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爱永不老
下课后告白：时光与他都很甜
我高三被校园霸凌到险些想不开时，只有那个「傻子」学霸，坚定地将我护在身后。
那段最艰难的日子，他保护我，给我补习，容忍我的坏脾气。
「为什么呢？」
高考结束，我如愿被清北争抢。
学霸叹一口气——
「我穿越就是为了拯救你啊……妈。」
01
高三下学期，班上新来一位奇奇怪怪的转校生。
高鼻梁深眼窝，长得挺好看，就是脑子不太正常。
第一天班主任让他选座位，转校生环顾教室一圈，在看到我时，眼睛突然一亮。
「张老师，我要和我妈坐在一起！」
他指着我，语气兴奋。
班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哄堂大笑。
老张都被他整蒙圈了，「你是说……陈佳同学？」
「啊对对对！」
我身体一僵。
从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中抬起头，语气不耐，「谁是你妈啊，有病？。」
转校生闻言一愣，竟然更兴奋了。
「哇靠，妈，你年轻的时候好拽啊。」
教室里不少同学窃窃私语，大意是说这男的脑子有问题，白瞎那张好脸了。
转校生听不见一般，期待地搓搓手，不等老张同意就把书包放在了我的邻桌上。
我把那个黑色书包挥在地上，语气冷淡，「看不见这个位置有人么？我已经有同桌了。」
转校生这才看到旁边被忽略的，我的同桌，顾宇。
他拍掉书包上的灰尘，一把提起顾宇的后领，「你坐后边去，没点眼力劲。」
顾宇一张脸憋的通红，「同学，你……」
我把书一摔，冷冷地扫了转校生一眼，「你动他一下试试。」
后排几个男生见此情形，吹口哨的声音此起彼伏，「陈佳霸气护夫咯——」
「顾宇你好福气哟！」
转校生反应了一会儿，「他叫……顾宇？妈，就是他害你没考上清华啊？」
「……这还病的不轻。」
为首的男生听到这边的动静，哈哈大笑。
「大家都听见没有，陈佳说她要考清华——」
「她怕不是还没睡醒，做梦呢！」
「……」
班里乱成了一锅粥，老张喊破嗓子也没换来一分钟的安静，索性摆摆手说，「你自己找位置坐吧，上自习，这节课上自习！」
02
如你们所见，这就是我的高中生活。
一团糟的高三。
中考失利，我妈一咬牙准备交两万块的补差费，把我送进重点高中。
我没同意，在房间里哭了一天一夜，收拾东西去了十三中报道。
十三中，县城里最差的高中。
但以我不上不下的成绩，在这里读书可以免交三千块学费。
这里没有人学习，混日子的人占多数，有的抽烟喝酒，有的纹身泡吧。
对比下来，我这个上课认真听讲，整天埋头刷题的人，简直是不折不扣的异类。
转校生叫沈以辰，最近几天，他致力于在我记单词时，和顾宇讨论数学题时，或是背诵文言文时，说一些脑抽的烂话骚扰我。
「妈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从三十年后穿越过来的，还有，你少跟顾宇来往，就是他害你没考上清华的。」
「这道题要用到三角函数的二倍角公式，顾宇你到底会不会啊？」
「唉，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我爸啊……」
我笑意冷然，「你要非认我当妈，也行，顾宇就是你爸。」
沈以辰瞪大了眼睛，「……你们在一起了？！」
顾宇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红着耳朵承让，「是、是啊，佳佳是我女朋友。」
沈以辰一听这话，炸了，「那你还不让我早恋？？明明自己知法犯法！」
我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瞟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刷题。
沈以辰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每次提到顾宇我爸就生气，原来是吃醋了啊。」
他转过头，凶巴巴地瞪着顾宇，「小白脸你嘚瑟什么，我妈迟早会抛弃你和我爸在一起的。」
「我的存在就是证据！」
「……」
「哟，这不是陈佳的好大儿吗？」
一个人高高壮壮的男生走到沈以辰座位旁边一屁股坐下，他猛吸一口嘴里叼着的劣质烟，吐出一大口烟雾来。
沈以辰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呛得直咳嗽。
「脑子不好使的几个人聚到一起了，真有意思……」
他叫韩一鸣，班里男生的头头，也是我的死对头。
刚才嘲笑我和顾宇的人中，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就是他。
但在这个班里，不止他，几乎所有人都看不惯我和顾宇。
准确来说，是看不惯我们努力学习的样子。
他们说我们痴心妄想，竟然想考大学，简直是异想天开。
「……没你有意思，染了一头绿毛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回过神来，我反唇相讥。
顾宇小心翼翼地拉了下我的袖子，「佳佳，别说了……」
韩一鸣寒假刚染了绿头发，最讨厌别人拿这个说事。
果不其然，他蹭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地要拎我的衣领。
「妈的，你再说一遍？」
沈以辰咳完了，见此情形，他毫不畏惧地扯住韩一鸣的胳膊往后一拉，侧过身严严实实地挡在我面前。
「再说一遍怎么了？欺负我妈得先过我这关。」
03
沈以辰个子很高，此刻他侧脸紧绷，抿着唇不说话的模样颇具压迫感。
韩一鸣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以辰瞬间恢复了嬉皮笑脸，「妈你年轻时真的好冷好拽哦，和我印象里的你完全不一样，难怪能征服我爸。」
他锤了一拳顾宇的肩膀，「你怎么回事，自己女朋友受欺负了都不带吭声的？」
我有些意外沈以辰会站出来，「你才刚来，惹韩一鸣做什么，再说了，他不会真的对我动手的。」
沈以辰明显很惊喜，「妈，这是目前为止你跟我说过最长的一句话诶！我就知道，母爱是不会因为时间而消逝的！」
我：「……」
他又凑过来，「妈你是不是数学不好，我给你补习吧，我可是牛津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得，又犯病了。
沈以辰举起一只手对天发誓，「你相信我，我十五岁连跳两级被牛津数学系录取，十九岁考上清华大学的研究生，小时候你总夸我是天才呢！」
我嗤笑一声，不屑一顾。
「天才，有空去看看脑子吧。」
沈以辰做西子捧心状，「妈，咱就是说，打死我也想不到你年轻时这么拽。」
我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他又开始自顾自哀嚎——
「恕我直言，你们的学习方法真的不行，有些题目顾宇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你还让他教你。」
「求你了妈，你就让我给你补习吧，好不容易穿越一次……」
「……」
好吵。
沈以辰总是在我耳边聒噪，根本静不下心学习。
思索片刻，我开口道：
「……这样吧，半个月后有一场八省联考，你数学考到 130 分以上我就拜你为师，怎么样？」
八省联考的难度可想而知，以十三中的教育水平，根本排不上名次。
只是凑个人数罢了。
「但是在此之前，」我正色强调，「不准打扰我，和顾宇。」
「一百三么？」沈以辰蹙了下眉，答应下来，「也行。」
我被沈以辰吵的心烦，只想尽快打发了他。
以至于根本没把这场赌约放在心上。
没想到半个月之后，沈以辰的成绩直接轰动了十三中的全体师生。
到那时我才明白，他的犹豫不决，不是不敢和我赌。
而是想说——
130 分？
就这？
04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一响，本来就乱糟糟的教室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老张已经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后来他甚至管不了就加入，坐在讲桌前外放声音斗地主。
此时他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机，向我和顾宇招手，「你俩去我办公室再学一会儿。」
老张对班里唯二想考大学的学生有个「特殊照顾」——如果是他看晚自习，当天放学后都会留我们去他那里「集训」一个小时，专攻薄弱学科。
我的数学一直是弱项，顾宇则语文差一些。
带上笔和纸准备离开，忽然有一道清晰且尖锐的女声打破了这片闹哄哄的景象。
「沈以辰！」
是宋紫一，高三八班的大姐头。
沈以辰用一只手臂支着头，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咋了？」
宋紫一已改以往张扬跋扈的模样，耳尖带了点粉，「姐看上你了，给你个机会做我男朋友。」
沈以辰虽然性子中二了一点，但那张脸好看得没话说，五官深邃，弯唇浅笑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夜色中的满天星。
宋紫一高中三年谈了不下十个男朋友，这十个加起来都没沈以辰一个长得好。
「沈以辰你就从了紫姐吧！」韩一鸣带头起哄，几个男生吹起了口哨。
宋紫一和韩一鸣是表姐弟，两人最大的爱好就是互相介绍对象，说是「狼狈为奸」也不为过。
「哈！」沈以辰夸张地笑了一声，上下打量宋紫一一圈。
「大姐，我可看不上你这样的。」
宋紫一是典型的社会姐打扮，厚重的妆容遮住了她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嘴唇猩红，眼线拉的贼长。
真是——丑而不自知。
宋紫一被他当众拂了面子，不免气急败坏。
「沈以辰你以为你是谁？叫谁大姐呢？！」
沈以辰无辜摊手，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语气颇为惋惜，「我知道我很招小姑娘喜欢，但是——我妈不让我早恋啊。」
05
我懵了。
狠狠瞪了沈以辰一眼，我拽着顾宇的校服袖子就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
宋紫一气势汹汹走到我面前，「陈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婊子啊？」
旁边她的小姐妹被她这话点醒，捂着嘴咯咯笑。
「怪不得叫妈，原来是人家玩情趣呢。」
「哦~」男生们发出不怀好意地哄笑，「好学生玩的挺花呀——」
「真看不出来，长得挺清纯，花样倒是不少。」
下流的语气，令人作呕的嬉笑声。
我攥紧了拳头，默不作声。
「都他妈给我闭嘴。」
宋紫一自觉男人被抢了，脸上挂不住，一脚踹在边上一男生身上。
