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窦小芽,桥头底下卖豆芽的。
窦家祖上八代卖豆芽,传到我这已是第九代。
我卖着豆芽,勤勤恳恳,本本分分。
和爹爹相依为命,除了有点穷,不对,是很穷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直到有日我被五花大绑,绑进了摄政王府。
1
都说摄政王是如今天底下最可怕的人。
暴虐成性,无恶不作。
仗着自己滔天的权势在京城横行霸道。
更有传闻,摄政王以杀人为乐,吃人肉,喝人血。
折磨起人来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谁家奶娃要是不听话了,拿出摄政王的名号,准管用。
摄政王府更是阴森可怖,传闻埋着森森白骨,连只鸟经过都得绕道飞。
绑进摄政王府时,摄政王纪清舟正在用午膳。
我被绑着坐在纪清舟对面。
水煮豆芽,炒豆芽,煎豆芽,炸豆芽。
满满一桌豆芽。
看着一根一根豆芽送进纪清舟嘴里。
我被吓得哇哇直哭。
完了完了。
水煮窦小芽,炒窦小芽,煎窦小芽,炸窦小芽。
窦小芽我呀,要进摄政王肚里了捏。
我哭着,尽量将每一个字都说清楚:「王爷,我先回家告诉我爹别给我准备晚饭了行不?」
纪清舟抬了抬眸,眼底是漫不经心,道:「本王自会派人去说。」
哦,现在干绑架行当的,服务的还挺到位。
我又继续哭。
第一刻钟,我没死,有点哭累了。
第二刻钟,我还没死,狗王,能不能给个痛快(当然是在心里说的),真是煎熬啊。
第三刻钟,我居然还没死,我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
2
纪清舟吃饱了,优雅的擦了擦嘴,盯着我吩咐下人说道:「洗干净,送到我床上。」
我听后满是震惊。
啊?送到床上?
难不成纪清舟看上我了?为何啊?
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纪清舟,一身黑衣,金龙点缀,菱角分明的脸庞犹如雕刻般冷峻,一双黝黑至极的黑眸流转着捉摸不透的幽光,透着一丝神秘的魅惑。
虽说纪清舟名声不太好,但是长得确实还挺英俊。
加上纪清舟是如今是堂堂摄政王,权势滔天。
若是执意要我做摄政王妃,我也没办法,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咯。
但我还是想搞清楚为什么,纪清舟怎么就看上我窦小芽了。
我唯唯诺诺小声问:「王爷,可是你小时候遇难、我曾出手相救?英女救帅。」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其实我也不是很讲究这个的。
纪清舟挑了挑眉,满脸不屑:「本王小时候未曾遇难。」
哦,也对,摄政王在宫里长大,我又从未去过宫里,如何搭救。
我又小声问:「王爷,那可是我长得像你心中的白月光,但是您得不到心目中的白月光,然后找我做替身?」
话本子里都是这么演的。
纪清舟蹙了蹙眉,脸色冷了冷道:「窦小芽,你家没有铜镜吗?就你那姿色,也配做本王的白月光?」
我家哪买得起铜镜啊,不过我在河边照过,确实姿色平平,难以成为白月光级别的人物。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是因为什么。
我充满了疑惑问道:「那是为何啊?王爷。」
纪清舟又皱了皱眉,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为何什么?」
我脸上写满了真诚和严肃,「王爷为何看上我了?」
听完我的话,纪清舟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本王何时说看上你了?」
我依旧满脸真诚说道:「那为何王爷绑了我,还不杀我,还要将我送到床上去。这不就是强取豪夺,强抢民女嘛?」
纪清舟又喝了口茶,气定神闲道:「本王向来不爱解释,但现在吃饱了有点闲,就给你解释一二。」
他又继续给我数出一二来。
「第一,为何绑你,自然是为了寻仇。」
寻仇?
我思索着,我家九代卖豆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何时得罪过人了,更别说得罪活阎罗纪清舟了。
纪清舟顿了顿,玩味的看着我。
「你家豆芽卖寻常人家两文一斤,卖摄政王府两文五一斤,你说是不是罪孽深重。」
……
有毛病啊!
见过睚眦必报的,没见过这么睚眦必报的。
怕得罪摄政王府,每次摄政王府的人来买豆芽,我都紧着最好的豆芽给,才卖贵半文钱,就跟纪清舟结上梁子了?
堂堂摄政王怎么这么抠,早知道纪清舟这么小心眼,我就卖三文钱了。
难怪说富贵险中求,我算是体验到了。
「第二,本王没说把你送到床上去,本王说的是那床新到的兔绒被。」
纪清舟说着,朝我身后指了指。
我寻着他指的方向,扭头朝身后看去。
果然,一个摄政王府的婢女手里捧着一床兔绒被。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走路没声啊。
好尴尬,不是说鸟经过摄政王府都会绕道飞吗。
为什么我感觉头顶有阵乌鸦飞过。
纪清舟不知何时俯身,凑到我耳边,低沉着嗓音说:「况且,哪个正经人大中午就行房事?」
纪清舟低沉的嗓音搞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加上他说什么房事,我的脸一下红到了耳后根。
见我脸红,纪清舟很是开心,脸上的笑愈发妖治。
纪清舟直起身子,低眸看着我,「为报深仇大恨,本王决定把你留在府上,日后慢慢折磨,你意下如何?」
看他那副志在必得的小人模样,我心里暗诽着:我意下还能如何,我意下又能如何?
