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杀害了蓝可儿?
世界十大悬案独家推理:谁杀了他们 ?
一个冬日,全裸的美国留学生蓝可儿在洛杉矶一家酒店的水箱中被发现,电梯监控记录下她生前最后一段影像,种种不合时宜的怪异动作,让谋杀论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但蓝可儿生前曾在日记中特意提到某个游戏情节:玩家在虚拟的公寓顶楼从下水道逃生。究竟是躁郁症自杀,还是下药他杀?
想写一下蓝可儿。尸检报告拖到了三个月才出来,当时媒体的兴趣点已经转移了,所以也没看到什么文章对本案真正做过总结和澄清。
蓝可儿在 1 月 31 日未和家人联系。家人已经动身去寻找她,但 2 月 1 日被电梯视频拍到举止古怪,2 月 6 日警方找不到她,向社会寻人,2 月 14 日电梯视频传出引起关注,2 月 19 日尸体在水箱里被发现。水箱这个离奇地点,比最开始流传出来的那段电梯视频更引起恐怖的联想。
当时验尸结果还没出来,网上几乎一致认为这是一起谋杀案,李昌钰博士后来也说:「她一定是谋杀。」(我和李博士在最近各个案子上的意见都相左,我认为他太忙了,看看新闻对每个案子一知半解,记者去问他,那他当然说个最大众化的想当然的答案。)
我在尸检结果未出,普遍认为是谋杀的情况下,发了以下这条朋友圈。
我的朋友圈是三月初发的,一直到了六月,尸检结果才出来,果真符合我的大体预测,她没有任何外伤,是溺水而亡,并且定性为「accidental」(意外)。据说尸检报告出来后,警局内部也是对各种数据讨论了很久,直到最后一刻才定性为「意外」。
虽然家人对调查结果无异议,只是在后期发起了对酒店的民事诉讼,但还是有许多网友觉得结果难以接受,认为警方包庇罪犯。网上流传各种谋杀的推断,有说酒店工作人员所为,有说她喜欢的摇滚明星杀的。
而我曾经花了许多个小时读了她的博客,她的 Facebook,各种英文报道,读了 27 页尸检报告(这个在网上是公开的),坚信我之前的答案。虽然尸检报告某些细节和我之前的朋友圈不同,但大体符合判断。而这份报告,也让我对她的死因有了一些自己的猜测。
关于「谋杀论」的六个核心质疑
网上认为是谋杀,主要是基于以下几大质疑,让我一一解释下。
质疑一:蓝可儿不可能靠自己进入酒店天台顶楼。
根据 3 月 2 日几个中国人去现场拍的视频,内部楼梯确实被锁,只有职员有钥匙可以开,但是消防通道是在楼外面的,通过一个落地窗可以出去,人人都可以用,没监控头,也没报警装置。这样通向房顶的消防通道有三个。案发前就有个网友就曾为了拍城市全景而这么爬上去过。
蓝可儿自己爬上去是可能的,但要说有凶手背个裸尸面爬这个消防梯,不太可能……
质疑二,蓝可儿自己是不可能进入 2.5 米高的水箱的。
这条也是最让人相信她是谋杀的一条――她怎么爬进水箱?但如果看过新闻现场的画面,水箱其实有两处可以爬上去。一处是水箱自带的铁梯,另一处是一个类似消防梯的红色铁梯。
对,就是那个竖着的红色铁梯,一直通到平台。然后她再从那里跳到水箱上,再打开水箱那个维修舱门,跳进去。这是我的判断。无论哪种途径,平常人在体力上可以轻松实现。。试问那些说抛尸的人,一个凶手扛着 168CM,一百多斤的蓝可儿,又是怎么抛进 2.5 米高的水箱呢?难道会比她自己跳进去更易实现么?