又转过头盯着我，眼里的火都要冒出来了。
「陈佳，你今天最好给我一个说法。」
「……真是好笑，」我轻嗤一声，面无表情看着眼前浓妆艳抹的女生，「你表白被拒绝了，不去找拒绝你的人，找我撒什么气？」
「你怎么那么贱啊，有男朋友了还和我争？！」
宋紫一突然上手，猛推了我一下，纤细的手臂高高扬起。
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冷冷地与她对视。
「你他妈狂什么——」
浓妆艳抹的女孩，怒骂出声。
巴掌落下的前一刻，宋紫一的小姐妹拉了下她的衣角。
「紫一，别冲动啊，你忘了之前……」
宋紫一想到什么，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小姐妹又说，「跟她计较什么，这女的就是个疯子……」
大约是没想到一句话给我惹来了麻烦，沈以辰愣了好一会儿。
而后迈开腿，走过来扶起我。
他咬着下颌，神情冷硬。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从现在起，谁再动她一下，我就弄死她。」
他挥手扒拉开宋紫一的手，一改面对我时的嬉皮笑脸，目光冰冷。
「还有你，大姐，我虽然不打女人——」
「但我不介意为了我妈破例。」
6
可能是沈以辰周身的气场过于强大，一时竟没人出声。
「沈、沈以辰，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宋紫一明显有些发怵，但还是强撑着场子放狠话。
「老张还在办公室等我们，大姐，这种无聊的表白游戏，你留着自己慢慢玩吧。」
说完，沈以辰状似无意，瞟了一眼教室后面墙角的摄像头。
去年十三中校园霸凌闹的很凶，那时的宋紫一仗着家里有点背景，远比现在猖狂的多。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老张自掏腰包，安装了监控器。
「……他妈的。」
宋紫一气急败坏地瞪着我们，却顾忌着是在学校，不敢上前。
「你们给我等着。」
沈以辰眼神都没给她一个，握着我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
「怎么样，妈，我刚才是不是很帅？」
走廊里，沈以辰一脸期待求夸奖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狗。
还真是……变脸跟变魔术似的。
「得了吧。」
我翻个白眼，「要不是你嘴欠说什么我不让你早恋，宋紫一能盯上我？」
「开个玩笑嘛，我哪知道她会那么生气……」
沈以辰小声嘀咕。
「不过啊，妈，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冷酷这么拽了，环境造就性格，你所在的学习环境真的是太差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其实……」
顾宇亦步亦趋跟着我身旁，他犹豫着开口：「跟去年佳佳遭受的相比，这都不算什么。」
「……遭受什么，那些人经常欺负你们吗？」
沈以辰觉出几分不对，刚想发问，被我打断。
「顾宇，」我垂下眼睛，神色莫辨，「走吧，老张该等急了。」
「等等，」沈以辰拉住我，「妈，我可比老张厉害多了，他会的我都会，他不会的我也会，浪费这时间，你俩还不如问我呢。」
我甩开他的手，「数学考到 130 再说吧，天才。」
「还有，别再和我套近乎，离我远点，我不想交朋友，更别叫我妈——」
「……神经病一样。」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完这句，我没去看沈以辰的反应，冷着张脸大步离开。
顾宇小跑几步追上来，「佳佳，你怎么对沈以辰那么凶啊，毕竟他今天也算是帮了我们。」
「他话太多，吵的我心烦。」
我面无表情。
「……哦。」
顾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到家，照例看到我妈忙碌的身影。
一米五的个子，弓着身子猫在同样狭小的厨房里。
和我爸离婚后，这个女人每天五点起床，一天打两份工。
高考冲刺期，她不放心我在外面吃，工作的间隙两头跑，也要亲手给我做一日三餐。
「愣啥呢，陈佳，快来盛饭。」
我回过神，才发现指尖不知何时已深深掐进手心。
原来我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妈，我们班新转来一个男生。」
吃饭时，我闲聊起这些天学校的趣事。
「长得挺帅的，但看起来不太正常。」
我妈给我夹了块肉，调侃道，「呀，比顾宇还帅么？」
「妈，」我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你又打趣我。」
「唉呀，看着你和顾宇那孩子一起学习一起进步，妈高兴啊，说两句怎么了。」
「妈最近学会一个词，叫什么……磕，对，磕 CP……」
「打住，打住，」我暗道不好，及时叫停，「我吃完了，先去写作业了。」
……落荒而逃。
如果有一天我妈知道，她磕的「CP」，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角色扮演」。
……真怕被她骂死。
7
估计是被我那天的话伤到了，接下来的两周沈以辰停止了对我的「骚扰」。
不过他也不学习就是了，老师在上面讲课唾沫星子横飞，他埋头呼呼大睡。
奇怪的是，那天的争执过后，宋紫一竟然没再找我们的麻烦。
若是放在去年，她多半会叫上两三个小姐妹把我拖进厕所，扇巴掌，扯头发，都算轻的。
赶上宋紫一兴致好，她会让几个人按住我不能动弹，侧过头轻飘飘看一眼垃圾篓里用过的卫生棉，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嘴还挺硬……塞这婊子嘴里。」
女孩居高临下的审视我的狼狈，笑着下达指令。
……
这也是我故意出言刺激沈以辰的原因。
宋紫一霸凌、针对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车之鉴表明，和我走的近的人，都会被她盯上。
沈以辰信誓旦旦要帮助我，多半会把自己搭进去。
8
没了外界的干扰，我在学习上如鱼得水。
期待已久的八省联考如约而至。
考试前一天，沈以辰罕见地从桌上爬起来，揉着眼睛问我：
「妈，啊不是，陈……陈佳同学，你说的话，还算数吧？」
「……什么话？」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我数学考过 130，你就让我辅导你数学，你不会忘了吧？？」
「哦，这个啊……」我收拾书包准备回家，脑子里还在默背今天上课学的英语词组，随口敷衍道，「算，算数。」
「那您就看好吧。」
沈以辰完全没有临近大考的紧张感，口气轻松的像在讲一个笑话。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我深深吐出一口气。
八省联考的难度会比平时训练的难一些，但我这些天埋头苦学，还是可以应付的。
出成绩那天，老张喜气洋洋捏着一张纸进来。
满面红光，脚步轻快的样子，前所未见。
「估计是老张他老婆怀上二胎了。」
「哈哈哈说不定哦……」
有同学窃窃私语，时不时迸发几声大笑。
「所有人！安静！」
老张深吸一口气，环视台下一圈，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同学们，八省联考的成绩出来了。」
然而并没有几个人关心考试成绩，他们说笑的声音小了一个度，已经算是给老张面子了。
老张不甚在意，扯着嗓子开始吼——
「我们班有位同学非常争气，不仅是年级第一，还是建校以来的最高分，最高分！！」
「他竟然考了 668！八个省份，三百万名考生，排在第 97 名。」
「这还是十三中第一次挤进前一百，前几年考的最好的也只排三千多名！」
轰——
犹如一滴沸水落入了热油之中，全班瞬间炸开了锅。
9
巨大的震惊过后，同学们纷纷将目光投向我和顾宇。
「卧槽，陈佳还是顾宇，这么吊的么？」
「不会吧，我记得他俩上次模考都是五百多啊。」
「该说不说，我们学校这回可有的吹了。」
微微皱起眉，我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以我和顾宇目前的水平，绝对不可能达到这个分数。
老张一脸得意，笑而不语。
直到底下同学喊着问「谁啊」，他才快步走下来。
堪堪停在我和顾宇身侧——
沈以辰桌前。
那厮披着一件牛仔外套，戴着耳机睡得正熟。
「臭小子，看不出来啊，你可给我长脸了！」
老张一拳锤在沈以辰肩膀上。
「……卧槽！」
沈以辰猛然惊醒，从座位上跳起来。
「哪个刁民要害朕？」
班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全体哗然。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 668 的「学神」，竟然是刚转来没多久，没有一节课不在睡觉的沈以辰！
「佳、佳佳，这怎么可、可能啊……」
顾宇本来就有点结巴，现在更是话都说不利索。
出于某种心理，我转过头，看向坐在后排的宋紫一几个人。
她脸上的表情可谓十分精彩。
嫉妒，不甘心，不可置信……
是我看错了么，宋紫一望过来的眼神中，竟有一丝忌惮。
老张激动的把成绩单摆在睡眼惺忪，头发甚至翘起一缕的沈以辰面前。
「还睡呢，你创造十三中的历史了知不知道？」
没想到沈以辰瞟了眼分数，笑容都没给一个，表情异常淡定。
「英语 143……还可以，语文 122……也还行，理综 261，数学 142……我去？竟然不是满分？」
沈以辰一脸大失所望的模样，「说出去都丢人，牛津数学系竟然只考了这么点分……」
老张自动忽略了前半句，诧异道，「怎么……142 你还嫌少？」
「不过也够了，」沈以辰转头，得意洋洋地看着我，「陈佳同学，什么时候拜师啊？」
「……」
10
一时间，沈以辰在十三中风头无两。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校长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大力表扬了沈以辰一番。
十三中第一次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还是在难度颇大的八省联考上。
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这天课间，当沈以辰第 100 次问我，为什么说话不算话时。
我善心大发地提醒他，「别这么招摇，会惹人嫉恨的。」
在县城最差的十三中，成绩好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比如去年的我。
沈以辰敛起了笑容，「陈佳……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不出一个月，你会后悔做一名学霸。」
