反驳。
她泄愤似的胡乱划拉了两页文件,眼皮都不抬一下。
嘴角弧度轻蔑:
「这策划案做得……呵。」
我神色自若,保持微笑。
「吴经理已经接手了,不满意的话,可以自己重新做。」
「到时候合作洽谈上,作为甲方,我也希望能看到嘉恒递交出更出色的方案呢。」
呲啦一声。
吴雅茜的长指甲,在纸张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我不想再和她浪费时间,转身要离开。
徐年却突然推门而入,他冷着一张脸,几步就到了办公桌前。
拿起那封辞呈就将其撕成粉碎。
「我不同意!」
我无视他的怒吼,面无表情:
「徐总,员工辞职,不是向公司申请,而是通知。」
「既然不接受纸质的,那我稍后会以电子形式发给人事部门。」
这话一出,徐年红了眼。
他不管不顾地过来攥住我的手,语气阴沉:
「想走,没那么容易!」
徐年明显用了很大力气,我试图挣脱,却甩不开他。
「徐总,请注意你的言行!」
「与其在这发疯,还不如去好好准备和胤宋的合作……」
还没说完,就被吴雅茜打断。
她不满徐年和我拉扯,没去怪他,反而怨恨地瞪向我。
「苏浣依,你少狐假虎威。」
「洽谈会定在下周,工作交接就能拖你一个月,你确定自己能代表胤宋出席?」
「若是你提前强行离职,公司不会给你出具离职证明。」
「在和嘉恒的劳动关系未解除之前,胤宋也不敢录用你!」
徐年眼神亮了亮。
由于我直接辞职,他本就有一种拳头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正苦于不知道怎么拿捏我。
吴雅茜的话,让他好像发现了新的突破口一般。
「这次的项目对胤宋来说也很重要,你要是代表公司谈判,很快就能在新公司站稳脚跟。」
「苏浣依,想快点交接、顺利交接的话——」
「你知道应该要怎么做的。」
徐年神色倨傲,意味深长。
无非是在暗示我,要服软。
但他话音刚落,一个清冽男声响起。
「贵公司对于人才的态度,让我大开眼界啊。」
「苏小姐,真是难为你了,居然能在这里兢兢业业工作这么久。」
7.
「宋总?」
我转身,就看到了陈秘书身后跟着的宋修远。
他一身休闲便装,样貌清隽。
在西装革履的人群中,鹤立鸡群。
和徐年刻意营造的气场相比,宋修远的从容恣意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您怎么来了?」
我有些惊讶。
「合作考察。」
他说完,又对我眨了眨眼:
「当然,顺便来看看你离职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这人。
我暗暗扶额。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来熟啊。
偏偏他分寸又把握得极好,不会让人感觉到冒犯和不适。
「你们……」
徐年的视线在我和宋修远身上不断游移。
他明显有些惊怒,竟然连招呼都没打。
陈秘书赶紧上前提醒:
「徐总,胤宋的宋总亲自来考察了。」
我都能看到他额头渗出的,密密匝匝的细汗了。
但凡有点脑子的,见到甲方谁不笑脸相迎啊?
嘉恒的其他董事,更是对徐年屡屡递眼神示意。
足足半晌。
他才在满场的眼色乱飞下反应过来。
「宋……宋总。」
徐年生硬地向宋修远伸出手。
商圈聚会里,胤宋领头人绝对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只不过他认识人家,人家却不一定认识他。
宋修远有意无意地避开徐年。
但他脸上的笑,愈发真诚:
「徐总,苏小姐真的是太难挖了。」
「还得多谢你忍痛割爱,胤宋这边现在就等着她来负责这次项目呢。」
「手续不难办吧?要不然下周的洽谈会上我们这边缺了负责人,可就得往后推了。」
我挑了挑眉。
未来老板,挺护短。
跟得过。
徐年脸都绿了,僵在原地不开口。
董事们急得心累。
见他杵着不动,薛婷率先开口:
「宋总放心,浣依的离职手续今天就能办完,绝对不会耽误会谈的。」
其他人纷纷附和出声。
徐年还想说些什么,但迫于各种压力不甘地忍住了。
最后,我在众人的默许和示意下,送考察完的宋修远出公司。
跟身旁的人道谢后,他揶揄地回了一句:
「就算我没来,苏小姐也不会吃亏的。」
我轻笑。
这倒是真的。
每次会议,我都会用电脑拍摄记录全程,以便复盘。
徐年当时空降,从他嘴里吐出的那些不当言论,可是一字不差地录了下来。
若是对其中不能泄露的信息加以处理,再传到网上。
光是歧视、侮辱女员工这一条,掀起的舆论就会将嘉恒瞬间淹没。
公司形象受损,进而很可能会导致股价变动。
过后就算嘉恒想起诉我,到时候也是两败俱伤。
董事们不会赌,也不敢赌。
最终,那句话会原封不动地还给徐年——
他知道应该要怎么做的。
「这么相信我,那宋总还来给我撑场子?」
宋修远长腿跨入车内,他眉眼弯弯:
「相信你是一回事,护短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总要表现下人格魅力,好让你死心塌地嘛。」
我按捺下想白这人一眼的冲动。
死心塌地。
是这么用的么?
