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母沈桂芝
炸裂出拳:惹我试试就逝世
小时候,妈妈经常下班回家,都会给我带一块儿糖。
我以为那是因为她很爱我,后来我发现,每次我要吃水煮鱼、弟弟要吃糖醋排骨时,那天一定吃的是糖醋排骨,而我会得到一块儿糖。
后来地震,我和弟弟被埋在同一根梁的两头。
妈妈毫不犹豫地让救援队救了弟弟,她甚至没有哭。
我没有死,但断了一只腿,忘记了我的亲生妈妈是谁。
收养我的是一对大学教授,他们把我当亲生孩子,直到我年满 18 岁,他们才告诉我,我是他们收养的孩子。
1
「朵朵,爸爸妈妈本来想瞒着你一辈子,可是又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这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妈妈早早地做好了一桌子菜,等爸爸去蛋糕店取回我的生日蛋糕。
吃饭的时候,爸爸妈妈神色有异,似乎想说什么,又犹犹豫豫。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来,朵朵,吃菜。」
妈妈结结巴巴,爸爸也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你们是不是有话跟我说?」我放下了筷子。
「嗯……」
「我妈怀二胎了?」我打趣道。
「嘿,这个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那什么事儿,你们说吧。」
「朵朵,爸爸告诉你,可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
「你,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
「什么?」空气瞬间安静,我脸上的笑凝固了。
「爸爸妈妈本来打算瞒着你一辈子,可到底是你的身世,你有权知道真相。」
2
「那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我猛灌了一口水,竭力地平复心绪。
拿筷子的手抖得停不下来,爸爸的大手紧紧地握着我。
妈妈站起身,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是一对母子照。
「这就是你的亲生妈妈,沈桂芝。十三年前那场地震,你被埋在了废墟下面……」
妈妈接下来的话我渐渐地听不清楚,我仿佛听见有人在叫:「沈桂芝,沈桂芝……」
脑海里尘封的记忆模模糊糊,我坐在一条深深的弄堂里面,身后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院子。
「沈桂芝,沈桂芝……」
声音由远及近:「朵朵,你妈妈在家吗?」眼前的人似乎认识我。
妈妈?我的妈妈叫沈桂芝?
「你被救援队救出来的时候,断了一条腿。」
妈妈的声音又清晰起来:「没有人认领你,你也失去了记忆。」
「所以,我并不是因为五岁那年发高烧,所以记不得以前的事?」
「是的。」爸爸叹了口气,「是因为地震。」
「沈桂芝,没有找人救我?」
爸爸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
「是因为他吗?」
3
我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男孩身上:「他是我的?」
「弟弟。」
我瞬间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沈桂芝选择了救那个男孩,而不是我。
被尘封的记忆似乎又解封了一块儿,眼前是一片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尘土味和血腥味。
我被压在一根房梁下,意识模糊。
「救谁?」
「救……救儿子。」
是沈桂芝,她说这句话时,甚至没有哭。
身边碎裂的瓦砾轰隆隆地往下掉,我的身子也在往下掉。
我被埋得更深了,眼前仅有的一点光,鼻尖仅有的一点空气,也消失了。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朵朵,别哭。」妈妈心疼地抱住我,「你有爸爸妈妈。」
「都是你,我就说不要在今天告诉朵朵,你看这十八岁的生日过得……」
爸爸一言不发,又点燃了一根烟。
「妈妈,不怪爸爸。」
「孩子,你想起了些什么?」爸爸的声音都在抖。
「有一些,但很模糊。」
「朵朵,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爸妈,我不吃了。」
我放下筷子,躲进了自己的卧室。
门外爸爸妈妈叹着气,小声地争吵着什么。
我知道,把真相告诉我,他们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4
意识迷迷糊糊,梦里,没有沈桂芝,只有爸爸妈妈。
「哟,这是王教授的女儿吗?真是落落大方。」
爸爸妈妈在同一所大学工作,那里就是我从小到大的家。
每当有同事夸我,爸爸妈妈脸上都笑开了花。
我少了一只腿,小时候,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坐轮椅。
爸爸妈妈推着我,去这儿去那儿,到处旅行。
要爬山,就爸爸背着我,妈妈抬着我的轮椅。
我似乎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我会少一只腿。
爸爸妈妈爱我,让我忽略了,自己是个残疾。
后来我安装了假肢,跟正常女孩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一家人,很幸福,很爱彼此。
可是为什么,他们竟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卧室门小心翼翼地被打开,是妈妈。
「朵朵……」
「妈,我没事。」
「你有什么打算吗?」
「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对吗?」
妈妈点点头:「收养了你之后,爸爸妈妈就一直在打听你亲生父母的下落,终于找到了沈桂芝。」
「她在哪里?」
「地震之后,她从乡下搬到了城里,开了一家小食店,养大了你的……你的弟弟。」
「她……从未找过我?」
妈妈的沉默给了我答案。
「朵朵,你成年了,想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就好,爸爸妈妈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
妈妈说着,抹了抹眼角的泪,离开了我的卧室。
5
「爸爸妈妈,我决定去找沈桂芝。」
第二天一早,我告诉爸爸妈妈我的决定。
我并不是想找回什么,只是想去看看,沈桂芝——我的生母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我去了那座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未去过的城市,但这里却是我出生的地方。
其实就在我与爸爸妈妈生活的城市百公里之外的地方,我与沈桂芝却隔着整整十三个年头。
我寻着地址,来到了那家小食店。
走进小食店,看到了店里那个忙忙碌碌的女人。
她的脸,我没有一丝记忆。
「姑娘,坐,吃点儿什么?」
沈桂芝笑脸盈盈地问我,我愣了一下。
脑海里出现了一张脸,跟眼前的这张脸,像又不太像。
「姑娘,姑娘。」见我发呆,沈桂芝叫我。
「我们店里最拿手的是糖醋排骨,要不尝尝?」
糖醋排骨?