「如果我说，宋紫一不敢对我做什么呢？」
他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紧盯着我的眼睛，神情严肃。
「不止是我，她也不会欺负你了。」
沈以辰喉头滚动两下，声音艰涩，「去年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去年？
我眉心狠狠一跳。
「顾宇，你告诉他的？」
突然被 cue，顾宇愣了一下，连连摇头。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佳佳。」
「我能猜到个大概……妈，我不傻，眼睛也不瞎。」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重新浮现在脑海中，我闭上眼睛让自己不去回想。
「那你就该离我远点。」
我冷冷道。
11
其实在宋紫一转来八班之前，我的高中生活还算平静。
没什么朋友，也没敌人，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那时的韩一鸣还没有染绿毛，以他为首的「差学生」们，忙着谈恋爱，忙着拉帮结派的打架，忙着泡吧和玩乐。
根本没功夫留意谁谁谁又考了班里的第一。
我像一个边缘人，但也乐的自在。
学累了，我通常会买两杯茉莉口味的奶茶，带回去和我妈一起分享。
而这一切，在宋紫一转来八班之后，戛然而止。
她是十三中出了名的社会姐，家里是做生意的，仗着有点小钱，狂妄无比，一学期气走了三个老师。
校长按着眉心，把她送到了老张的班级。
不是因为老张管得严，而是因为他心大，上完课就走，佛系的简直不像个班主任。
简而言之——气不走。
宋紫一刚来那天，趾高气扬地站在讲台上，指着我身边的空位说：
「我要坐这里。」
单纯如我，抽了张纸巾，帮她擦去课桌上的灰尘。
「这还是上高中后，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坐。」
我朝她露出友好的笑。
宋紫一俏皮地眨眨眼，夸张的假睫毛随着动作扑闪两下。
「第一名是么？」
我疑惑的看她一眼，翻开书开始听讲。
「你会度过一段难忘的高中生活——我保证。」
我听见宋紫一这么说。
12
拥有新同桌的第一节课，就出事了。
宋紫一托着脑袋，看向窗外，似乎是在发呆。
突然抬起头，一副被打扰到的模样，皱眉看着我。
「……你挡到我的太阳了。」
讲台上，PPT 翻页的速度很快，我手忙脚乱的记笔记，并没有听到她说话。
「你他妈耳朵是聋了吗？」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宋紫一豁然起身，猛的抬手，甩了我一巴掌。
她用了十成的力气，落在我脸上，生疼。
「你干什么？！」
我被打懵了，怒视着她。
「……打你啊，」宋紫一舌尖抵着上颚，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谁让你这么胖，挡到我的阳光了。」
那时我 160cm，42kg，我妈觉得我太瘦，每天变着法做好吃的。
左边脸颊渐渐发热肿起，我忍不住冲宋紫一大吼。
「有病就去看病啊，干嘛出来乱咬人？」
「贱人！你再说一遍！」
宋紫一随手抄起一本书，狠狠砸在我脸上。
喧闹的英语课前所未有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宋紫一身上。
我终于明白过来。
不是我胖，不是因为挡到了她的阳光。
这个恶劣的女生，只是随口捏造一个理由，欺负我而已。
突然——
「哇靠，紫姐牛啊！」
「不愧是十三中一姐，吊炸天了！」
「……」
没有人制止，班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韩一鸣竟然带头鼓起掌来。
我反应极快地偏过头，书最坚硬的一角还是擦过了我的眼睛。
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想骂人，想不管不顾的打回去。
可我的教养不允许我像个泼妇一样和她厮打在一起。
刚才那句，已经是我能骂出的，最狠的一句了。
我看见宋紫一高傲的扬起下巴，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我听见韩一鸣站起来，肆无忌惮的吹口哨，不像个学生，倒像个流氓。
明明是她错了，却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英语老师。
年轻的女教师仓皇别开脸，竟是不敢与我对视。
「同学们，上课期间不准玩闹哈，下面我们继续上课……」
于是，从这个巴掌开始。
高二上学期，我度过了噩梦一般的两个月。
那天回到家，我把头发散下来，遮住肿起的脸颊。
「佳佳，在学校还是要把头发扎起来，做事情也方便嘛。」
我垂着脑袋扒了口饭，「妈，给我买个手机吧，几百块的那种，能拍照就行。」
我妈好奇地抬起头，「……做什么？」
「……搜题用，我数学差，得多下点功夫。」
13
「妈，」沈以辰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提过，我穿越后的身份？」
我刚从回忆中抽离，脸色控制不住的泛白。
「什么？」
「某人不就是家里有那么一点小钱吗——我就不一样了，我现在是老总的儿子，富二代你知道吧。」
沈以辰说着还站了起来，声音扩大了些，像是故意说给谁听。
「——比钱的话，小爷我，能用钞票砸死她。」
几米之外的宋紫一听到动静，目光像淬了毒。
我将信将疑地望着沈以辰，「真的假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妈，你从小就教育我不能撒谎。」
沈以辰耸了下鼻尖，「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沈氏地产，是我现在的父亲开的。」
顾宇认为他在吹牛，「你说是就是啊，佳佳咱们别理他。」
沈以辰于是拿出手机，直接点开微信余额。
「二、二十万——」
顾宇惊叫出声。
一个高中生的微信钱包里，居然有二十万，六位数。
我亦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什么比直观的数字更有冲击力。
「……你他妈不早说？！」
我用力锤了他一拳。
要是早知道沈以辰家里背景这么强大，我会多次拒绝一个数学 142 的理科天才的辅导？？
本意是保护他，现在想来简直哭笑不得。
沈以辰嘿嘿一笑，「主要我也没想到自己开局身份这么好，简直是王炸。」
完了，我这是错过了什么宝藏？！
越想越亏是怎么回事。
我火速从抽屉里取出一沓试卷，摊开，露出鲜艳的红叉叉。
「来吧，天才，快教我怎么学数学。」
「得嘞！」
分析完我的三套错题卷后，沈以辰又找出一张全新的模拟题给我做。
两个小时后，他对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成绩陷入了沉思。
「妈，敢情您还会控分啊？」
我讪然一笑，「没办法，不敢考太好。」
我和顾宇五百出头的分数都是假的，堪堪超过一本线的成绩，根本不是我们的真实水平。
沈以辰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语气却是满不在乎的。
「妈，以后你就放心考，我已经警告过宋紫一了，她要再敢欺负你，她家的生意直接破产完蛋。」
……
14
距离高考还有三个多月。
百日誓师那天，沈以辰当之无愧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男生穿着简单的白 t 黑裤，脊背挺的笔直，表情是少有的认真。
即使台下的学生坐姿歪七扭八，根本没几个人听他讲话。
演讲稿是他自己写的，洋洋洒洒三千字。
平时沈以辰最头疼的就是作文，前一晚老张给了他一份稿子让他照着念，说走个过场就好。
被他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我这满腹才华，难道连个演讲稿都写不出来么？」
他稿子写的好不好，我不知道。
我全程没听，手心里攥着本书，默背文言文。
但结语时，沈以辰停顿片刻，说了一句：
「少年与爱永不老去，即使披荆斩棘。」
我豁然抬头。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随着这句话，拨开了我眼前的重重迷雾。
少年与爱永不老去——
即使披荆斩棘。
很难想象，一向吊儿郎当的沈以辰会念出这样青春励志的句子。
之后的一个月，沈以辰给我和顾宇制定了严格的训练计划。
他本来不情愿带顾宇，但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妥协。
五三做完了厚厚的一本，模拟题刷完了三十多套。
整理错题集只是基础的，找到相似的题型反复训练才是关键。
不得不承认，沈以辰是天才学生，同时也是一个天赋型老师。
二模考试，我不再刻意控分，彻底放开手脚。
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我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
但当我看到 636 的成绩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顾宇也冲破了六百分，考了 605。
沈以辰看到成绩单比我们还高兴，周末专门订了包间请客。
「妈，这次有我为你保驾护航，保准圆了你的清华梦。」
他喝了点酒，半张脸红扑扑的，「想不到我还挺有当老师的天赋，等我回去可得好好跟我爸吹嘘一番……不过我爸怎么到现在还没出现？」
顾宇早已放下了对沈以辰的偏见，敬了他两杯酒表示感谢。
「佳佳，我，我有点头晕，出去吹吹风哈。」
我挑眉看过去，顾宇大概是第一次喝酒，从脖子到脸，皙白的皮肤烧的通红。
沈以辰更是已经瘫在了沙发上，嘴里嘟嘟囔囔没个消停。
当下笑道，「一次模拟考试就把你们嘚瑟成这样，还没高考呢。」
顾宇扶了下眼睛，酒意上头，笑得很憨。
「第一次考这么高，没，没控制住。」
我轻笑一声，「我们这算什么，沈以辰才是真的强。」
一如既往的遥遥领先，二模总分 682，数学直接考到了 148。
顾宇摇摇晃晃出去了，我抿一口果汁，暗暗下定决心。
不够，上了六百还不够。
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15
充实又平静的生活之下，似乎有波涛汹涌。
一个小时了，顾宇还没回来。
我有点担心，脱下外套，披在睡得正熟的沈以辰身上。
拿上手机去找人。
包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以至于我前脚刚踏出门，就听到了嘈杂的骂声。