面上却装的无比恭敬。
纪清舟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威胁,「你有什么异议吗?」
我看着他欲哭无泪,小声嘟囔道,「我窦小芽一生行善积德,怎么就造了这个孽。」
没想到这话也能被他听见,他语气中的威胁又加重几分,「你说什么?」
我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把我放油锅里炸了,爹从小教我做人要识时务。
于是我骤然起立,大声喊道,「我说!纪王爷英明神武,威武不凡,能跟在王爷身边被王爷折磨,实属是我三生有幸!」
我盯着他的脸,有种羊入虎穴之感。
这番马屁,纪清舟很是受用,他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我捏紧拳头,斗着胆子问:「那王爷什么时候可以放了小的,我也好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不是?」
纪清舟抚上下巴,思索片刻,道:「等你把贪的钱都还清了,就可以走了。」
「多少钱?」
「五十两。」
……
纪清舟还真是张口就来,他知不知道五十两,对我平头小百姓来说是说少啊。
算了,总归是个盼头。
我又换做唯唯诺诺的样子,小声恳求,「那先让我回去告诉我爹,每天都不用给我准备晚饭了行不?」
纪清舟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似笑非笑道,「本王亲自陪你去。」
我爹年纪大了,我这么陡然把纪清舟带回去,我爹的心脏恐受不住这样的刺激。
我连忙摆手,头也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哪敢劳烦王爷亲自跑一趟,我写封家书就行,写封家书就行。」
纪清舟对自己还算有自知之明,不敢出去吓人,点头答应,叫人拿来纸笔。
纪清舟盯着我写,被他盯得浑身难受,我拿起笔,踌躇半天,才开始写。
我挥泪写下诀别信,女儿这一走,不知何时是归期。
我在信里叮嘱爹,年纪大了,少喝点酒。叮嘱窦小苗,我家养的小黄狗,少偷吃我泡在坛子里的咸菜,以后回家我还要配清粥吃呢,别给我吃完了。
写完信,我毕恭毕敬双手举着拿给纪清舟过目。
纪清舟看了两眼,玩味的笑着,「窦小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咸菜呢。」
我抿了抿嘴,擦了擦眼泪,壮了壮士气,打起了精神,准备迎接纪清舟的折磨。
3
当晚,纪清舟叫人将我关进柴房。
我一阵心惊,结果柴房有床有被子。
摄政王府的柴房果然都不一般。
洗漱完回来,我发现床上多了个雪白的兔绒被。
白的发亮,看着瘆人。
这不是纪清舟的兔绒被吗?
我走错房间了?
一定是我走错房间了。
我四下看了看,趁纪清舟还没回来之前。
我赶紧转身走进另一个屋子。
两间房布局差不多,而且挨得这么近,而且床上没有兔绒被。
更加肯定我刚刚走错房间了。
我关上房门。
温暖舒适的床在向我招手,忙碌了一天,窦师傅终于可以睡上个好觉了。
还真别说,摄政王府就是奢华,床大的很,在上面打滚儿一定舒服。
床床,我来啦!
我飞奔向床,一跃而下,闭上眼准备投入床的怀抱。
舒服的感觉迟迟未来,突然脖颈一紧,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悬在半空。
我被纪清舟像拎小鸡一样拎着。
纪清舟咬牙切齿道:「窦!小!芽!我今天中午说的不够清楚吗,本王没看上你,你爬上本王的床是何居心?」
「这这这……我我我……」这让我如何解释。
我在空气中张牙舞爪的比划着,试图解释清楚。
纪清舟却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被纪清舟拎着丢进先前那个房间。
屁股着地,可把我痛着了,我捂着屁股连连喊疼。
纪清舟将一封书信递给我。
我展开,居然是爹爹的回信,仔细瞧了瞧是爹爹的字迹。
信中爹爹告诉我他带着窦小苗游历世界去了,叫我自己保住小命。
我爹这小老头可真是,他女儿在摄政王府水深火热,他到去春花秋月,周游世界去了。
真是父女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过我倒也是放心了,我爹一把年纪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也挺好的。
纪清舟见我读完信,转身离开。
走之前,纪清舟还不忘威胁我道:「再敢对本王有非分之想,本王让你没脑袋想。」
纪清舟走后,我看着床上的兔绒被,陷入沉思。
这个兔绒被居然不是给纪清舟准备的,是给我准备的。
纪清舟竟然如此神通广大,如此蛇蝎心肠。