「有水煮鱼吗?」
听到「水煮鱼」三个字,沈桂芝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
我自己也奇怪,从小到大,我都未曾让妈妈给我做过水煮鱼,我甚至根本不喜欢吃鱼。
为什么面对沈桂芝,我会说,要吃水煮鱼。
「有,有,你稍等。」沈桂芝回过神,进了后厨。
脑海里突然一黑,模模糊糊的记忆又出现了。
我还是个小女孩儿的模样,有人给了我一块儿糖。
抬起头一看,是沈桂芝。
我说我要吃水煮鱼,而旁边的男孩,吵着要吃糖醋排骨。
端上桌的,也是糖醋排骨。
我得到了一块儿糖,失去了水煮鱼。
6
「姑娘,菜来了。」
水煮鱼摆在了我面前,我挑起一块儿,送入嘴里,有些咸,却不香。
沈桂芝,确实不擅长做水煮鱼。
「老板娘,再来一份儿糖醋排骨。」
「哎,好嘞。」
有人点糖醋排骨,沈桂芝很是高兴。
不出十分钟,糖醋排骨上了桌。
色泽浓郁,酱汁稠密,入口甜酸适宜。
「姑娘,味道怎么样?」
「糖醋排骨好吃。」
「可不,糖醋排骨可是我的拿手菜,我儿子从小吃到大的。」
「你儿子?」
「是啊,上大学了,1 米 85,是个帅小伙呢!」
沈桂芝拿出手机,翻开照片:「喏,你看。」
看来沈桂芝,经常向客人展示她的儿子。
照片上,沈桂芝的儿子神采奕奕,与爸爸妈妈给我看的那张照片里,眉眼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长开了。
「很帅。」
「是啊,邻里都说他长得帅。」
沈桂芝笑得掩不住嘴,我却觉得那笑一刀刀地刮着我。
「嗯……」我挑起一块儿糖醋排骨塞进嘴里,生怕自己失了态。
可这一口,不觉得好吃。
「老板娘,结账吧。」
「哟,姑娘不吃了?」
「女孩子家,胃口小。」
我结了账,匆匆地离开沈桂芝的店。
走了十几米,眼泪夺眶而出。
7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看到沈桂芝炫耀她的儿子,一下就忍不住了。
我蹲坐在路边,觉得断了的那条腿,有些疼。
这条腿已经断了十二年了,早就不会觉得疼了。
可不知为什么,这会儿我却觉得它隐隐作痛。
痛得我眼泪止都止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城市的霓虹都已点亮,一个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那声音似乎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是沈桂芝。
「姑娘,你怎么还没走?」
我抬头看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蹲坐在路口,风很大,我单薄的衣衫随之飘动。
「刚刚吃饭不还好好的吗?生病了?
「跟男朋友吵架了?」
我摇摇头,努力地站起身,腿却麻了,连步子都挪不动。
「姑娘,你这样可不行,要不再去阿姨店里坐坐?」
沈桂芝眼里有关切,对陌生姑娘的关切。
「走吧,去阿姨那里喝口热水。」
沈桂芝伸出手来,扶住了我。
模糊的记忆又出现了,矮矮的我被人牵着手,牵得高高的。
我抬起头看,牵着我的人正是沈桂芝。
8
深深的弄堂铺着青石砖,尽头处立着一棵梧桐树。
沈桂芝牵着我,小跟鞋滴滴答答。
「哟,圆圆妈回来啦?」
圆圆?这是我小时候的名字吗?
忘却的记忆第一次撞进脑海中时,我想起的明明是:「朵朵,你妈妈在家吗?」
是记忆错了位。
「是啊,回来了。」
走到弄堂尽头,沈桂芝推开了院门。
梧桐树下的小院子,就是我曾经的家。
「带死丫头去哪儿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男人?是我的爸爸吗?