「只能怪你倒霉咯，沈大少爷护着陈佳，但没说不能动你啊！」
「二模考多少来着……哦，六百多分是吧，紫姐最讨厌你们这些虚伪的好学生了，特意嘱咐我——一分揍一拳。」
韩一鸣带着几个男生把顾宇堵在卫生间门口，指尖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香烟。
眼看他就要把烟头按在顾宇肩膀上，我心里一紧，「韩一鸣你住手——」
冲过去挡在顾宇身前，冷笑，「果然，心理扭曲的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韩一鸣吹了声口哨，半点不把我放在眼里。
「把这女的拉开，把姓顾的拉到男厕所里去，那里没人，也没监控。」
有人拽着我的胳膊往一边走，男女力量悬殊，我根本挣脱不开。
于是我眼睁睁看着燃烧的烟头烫在他脖颈上，光滑的肌肤留下痕迹。
韩一鸣犹嫌不够，一脚踹在顾宇肚子上。
「哥几个，今儿个好好活动一下筋骨。」
顾宇痛的蜷缩成一团，镜片早就被打碎了，他努力找到我所在的方向，艰难的吐出一句话。
「佳佳……我没事，挨、挨顿打就过去了，你别惹他们。」
眼圈蓦的变红。
过往的碎片从我脑海中飘过，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的挣开束缚。
跑过去，一巴掌狠狠扇在始作俑者——韩一鸣脸上。
「我说过多少遍——」
「不要动他！」
16
其实顾宇本来不结巴的。
他虽然性格腼腆，但口齿清晰又流利。
宋紫一看不惯我，公开在所有人面前撕了我所有的笔记本和试卷。
「朋友们，我宣布——」
「什么狗屁第一名，以后，陈佳就一条狗！一条人人可欺的狗！」
这一句话，彻底决定了我在高二八班的地位。
霸凌我好像成了一种潮流。
他们在我的水杯里加料，撕碎我的书本和作业，用打火机烧我的头发，在我的课桌上洒满红墨水。
去食堂吃饭的路上，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把我推倒在地；
体育课拿完器材准备出去，灯突然灭了，一片漆黑中，门锁的严严实实；
……
那段时间，我苦中作乐的唯一方式，就是统计人数。
统计欺负我的人数。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受到了所有人的唾弃和排挤。
结果就发现了顾宇这只「漏网之鱼」。
他太沉闷了。
沉默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墙角里，沉默地听讲，记笔记。
戴着口罩，黑色卫衣几乎要与后黑板融为一体。
我恍然发现，原来八班还有这么一号人。
我不是真正的边缘人，他才是。
就我以为他会永远做一个透明人，不插手这场校园霸凌时。
宋紫一某天在放学后，带人把我拖到了厕所。
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把我的脑袋摁进垃圾篓。
「这婊子嘴这么硬，塞她嘴里。」
宋紫一的嗓音轻飘飘的。
我拼命摇晃脑袋，带血的卫生棉就在我眼前。
一道黑影忽然冲进厕所。
「我劝你们最好赶快停手，我已经告诉老师了，正在来的路上。」
少年一身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隔着镜片也能看到，亮的惊人。
他微微喘着气，「校园霸凌是要付法律责任的，不要以为未成年就可以逍遥法外，少管所听说过没？」
说完这一堆，趁着她们没反应过来，顾宇拉起我的手，快速往外跑去。
17
后来，顾宇告诉我，那是他怂包的十几年里，最勇敢的一次。
那天他刚好走的晚，看到几个女生推搡着我去往厕所，就知道不太对劲。
那些话都是他现编的，他才不敢去告老师，更何况——老师会管么？
英语老师飘忽的眼神，让我对这所学校所有的老师失去了信心。
那天分别时，我忧心忡忡的提醒顾宇，「恐怕你要变的和我一样了。」
他语气茫然，「可我只是救了你啊。」
果不其然，从第二天开始，人尽可欺的又多了一个。
在顾宇愤怒的目光里，宋紫一一脚踢翻他的课桌，课本试卷散落一地。
「不是要帮她么，那我就陪你们俩好好玩玩。」
曾经被用在我身上的套路，原封不动的重现在顾宇身上。
他的脸上、身上常常挂着淤青；
他们往他的水里加小石子，倒墨水；
他被韩一鸣当成「烟灰缸」，手腕上，小臂上，遍布凸起的疤痕。
月考成绩出来，我和顾宇都严重倒退。
顾宇怕了，他还想考大学，可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法学习。
他找到宋紫一向她道歉，希望她能放过他。
女生扎着恨天高的马尾，坐在课桌上晃荡着小腿。
「这样吧，你跪下给我磕头认个错，我就考虑一下。」
看热闹的人越越来越多。
顾宇憋的满脸通红，缓缓弯下了膝盖。
宋紫一哈哈大笑，像个恶魔。
「真没意思。」
「考虑完了，继续做我的狗吧。」
她跳下来，扬长而去。
彼时我头发上被人粘了口香糖，刚去厕所清理完回来。
就看见顾宇傻子一样跪在那里，满眼不可置信。
我眼睛刺痛，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又为他拂去裤子上的灰尘。
「是不是后悔救了我？」
出乎我意料的是，顾宇冷静下来之后，摇摇头。
「陈佳，我做的是对的，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冲进女厕所，拉着你跑出来。」
我愕然，「那你刚刚……」
「那是因为我怕了，我害怕考不上大学，我梦想长大后成为一名律师，我不能把一辈子搭在这里，如果求饶下跪能让我不再受欺负的话……我不介意。」
「我的胆小怕事，和我会帮你，并不冲突。」
我鼻尖一酸，「……对不起……」
他盯着我的眼睛，「这和你没关系，陈佳，是霸凌者的错，不是你的。」
那天放学后，又一次被泼了满身冷水，我狼狈的抬头，质问宋紫一。
「欺负我一个人还不够吗？还有什么手段都冲着我来，捉弄顾宇有意思吗？」
她欣赏完我脸上痛苦的表情，俏皮一笑，「可是……我还没玩够呢。」
隔天，顾宇便被锁在了漆黑的体育器材室。
一如不久前的我。
不同的是，我和那些霸凌者都不知道。
顾宇有比较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我匆忙赶到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顾宇整个人蜷在墙角，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额头上冷汗涔涔。
我害怕极了，只能死命掐他人中。
等他终于睁开眼，我一把抱住他，手抖的像得了帕金森。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堪堪从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
他虚弱一笑，「别、别道歉……陈、陈佳。」
顾宇自此留下心理阴影，很难流利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他从小到大，心心念念的，是成为一名律师。
我双目赤红，攥紧了手指。
「……我们在一起吧，顾宇。」
「我保护你。」
我终于下定决心，轻声道。
「霸凌者会付出代价。」
18
往事重现。
我只怕悲剧再次上演，给顾宇带来不可逆的伤害。
愤怒驱走了我的理智，我高高抬起左手，想故技重施。
韩一鸣眼疾手快，桎梏住我的手腕，猛的往前一拉。
脚下一个趔趄，我差点摔倒。
他捂着脸，「你你你——」
有人出来上洗手间，听到这边的动静，眼皮都没掀一下，仿佛习以为常。
我像个护崽的鸡妈妈，张开双臂站在顾宇身前。
「怎样？！」
韩一鸣气急败坏地指着我，「你是第一个打我脸的女生，陈佳你完了。」
他招了招手，「你们，给我上！」
其余三个男生面面相觑，「不是说不能动这女的么……」
「我靠！」
韩一鸣龇牙咧嘴捧着半边脸，「老子都被打成这样了，管她是谁，照打不误！」
几个人对视一眼，活动了下手腕，朝我半包围过来。
气氛紧张起来。
身后顾宇攥紧了我上衣一角。
我咽了咽口水，几乎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在这儿闹事，经过我同意了么？」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轻笑传进耳膜。
「我靠，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
「这家店是我开的……」
似乎刚抽过烟，清冽的声线中透着一丝沙哑。
「你说我闲不闲？」
男生斜倚在墙边，白衣黑裤，带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
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锋利的下颌线，和绯红的唇。
19
男生拨了个电话，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便拎着警棍进来了。
韩一鸣等人被架出去了。
「哎哎，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男生轻嗤，「你是客人？」
说完摘下帽子拿在手上，上下扫视韩一鸣一圈，「不是我说，你消费的起么？」
轻蔑的意味十分明显。
「……卧槽，你拽什么，等老子以后挣了钱……」
韩一鸣的骂声逐渐飘远。
我暗暗松一口气，「谢谢……」
却在看清男生正脸的那一刻，愣在原地。
清棱棱的眼，高挺的鼻，冷白的皮肤配上利落的板寸。
少年感满到要溢出来。
是会惊叹女娲炫技的程度。
「呵……」
男生垂眸低笑，「不看看你男朋友？」
我恍然回过神，手忙脚乱的把顾宇扶起来。
男生投过来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询。
「很少见女生挡在男生面前。」他说。
「这没什么……」
我刚开口就被顾宇打断。
「是啊，佳、佳佳一向很护着我。」
我诧异的瞥过去，怎么感觉顾宇对这人有莫名的敌意。
男生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是学生就赶快回家，下次你们就不一定有这么好运了。」
我点点头，再次向他道了谢，扶着顾宇往回走。
抬头看到远远走过来一人，手臂上搭着件蓝色外套。
我冲他挥手，「沈以辰！」
沈以辰愣了一下，「我靠，睡一觉的功夫你们怎么就……？」
话音戛然而止。
我撇下嘴，「发什么呆啊快过来帮忙啊……」
「我我我没看错吧？！」
沈以辰一副惊掉下巴的表情。
他呆滞一秒，拔腿跑过来——
给旁边帮了我们的陌生男生，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我有点无语，「道谢也不用这样吧，你矜持一点。」
眼看帅哥的脸色越来越黑。