他是怎么知道我对兔毛过敏的啊。
没想到第一个晚上就开始折磨了。
想通后,我对着空气无能咆哮。
又对着兔绒被恶狠狠来上两拳,只当是揍纪清舟了。
空气中兔毛乱飞,惹得我直打喷嚏。
4
我将兔绒被丢在一边。
折腾到半夜,好不容易才睡着。
许是白天受了很大的惊吓。
夜里我浑浑噩噩做起噩梦。
梦里,纪清舟竟然长着獠牙,对着我又撕又咬。
「不要——,两文钱卖给你行了吧,别吃我,别吃我。」
纪清舟对着我的手啃了起来。
「别过来——,一文五卖你,成本价,真的不能再低了。」
我被纪清舟逼到墙角。
眼看着纪清舟就要对着我脖子啃下来。
「不要啊!」我猛地坐起来。
后背吓出了一层冷汗。
我连忙摸了摸脖子,完好无损,我又掀开袖子,摸了摸手臂,还是完好无损。
我拍着胸口,给自己顺着气,还好,还好,噩梦而已。
奇怪的是,兔绒被不见了,换成了锦绣云被,别说这锦绣云被还真是舒服。
现在没空细想这些,脑子浑然只有几个大字。
逃——赶紧逃——
命运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我绝不坐等狗王爷纪清舟的折磨。
5
我望了望窗外,天才蒙蒙亮。
纪清舟此等小人肯定还没起来,逃跑的好机会。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环顾了一下四周。
太好了,没人发现。
我蹑手蹑脚,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依稀按照昨天被绑进来的记忆往外走着。
暗自吐槽,摄政王府怎么这么大啊,昨天被抬着进来没啥感觉,今天自己走起来才感觉如此之大。
走了许久,终于看见了大门。
我朝门锁扑去。
自由啦,自由啦。穿过这扇门我就自由啦。
我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等我出了这扇门,我先去郊外躲躲。纪清舟肯定没多久就贵人多忘事,把我忘了,到时候我再回京城。
我离门锁只有一厘之遥时。
突然感受到后背发凉,一阵寒风刺骨袭来。
我想,一定是昨晚没睡好,出去后先大睡一觉。
一鼓作气,我摸上门锁。
「你在干什么?」纪清舟的声音在背后冷冷响起。
不得不承认,我是有点蠢在身上的,哪有人逃跑走正门的。
我在心中懊悔,真该死啊,怎么不翻墙啊,实在不行爬狗洞也行啊,怎么就想着走正门了。
心里虽然懊悔着,但眼下保命要紧。
我捏着衣袖,擦了擦门锁,谄媚笑道:「王爷,起的好早啊,我这不早上晨练呢嘛,发现门锁上落了灰,这门乃是一家之门面,脏了怎么行。这不就给您擦擦。」
纪清舟皮笑肉不笑道:「本王半个时辰前就在晨练了,怎么没看见你?」
我正编排着如何解释,纪清舟话锋一转,「不过你真是有心了,那你把府内所有门都擦一遍吧。府内有多少扇门来着?」纪清舟转头问小厮。
小厮毕恭毕敬回答:「回王爷,府内大大小小一共 25 扇门。」
纪清舟得到回答,点点头,又转头看着我,命令加恐吓道:「限你一炷香的时间内擦完,若有一扇门不干净,就剁你一个指头。」
我惶恐:「可是王爷,我只有 20 个指头啊。」
纪清舟脸色一黑:「……你一个脑袋抵五个指头。」
嗯?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还不赶紧去擦。」
我面上唯唯诺诺,不敢懈怠,赶紧去擦。
心里暗骂:纪清舟折磨起人来果然无所不用其极。
6
别的不说,我窦小芽干起活来还是很麻溜的。
赶在一炷香内,我擦完了 25 扇门。
累的我上接不接下气,胳膊酸到抬不起来,我打算回屋休息。
却被纪清舟叫住,「本王让你回屋了?」
我转身,挤出谄媚的笑脸:「王爷有何指示?」
纪清舟下了命令:「伺候本王用早膳。」
我强忍着浑身的酸痛,不情不愿:「哦。」
来到餐桌前,餐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早餐,纪清舟果然如传闻那样铺张浪费。
我拿起筷子愤愤然给纪清舟布菜,不一会纪清舟面前的餐碟堆起了高高的小山,我暗诽:撑死你,撑死你。
纪清舟将餐碟挪了挪,示意够了,随后微微侧头问我:「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解,问:「不是伺候你用早膳吗?」
纪清舟神色不耐道:「本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舌头也不想要了?」
我思索着我短短人生中吃过的食物,好像也没吃过什么。
「清粥配咸菜。」我咬牙切齿,故意加重「清粥」二字,「清粥」暗指「清舟」,我也恐吓恐吓纪清舟。
纪清舟皱眉,「穷酸丫头,本王命令你以后再也不许吃喜爱之物。」
「那我吃什么?」我害怕,饭都不让人吃了?