可是把爸爸妈妈给我看的那张照片上,并没有男人。
「别死丫头死丫头的,怎么都是你女儿。」
「女儿?女儿有什么用?就是个赔钱货!「
沈桂芝没有吭声,进了厨房。
饭菜上桌,男人一屁股坐在饭桌前。
沈桂芝抱起我,就要往椅子上放,男人一脚踢开了椅子。
「吃什么吃?我跟你说,生不出儿子,就带着这个丫头给我滚!」
「滚滚滚,你总是叫女儿滚,你有良心吗?」
「啪!」男人一巴掌扇在沈桂芝脸上。
「良心?我不知道什么是良心,我只知道生个女儿,就是个没有用的玩意儿!」
「吃,还吃饭!浪费我的粮食!」
男人抡起棍子,噼里啪啦地打在沈桂芝身上,然后打在了我身上。
9
挨打的记忆「噌噌」地跳出来,原来是那么深刻。
在梧桐树下的那个小院子中,我经常被打得青一块儿紫一块儿。
那个怎么想也无法清晰起来的男人的脸,让我好害怕好害怕。
他打我的时候,嘴上总说着,我是没有用的玩意儿。
男人那张模糊的脸,满脸横肉,声嘶力竭。
「让你生这么个没有用的玩意儿,让你生,让你生!」
男人打累了,扬长而去。
「妈妈,疼……」我哭着找沈桂芝。
她拿着药擦着自己身上的红肿,却也对我说:「滚!」
沈桂芝拎着我,把我扔在小院子里。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她一边哭,一边骂我:「都是因为你这个没有用的玩意儿!」
这样的生活,我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在我的记忆中,从未变好过。
10
脑海里又出现了那条弄堂,尽头还是那棵梧桐树。
沈桂芝不再牵着我的手,我抓着她的衣角,努力努力地跟紧她。
「哟,雷雷妈回来啦?」
「是啊,回来了。」沈桂芝的语气欢快了许多。
「哟,雷雷个头长了不少。」
我抬头一看,沈桂芝的臂弯里抱着一个男孩。
沈桂芝,终于生了男孩。
就连她在邻居口里,都从圆圆妈,变成了雷雷妈。
「是啊,雷雷个头蹿得可快了。」
「这小样儿,一看就机灵。」
「是啊,雷雷从小就聪明。」
院门推开:「回来了?」男人的语气温和了些许。
「是的,带儿子去剪了头发。」
「来,儿子,给爸爸看看。哎呀,我儿子真乖。」
「李婶说咱儿子又长高了。」
「是吗?看看,好像是又高了。」
沈桂芝和男人聊着天,好像忘了我的存在。
「你,看什么看?」男人瞪了我一眼。
「爸爸,抱抱……」
我走近那个男人,男人手一挥,我倒在了地上。
「哇……」我哭出声来。
「哭什么哭,就知道哭!再哭就没饭吃!」男人凶狠地吼我。
「呜呜……嗯……呜呜……」我放低了声音,小声地呜咽着。
沈桂芝表情淡漠:「惹你爸爸做什么,滚到院子里去。」
「妈妈,呜呜呜……」
「听不懂我的话吗?」
沈桂芝拎起我,又把我扔在了小院子里。
她转身回屋,夜里雨噼里啪啦地下,她也未曾出来叫我进去。
我饿着肚子,淋着雨在院子里待了整晚。
无论是男人还是沈桂芝,都没有出来看我一眼。
11
「姑娘,姑娘,怎么发呆呢?」
「没事……没事。」
「姑娘,来,喝水。」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谢谢老板娘。」
「叫我阿姨好了,我姓沈。」
「沈……沈阿……阿姨……」
声音有些哆嗦,我尚可自然地唤她老板娘,可要叫她阿姨……
她是我的妈妈啊!