沈以辰「哇——」的哭出了声。
「我可算找到你了！！」
「……爸！！！」
20
「妈你别害怕，我爸只是暂时把我当成了陌生人，他平时不这么凶的。」
「哈哈。」
我干笑两声。
半小时前，沈以辰刚认完亲，就被一个过肩摔摔在了地上。
帅哥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神情冷淡。
「抱歉，本能反应，我不习惯和同性亲密接触。」
沈以辰一个大男人，竟然当场哭出了声。
「呜呜呜我不活了，爸你知道我在这个世界有多无助吗，妈不认我你也不认我，呜呜呜要不是我意志力强大我早就走了，才不在这当受气包……」
回来的路上，这孩子眼泪不要钱一样可劲掉。
好不容易哄好了，沈以辰抹了把脸，又开始替他「爸」挽尊。
「说真的，妈，我爸虽然对我有一点严格，但他是我见过最宠老婆的男人。」
「每年七夕节，情人节，结婚纪念日，相恋 xx 天纪念日，我爸都会把我扔在奶奶家，你们去过二人世界。」
「小学那会我调皮，你每次给我辅导作业都气的不行，我爸把我狠揍一顿，说不想上学尽早去工地搬砖。」
「还有……」
「停，你先停一下，」我越听越离谱，「你确定……这是亲爸吗？」
沈以辰挠挠头，「说实话，我小时候也怀疑过这个问题……」
「后来我专门拿我爸的头发去做过亲子鉴定，就是亲生的没错。」
我和顾宇：「……」
「那啥，」我看了眼时间，「咱们散了吧，不早了，我和顾宇顺路先走了。」
「唉不是，妈，」沈以辰眼睛转两圈，插在我和顾宇之间，「你俩得分开走。」
？
「我爸都回来了，你的正缘到了，你们……你们赶紧分手！」
？
我白他一眼，拉起顾宇的手腕，离开。
「妈你别走啊，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徒留沈以辰在原地跺脚。
21
我和顾宇家在同一个方向。
「顾宇，以后放学还是一起走吧。」
我松开抓着他的手，心不在焉踢路边的小石子。
顾宇没有多问，点头说好。
霸凌事件最严重的时候，我们每晚结伴回家。
我妈也是在那时，见过顾宇几次。
「你和那个男同学，好像关系不错啊。」
她旁敲侧击。
我把手腕缩进衣袖，藏起上边丑陋的疤痕。
淡笑着回应，「妈，他是我男朋友。」
迎上女人诧异的目光，我又说，「放心啦，我有分寸。」
我妈笑道，「行，长大了，有主意了。」
自此，除了偶尔的调侃，我妈再不过问关于这段「恋情」。
就连后来老张发现之后，痛心疾首地批评了我们一番，又把我妈叫来谈话。
我妈只是淡淡道。
「据我了解，陈佳一直是班上的第一名，她的小男朋友是万年老二——」
「张老师，如果您担心影响学习的话，那些没早恋的同学，成绩有他们好吗？」
问的老张哑口无言。
后来，在宋紫一被公开批评，并写下保证书之后，我和顾宇因为时间安排不同，就没一起走了。
但今晚的事情，让我原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还是一起放学吧，这样互相可以有个照应。
至少在高考前，我们都要保护好自己。
「佳佳。」
顾宇抓着书包带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沈以辰说，说餐厅包厢外的那个男生，是你的……正缘。」
我哈哈一笑，「沈以辰偶尔不太正常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可是沈以辰成绩那么好，说不定他没在说谎呢。」
「喂，你傻了还是我傻了。」
我轻轻锤了顾宇肩膀一拳。
「你还真的相信他从三十年后穿越过来的鬼话啊，退一万步讲——我可不会生出这么中二又疯疯癫癫的儿子！」
「噗……」
顾宇被我逗乐了，表情轻松不少。
「那，你那个正缘……」
「得了吧，」我不甚在意地摇摇头，「那男生明显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嘛，以后能不能遇到还是问题呢。」
顾宇似乎笑了一下，「说的也是……佳佳你到家了。」
我冲他挥手，「那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顾宇说好，嘴角微翘，慢吞吞地向前走。
有点奇怪。
怎么感觉他挨了顿打反而变开心了？
22
本以为就像我说的那样，我和那天救下我们的男生，大概再也不会遇到了。
但三天后的中午放学，校门口奶茶店做活动，我在排队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张昳丽而熟悉的脸。
我犹豫了几秒，上前打招呼。
「嘿，同学，你也来买奶茶吗？」
男生今天穿了藏蓝色卫衣，搭配黑色运动裤。
戴着口罩，一手插兜，只是姿态慵懒的立在那边，便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视线。
看清是我后，他漆黑的瞳孔里漾出浅浅的笑意。
「好巧。」
男生随意往我身后瞥了眼，「男朋友没来么？」
我愣了一下，笑道，「他先回家了。」
「这样啊……」
他低头笑了下，意味不明道，「这可不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应该做的。」
「啊？」
我分出心思去看奶茶店门口的广告立牌，没听清楚。
「没什么，」男生问，「有什么好喝的推荐吗？」
我实话实说，「这家的茉莉味奶茶还不错。」
「哦，」他伸手指向那块立牌，「情侣第二杯半价，只限今天。」
「这不是巧了，要拼单么？」
男生很自然的问我。
心下不免惊讶。
他应该只是想省钱吧，毕竟我们才第二次见面。
诚实的摇摇头，「我要买两杯带回去。」
男生挑了下眉，「你那小男朋友放学都不等你，你还要给他买奶茶？」
「不是，给我妈买的，她爱喝这家。」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男生眼中闪过一丝愉悦。
「我叫沈垣，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哦哦……我叫陈佳，耳刀旁的陈，佳肴的佳。」
一直忘了自我介绍，我有点不好意思。
点完单，我又跟他搭话。
「你在几中上学啊？」
沈垣忍俊不禁。
「我去年从一中毕业的，马上读大二了……。」
「不好意思啊，」我有些脸红，「……我以为你是高中生。」
「一中么……那很厉害啊。」
我有些羡慕。
一中是县城里所谓的重点高中，每年一本上线率 80％，考上 985 和 211 的不胜枚举。
沈垣嘴角勾起轻蔑的笑，「有什么厉害的，和书呆子做了三年同学，无趣死了。」
他顿了下，又说，
「不管哪所高中，都只是通往大学的跳板而已。」
「不一样的。」
我垂下眼睛，声音很轻，「你弃如敝履的，是很多人的梦寐以求。」
沈垣没接话，脸上闪过诧异。
但只是片刻，又恢复成漫不经心的模样。
我后知后觉有点后悔，和他说这些干什么呢，只见过两次而已。
一时相对无言。
等等。
脑中极快地闪过什么。
他说他叫什么来着？
沈垣……哪个字，源头的源么？
「不是，断壁残垣的垣。」
嗓音清冽而温和。
我竟无意识问出了声。
「那你岂不是……」
两杯奶茶做好了，店员招呼我过去拿。
我瞪大了眼，脑海里不停刷屏——
我靠我靠我靠。
「——去年的省理科状元！！」
沈垣眼角弯弯，做了个「嘘」的手势。
「别叫，也有可能是重名呢。」
23
沈垣这个名字，在去年高考成绩出来之后，一度成了小城里的传奇。
他以堪称逆天的裸分——725 分，一举夺下省状元的桂冠。
清华和北大的老师千里迢迢飞到一中抢人，甚至去了沈垣家里拜访。
半个月后，录取结果公布，沈垣最终选择了清华，读计算机系，他的照片也被贴上一中的荣誉榜，展示在校园墙外。
于是，全省的高中都传遍了，今年的高考状元不仅成绩逆天，那张脸也是一等一的好看。
后来有知情人士透露，小县城只是沈垣的老家，他爸妈在一线城市开公司，年入千万。
他是爷爷养大的，爷爷去世后，沈垣舍不得离开，就跟爸妈借了笔启动资金自己尝试创业经营。
我当时看到新闻，差点要惊掉下巴。
十几岁，狗都嫌的年纪，绝大多数人都在为学业拼搏，他凭自己的努力挣到了五位数的存款。
有记者慕名而来，他只是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懒洋洋吐出几个字：
「无聊而已。」
「找点乐子。」
「那你平时是怎么兼顾两者的呢，有哪些好的学习方法可以分享一下呢？」
记者想让沈垣多说两句。
没想到男生挑衅一般扬起眉毛。
「没有方法……就是聪明。」
可以说是，丝毫不给面子。
当然，后面这句没有播出去，一中担心影响不好，按头让沈垣重说了一次。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原视频还是泄露了，在小城学生的手机里疯传。
一时间，沈垣凭借超高的颜值和优秀的成绩，火遍县城十几所中学。
一直到下午上课，沈以辰敲着桌子给我讲题时，我才真正回过神。
「妈，你能不能专心点，时间只剩下两个月了。」
「沈以辰你不够意思啊，」我单手支着下巴看他，「口口声声说沈垣是你爸，他是高考状元的事，你怎么一句没提？」
沈以辰一愣，「哦，你说这个啊。」
他轻描淡写道，「因为这是我爸堪称开挂的人生里，最不值一提的一件。」
「……」
说的跟真的一样。
我匪夷所思看他一眼，「你还真是……啥都敢编。」
沈以辰已经对我不信他穿越这事免疫了，他撇撇嘴。
「陈佳同学，你这套卷子的错题还有一大半没解决，另外，你今天还有三套模拟题要做，一百个单词和三篇文言文要复习一遍。」
我甩甩头，抛掉不合时宜的杂念。
「好了好了，开干！！」
24
就这样又过去半个月，我整天埋头题海，忙的不可开交。
唯一的慰藉大概是偶尔中午放学，去店里买上两杯奶茶。
一口下去，甜滋滋的气味溢满口腔，我又重新满血复活。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我不是每天都来买，但每次过来，必定能看到沈垣也在。
而且点的和我一样。
茉莉味，七分甜，少冰。
问起原因，沈垣晃晃手里的奶茶杯，「不是你推荐的吗，我觉得好喝，就买了。」
我诚恳道，「有那么夸张么……就没见你喝过别的。」
沈垣吸了一小口，仔细品尝了下。
「茉莉口味，还不错。」
他盯着我，笑意渐深。
「……挺甜的。」
「是挺甜的，」我顺着他的话点头，「……《逍遥游》最后一段怎么背来着？」
沈垣嘴角抽了下，「惠子谓庄子曰……」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感谢大佬！」
然后在等奶茶做好的空隙，继续默背。
沈垣：……
这些天，因着我刻意搭话的缘故，我和沈垣很快变的熟稔起来。
而我，在一系列的相处过程中。
隐隐约约感觉到，沈垣对我，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从那天在饭店，他在听说顾宇是我男朋友之后，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开始。
到每次奶茶店的偶遇。
他对我的态度，和一看便知是刻意为之的「巧合」。