「吃肉包子。」说着,纪清舟拿起我早已垂涎多时的肉包塞进我嘴里。
面皮松软,皮薄馅厚,实在美味。
我不解,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这算哪门子折磨啊喂。」
纪清舟又给我塞了一个包子,「啰嗦,本王说是折磨就是折磨。」
于是在纪清舟的监督之下,我连炫了五个大肉包。
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撑。
纪清舟要是这么折磨人的话,我都有点不想走了。
7
自从那日,我逃跑被当场抓包,被罚擦了 25 扇门和罚吃 5 个肉包子后。
摄政王府的大门就加强了看守,就连狗洞也时不时有人巡逻。
对付我一个小小弱女子,纪清舟还真是用心了。
脑子里纪清舟「你逃到哪,本王都会把你抓回来」的警告挥之不去。
我认了,开始想法子赚钱还钱。
纪清舟自此丑名其曰折磨我,每日天还没亮就叫我起来晨练,晨练完便是给他捏腰捶背。
我发现了商机,找到纪清舟谈判:「捏腰捶背一次五文钱,一口价,这可是体力活。」
纪清舟看着书,嘴角弯了弯,「允了。」
我震惊,我已经做好被纪清舟砍价砍到三文钱的准备了,纪清舟居然如此轻巧地答应。
我察觉不对劲,向府里的人打听,结果,摄政府上的丫鬟,月例五两。
顿时感觉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纪清舟真是比奸商还奸商。
不过纪清舟倒是没剁我手指,没割我舌头,也没要我小命。
整日在王府跟着纪清舟吃香的喝辣的,感觉我都被喂肥了。
虽然纪清舟是个难伺候的主,但是不用整日风吹日晒的卖豆芽,我皮肤都变得白皙了不少。
来到王府之后,我变得白胖不少。
但谁知道阴晴不定的纪清舟明天会怎样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我还是赶紧挣够钱,争取早日脱离苦海。
8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
纪清舟心情莫名的好,小人得志的神色在他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晨练也不练了,捏腰捶背也不用了。
一大早纪清舟就兴致勃勃地说带我去吃席。
我不解,直到纪清舟把我带到了李豆子和林草草的婚礼上。
纪清舟阴险狡诈地站在我身侧,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窦小芽,怎么样?看见喜欢的人娶了别人心里是不是很不好受。是不是倍感折磨?」
李豆子家卖是豆子的,和我们窦家关系交好。
两家父母从小就让我和李豆子定了娃娃亲。
我爹总开玩笑说嫁给李豆子,以后就不愁没豆子发豆芽了。
可是纪清舟根本就没搞清楚状况好不好。
我和李豆子从小就不对付,至于为什么不对付呢。
是因为我和李豆子都喜欢卖豆腐林家闺女林草草。
没能和李豆子成为青梅竹马,我倒是和林草草成为了青梅青梅,从小感情颇深,情同姐妹。
从小养到大的闺蜜,竟还是被李豆子给抢走了。
有种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加上林母舍不得嫁女儿和林草草相互依偎,抱头痛哭。
见此场景,我也忍不住落泪。
我心里难受的很,懒得回答纪清舟,我开始一顿痛哭。
纪清舟的肩膀在我面前晃着,有点想靠。
纪清舟稍稍远离,冷眼看着我,「不许抱着本王,更不许把眼泪擦到本王的衣服上。」
什么?
纪清舟让我抱着他哭,还让我把眼泪擦到他身上。
我一把抱住纪清舟,埋头痛哭。
「呜呜呜呜呜……」
纪清舟朝着衣服的潮湿摸去。
纪清舟暴跳如雷:「窦小芽,你口水鼻涕都弄到我衣服上了!!!」
可是我真的好伤心啊,都怪纪清舟带我来这。
都怪纪清舟!
我朝着纪清舟的手臂咬去。
纪清舟吃痛,「窦小芽!你死定了!我劝你立刻马上松嘴,不然我回去就把你的牙全部敲掉!从此改名窦缺牙。」
我吓得松了嘴,但还是难受,忍不住哭哭唧唧。
回去的路上,路过糖葫芦摊,我两眼泪花花直勾勾的盯着。
纪清舟并排和我走在一起,斜眼看我,「想吃?」
我使劲点头。
纪清舟皱了皱眉,「你凭什么以为本王会给你买。」
随后大手一挥,连草垛子带糖葫芦全部买了下来,命令我全部吃光,一个都不许剩。
我还来不及感动。
「你感动个什么劲,本王是想让虫蛀坏你的牙,看你还敢不敢随便咬人。」
我感叹:王爷您折磨人的方式还真特别。
9
趁着纪清舟不在王府,我壮着胆子溜进纪清舟的书房。
纪清舟这么有钱,书房里肯定藏了不少好书。
着实有点想念被抓进王府前看的话本子。
纪清舟的桌案上如山般堆满了奏折,我不敢窥探国家机密,只是远远看去,便可以看见翻开的那本奏折上,密密麻麻批满了朱红。
可以想象到纪清舟平日里工作的样子,批不完的奏折,处理不完的事务,想来,当摄政王也不容易。
我摇摇头不去想纪清舟,一心寻找话本。
纪清舟的书房里,藏了不少好书,话本子也搜罗了不少,不少市面上的绝本也珍藏于此。
看的我两眼直发光。
《剑行江湖》这个话本子果然也有,我可是这本书的忠实粉丝。
只可惜还没看完,就被纪清舟绑来了王府。
话本子里白衣翩翩的剑客,见义勇为,闯荡江湖,若是以后我不卖豆芽了,也想去江湖闯荡闯荡,看看峨眉的雪,江南的雨,顺便成为江湖第一女侠。
我美滋滋地看着话本,却听到了纪清舟回来的动静。
我连忙把书放进袖中,带回了屋里。
挑灯苦读,熬了个通宵给它看完了。
熬夜看话本子对我们追书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稀奇事。
除了第二天白天实在是犯困。
纪清舟接见柳丞相,商量大事。
我站在纪清舟身后困得直打瞌睡。
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了什么「婚事」,啥婚事?