沈桂芝对着我笑,笑得那么温柔。
我恍惚起来,记忆里那么温柔的笑,似乎从未有过。
「外面那么冷,你穿得这么单薄,可别生病了。」
生病?我想起来了,那次我生了病。
沈桂芝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刚刚碰到我就弹了回去。
「哟,这么烫?」
「怎么?死丫头病了?」
「淋了雨,发烧了。」
「我就说是个没有用的玩意儿,生病?还敢生病?老子没钱给她治!爱活活,爱死死!」
沈桂芝没有说话,牵着我进了屋。
男人在院子里不依不饶:「你还管她?呸!」
「不管怎么办?死在家里还得埋。」
沈桂芝也没带我去治病,只是给我擦了身子。
我在床上躺了不知道多少天,总算没有死。
要不,还得麻烦他们埋。
我没有被埋,可沈桂芝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12
我不知道那是哪里,只记得好黑好黑,像是一个隧道,有火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沈桂芝牵着我在黑暗走,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
我什么都看不清,那个黑暗的隧道,似乎无穷无尽。
终于,沈桂芝停下脚步,对我说:「圆圆,妈妈去前面办点事,你在这里等我。」
她松开了我的手,走了。
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慢慢地开始小声地哭,然后「哇哇」大哭。
也不知道我一个人在那里哭了多久,远处响起了脚步声。
「咦,怎么有个小孩?」
终于有人来了,却不是沈桂芝。
「谁把孩子扔这儿了?」
我被送到了镇上的派出所。
镇子很小,人们都互相认识,很快地就有人认出我,是弄堂里沈大娘家的孩子。
沈桂芝来接我时,满脸的不高兴。
「妈妈,妈妈……」我抱住她的腿。
旁边的警察叔叔说:「你们怎么带小孩的?差点儿把孩子弄丢,以后可得注意。」
沈桂芝不情不愿地带我回了家,一路上甚至不愿意牵着我的手。
回到家里,男人说:「这死丫头片子,这样也能被人捡到。」
「有什么办法,再养养吧。」
我从小就有幽闭恐惧症,爸爸妈妈很是小心,从不会把我一人留在黑暗的空间中。
或许,是因为那次地震?
也或许,是因为那个隧道?
13
「啪!」隔壁桌的客人打碎了茶壶。
「哎呀,没事,没事,我来,我来。」
沈桂芝站起身,忙着收拾地上的碎片。
这茶壶被打碎的场景……
「啪!」沈桂芝刚刚进门,男人就把家里的茶壶、茶碗摔了个稀烂。
「死哪儿去了?」
「在路口跟李婶聊了会儿天。」
「跟李婶?还是跟街口的老张?」
「你又胡说什么。」
「胡说?我胡说什么了?」
「你要吵,别当着孩子的面。」
「当着孩子的面怎么了?怕孩子知道你在外面有个男人?」
沈桂芝在外面有个男人?
小时候我不懂这句话,可现在是懂的。
有个男人出现在我脑海中,跟之前的那个男人不太一样。
「圆圆,你在院门口守着,爸爸回来了就叫妈妈。」
说完这话,沈桂芝和男人就进了屋子。
我在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好久,手里摆弄着一只破烂得不能再破烂的布娃娃。
后来,身边有了弟弟。
「丫头,你在院门口守着,爸爸回来了就叫妈妈,守好弟弟。」
沈桂芝又对弟弟说:「雷雷,你在这玩儿着,想买叮叮糖,就让姐姐带你去。」
我还是摆弄着那只破娃娃,而弟弟手里的玩具,有机器人,有变形金刚,有积木,也有娃娃。
都好新,让我觉得好新鲜。
「姐姐想玩吗?」弟弟递过来一个小小的机器人。
我伸手想去拿,又缩了回来。
沈桂芝说过:「不要玩弟弟的玩具。」
14
碎裂的茶壶茶碗还在地上,我和弟弟都吓坏了,哭着要找妈妈。
「小心,雷雷小心,别划破了脚。」
棍子又噼里啪啦地打在了沈桂芝身上。
然后又,打在了我身上。
但始终,没有落在男孩身上。
「让你偷汉子,让你偷汉子!」
「生个没有用的玩意儿,还敢出去偷汉子!」
沈桂芝被拽着头发,还是不忘护着那个男孩,赶紧把他送进内屋。
而我,留在那里,棍子在我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自始至终,沈桂芝都没有护过我。
我感觉心口像压着一块儿大石头,深吸了一口气。
沈桂芝,从来都只会护着那个男孩。
我小小的手牵着弟弟小小的手,在弄堂里跑着。
弟弟摔倒了,沈桂芝跑过来,扶起了弟弟。
「你这个死丫头,带着弟弟乱跑什么?」
就连沈桂芝,也开始叫我「死丫头」。
无论弟弟在河边湿了鞋,还是在田里滚了满身泥,或是掉进了弄堂边的小水沟里,沈桂芝骂的、打的都是我。
她打我时用的,还是男人用过的那根棍子。
打完后,沈桂芝又把我扔在小院子里,直到第二天早上。
而她,会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弟弟身上的污渍,把他抱在怀里。
哄着他,给他做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15