腹诽归腹诽,但我对未来公司的好感确实呈直线上升。
车子启动远去,宋修远的声音留在原地。
「胤宋总经理的办公室,比嘉恒大多了。」
「苏小姐,我们——」
「明天见。」
8.
之后,我的离职手续办得格外利落。
进胤宋的当天,宋修远就亲自带着我签合同,走流程。
还将各部门都探了个遍。
「苏小姐可是我费了不少力气挖来的总经理,你们一定要好好配合。」
「别像某家公司一样,把人气跑了,那我就亏大了。」
某家。
在场所有人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新公司的氛围,出奇融洽。
当然,宋修远没骗我。
我在胤宋的办公室,真的很大。
短短几天,一切就顺利地步入正轨。
同时,洽谈的日子也到了。
……
原本应该是胤宋的副总和我一起去的。
宋修远却突然横插一脚。
美其名曰,要当我的定海神针。
刚踏进会议室,里面的视线就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其中有一道尤其强烈。
顺着看去,我与徐年对上了目光。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过来,随即有所偏移。
落在了我和宋修远因站得近,而紧挨着的两片衣袖角上。
看那架势,要将其剐出洞来一样。
我无视了徐年的注视,平静落座。
「开始吧,请嘉恒负责人说一说你们最终要递交的方案。」
果不其然,对面的吴雅茜迅速站起身,结合投影开始讲解。
「嘉恒一向追求最真实的数据,还原和深挖市场和消费者的需求,只有这样才能去为产品量身定做营销方案……」
但不过片刻,就被打断。
宋修远手指轻敲了下桌面:
「吴小姐,我们胤宋这次的项目负责人是苏小姐。」
「你的主要讲解对象是她,而不是我。」
吴雅茜怔住,随即脸颊就涨得通红。
她确实在刻意忽视我的存在,也不难理解。
一是因为本身就对我有敌意。
二嘛,便是提案中所列举的成功案例,有不少是我这半年来拿下的。
明明讨厌我,却还要当着我面夸我。
但她没办法,如果避开这些数据,根本就突显不出嘉恒的优势了。
连自家公司营销都做不好,谈什么给别的企业做方案?
气氛陷入凝滞,徐年沉着脸看向吴雅茜。
她咬住下唇:「抱歉……我之后一定注意!」
宋修远没说话。
我接过他有意递来的主动权,「继续吧。」
吴雅茜看了看手上的提案,突然不再躲避与我对视,甚至眼里流露出几分傲慢和自信。
刚开始还有些不理解,但听着听着我就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嘉恒那边董事们也是一片骚动。
她……把我先前做的那份方案给改了!
改得是天翻地覆、面目全非。
我抬手直接打断,「贵公司是把宣传重点放在产品的平价上?」
面对质疑,她脸色不悦。
「我这也是从消费者的心理出发……」
「那很抱歉,洽谈就到此为止吧。」我二话不说,直接起身。
宋修远也跟着站起来,往外走。
吴雅茜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整个人又慌又怒:
「苏浣依,你什么意思?」
「不就是改了你的那份策划案吗?简直公私不分,公报私仇!」
她冲上前拦住宋修远。
「宋总,您根本就不应该让这种人来负责项目!」
徐年也同样挡在门口,「苏浣依,你借机报复未免太过分了。」
我冷笑出声:「公私不分的人到底是谁?」
「吴雅茜,你真的有去了解过这款产品吗?它的优势根本就不在于价,而在于性能!」
「更别提胤宋这样的企业,本来就以品质为重,最在意口碑。」
我继续揭短:「你只是想着从我先前方案的对立面出发,好证明自己。」
「连宣传重点都搞不清楚的策划,即使再天花乱坠,也没必要听。」
吴雅茜被说得往后退了两步,心虚之色一闪而过。
她泪眼蒙眬:「不,不是这样的。」
「宋总,请您再给我个机会……」
「给你机会,继续浪费我的时间么?」
宋修远说话更加不留颜面:
「吴小姐,人不怕蠢,就怕蠢还不自知啊。」
「说白了,之前胤宋会选择嘉恒,完全就是因为看上了苏小姐做的那份策划案。」
「可没想到,你们连现成的合作都不会捡。」
徐年连忙表态:「宋总,我们会立马换成那份策划案……」
他还没说完,宋修远就摇了摇头。
「这已经不是方案的问题了,今天的事情足以表明嘉恒的领导层一塌糊涂。」
「胤宋不会再考虑和你们公司合作。」
9.