八卦的气味。
我瞬间一个激灵,竖起耳朵仔细听八卦。
我还啥都没听到,纪清舟嫌弃我站着都能睡着,丢摄政王府的脸,更是丢他纪清舟的脸。
于是命令我回屋睡觉。
我不情不愿的回屋睡大觉,结果一觉起来便又是傍晚,好了,这下彻底黑白颠倒了。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又溜进纪清舟的书房,看看有没有其他好看的话本子。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昨日还有很多江湖武侠话本子,怎么今日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全是无脑恋爱话本。
什么《霸道王爷爱上我》、《风流王爷俏丫头》、《我和王爷的三百六十五日》。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我最不爱看的就是这些了。
我满脸鄙夷的把这些话本重新放回书架上,打算转身离去。
纪清舟冷不丁的出现在我身后,「白天打瞌睡,晚上追话本是吧,窦小芽?」
我颤颤巍巍地转身,「好巧呀,王爷。」
我作势开溜,纪清舟却挡在我面前,拦了我的去路。
纪清舟脸上显现出怒意,「不巧,我在逮你。」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紧纪清舟的大腿,「王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纪清舟从我手中撤出自己的腿,「窦小芽,这招没用,本王给你两个选择,一、把这些话本抄五遍。」
这么多话本,抄五遍会抄死人的吧。
我又抱紧纪清舟的腿,连说:「我选二,我选二。」
纪清舟挑了挑眉,「很好。」
随后纪清舟命人拿了本《纪清舟传》。
纪清舟把书往我面前一丢,「这本抄十遍。」
我拿起这本莫名其妙的《纪清舟传》,翻了翻。
首页上写着:纪清舟,男,年龄:二十又二,身高:八尺,相貌:京城第一,最爱的吃食:豆芽。
这些就够离谱了,更离谱的是,上面详细记录着纪清舟的功过伟绩。
从出生到现在,详详细细,密密麻麻,加起来比十本话本子还长。
我简直惊呆了。
谁能告诉我天底下为什么会有纪清舟这么自恋的人啊。
纪清舟合上我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嘴巴,「不抄完,不许睡。」
随后纪清舟绕过我,走到书桌前坐下,又看向我,歪了歪头,示意我去他旁边。
我不敢不从,小心翼翼地走到他旁边坐下,扭头朝他尬笑一阵。
随后转过头,压住怒火,咬牙切齿,恶狠狠地抄起来。
纪清舟见我坐好,乖乖罚抄,也自顾自地批起奏折来。
合着是找个人陪他加班呗。
我敢怒不敢言,只能埋头苦抄。
不知道抄了多久,夜间起风,凉飕飕的,我不自觉拢了拢身子。
突然感觉肩头一沉,好闻的檀香味在鼻腔中漫开,纪清舟将他的披风盖在了我身上。
我不明所以的看向他,纪清舟低头看着奏折,没抬头,「本王有点热。」
我撇撇嘴,给我衣服就给呗,这人怎么这么傲娇别扭。
不过话说回来,《纪清舟传》上面记载着,纪清舟可是做了不少好事。
治水灾、除恶官、杀叛贼。
如果这些属实的话,纪清舟好像也不是传闻中那样无恶不作。
抄了一夜一天,我可算是抄完了,黑白也颠倒了回来。
我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隐约中觉得有人将我抱回了屋里,又小心翼翼地给我盖上被子。
10
我生辰这天,纪清舟不知怎的良心发现,要带我去买生辰礼物。
纪清舟难得这么好心,我打算狠狠坑他一把。
我和纪清舟逛着街,街上热闹非凡。
一不小心,我和晋王撞了个满怀。
险些摔倒,幸好晋王眼疾手快,环上我的腰,稳稳的扶住了我。
纪清舟发现后,一把将我从晋王那拉到他身后
我瞄了一眼纪清舟,脸色黑的如同锅底。
又看了眼晋王,他正一脸看八卦的表情看着我和纪清舟。
晋王和纪清舟本都是先皇的弟弟。
但先皇死前,指了纪清舟摄政,扶持小皇帝长大。
于是纪清舟的权力越来越大,靖王的势力逐渐衰微。
但纪清舟一直臭名远扬,而晋王却一直树立谦谦君子,爱戴百姓的形象。
且晋王面容生的姣好,比纪清舟少了几分戾气,温文尔雅,待人和善,可谓是不少京城女子的梦中情人。
「以前倒是没见过皇兄身边有个这么可爱的小丫头。」晋王笑着开口,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可爱?是在说我吗?