质疑三:电梯监控录影中的怪异行为无法解释。
李昌钰说,蓝可儿每层楼都按了一下,是很机智的,是为了不让跟踪她的人知道她去了哪一层。
她的语言看起来不像很「机智」。她的手部姿势经常是扭曲的,如果为了不让人知道她去哪一层,她赶紧关电梯门走,可她一直在进进出出像在和谁做游戏一样。
有人说,她走不了,是因为外面有人一直按着电梯门,不让关。
可后来有网友去那个酒店,实地考察了。可以搜索一个视频叫《蓝可儿出事酒店迷思大揭秘》,能发现这样三个特点:
第一,如果蓝可儿只是按了想去的楼层,但不按「关门」键,电梯门不会关、电梯也不会动,除非其他楼层有人想坐这部电梯按了键。
第二,第二列最下方是一个 Hold 键,按下这个键,电梯门会保持两分钟不关上。
第三,若有谁想要在外部按上下楼键,那个按键位于两个电梯中间,背后就是墙上的大镜子。如果真有人站在此处按键,必然会出现在蓝可儿监控视频的镜子里。虽然蓝可儿视频不清晰,但至少蓝可儿本人是可以看见这个人的。
我又重新去看了蓝可儿的监控视频,发现她进入电梯后就把第二列按钮从头到尾都按了一遍,而那个 Hold 键刚好位于第二列的最后一个,所以很可能是因为她按了该键,门才不会关上。哪怕她最终离开了监控画面,电梯门也过了 30 多秒才自动关上。
质疑四:2 月底,洛杉矶警方曾对外公布,已锁定酒店的一名工作人员,他们认为此人有「重大嫌疑」,但是之后却不了了之。
我没发现这个英文报道,可能是中国媒体误读,比如警方说把嫌疑人范围缩小到了员工,媒体就说员工是嫌疑人。
质疑五: 蓝可儿为什么会全裸在水中?
六月的尸检报告中确实提到她死亡时是裸体的。而她全部的衣物(和电梯视频中穿的一样)以及她的房门钥匙和手表都漂在水缸中。
如果是罪犯抛尸,第一,没有理由要脱光她衣服。很多罪犯脱去受害人衣物是为了掩盖受害人身份,可这里却把衣服也扔在一块儿了,又是为何要脱呢?第二,如果说她之前受到侵犯已经被脱光,那么罪犯要背个裸尸还有那么多衣服手表怎么拿?难不成提个马夹袋?如果先抛尸,也不可能仅仅为了扔掉她的衣物再回到抛尸现场。
质疑六:如果她自己跳入,为什么水箱的维修仓门是关着的?
这个质疑是在我看来唯一有价值的。我设想过一种情况,一个粗心的水管工忘记关舱门,她跳入淹死后,他第二天回来发现盖子没关,就随手关上了,并没有留意里面有尸体。
美国网上有技术流网友做了个测算。按照这个水箱的体积,再除以我们已知的高度(2.5 米),可以知道水箱的圆截面面积,再根据图片推算出这个舱门的面积,然后根据这种材料的密度,算出这个舱门的重量。最后得出结论,需要用到相当于 14 公斤的力量来关和开舱门。而这个力是任何成年人轻而易举可以做到的。也就是说,这个门其实就是块铁皮,并不是很重,一头由铰链连着水缸。
如果蓝可儿只是把铁门竖起来留个缝,并没有完全开到 180 度平放,就溜了下去,那么:一,可能她自己可以伸手出来把舱门关上(我不知道水箱里面有没有铁梯),二,舱门可能会在重力或者大风吹的作用下自己关上。三,再或者就是我最早猜的,有个粗心的员工后来跑来关上了,由于他之前忘记关,涉及健康隐患疏忽责任,所以他一直没敢出来承认。
蓝可儿死前是什么状态?
根据蓝可儿博客中的自我介绍,她提到了自己有 bipolar depression(躁郁症),以及提到了自己虽然不喜欢人,没有能力走出去接触外界,但是享受在网络上匿名和外界联系。
躁郁症。又名双相情感障碍,是一种精神疾病。其患者,会交替出现亢奋期和抑郁期。于狂躁期,患者感到或表现出异常开心、有活力、易怒,常会做出不计后果的决定,对睡眠的需求也往往会减少。于抑郁期,患者会哭泣、缺乏与他人眼神交流、对生命萌生负面看法,也有自杀的可能。这个病对她的死非常关键。
2013 年 6 月,警方公布了长达 27 页的尸检报告。在最后几页中详细讲述了她的毒理化验报告,以及她之前在加拿大所取得的处方药在其体内残留。我当时把每种药的中文名和作用都查了一下,它们包括:
喹硫平
拉莫三嗪
文拉法辛
安非他酮
右旋苯丙胺
我查完第一反应是,除了前两者种,其他都治疗抑郁的啊。而她当时应该是狂躁期吧。
为什么我说她当时进入了狂躁期?首先,因为酒店员工说她表现得情绪非常愉悦,变得格外健谈,兴奋不已(注意对比她在博客中的自我描述)。其次,她在电梯视频中的肢体语言,也表现出了亢奋的情绪。
我的理解是,治疗抑郁的药物就是让你活跃起来,治疗狂躁焦虑的药物是让人冷静下来。当然,这里也欢迎更专业人士和我探讨。也就是说,这是两个极端,起的作用是相反的。那么如果给一个已经进入狂躁期的人继续服用刺激大脑、活跃神经的药物会有什么后果?