「妈,我回来了。」
我扭头一看,一个大男孩出现在小食店门口。
「哎呀,你这个孩子。」
沈桂芝喜不自胜地奔上去:「不是说不回来吗?」
「哎呀,不想在学校待着,就回来呗。」
男孩的语气中透着不耐烦。
「怎么?病了?还是学校里谁欺负你了?」
沈桂芝焦急地伸出手,摸摸男孩的额头。
「没事,没事。」男孩甩开沈桂芝的手,头撇向一边。
「真的没事?那你坐坐,妈妈给你做点儿好吃的,糖醋排骨吧?」
「妈,你烦不烦,又是糖醋排骨?我不吃了,你给我点儿钱,我跟朋友去吃。」
「又要钱?不是刚给你这个月的生活费。」
虽然沈桂芝刻意地压低了声音,可他们的对话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让你给你就给呗,废什么话?」男孩伸手就去沈桂芝兜里掏钱。
「好好好。」沈桂芝挡住男孩的手,从兜里摸出不多的现金,小心翼翼地数着。
我突然觉得有些心酸,为沈桂芝心酸。
「就这么点儿?」
「现在付现金的少。」
「那你手机呢,用微信给我转点儿。」
男孩抢过沈桂芝的手机,就给自己转了钱。
沈桂芝变了脸色,但还是隐忍着没有说什么。
「行,那我走了。」
「这就走了?」
「走了,走了。」男孩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桂芝望着男孩的身影,很是失落。
16
男孩走了许久后,沈桂芝才回过神。
「他就是你的儿子?」
她尴尬地对我笑笑:「唉,孩子大了,不好管了。他以前可不这样,可乖了。」
「姑娘也上大学了?」
「是啊,大二了。你儿子,大一?」
「是啊,他还没满十七呢,就已经大一了。小时候聪明,能读书,跳了两级呢!」
我这才反应过来,弟弟最多未满十七,怎么就上大学了,原来是跳过两级。
沈桂芝眼里全是自豪,我想起了小时候她说的那句:「是啊,雷雷从小就聪明。」
我没有告诉沈桂芝,我大二了,可我刚满十八。
「他小时候地震被埋在地下,就开窍了,哈哈哈……」
「他……地震时被埋在地下过?」
「是啊,姑娘也知道那次地震吧。」
「嗯,知道。」我把一整杯水灌下肚,生怕自己绷不住。
「他被埋了一天一夜,后来被救出来了。」
我决定试探试探沈桂芝。
「是吗?还有别的小孩被埋吗?」
沈桂芝,微微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很快地又恢复了。
「有个邻居家的小女孩,结果我儿子被救了,那女孩没救出来。」
我手一抖,杯子差点儿落在地上。
原来沈桂芝说到我,竟然是邻居家的女孩。
「那弟弟的运气,挺好……」
「是啊,他读书厉害,大伙儿都说他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哈哈哈……」
17
「桂枝,桂枝……」
门外响起熟悉的叫声,就像我小时候听到的「沈桂芝,沈桂芝……」
「哎呀,李婶,你怎么来了?」沈桂芝忙站起来迎出去。
「好久没来了,来看看你。你……」李婶看到了我,一愣。
「怎么了?」沈桂芝看看我,又看看李婶,「你们认识?」
「什么我们认识!」李婶拍了拍沈桂芝,「难道你不认识?」
沈桂芝也愣住了:「我认识?姑娘,我们认识?」
我站起身,一字一顿地问她:「你真的……认不出我?」
「什么?」沈桂芝的笑凝住了,她又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我。
「姑娘……」沈桂芝的表情开始变了,变得诧异,变得惊恐,变得难以言说。
她的五官都扭了起来,嘴角不住地抽动。
「你是……」
我撩起头发,露出了耳垂。
「你……」。
「怎么了?」
「你耳垂的疤……」
「是啊,从我记事起就有了。」
「说!雷雷是谁的孩子?」
那个男人回来了,他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就一个耳光扇在沈桂枝脸上。
「外面的人都说,他那眉毛眼睛,跟老张一模一样。倒是那个没用的丫头片子,眉毛眼睛像我!」
沈桂芝垂着头,一言不发。
「啪!」又是一个耳光。
男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疯狂,对着沈桂芝拳打脚踢。
沈桂芝在地上翻滚,拼命地逃窜。
我在旁边大哭,男人狠狠地瞪向我。
「叫你生女儿,我弄死她。」
小剪子剪破了我的耳垂,我痛得「哇哇」大叫。
我拼命地叫着:「妈妈!妈妈!」
沈桂枝看我的眼里,没有心疼,只有恨意。
我懂了,她恨我,她这难熬的日子,都是因为我。
她对我,应该也有过爱,只是不多罢了。
而这不多的爱,被男人的棍子和拳打脚踢,全都打没了。
我突然觉得,沈桂芝多多少少也是个受害者。
男人拿着剪刀还想剪破我的另一边耳垂。
小院子里涌进来好多人,还有警鸣的声音由远及近。
男人被带走了。
我对男人的记忆,也到此为止。
我始终也没想起他的脸,长什么样子。
18
「你是……你是死丫头!」
「哎呀,可不是圆圆嘛,圆圆还活着,桂枝,你应该高兴啊!」
「你……你真的没死?」沈桂芝似乎有些懵。
突然,她的表情变得狰狞。
「你走!你滚!赶紧走!」