我当然不会自恋到以为，这个家世成绩相貌样样都好的男生，会对高三时期灰头土脸的我一见钟情。
敏锐如我，结合沈垣的性格特点，往深处一想便知。
沈垣是在拿我「找乐子」。
就像采访时他说的那样。
因为无聊罢了。
而在「远离他」和「靠的更近」两个选项里，我果断选择了后者。
没办法。
他是省高考状元，大脑聪明到逆天。
沈以辰都要算二十分钟的题，他看五分钟题目，甚至不用演算，答案就脱口而出。
本着「和大佬待久了我也会变成大佬」的原则，我努力想和他交好。
然后——利用这个行走的「算题机器。」
沈垣倒也乐的教我。
他因为疫情提前放暑假，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网课，看饭店，去网吧打游戏。
我便趁这宝贵的十几分钟，问他两道物理题。
赶上他心情不好，我会识趣地不主动搭话，拿出小本本，小声背诵晦涩的文言文。
25
若不是沈以辰提议让我向沈垣拜师，我和这位「天之骄子」的关系，多半会止步于此。
那是几天后一个平静的下午，沈以辰对着一张我刚写完的语文试卷，沉思良久。
「妈，你现在的总成绩稳定在 660，要开始最后的冲刺了。」
我刚做完一页五三，懒懒掀起眼皮，「少废话，快给我批一下那张卷子。」
这段时间，我和沈以辰，还有顾宇，俨然成了一起战斗的兄弟。
而高考，是我们即将击溃的敌人。
沈以辰的神情十分认真。
「我的意思是说，我在国外留学多年，对咱们的高考制度其实不甚了解。」
「所以我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次考试，也就是八省联考，即使我学的是数学专业，也不能考到满分。」
「擅长的科目尚且如此，而我不熟悉的语文，生物，化学这些，我根本不能给予你任何帮助。」
我把书合上，回望着他。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
沈以辰一拍桌子，「妈，你需要换一个老师——」
「而这个人，非我爸莫属！」
「他可是高考状元啊，不仅能熟练掌握课本知识，还具有丰富的应试技巧。」
我蹙了下眉，没说话。
顾宇在一旁，闻言弱弱反驳，「别了吧，佳佳和他，和他又不熟。」
沈以辰冲他挑眉，意有所指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熟？」
「咳咳。」
我瞪他。
虽说我和顾宇是假扮情侣，但想到不久前沈垣还咬着吸管对我说，「奶茶很甜」，难免有些心虚。
我突然感到好奇，「沈以辰，刚转来那天，你说你是穿越来的，还说我错失清华。」
「我想知道，在你的世界里，我的人生轨迹是什么样的？」
沈以辰眼里闪过惊讶，但还是如实道，
「我印象中的妈妈……
是个温柔又不失力量的女人。」
他托着脸，开始回忆。
「我小时候调皮，但你从不会用打骂教育孩子，我爸吓唬我要送我去工地搬砖时，你会轻声呵斥他，然后继续耐心辅导我做作业。」
「印象最深的是我在牛津求学的第二年，无可自拔地爱上了一个美国女孩，带我的导师不想我因此分心，不知打听到你的联系方式，给你发了一封邮件，希望你能劝劝我。」
「那我是怎么回复的？」
我被勾起了兴趣。
「你说感谢老师对我的肯定，站在一个中国家长的角度，你不支持早恋，但你支持我做出的一切决定。」
想到什么，沈以辰忽然笑出了声。
「你还问我的导师：『据我所知，沈以辰不管是 GPA 还是标准化考试，或是文书水平，都远超同期其他学生，我有什么理由，以一个母亲的名义束缚他呢？』」
……
教室里人声鼎沸，沈以辰还在说着什么。
但我已经听不下去了。
透过沈以辰的话，我看到了另一个女人。
那是我的母亲。
一瞬间，我的心像浸泡在了温热的水里，四面八方涌进来的，俱是暖意。
之前不管沈以辰怎么辩解，我一直对他穿越的说辞嗤之以鼻。
可就在这一刻，我几乎要相信了。
不久的将来，我会成为温柔而有力量的女性。
因为我的母亲，正是那样的人。
「错失清华……什么意思呢？」
「还不是因为他！」沈以辰闻言恶狠狠地瞪着顾宇，「你的分数刚好擦边够的上清华，就是这个货撺掇你报了复旦。」
就在两个月前，沈以辰刚来那天，我听他说我能考上清华，只觉得这人是个疯子。
可现在，我连高考状元都见过了，我还有什么不敢想的？
顾宇听我们讲到他，更磕巴了，「佳佳，他他他一定是在瞎说，我才不会……」
我皱眉，直觉事情并不像沈以辰说的那么简单。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爸骂这个名字骂了十几年。」
沈以辰摊手。
我花三分钟时间考虑了沈以辰让我拜师沈垣的提议，言笑晏晏，「就像你说的，我凭借自己的努力也能考出理想的分数，不是么？」
沈以辰直接一句话给我堵死。
「可谁又能保证，这一次，命运的齿轮，会不会按照原来的轨迹转动呢？」
我眉心一跳。
他乘胜追击。
「妈，你敢赌吗？」
我沉默许久，最后自嘲地笑出声，「可是，沈垣凭什么帮我呢？」
「我很清楚，目前为止，他对我的感情，只停留在兴趣。」
26
第二天早上，我穿着 jk 套装，脸上化着淡妆，头发柔顺地散在肩头，出现在教室门口时。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
两秒之后，空气沸腾了。
「我靠！这是走错班了吧？咱班啥时候有这种美女了？！」
「你眼瞎了，这是陈佳，陈佳你认不出来啊？」
「卧槽，老子早就说她长得不错，你们还不信！」
我局促地拽着裙边，小跑到座位上，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宇跟喝醉了似的，早读一整个小时，脸都红扑扑的。
第一节上课，老张看着我的装扮，欲言又止。
「高考在即，女孩子不能把心思花在打扮上啊……」
我尴尬的想死，恨不得把头埋进书里。
要不是昨天沈以辰跟我打包票，说在一起后沈垣最喜欢我穿学院风短裙，青春感十足。
我至于打扮成这样么！！
这样的打扮在大学很正常，但在死气沉沉的高中，简直像个异类。
我能感受到，后排宋紫一的眼神。
像一把锋利的刀，还是抹了毒药的那种。
不难猜到，宋紫一对我不满，是因为嫉妒。
嫉妒我五官精致的脸蛋，嫉妒我在最差的高中依然成绩拔尖。
我挺直脊背，抚平裙角，转身对上她咬牙切齿的目光。
勾起唇角，回以挑衅的一笑。
现在，我不怕她。
——
中午一放学，我就去了奶茶店排队。
却意外的，没看到沈垣。
不会吧。
他不会没来吧。
那我岂不是做了一通无用功？
我提着做好的奶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学生不会是在……找我吧？」
清冽的少年声线敲击耳膜。
我恍然回过头，「你、你来了。」
男生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瞬间变得幽深。
我悄悄攥紧了书包带。
沈以辰说的，似乎没错。
「……怎么换风格了？」
沈垣喉头滚动两下，堪堪别开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
「有事跟你商量。」
他不动，戏谑地盯着我，「我还没买奶茶呢。」
我把手里提着的袋子塞他手里，「请你喝。」
「可以走了么？」
27
「拜师？！」
回去的路上，沈垣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真不愧是你啊，陈佳，你今天这打扮，我以为你要跟我表白呢。」
我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想什么呢，我有男朋友。」
「你喝了我的奶茶，我就当你同意咯。」
沈垣捧着手里刚戳开，只抿了一小口的奶茶：「……」
「不是我凭什么帮你？」
我正在想要怎么回答他才会答应。
沈垣却是上下打量我一圈，话题转变的令我猝不及防。
「……jk 挺好看的。」
他说。
我耳根发热，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可以给你打欠条，按照市场名师价，一小时付你两百块。」
「……嘁。」
沈垣很不给面子的嗤笑，「我看起来很缺钱？」
沈垣低笑两声「给你补习也可以，不过……」
下一刻，男生忽然凑近，好闻的皂角香将我裹挟。
他附在我耳边说了句话，声线很轻。
「……下流！」
我脸色爆红，猛的推开他。
本来穿这套衣服来找他我就老大不情愿，昨晚想了好久才下定决心。
他还耍流氓！
我转身就走，「我还就不信了，没了你我照样能考上好大学！」
「喂，」沈垣握住我的手腕，「这就放弃了？」
「看来你的决心也不是很坚定啊。」
我剜他一眼，「松开。」
沈垣弯弯眼睛，似乎是在憋笑。
「不用欠条，我答应。」
「真、真的？」
我脸上气愤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褪下，「……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我书包里装了两本五三，我可以不用午休的。」
沈垣脸上是无奈的笑意，「急什么，回去好好休息。」
「我这不是怕你反悔么……」
「……拿人手短。」
沈垣低头吸一口奶茶，懒洋洋地眯起眼睛。
「不会的，我慢慢教你。」
「我比五三管用多了。」
28
我们把固定学习的地点，定在了沈垣家的饭店包厢。
环境好，隔音杠杠的。
学习时间是每天下晚自习后，沈垣等我们过去。
顾宇是旁听，沈以辰算陪读。
沈垣的辅导方式和沈以辰有很大区别。
沈以辰倾向于帮助我搞懂每一个步骤和公式。
而沈垣更多传授给我的，是做题技巧。
譬如语文阅读理解，他列出近些年的所有题型，总结出了一套答题模板。
数学选择题最后两题的难度最高，他会教我不用浪费时间在计算答案上，用排除法反而更快捷。
我的基础已经很扎实了，在最后的冲刺阶段，沈垣的方法直接帮我突破了 680 分的瓶颈。
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的时间，我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平静。
最近唯一的糟心事，大概就是沈以辰了。
他不知道我和顾宇的情侣关系是假的，致力于拆散我们，还经常在沈垣讲课时把顾宇拖走，给我们制造独处空间。
每当这时，沈垣就会赞许地点点头，「干的不错。」
沈以辰就很开心的样子，「呜呜呜，爸你竟然夸我了。」
「从小到大，你每时每刻都在夸我妈，什么工作能力强，今天衣服真好看，老婆性格好温柔……这还是你第一次夸我，爸，我感动到无以言表呜呜呜。」
我：「……」
这些天，两人在「排斥」顾宇一事上达成了共识。
沈垣这厮，丝毫不介意自己多了一个好大儿，他甚至……乐在其中。
我和顾宇晚上结伴回家，要经过学校一片僻静的小树林。
而这里，是十三中小情侣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我向沈以辰解释了无数遍，我们只是抄近路，什么都没干。
这熊孩子非说，我背着他爸，在小树林里和顾宇「甜蜜蜜」。