我在谷歌网输入这些药物名字和躁狂症,看看会有什么结果。首先关于躁郁症的的介绍中就有一句话:「若病人有有服用抗忧郁药物,在躁狂期建议应停药,若不停药则应该加上心境稳定剂。」
那么案发时她停药了吗?她的心境稳定剂吃了没呢?
美国网站上有一个专业人士解读了尸检报告中蓝可儿体内的药品残留,来判断她最近和当天吃了什么药。
我总结一下:
喹硫平,一种常规抗精神病药物,用来治疗躁郁症。(没吃)
拉莫三嗪,预防躁狂,起心境稳定剂作用(最近吃,当天没吃)
文拉法辛,抗抑郁剂,转躁率较高,经常会加重躁狂。(当天吃了至少一片)
安非他酮,治疗抑郁症,可诱发狂躁。(最近吃,当天没吃)
安非他命,似乎和躁郁症无关,主要用于治疗注意力不足过动症(ADHD)。蓝可儿可能也有 ADHD。(没吃)
死亡当天没喝酒,也没有服用其他娱乐性毒品,比如摇头丸,大麻,可卡因。这符合许多人的证词,即当天看见她独自一人,并没有见她参加派对或者约会。
综上可见,她在她在躁狂期不仅没有停掉抗抑郁药物,反而继续服用能诱发和加重躁狂的药物。特别是文拉法辛,转躁率很高。而且,她当天也没吃情绪稳定剂。
查到这些信息后,我感觉我的第一直觉得到了印证:她吃的精神药物太危险了。她在去旅行前可能正处于躁郁期的抑郁期,医生配给了她这些药,可能也是怕她抑郁了,出现自杀等行为。这些其中两种药副作用是可能诱发躁狂。她旅行期间吃了至少两种,在入住塞西尔酒店出现了躁狂的症状,而她却停掉了唯一可以治疗躁狂的喹硫平。她本身进入狂躁期,加上药物的催化强化,她出现精神病症状,产生幻觉或者妄想,出现幻觉,最终在 2 月 1 日那天出事了。
蓝可儿进入水箱前遇到了什么?
蓝可儿 1 月病情加重,因此没有注册大学 2013 年 1 月那个学期,所以案发时她不算严格的学生身份。她在博客中也提到过自己对于休学的失落和迷茫。她博客的引言是《搏击俱乐部》作者 Chunk 的一句话:「我总是被『我在浪费生命』的念头所折磨」。她在 1 月从加拿大医生那里取得那一堆治疗精神疾病药物后,独自开始了一次美国西海岸的旅行。
她于 1 月 26 日来到了洛杉矶,住进了人多嘈杂的大型廉价酒店塞西尔。她开始住的是五楼一个背包客的那种双人间,可是她的室友向酒店投诉蓝可儿的一些古怪的行为举止,于是酒店在两天后把她挪到了一个单人间。(关于投诉一事,是酒店律师后来透露的,应该是后面由于很多客人和蓝可儿家人对酒店发起民事诉讼时,酒店才提供的证据)。
蓝可儿刚入住时已经开始出现了焦躁不安、妄想的症状,所以也可以解释她给朋友的明星片说自己有危险。但当时她的心智还在可以生活自理的范围内,也和家人保持每天联系。虽然她的病情转向了躁狂,她并没有及时调整药物。当然,她这种病情的转向可能也因为她服用的抗抑郁药本身就容易诱发躁狂。
从尸检报告中提到的,她卫生间地毯和衣服褶皱里的沙子,以及她穿的短裤等看,她应该白天去过了海滩。她回到酒店后出现了严重幻觉,即电梯视频中的一幕。
她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在幻觉的指引下从十五楼的窗口来到了消防梯,并从梯子爬到了楼顶。而这时意犹未尽的她,看到了楼顶上的红色铁梯,于是又爬上了平台最高处,并从那里跳到了水箱上。
她打开舱门,把衣物、门卡和手表一样样扔进水中,随后自己跳入……她被困在水箱中、踩水渐渐无力时也许有过一阵想逃离困境的念头,但据说当时水缸的水量大约 3/4,那么大约在 1.875cm 左右,而她的身高在 1.68cm,所以她最终没有能力够到舱门。
处于躁狂期的蓝可儿为什么会裸体出现在水缸里?