我愣住了,没想到沈桂芝认出我的第一反应,是让我滚。
「你快走!」
「快走!」
「雷雷一会儿回来了,别让他看见。」
「你来找我做什么?你快走。」
沈桂芝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地将我往外推。
「桂枝,你这是做什么?这是圆圆啊。」连李婶都慌忙去拉她。
「什么圆圆?我不认识她。」
「你,真的不认我?」我咬着嘴唇,忍住不哭。
「认什么认,我不认识你,赶紧走,走!走!滚啊!」
沈桂芝大叫着,声嘶力竭地叫我滚。
我终于明白了,沈桂芝根本希望,我不曾存在过。
所以她放弃我时,甚至连哭都没有哭。
我站起身,对沈桂芝说:「好,我走。」
「沈阿姨,再见。」
这一声阿姨,叫得一点儿都不别扭。
可沈桂芝的表情,十分别扭。
此时,店里另外的两个客人站了起来,举着手机对准了沈桂芝。
「这是做什么?」
「别拍,别拍。」
我也拿出手机,摆到沈桂芝面前:「这是直播」。
19
「直播?」沈桂芝吓得够呛。
「是的,从我第一次踏进你的店,就开始直播了。」
「你跟我聊天,给我做菜,牵着我回到店里,为我倒水,你儿子突然回来,还有聊到地震时你口口声声地说我是邻居家的孩子,还有刚才你非但不认我,还声嘶力竭地要赶我走,都播出去了。」
我并不是毫无准备地来到沈桂芝的小食店。
来之前,我正好得知了一个现实类节目,节目的名字就叫作《在哪一时刻你感受到了重男轻女》。
而今天之前,我首先找到了李婶。
当初的那条弄堂、那个小镇都不大,要找一个人并不太难。
「李婆婆。」
「你……你是……你是圆圆?」
李婶开门就认出了我,比沈桂芝强,真是讽刺。
「是我。」
「你没死,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李婶抹了抹眼角的泪,「你现在……」
「我被一对大学教授收养了,过得很好。」
「那好,那就好,去找你的妈妈了吗?你知道她带着你弟弟,开了个小食店吗?」
「我知道,可我不确定,要不要去找她。」
「圆圆,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喔,小时候的事,你还记恨着呢?」
我与李婶聊了一下午,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想起了男人自始至终嫌弃我是个女孩,对我和沈桂芝经常打打骂骂。
想起沈桂芝生了男孩后,我的生活变得越来越糟糕,没有饭吃,在小院子里淋雨。
想起他们曾经打算遗弃我……
「唉,谁知道那时会地震呢?不过圆圆,你还活着,还被那么好的夫妇收养,那次地震对于你是因祸得福啊。」
「什么因祸得福?我不明白。」
「啊,这……」李婶似乎说漏了什么。
「李婆婆,你就告诉我吧。」
「这……圆圆啊,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究竟是什么事?」
「那次地震之前,你爸爸妈妈,本来是打算把你卖了,都跟隔壁村的那家人谈好了价钱……」
「真的?」我眼里噙着泪,声音有些沙哑。
「是啊,可是地震了,你被埋了,你妈妈还说,害得她没有了一笔钱……圆圆啊,都过去,你妈妈现在也变了,你就原谅她吧。」
我脑子里「嗡嗡」地,原来男人和沈桂芝那次扔我没有扔成,就打算卖掉我。
李婶说得没错,那次地震对于我来说,算是真的因祸得福了。
我本来还有犹豫,可与李婶聊过天后,我决定了,要参加那个节目。
节目分为录播和直播,录播的部分是讲述自己遭受重男轻女的经历。
直播的部分,便是和解或寻亲。
20
「你这个死丫头,还带人来拍摄!」
「啪!」沈桂芝已顾不上那么多,一个巴掌扇在我脸上。
「阿姨,阿姨,你冷静冷静。」拍摄的人忙拉住她。
「你们拍什么,你们这是犯法!」
「桂枝啊,我那天跟你说了,过几天会给你个惊喜,没想到……」
是没想到,所有人都没想到。
以为多年不见的母女重新相认,会是一个温馨的大团圆结局,却没有惊喜,而是惊吓。
「死丫头,你这么做,是想报仇吗?想毁了我?」
「是,如果你认了我,小时候的事就算了!如果你不认我,就别怪我让所有人看清你的嘴脸!」
我咬着牙说,但其实来之前,我根本没想过报什么仇。
我心里希望的,是和解。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沈桂芝应该变了。
即使不愿意马上认回我,也至少不会想直接赶走我。
知道我是圆圆,她甚至连最开始对「陌生」女孩的温和,都没有了。
「啊……」沈桂芝大哭大闹起来,「你们这么拍,我以后还怎么开店?怎么做生意?你们这是想要我死啊!」
「阿姨,阿姨放心,我们的直播有几秒的滞后,都是经过处理的,看不见真人长相。」
「我告诉你们,不是我不认她,我这么多年过得这么苦,都是因为她,因为她……」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李婶扶着沈桂芝也不知所措。
「因为我什么?因为我是个女孩?」
我问住了沈桂芝,她停了哭声,神情恍惚。
「不怪我啊,那个时候,谁家不是这样?」
谁家不是这样?是吗?