气的我脑仁疼。
今晚，是沈以辰来小树林「监督」的第三次。
夜色渐深，顾宇没看清脚下，身体忽然失衡，眼看就要跌倒。
幸亏我及时抓住他的手腕。
刺眼的手电筒的光，就是在这时候照到我俩身上的。
沈以辰字正腔圆，大义凛然道。
「老师，就是他俩早恋！！」
我懵了一瞬，才看清他身边站着的，是十三中「杀人不眨眼」的——
教导主任。
「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
只听这个中年男人，中气十足地一声吼。
小树林里正在「甜蜜蜜」的男男女女，有如惊弓之鸟，四处飞散。
「沈以辰……小崽种你给我等着！」
我咬牙切齿爆了粗口，拉着顾宇拔腿就跑。
笑死，这么多小情侣呢，谁留下谁傻 x。
29
气喘吁吁跑出学校，却在拐角处，撞上了一场打斗。
说打斗其实并不准确，四五个混混，单方面殴打蜷缩在地上的男生。
穿着清凉的女孩子，居高临下的站在不远处，娇声道。
「天哥，都怪他办事不力，让我受了一肚子气！」
「可要好好给他点教训！」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宋紫一的声音吗。
而抱着头挨打的那个人，熟悉的绿头发——
竟是韩一鸣。
隔着一段距离，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我们。
顾宇小声跟我解释，「上次宋紫一让韩一鸣教训我，结果没得手，她在校外认了几个哥哥，这是拿他出气呢。」
「可……他们不是表姐弟吗？」
我很是惊讶。
「表的十万八千里的姐弟，韩一鸣家庭条件不好，宋紫一刚转过来他就上赶着巴结，这下翻车了。」
韩一鸣痛苦地蜷着身子，因为疼痛在地上打滚。
他微微侧头，不期然对上了我探寻的目光。
我指尖一颤。
被发现了。
没想到韩一鸣只是闷哼一声，转过头，继续挨打。
像是没看到我一样。
攥紧的手指放松下来。
忍不住想，对视的短短两秒，韩一鸣在想什么呢？
是在体会到被霸凌的滋味后，后悔当初对我和顾宇做下的事情了吗？
无从得知，我也不准备帮他。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焦，录了几秒的视频。
顾宇紧张地看着那边的动静，「佳佳……」
我收起手机，语气很淡。
「霸凌者要付出代价，我说过。」
30
一年前，顾宇被送去看心理医生，半个月后才重新返校。
就在这段时间里，我开始了对宋紫一的反击。
顾宇不在，她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我身上。
我隐忍不发，偶尔还会主动挑衅。
她的手段变本加厉，我的外套每天都是水淋淋的，我几乎喝不到一口干净的饮用水，头发上红墨水混着口香糖。
手臂，小腿，青紫的伤痕遍布。
我只能白天穿着外套上学，晚上回家再脱掉，头发剪到齐耳的长度，刚好能遮住发红的脸颊。
正巧那会我妈又找了份新工作，忙到凌晨才回家。
若非如此，我真的瞒不住她。
成绩严重下降，我经常抱着胳膊蜷缩在床上，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深夜崩溃时，我甚至写过一封遗书。
给我妈的，现在还在我书桌抽屉里放着。
我答应过顾宇。
要让欺负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那时候，存在手机里的照片，和我偷偷录下的，那些人施暴的视频和录音。
是我安抚自己的唯一工具。
等素材收集的差不多了，我把他们拼接起来，所有人的脸都打码，同时向十几个八卦博主投稿。
报警的话，宋紫一家里有点背景，她本人又太狡猾，少管所关上几天就会放出来。
出来之后，她会恼羞成怒，用更加残忍的手段报复我。
所以我必须，把事情闹大。
我要让宋紫一，和袒护她的学校，感到害怕。
没几天，十三中校园暴力的消息不胫而走。
互联网时代，信息发酵的很快。
校长开始着急。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教育局就会派人来调查。
不难认出，视频中打人的是十三中的「一姐」。
他气急败坏地痛批了宋紫一一通，还叫来了她爸。
「我对她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那并不代表一名学生可以肆无忌惮挑战学校的底线！」
我算着时间进度，敲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我手里还有更过分的没发，您想看看么？」
年过四十的男人坐在办公椅上，痛心疾首地看着我。
「陈佳同学，闹这么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学校就是你第二个家啊！老师和同学都是你的异性亲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我笑笑，满心讽刺。
「我可以不发出去，但是我有条件。」
——
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宋紫一被迫在全校师生面前做检讨，当众向我道歉，并立下保证书。
我抱胸站在队伍第一排，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红肿。
解散后，她气势汹汹的冲过来，预备甩我一个巴掌。
「贱人！！」
她长时间横行霸道，欺负过的人不止我一个。
这或许是她第一次，受到惩罚。
我抬手桎梏住她的手腕，几天没合眼的眼睛布满血丝。
我冲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听说少管所伙食不错，你想进去尝尝吗？」
宋紫一忿忿离去。
从那天起，他们给我起了个新的绰号。
叫疯子。
不顾一切，只知道学习的疯子。
升旗仪式结束后，老张把我叫去他办公室。
他盯着我瞧了半晌，终是长叹一口气。
「我预备自费买两个监控器，就安在教室里，前面一个，后面一个。」
「……那挺好的。」
就是晚了点。
我久违的感到一丝委屈，转瞬即逝。
31
韩一鸣隔了一天才来上学。
即便如此，他眼角的淤青，依然十分明显。
进门时，他望向我，嘴角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
我漠然移开目光，继续和顾宇讨论问题。
努力学习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
某天晚上，沈垣举起手臂撑着下巴看我刷题。
「只剩下一周时间了，紧张么？」
他忽然问。
我仔细感受了下，「内心毫无波澜。」
沈垣闷笑两声，又问，「你和顾宇……是真的吗？」
我眉心一跳。
「你有没有点敬业精神，学习呢，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猜是假的。」
他又说。
我强装镇定，「这件事很重要吗，沈——老——师——」
我故意拉长声音叫他。
「真的也没关系，」沈垣自动忽略我的称呼，嗓音懒洋洋的，「换一个就是了。」
「……」
我扯了下嘴角，「换一个多没意思，你不如问我……介不介意多一个？」
沈垣挑眉，「看不出来，好学生玩这么花？」
他来了兴趣，「那好学生，你介意多一个男朋友么？」
「非常介意，介意的不得了。」
我回答的干脆。
「……」
沈垣猝不及防被我一噎。
十分钟后，我遇到一道难题，推过去问他。
「沈垣你看看，这个定理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沈垣眼皮都没掀一下，「……叫老师。」
我忍俊不禁，「你这人，怎么还记仇呢。」
他抬头看我，白炽灯下，漆黑的眸子里落进细碎的光。
对视良久。
男生无奈的叹口气，接过题目低头去看。
「先求导啊，笨死了。」
我一拍脑袋，「……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点拨之后，思路顿时清晰，我顺手拎过一张纸，开始演算。
却被沈垣按下。
「听我讲完再做，这只是第一个坑，算到后面你又蒙了。」
「好吧，沈老师您说。」
「……凑近点，离我那么远，看的清吗？」
32
高考前三天放假，要布置考场。
不知是紧张还是因为什么，我开始变得心慌。
以防万一，我把书都收到家里之后，决定闭门不出。
那晚宋紫一命令混混虐打韩一鸣的场面尚且历历在目。
我于是专门叮嘱了顾宇，尽量减少出门的次数。
我妈请了一周的假，鸡鸭鱼肉囤满了冰箱，专心陪我高考。
正式考试前一晚，就在我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睡觉时，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划开接听，尖厉的女声充斥耳膜。
「陈佳，限你十分钟之内赶过来，不然沈以辰可就……」
声音戛然而止。
巨大的慌乱涌上来。
「沈以辰怎么了？你给我说清楚！」
坏了，我只顾着担心顾宇，却忘了沈以辰也是宋紫一的记恨对象。
难保她不会因为嫉恨，铤而走险。
那边似乎在打架。
因为我清楚的听到了，拳头撞击皮肉的声音。
「……宋紫一你说话啊！」
我低吼出声。
没人回答我。
正当我就要坐不住，换鞋准备出门时。
嘈杂的声响结束了。
听筒里传来清越的男声，带着巨大的安抚力量。
「没事了，陈佳。」
What？
沈垣怎么也在这？
我一脸懵。
又听见沈以辰咬着牙，似乎是在逼问什么人。
「你叫什么来着……哦，天哥是吧，今儿小爷就让你看看，谁才是哥！」
我一颗心重新放回肚子里。
沈以辰的大嗓门喊道，「妈你放心去考，我俩监视这女的三天了，就知道她贼心不死，还想拿我威胁你呢，这下抓个正着……」
沈垣明显不爽，「……就你会说话是吧？」
沈以辰立马赔笑，「爸你和我妈聊，你们聊，我闭嘴。」
我：……
这也要争？
「陈佳，」沈垣轻声开口，「我在清华等你。」
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
我欲言又止，有些话在齿间转了一圈，终是没说出口。
33
两天的考试落下帷幕。
交上最后一张试卷，我深深吐出一口气。
考前的焦躁，不安，尽数消失，唯余一片从容坚定。
我们又去了那家饭店，这次是沈垣请客。
酒足饭饱后，沈以辰提议去唱歌。
灯光迷离的 KTV，沈垣懒懒倚在沙发上，目光仿佛黏在了我身上。
顾宇性子腼腆，一个人坐在角落吃果盘，时不时抬头瞟我一眼。
脸红红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只有沈以辰，是真的全身心投入的在玩，在嗨。
他撕心裂肺地吼了首《最炫民族风》后，又点了《送别》。
「唱这个，你要送谁？」
沈以辰拿着话筒哈哈大笑。
「当然是……送我自己！」
「我有强烈的预感，我马上可以回去了。」
我抿唇，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要离开么？去哪？」