我正受宠若惊。
纪清舟冷冷回答:「晋王可以请太医看看眼睛了。」
晋王倒也不怒,还是淡淡笑道:「既然皇兄不喜欢,把她送给我好了。」
我心里忍不住上演一场大戏。纪清舟与晋王亲兄弟之间因为一个女人,也就是我,反目成仇。
为了争夺我,不惜撕破皇家颜面,兵戎相交,最终两败俱伤。而我也落得了一个红颜祸水的名声。百姓们纷纷斥责,百官们也纷纷上书请奏,将我处死。最终我被绑上刑场,而纪清舟却不愿看我赴死,杀敌数千,劫了刑场,满身是血的跪倒在我面前,将我带走。抛弃权势地位,从此与我二人浪迹天涯,行侠仗义。
我沉浸在幻想中。
纪清舟神色淡淡,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此女是摄政王府扫粪桶的,晋王若是喜欢,送给晋王当洗脚婢就是。」
晋王皱了皱眉,「突然不想要了。」
……
当王爷的没一个好东西。
与晋王告别后,纪清舟斜眼看着我:「别以为晋王是真的喜欢你,你是我身边的人,你觉得他会善待你吗?」
纪清舟居然在跟我解释。
我满脸动容的看向纪清舟,「王爷真好。」
纪清舟撇过脸:「别忘了,我也在折磨你。」
我撇撇嘴,厚着脸皮:「所以刚刚王爷是故意假装不在意我的对不对。」说着我给纪清舟抛了个媚眼。
纪清舟高冷,没有回答,自顾自的往前走。
我紧紧跟住,随后我们一起进了一家首饰店。
本以为像纪清舟这样豪横的人,会大手一挥,将整个店都买下来。
结果是我想多了,不过出乎我的意外。
店家拿给纪清舟的钗子,竟是他定制的。
纪清舟将钗子递给,我拿着钗子仔细瞧了瞧,小巧精致,是我从没有见过的款式。
甚是好看,我很喜欢。
纪清舟瞧着我没出息的样子,神色比先前温和可了不少,淡淡的道了句:「生辰快乐。」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一直流浪狗,跟窦小苗好像。
不知道爹和窦小苗现在怎么样了。
小流浪狗冲我摇着尾巴,我揉了揉它的脑袋,可爱的紧。
我大眼巴巴的望着纪清舟,想收养它。
许是看在我生辰的份上,纪清舟默许答应。
我开心地一把抱住小狗,和纪清舟走在回去的路上。
叫什么名字好呢,我思索着。本想取名叫窦小根的,但想来,是摄政王府再养它,还是随纪清舟姓吧。
「纪小根!叫纪小根怎么样?」我举着纪小根高兴地问纪清舟。
纪清舟板着脸,「你自己听听好听吗?」
「那叫什么好,王爷您说。」我问他。
「纪大根。」
……
11
府里的下人开始议论我,说我是狐媚子,整日跟着王爷贴身伺候。说我勾了王爷的魂。
前有晋王夸我可爱,现有人们骂我是狐媚子,我忍不住沾沾自喜,想来窦小芽我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但是为了避免纪清舟又怪我损了他的名声,我还是有必要替纪清舟解释一下,「王爷其实是在折磨我。」
下人们纷纷恍然大悟:「也对,堂堂王爷怎么看得上你这种又干又瘪的素丫头。」
……
「你们还是骂我狐媚子吧。」
下人们的议论还是传到了纪清舟的耳朵里。
纪清舟脸上出现五彩斑斓的黑,勃然大怒,「窦小芽,就凭你也配勾了本王的魂?」
我羞赧一笑,故作谦虚摆摆手,道:「不敢当。」
纪清舟神色不悦,「明天开始你就滚去卖豆芽,省得你在府上白吃白喝。」
让我卖豆芽就算了,我好多赚点钱,什么叫我白吃白喝啊。
我气急败坏地反驳:」纪清舟,我什么时候白吃白喝了。」
对上纪清舟凶神恶煞的脸。
我乖乖闭上嘴,当天晚上就去发豆芽了。
没过几天,豆芽就发好了,我又去桥头底下卖豆芽了。
纪清舟说是为了洗清我之前的罪孽。
每日发好的豆芽都要无条件上交一半给摄政王府。
我看就是纪清舟自己爱吃豆芽,吃吃吃,吃成个豆芽鬼。
我每日辛辛苦苦赚的钱还是要交给纪清舟,当作还钱。
压榨,简直是赤裸裸的压榨。
几个老主顾说好久没吃到我发的豆芽,甚是想念,又能吃到我发的豆芽很开心。
这就是卖豆芽的成就感。
重操老本行,我还是挺开心的。
总之就是比给阴晴不定的纪清舟当丫鬟开心多了!
新发的豆芽没一会就卖完了。
卖完豆芽我还是要回摄政王府。
我收拾收拾打算回去。
地痞流氓王大哥以及他的小弟们拦住了我的去路。
王大哥晃着浑身的镖子肉,「哟,窦小芽,好久没见到你了,今天生意挺好呀。」
我皱了皱眉,往远了站,「还行还行,王大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窦小芽,虽然这个月你只摆了一天摊,但是这保护费还是得交一下。」王大个伸手横在我面前,几个小弟也纷纷点着头围上我。
我不想跟这些人争执,掏钱递给他们,这些年交保护费都交惯了。
王大哥接过钱袋,掂了掂,又摇摇头,「窦小芽,你好久没来了,可能不懂新的规据,你们桥头这片的保护费涨了,现在五两一个月。」
我边卖豆芽边给纪清舟捏腰捶背,两个月都赚不了五两。
这些人不要欺人太甚!