在这个行业圈内,消息传播得很快。
龙头企业胤宋,将嘉恒拉入黑名单。
不到两天,就已经人尽皆知。
午休时,薛婷给我打来了电话:
「这俩祸害是真的是买一送一!你还不知道吧,那天的策划案是吴雅茜自己偷偷换的!」
「徐年虽然说自己不知情,但谁信他?没他默许,那弱智根本不敢换!」
「这两天来解约的客户,都快把会议厅坐满了!」
「很多离签约只差临门一脚的,也都直接没下文了,员工们一气之下直接辞职的更是不少。」
我抿唇:「薛姐,那天我……」
薛婷出声打断:
「你可别把责任揽自己身上。」
「徐年不干人事,你对嘉恒已经仁至义尽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笑。
「你也不用担心我,自那俩坑货来了之后,我就开始零零散散地往外抛售手里的股份了。」
「还剩下的这点,赔不了多少。」
「回头你要是站稳脚跟了,胤宋有什么好项目需要投资的,给姐透个信就行!」
我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薛婷吸溜了两口面条,她继续道:
「董事会都快气炸了,回来就给徐年施压。」
「他顶不住,最后把吴雅茜给辞了,算是给个表面交代。」
「不过我看那女的也没多难过,估计是被徐年养在身边呢。」
「虽然说暂时安抚住了董事会,但他要是再没什么作为,不能撑起嘉恒的话,也得被赶下来。」
……
电话挂断后,我很快就将这事抛之脑后。
背靠胤宋,项目根本不用自己寻。
只要你能让客户满意,找你预约策划案的单子能从月初排到月尾。
要不然怎么说都希望能跟胤宋合作呢。
头部企业随便从指缝漏点接不过来的项目,就够小公司吃好几个月的。
不过说来也怪,我的顶头上司明明是副总。
但实际相处最多的,却是宋修远。
在公司见,一起出差的时候见。
就算不一起出差,也总能隔两三天就在机场、飞机上碰一面。
甚至有些时候,在小区附近的面馆里还会遇见。
我和他的关系倒是渐渐熟稔起来,已经可以到没事约顿饭的地步了。
毕竟我忙,他更忙,能在闲下来的时候做饭搭子就很难得了。
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日子慢慢过,平静又充实。
在我几乎都要将徐年这号人物抛之脑后时,他却突然出现在公司楼下。
眼前人憔悴的样子,吓了我一跳。
头发乱糟糟不说,眼里还布满红血丝。
「苏浣依,和我聊聊!」
我下意识侧身,果然躲过了他伸来的手。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还有,别碰我!」
徐年不死心,干脆堵住了前面的路。
「你当年说分手,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别想偷偷自己承受,我听到薛婷和别人说你三年前做过手术!」
他越说越激动,我越听越惊愕。
当徐年满眼心疼地又要伸手时,我再也忍不住了。
「你的戏,能不能像你的脑细胞一样少?」
「做手术怎么了,我就割个阑尾。」
「难言之隐?」
「失望透顶,厌烦透顶算不算。」
三年了。
这人没有一次去反省过自己。
或许他根本就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有错的。
我的话,重重砸在徐年身上。
他踉跄两步,似是有些无法接受一样。
「我那么喜欢你,骗骗我都不行吗?」
我闭了闭眼,语气冰冷:
「徐年,别装得那么深情款款。」
「你一心想要依附于自己的莬丝花,那吴雅茜现在便已经是了。」
「可你又有多喜欢她呢?」
徐年眼神迷茫。
他下意识反驳道:「我不喜欢她。」
「我只是……只是想用她来气你。」
我轻嗤出声。
「或许你喜欢的,只是折断别人翅膀的过程。」
「越不愿意,你就越要强求。」
「最后享受的不过是那种有人为你,甘愿画地为牢的满足感罢了。」
直到看到吴雅茜,直至今日,我才明白这人骨子里藏着的卑劣。
徐年明显被刺激狠了:「不,不是。」
「我喜欢你,忘不了你而已!」
他声嘶力竭,边吼边扑过来。
我惊住,本能地想要躲闪。
只是下一秒——
「滚!」
随着这声呵骂声响起,徐年肚子上重重地被踹了一脚。
他跌落在地,呻吟不止。
「浣依,还好吗?」
宋修远一把揽住我,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忧色。
我还没缓过神来,只愣愣地点了点头。
「别怕,我在。」
温润的男声,却明显有些抖。
不只声音,就连放在我肩头的手,也在轻颤着。
莫名地,我清醒了许多。
「宋总,你受伤了?怎么一直在抖……」
宋修远啊了一声:「没事,我是怕他之前会拿刀伤你。」
等终于平复些时,就看到徐年已经被保安按在了地上。
许是被踹中了要害,他根本没有反抗。
只如同一摊烂泥般地瘫在地上。
10.