我走到拍摄的人面前,按住他的手:「就这样吧,别播了。」
我并不想毁了沈桂芝,毁她的人,一个是那个男人,一个是她自己。
21
节目上了热搜,虽然无论是录播还是直播,都看不到人脸,但网友们神通广大,还是挖出了她和我的信息。
评论,当然是一边倒。
「当妈的,知道女儿活着,却一点儿都不开心,还赶女儿走,真是不配为人!」
「我觉得当爸的更过分,因为老婆生了女儿,打老婆、打女儿,才造成了所有的悲剧!」
「但是当妈的也不可原谅,老公不见之后,也没见她对女儿好一点,地震时救了儿子,地震后也没打听过女儿是死是活!」
「而且女儿找上门,第一反应居然是把女儿赶走!」
……
「听说女儿过得不错,18 岁就上大二了,小学的时候跳过级,成绩很好。」
「当然了,养父养母都是大学教授,比原生家庭好几百倍。」
「所以说好人有好报,坏人有天收!」
……
「那个儿子也惨,知道了真相,不知道要背负多大的压力。」
「是啊,他妈妈对他的爱,过于沉重,也过于偏爱了。」
「孩子们之间可没有仇,但这亲姐弟是没法和解了!」
……
沈桂芝的小食店关门了。
我向李婆婆打听,说是很多人知道了那家店是沈桂芝开的,有去扔鸡蛋的,也有去泼红油漆的。
沈桂芝虽然报了警,不过也再没有人去光顾了。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你妈妈……沈桂芝该有的报应,不是那天在小食店,我都没想到,她对你能这么狠心,唉……」
「李婆婆,你知道我亲生父亲在哪里吗?」
「他啊,报应得早,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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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桂芝找上了门,看到沈桂芝时,妈妈吓得连切菜的刀都掉在了地上。
「你来做什么?」我冷冷地问他。
「那个,姑娘,雷雷闹着不想上学了,你能帮我劝劝吗?」
一开始,沈桂芝的语气还算温和。
「他怎么了?」
「他就是吵着闹着要退学啊,你说我,那么辛苦地养大了他,供他读了大学,他怎么这样啊?呜呜呜……」沈桂芝大哭起来。
「我没有义务帮你。」
「他是你的弟弟啊。」
「他是我的弟弟吗?你可不认我这个女儿啊!」
听我这样说,沈桂芝撒泼打滚起来。
「你,你这个死丫头,你不知道你小时候我因为你受了你亲爸爸多少气。」
「都是因为你,你亲爸爸成天打我。」
「都是因为你,害得我没了男人,一个人辛辛苦苦地拉扯你弟弟长大。」
「都是因为你,把以前的事抖出来,害我没了小食店,害雷雷在学校没法做人……」
「你这个死丫头!」
沈桂芝伸手要来掐我,被爸爸挡住了。
「沈女士,请你客气一点,我的女儿可不能让你随便地叫『死丫头』。」
爸爸生气了,他很少生气,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文质彬彬的样子。
「我管教我女儿,关你什么事?」
「管教我,你什么时候管过我?」
沈桂芝张开手就要打我,被爸爸一把拉住。
妈妈从厨房里抡着菜刀就冲了出来:「沈女士,请你自重,我们家的女儿可不是你能打的。」
沈桂芝扛不过我们一家三口,只好作罢,可嘴上还是不饶人。
「我生了你,我给了你一条命,没有我,哪来的你?」
「呵!」我冷笑一声,「你是给了我一条命,可我的命,也是你亲手放弃的。」
沈桂芝总算还知道自己理亏,无言以对,灰溜溜地走了。
其实,雷雷的事,我通过跟和他在一所大学的朋友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不是沈桂芝嘴里说的那个「乖孩子。」
他很捣蛋,常常挂科,成绩也不好。
「爸妈,我去找找雷雷。」
「真的要去?」
「嗯,弟弟没有错。」
我还记得,小时候,弟弟总是悄悄地把沈桂芝买给他的零食让给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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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雷雷时,他正在网吧里打游戏。
我走近,叫他:「雷雷。」
看见是我,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桂芝就进来了,她也找到了雷雷。
「雷雷啊,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不上学,跑来打游戏。」
「妈,我不想上学了。」
「怎么不想上学了?你小时候那么聪明,小学就跳了两级。你说,是不是因为这个死丫头?是她把以前的事抖搂出来,害你在学校被人笑话?」
「妈,你别胡说了,不管姐姐的事。」
「什么姐姐,她不管妈妈的死活,不管你的死活,你还认她当姐姐?」
「妈,你别说了,是你没有管姐姐的死活!如果不是姐姐那个节目,我都不知道我的命踩着姐姐的命!」
「从小到大,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你知道你的好对我造成了多大压力吗?」
「我现在终于知道了,你对我的好,有一半应该属于姐姐。」
「我不想上学了,不是因为姐姐,是我根本不喜欢那个专业,你非要我学,我根本不想学。」
「你成天跟邻居炫耀我有多好,我就得拼命地学、拼命地好,不让你失望,但你知道我多累吗?」
「我早就吃腻了糖醋排骨,你的爱,根本让我感觉到窒息!」
沈桂芝怔住了,可她还是没有说雷雷一句,而是冲着我吼:「你这个死丫头,给雷雷关了什么迷汤?」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拉着雷雷离开了网吧。
「雷雷,姐姐和……你妈妈的事,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姐,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真的不喜欢那个专业。」
「那你打算怎么办?」
「再看看吧,或许重新回高中重新考大学,或许出去学个什么技能。」
我沉默片刻:「雷雷,你的妈妈是爱你的。」
「我知道。」