换做以前我也就忍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现在我好歹是摄政王府的人。
我从王大哥手上夺回钱袋子,学着纪清舟威胁人的神态和语气。
「这钱,以后我都不交了,我现在可是摄政王的人。再敢惹我,小心你们的狗头!」
王大哥如同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大笑一阵,「窦小芽,你做什么梦呢,找死?」
王大哥说着抄起了家伙,劈头盖脸的朝我砸下来。
我闭上眼,本能地抬手护住自己。
疼痛的感觉并没有袭来。
我睁开眼。
纪清舟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前,「本王的人,你们也敢动?」
看清来人是纪清舟,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几人瞬间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你们自己去衙役自首,还是本王派人送你们去。」纪清舟睥睨着他们。
「我们这就去自首。」几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跑了。
纪清舟从天而降,英雄救美的情节俗套的要死。
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什么,我的心砰砰直跳。
不得不承认,有靠山的感觉真好。
我眨着星星眼看向他。
纪清舟撇过脸,「我只是见不得有人仗着摄政王府的名号在这狗仗人势。」
又开始了,纪清舟又开始傲娇了。
我顶多是狐假虎威好嘛。
我红着脸,「王爷真好。」
纪清舟满脸傲娇,往前走。
我垂下眼。
纪清舟走在我面前,见我没跟上,回头看我,「窦小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
我连忙屁颠屁颠跟上。
好吧,其实做纪清舟的小丫鬟,也挺好的。
12
大名鼎鼎的柳府嫡小姐,柳朝朝在江南养病三年,前不久回京了。
柳朝朝可是名动一时的京城第一才女。
京城不少贵族子弟踏破柳府门槛提亲,柳朝朝都不屑一顾。
如今柳朝朝回京,京城又引起了一番轰动。
摄政王府一时间也炸开了锅。
几个管事忙前忙后,张罗收拾着王府。
不是,柳朝朝回京城,回的也是柳府。
摄政王府在这自作什么多情,瞎凑什么热闹。
我纳闷,抓住一个管事打听。
张管事忙的焦头烂额,「我们在筹备王爷和柳小姐的婚礼,小芽,你就别在这捣乱了行不?」
纪清舟和柳朝朝的婚礼?
纪清舟要和柳朝朝成婚了?
猛地想起,那日柳相来王府和纪清舟议事,我听到他们说什么婚事,原来就是纪清舟和柳朝朝的婚事。
怎么没人通知我一下。
也对,他们王公贵戚的婚事,为什么要通知我。
心口怎么酸溜溜的。
得病了,一定是得病了。
我怎么年纪轻轻就得心症了。
看来得更加努力卖豆芽了,还钱就够烦的了,现在还得赚钱看病。
摄政王府忙里忙外筹办摄政王府的婚事,我早出晚归卖我的豆芽,显得我与热闹喜庆的摄政王府格格不入。
纪清舟自己要成婚了,倒是一点也不上心,忙得很,整日不见人影。
直到我撞见纪清舟与柳朝朝同街共游,声势浩荡,惹得众人嗟叹,我想不注意都难。
远远望去,柳朝朝弱柳扶风,翩若惊鸿,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世上怎会有如此美的女子,柳朝朝这样的女子,想必一定是纪清舟心中的「白月光」。
再看看我,灰头土脸,满身俗气。与柳朝朝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晃了晃脑袋,我为什么要和别人比。
纪清舟和柳朝朝从我面前经过,我看的更真切了。
柳朝朝头上明晃晃的珠钗很是显眼,与我生辰那日纪清舟送我的那枚珠钗别无二致。
心口莫名又传来阵阵痛意。
纪清舟这算什么,送我柳朝朝同款珠钗,以解他的相思之苦?
心中的恶魔窦小芽出现:你什么档次也配和柳家嫡女戴一样的珠钗。
我:柳家嫡女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是窦家嫡女呢!
突然好想爹爹,好想窦小苗,好想回家。
13
当晚,回到摄政王府,我拿出珍藏的那枚珠钗,越看越气。
纪清舟你个臭鸭蛋,烂香蕉,大冬瓜。
这珠钗能值不少钱吧,加上我之前还的那些,应该是能还清纪清舟了。
我正打算出门寻一家当铺。
突然感觉脖颈一凉,一把长剑横在我面前。
我被挟持了。
挟持我的那人,一身白衣,腰佩长箫,浑身散发出淡淡的梅香。
难道这人就是,江湖第一侠客,《剑行江湖》话本的原型,一人一萧一剑行侠江湖,我的偶像——梅如风!!!
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自己的偶像梅大侠!
但是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哪有人第一次见偶像,就被挟持在他的剑下。
我小心翼翼开口,「不知梅大侠挟持小女,所为何事?」
梅如风挟持着我进屋内,关上门,仔细查看安全无事后,将剑收入剑鞘。
接着对我鞠躬抱拳,眼神坚定,字字铿锵,「对不住,姑娘,在下此举实属无奈,我与柳朝朝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生。我断不能眼睁睁看着柳朝朝嫁给纪清舟这般心狠手辣,玩弄权势的小人。但现下柳府和摄政王府皆戒备森严,我观察多日,只有姑娘这间房来往之人甚少,所以,在下只能选择潜伏在姑娘屋内,三日之后,劫婚。」
我皱眉,实话实说,「其实纪清舟不是像传闻中那般心狠手辣,玩弄权势的。」
梅如风严肃起来,「姑娘,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要劫婚!」
劫婚?