最后宋修远还是让人把徐年送到了医院。
这种情况,就算报警也不会被关。
他语气有点冷:
「上午刚被赶出嘉恒,下午还敢来胤宋撒野。」
见我疑惑,宋修远解释道:
「徐成除了徐年,还有一个私生子徐衍。」
「两人都进了公司,就看谁更出色了。」
「徐衍设了个局,徐年病急乱投医,资金链全断。」
「上午,嘉恒董事会就解除了徐年的职务。」
他这刚说完,我手机响了。
一接通,薛婷就喊道:「浣依,你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
「吴雅茜,在医院拿剪刀把徐年给刺了!」
「还是照着下三路刺的,估计以后咳咳咳……那啥就废了。」
宋修远啧了一声。
我目瞪口呆:「吴雅茜,怎么会?」
明明她一副爱惨了徐年的样子。
薛婷支支吾吾。
「她听到徐年进医院,就赶了过去。」
「后来知道他是因为纠缠你,才被打伤的。」
「尤其是徐年看到她,还口口声声喊着不喜欢她之类的。」
「吴雅茜突然就崩溃了,也不知道怎么就摸到了一把剪刀。」
「她刺完人后,就被警察逮捕了,估计徐家不会放过她,进去蹲几年是肯定的了。」
我默然。
直到电话挂断,才稍稍回神。
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时间宝贵,没有必要浪费在一些注定退场的人身上。
11.
宋修远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厅,给我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
「喝点热的,甜的,压压惊。」
我接过来后,道了声谢。
他漫不经心地靠着椅背,似笑非笑:
「大恩不言谢,唯有以身相许?」
我撇撇嘴。
「下一句明明是施恩莫图报。」
「宋总,你平时说话能不能别这么花?」
对面的人黑发微乱。
他眉骨挑高:「我平时说话很正经。」
我刚想反驳,却忽然顿住。
脑海中闪过上午闲聊时,公司里女孩子说宋总长得帅。
当时我还接了一句,「还花!」
她们满脸讶然。
「宋总平时是总挂笑,但说出的话哟……」
「那真的是让人不寒而栗的软刀子啊!」
仔细回忆,他跟别人交谈时好像确实不怎么花。
那……
恍惚中,耳边似是又有一声「浣依」回荡。
还有他揽在我肩上那轻颤的手……
我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想什么呢?」
宋修远蓦地出声,我胡乱应了两句。
「啧。」
他凝视我:「都发现了,还装糊涂。」
我双眼微微瞪大。
宋修远明显有些无奈。
「我也没怎么藏,苏浣依你真是有够迟钝的。」
「不过我喜欢你,和挖你进胤宋无关。」
「一开始纯粹是欣赏你的能力,后来关注得多了,什么时候变质的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轻咳两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犹豫间,却撞进了对面那双浅瞳中。
「如果你喜欢上鸟儿,会想折断它的翅膀吗?」
鬼使神差地,我问出了这句。
宋修远直起身来,神色认真:
「既然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像光一样耀眼。」
「如果让你为我而黯淡,那是对光的侮辱。」
头顶的灯光倾斜,化为朦胧的灯影。
落入他眼中,摇曳不止。
我勾唇笑道:「可惜都忙,也没时间在一起。」
宋修远眉眼弯弯。
「怎么会。」
「公司见,机场见,小区面馆见。」
「之前我费尽心思挖你,然后又费尽心思见你。」
我扶额:「就说怎么会那么巧!」
最后,他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苏浣依,我一直都能看透你的。」
「所以,你不用给我回复,我会慢慢争取。」
我指尖在咖啡杯沿划动了一圈。
那就——
星光杳杳,晚风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