「她没有小食店了,以后要靠你了。」
「姐,那你呢?」
「我?不用担心我,姐姐很好。」
雷雷认真地看着我:「嗯,我知道姐姐会很好。」
他的眼光如小时候一般清澈,还是那个乖孩子。
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已经拿到了交换生的资格,大二结束就要出国了。
我比雷雷幸运,爸爸妈妈爱我,不比沈桂芝爱雷雷少。
可是,爸爸妈妈对我的爱,爱得恰到好处,没有给我一丝压力。
他们不仅是我的爸爸妈妈,也是我人生的领路人,还是我生活的后盾。
我上了自己喜欢的大学,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不久后就要去自己喜欢的国家继续深造。
雷雷到底没有回到学校,他没有继续上大学,也没有回高中。
李婶告诉我,雷雷打算去学个技能,去社会上闯荡。
我再一次找到雷雷,给他了一张银行卡,卡里是我从小打大存下的压岁钱和奖学金的十分之一。
这十分之一,足够雷雷去上个技校、学个技能,或者开一家小店的启动资金了。
雷雷坚持不要,我告诉他:「姐姐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许久后,雷雷犹豫着问我:「那……妈妈呢?」
我笑了笑,没有回话。
李婶说沈桂芝变了,可她自始至终一点儿也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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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沈桂芝,也没有见过雷雷。
那个节目,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勇气去看。
在家里,爸爸妈妈也小心翼翼,不提生母,不提沈桂芝。
可是,慢慢地我发现,周围的人都在鼓励我,甚至感谢我。
走在校园里,经常有人向我跑到我面前,说:「你就是那个圆圆吧,要加油哦!」
「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现在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你有这么好的养父养母,你一定是有福之人!」
「你真有勇气,用你的轻身经历让我们看到那个时代重男轻女的真相,谢谢你!」
终于,我打开了视频。
我看到了讲故事的自己:「小的时候,妈妈经常下班回家,都会给我带一块儿糖。我以为那是因为她很爱我,后来我发现,每次我要吃水煮鱼、弟弟要吃糖醋排骨时,那天一定吃的是糖醋排骨,而我会得到一块儿糖。」
我看到了小食店中发生的那一切,沈桂芝疯狂地在吼:「走!你走!快走!滚!」
节目最后,还有一段文字:
「重男轻女,可大可小。」
「它也许只是你有糖醋排骨,而我没有水煮鱼。」
「也许只是你有很多新玩具,而我永远只有一个破布娃娃。」
「也许只是你有爸爸妈妈抱着,而我只能紧紧地拉着妈妈的衣角。」
「也许只是你犯的错,全部由我来承担。」
「它也有可能,是家庭暴力,是遗弃,是放弃。」
「也有可能,是生死关头,选择你还是我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你。」
我关掉了视频,那是我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那个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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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贴上了幸福吉祥的对联。
妈妈烧了一大桌子菜,没有糖醋排骨,也没有水煮鱼。
可是,有我爱吃的红烧肉,有爸爸爱吃的蒸茭白,有妈妈爱吃的虾仁粉丝。
我们一家人吃着团圆饭,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爸妈,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呗?你们有想过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爸爸妈妈没有犹豫,一字一顿坚定地对我说:「没有,爸爸妈妈觉得,你值得拥有最完整的爱。」
我笑了:「你们要是想再生一个,我不介意的啊。」
「嘿,这孩子,就知道胡说八道。」
家里响起一片笑声,可我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赶紧抹掉眼泪,不让爸爸妈妈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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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3 12: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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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千金我不想继承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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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裂出拳:惹我试试就逝世
江风入怀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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