沈以辰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回我自己的世界啊，妈，别舍不得，你三十岁生的我，十几年后我们就又见面了。」
高考完欢乐的气氛，被沈以辰一席话给冲散了。
一起奋斗三个多月，他帮了我很多。
即使最开始不相信他的鬼话，我也早已把他当做很重要的朋友看待。
沈垣看我表情不对，不声不响的切了歌。
「从哪来回哪去，走可以，别在这卖惨啊。」
沈以辰就撇撇嘴，像只受委屈的小狗，苦着脸又吼了遍《最炫民族风》。
结束后已经是深夜。
沈垣和顾宇都要送我回去。
沈垣给沈以辰睇个眼神，后者顿时会意。
哥俩好的搂住顾宇的肩，「唉呀宇哥哥，咱俩一起走嘛……」
「路这么黑，人家害怕……」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沈垣冲我挑眉，「走吧，好学生。」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
「沈老师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其实这里离我家特近，不需要任何人送，我先走了拜拜！」
话音刚落，我头也不回的小跑着回家了。
「……」
半晌，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轻笑。
34
「妈，我回来啦！」
「终于结束了，感觉好爽嘿嘿！」
兴高采烈推开门，却不见我妈迎上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静悄悄的。
换好鞋转过身，对上沙发上我妈通红的眼眶。
「……怎么了这是？」
我愣了下，快步走上前。
我妈站起来，用力抱住我。
「陈佳，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傻女儿……」
女人抱的很紧，声音染上哽咽。
我突然感到巨大的慌乱。
侧头看过去，茶几上赫然是我去年写的那封，没用上的遗书。
即使后来宋紫一做了保证，她也只是不「动手」了而已。
那些人对我的言语霸凌从未停止，这东西我也就一直没扔。
我妈从不会乱动我的东西，怎么会发现这个？
我艰难道，「妈，你……怎么了？」
「你不是要毕业了吗，我就想着给你整理整理书桌，……发现了这个。」
我妈顺了顺气，「我立马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了，得知事情经过后，二话不说先骂了他一通。」
「就是这么做老师的？我女儿被校园暴力到差点自杀，他是怎么处理的？！」
「视频我都看见了……气的我哭了一下午，脑子嗡嗡的，揣了把刀一路杀到那个叫什么紫一的家里，左右开弓给了她两巴掌。」
我破涕为笑。
「妈，想不到你也有这么……泼辣的一面。」
我妈冷笑一声，「她爸妈管不好孩子，我不介意帮他们管管。」
我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没事儿，妈，都过去了。」
我妈握住我的手，「挺过来是因为你坚强，并不代表他们对你的伤害不存在，是妈没保护好你……」
我鼻尖一酸。
「不管你是怎么决定，你是想就此放下，还是告他们、打官司，妈妈都支持你。」
「你不要怕，只要妈还活着，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愣了好久。
随后，慢慢把脸埋进手心，哭的泣不成声。
被人在水杯里吐口水我没哭。
他们把我的脸按进厕所的垃圾桶我没哭。
坚持不住，想要结束生命的夜晚，我也只是一遍遍翻看拍下的视频。
告诉自己，曙光就在眼前。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我爸在我六岁时出轨，我妈果断提出离婚。
印象里，她抱着年幼的我，到处为了生活低头。
我费尽心思瞒着这个苦命的女人，只想懂事一点，再懂事一点。
这样，她就可以不用那么累。
可听到她告诉我不要怕，只要她还活着那一刻我再也绷不住了…….
女人拉过我的手腕，摸着上面早已结痂的疤痕，又开始掉眼泪。
「对不起，我那段时间忙的回家倒头就睡，要是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都怪我……」
女人哭够了，突然想到什么。
「那你跟顾宇那孩子……」
「假，假的，」我哽咽着，向她坦白，「我想保护他……只能这么做。」
「傻孩子，」我妈叹一口气，「你保护他，谁来保护你啊……」
是啊，谁来保护我啊。
委屈像巨大的浪潮，后知后觉打过来。
忍了十八年的眼泪，尽数流在了在这个高考过后，本该庆祝和欢乐的夜晚。
35
第二天，我一觉睡到下午。
然后，我去了小城公安局。
和我妈一起。
登记，立案，出示证据。
接待我们警察的是个温柔的姐姐，我把手机里所有的视频，都给她看了个遍，又拷贝在公安局电脑上一份。
当然，没有打码。
所有人的脸，一目了然。
她抱了抱我，「校园霸凌不是小事，高三学生大多都成年了，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我冲她笑，「谢谢姐姐，我相信法律，一定会让霸凌者受到惩罚。」
从公安局出来，我牵着我妈的手，沐浴在初夏的阳光下。
只觉得重获新生。
暑假我没有闲着，找了份助教的工作，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沈垣和沈以辰不时想约我出来玩，都被我以工作为由拒了。
沈垣气的不行，隔着屏幕警告我。
「陈佳，你行，等你考进了清华，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我回以一笑，不可置否。
大概半个月后，我给小孩子辅导作业时，老张打电话说让我立马回学校一趟。
我急匆匆请了假赶过去，迎面撞上几位穿着正装，看起来很和蔼的老师。
校长和老张屁颠跟在他们身边。
我瞬间明了。
这是清北招生办的老师，大概率是来抢人的。
抢我。
换句话说，我稳了。
几天后，高考成绩正式公布。
我登录网站，输入身份证号和准考证号。
加载两秒后，鲜红的分数格外显眼。
688。
算是应了那句话。
只要 688，清北到你家。
那么问题来了。
清华和北大，选哪个好呢？
36
填报志愿这几天，清华和北大的老师轮番对我电话轰炸。
两所都是顶尖名校，我纠结不已。
我妈得知我的高考成绩后，几乎要乐疯了，今早上出门跟街坊邻居唠了会儿嗑，我被清北争抢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小区。
好不容易等她平静下来，询问她对院校选择上的建议。
我妈少见的皱起了眉，
「陈佳，妈也选不出来，只觉得清华北大哪个都好，唉，都怪我女儿过分优秀。」
得，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
就在这时，我收到一封手写信。
信封上有一行小字——
「佳佳亲启」。
叫我佳佳的……那肯定是顾宇了。
我这才恍然反应过来，似乎好久没见过他，也没听过有关他的消息了。
不知道他考的怎么样。
满满两大页信纸，我一一铺平展开。
顾宇习得一手端正的小楷，字如其人，俊秀，内敛。
花了半小时读完，我脑子里只记住了一句话——
顾宇要搬走了。
不，是已经搬走了。
顾宇家里和我情况差不多，父母离婚，母亲另嫁。
继父对顾宇不怎么上心，顾宇小时候贪玩跑进地下室，饿了一天一夜才被大人发现他不见了。
他的幽闭恐惧症，就是那时患上的。
顾宇在信里说，他考的还不错，准备去上海读书。
他还说那天晚上在 KTV，他其实是想向我告白的。
后来被沈以辰搅黄了。
信的末尾，他写道，
「佳佳，我准备读法学专业，希望你也能坚持自己喜欢的东西。」
「有些事情，在你犹豫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
做了一年的同桌，他猜到了我的犹豫不决。
我对着写满字的两张纸看了很久，终于接受了顾宇已经离开的事实。
再次打开电脑，查询代码，输入志愿，点击提交。
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我打电话给清华招生办的老师。
「老师您好，经过慎重的考虑，我选择去北大的中文系就读，再次感谢您的厚爱……」
37
「妈，你最后竟然还是没有选择清华。」
「是啊，北大的中文系享誉世界，我数学不是太好，去学这个再合适不过了。」
暑假结束前，我请沈以辰出来吃饭。
饭桌上，他恍然大悟，「原来真实的故事里，顾宇不是反派，我从头到尾都错怪他了。」
我白他一眼，「人顾宇大度，不跟你计较。」
「哎，忘了问，你和我爸现在进展怎么样？」
「没什么进展啊，」我无聊地拨弄指甲，「我把暑假赚的钱转给他当做补课费，他不收就算了，还不理我了。」
沈以辰噗嗤笑出声来，「我爸才是追妻路漫漫，在我的世界里，他大学追了你整整两年，你才答应和他在一起呢。」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反正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我打算考研，恋爱多耽误学习。」
「不愧是你，妈。」
沈以辰冲我竖起大拇指。
「算算时间我也快走了，妈，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就去找我爸。」
「对了，」沈以辰想到什么，话题一转。
「妈，你还记得百日誓师那天，我的演讲么？」
我点点头，「有印象。」
「最后一句你还记得吗？其实……那不是我原创的，而是三十年后的你，告诉我的一句话。」
当时沈以辰在结语时说——「少年与爱永不老去，即使披荆斩棘。」
我被深深触动了。
一度将它誊写下来贴在课桌上，激烈自己学习。
原来如此。
竟是我自己说的么？
我有些恍惚。
三十年后的我，和十八岁挣扎在混沌中的我，悄然重合。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折射后变成五彩缤纷的形状。
我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路还很长，放手去做吧。
——即使披荆斩棘。
（全书完）
作者署名：美羊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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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0 16: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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