我知道我这样写,有些人可能还是不服。哪怕她有躁郁症,她怎么会脱光衣服,怎么会跳入水箱呢?有那么多人有 bipolar,为什么没这么做?
我先回答一句,发病期间的人的许多做法是非理性的偶然。但同时,我相信她的做法却也有一定必然性。
处于躁狂期的人有以下几个特点:
躁狂发作以心境高涨为主,与其处境不相称,可以从高兴愉快到欣喜若狂……严重者可出现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
症状标准至少有下列三项:
① 注意力不集中或随境转移;
② 语量增多(酒店员工对她描述);
③ 思维奔逸(语速增快、言语迫促等)、联想加快或意念飘忽的体验;
④ 自我评价过高或夸大(而蓝可儿从爬消防梯到跳入水箱);
⑤ 精力充沛、不感疲乏、活动增多、难以安静(电梯表现),或不断改变计划和活动;
⑥ 鲁莽行为(不负责任、或不计后果的行为等)(裸体跳入水箱);
⑦ 睡眠需要减少;
⑧ 性欲亢进。
裸体恰恰是精神失常的人最常做的事。随便搜索新闻就可知,经常有嗑药的人或者精神分裂病人在机场、大街上等公共场所裸奔。我会理解为他们脱光衣服、奔向户外是一种本能驱动,想要完全解脱社会规则的束缚。
2,放大潜意识。
当我们清醒时,是意识在指挥行为。可当意识或者理性被酒精、精神疾病、毒品等撂倒后呢?我大学里有一次冬天的雪夜和朋友一起喝酒,断片,醒来,吃惊地发现凌晨自己一个人坐在学校背后山上的小亭子里,长羽绒服上满是泥泞(没犯罪发生,我以惊人的毅力自己一路爬上去的)。后来我分析,自己经常会想上去那个小亭子看看。当理性被麻醉后,潜意识里的东西就开始指挥行动了。那一刻不觉得冷啊黑啊,不觉得害怕,就是被一个执念指引,去做一件早就想做、但在意识中搁浅的事。我想患躁狂症的病人差不多也是这种状态。
3,出现严重幻觉。
虽然我们不可能确切知道幻觉是什么。但蓝可儿曾在自己的日记中特意提到某个游戏中的一个情节:玩家在虚拟的公寓顶楼从下水道逃生。很可能这个游戏片段嵌入了她的意识深处,在这一刻突然成了执念。
当时或许她以为自己真的在逃生,或者玩真人版的逃生游戏。如我前面所说,她在电梯里的表现不像很害怕,反而像很兴奋。我在玩得嗨过头的小孩身上经常看到这种状态。她以为自己在参与一个刺激的游戏,非常「兴奋」地,「机智」地脱光衣服、跳入了水箱。
如果你看过许多躁狂症或者精神分裂者病发时所做的事情,你就明白蓝可儿跳入水箱并不那么匪夷所思。
杀害蓝可儿的真凶是她的精神疾病、对药物的错误使用,以及家人的疏忽。家人应该自问,在她尚未治愈时是否放心让她独自远行?谁能保证她不会在旅行中被各种意外刺激?谁来保障她和接触她的人的安全?(很多躁狂症者易怒,有暴力行为。)
某些药物对于躁郁症患者即可成为解药,也可能成为毒药,医生任由患者自行掌控是不是太危险了?如果不是因为错误使用那些药,我想她的躁狂期或许不至于到了出现幻觉、妄想的程度。
蓝可儿事件无关神秘灵异,只是一个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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