梅如风就算武艺再高强,也劫不了纪清舟的婚呀。
见我迟疑,梅如风开始娓娓道来他与柳朝朝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从他们如何相识,到如何相知,再到如何相爱。梅如风滔滔不绝,讲了最起码半个时辰有余。
以前怎么没听说梅大侠话这么多,不去做说书人可惜了。
梅大侠话风一变,又痛彻心扉地讲述他们这对苦命鸳鸯如何因为纪清舟横插一脚,导致他们相爱却不能相守。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感人肺腑。
我被说服了。
不就劫婚吗,劫!
先不说梅大侠是我的偶像,为偶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再者,我确实也见不得纪清舟此等小人扰了人家的好姻缘。
我找来纸笔,规划路线,摄政王府大大小小的门我都擦过,我再熟悉不过,加上梅如风这么好的身手,劫个婚也不是不可能。
梅如风好奇问:「你看着又不像摄政王府的主子,又不像摄政王府的丫鬟,又对摄政王府如此熟悉,你跟纪清舟什么关系?」
我苦笑,「其实我是被纪清舟绑进来受他折磨的。」
梅如风握紧拳头,愤然道:「纪清舟竟然这么变态,劫婚那日,我带你一起走!」
带我一起走也好,还省得还钱了。
早就想离开这破地方了。
心口越发的疼,好难受,我这病越来越严重了,得赶紧去看郎中。
梅如风「呼」的一声上了房梁。
我躺在床上问,「你们当大侠的,平时都睡在房梁上吗?」
这一问,又点了梅如风的话穴,他又开始滔滔不绝,讲述着做大侠的心酸与不易。
做大侠真不容易,我还是老老实实卖豆芽吧。
「其实我们这也不算是辛苦,如今国泰民安,四下太平,都是些地痞流氓小打小闹。早些年,敌国起兵入侵,边疆战士才是受了不少苦。纪清舟是个领兵奇才,手段狠辣,治理麾下也极其严苛,带领我军连连击退敌军。纪清舟暴虐的名声也是从那时传开的吧。」
梅如风不知怎么就说到了纪清舟。
看来《纪清舟传》写的都是真的,纪清舟领兵抗敌,也吃了不少苦,这么多年了,大家不记得他立的军功,只记得他手段狠辣,暴虐成性。可没有他那时的手段狠辣,有哪有如今的国泰民安。
突然好心疼纪清舟,好想抱抱他。
我拍拍自己的脑袋,马上就要走了,别想纪清舟了,人家高高在上的王爷,哪还轮得到我去心疼。
翻了个身,感受到什么东西硌着我。
我摸出了纪清舟送我的那枚珠钗。
梅如风眼尖,一下就看见了我的珠钗,「哪个小郎君送你的珠钗,跟我一样有眼光,这珠钗叫做「比连枝」,男子需亲手打造送给心爱之人,寓意如同比连枝长长久久在一起,且做工复杂繁琐,我也送了这个给朝朝做定情信物。」
所以那日我看见柳朝朝的珠钗是梅如风送给柳朝朝的。
纪清舟送我这个钗子是什么意思?
我还来不及细想,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梅如风和我瞬间警觉起来,确保梅如风藏好了之后。我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纪清舟一如既往一袭黑衣,站在门口,几日不见,他憔悴了不少。
马上要成婚的人,来找我干什么。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这么晚了,王爷找我有何事?」
纪清舟背对着月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几天世道危险,你待在府上,哪都不要去,我派人保护你。」纪清舟嗓音低沉。
纪清舟是个明白的,柳朝朝这么抢手,他早就料到有人会劫婚了吧。
我有点心虚,他一定想不到,最大的危险在我这。
「听到了没有,窦小芽!」见我没回答,纪清舟语气有些着急。
我底气不足回答道,「听到了。」
纪清舟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见他走后,我关上门,心口一阵绞痛。
纪清舟如此小心交代。
他一定很在意和柳朝朝的婚事吧。
14
很快就到了纪清舟和柳朝朝大婚的日子。
劫婚计划如下:柳朝朝和纪清舟拜完堂后,按照规矩会被送入洞房,我们趁着纪清舟会在前厅与宾客敬酒,去把柳朝朝劫出来。但洞房外肯定有侍卫把守,这时我放狗纪大根去咬人,引走洞房门口的侍卫。成功混进洞房后,我和柳朝朝互换衣服,我扮成柳朝朝拖延时间。梅如风带着柳朝朝逃走,要是我们还没有被发现的话,梅如风再把我带走。
我用梅如风给的蒙汗药,撩到了看守在我屋外的侍卫。
和梅如风早早的守在洞房门口。
一切都和我预想的一样,除了柳朝朝和纪清舟还没有拜堂,就被送入了洞房。
纪清舟就这么着急和柳朝朝洞房。
我们按照计划,放纪大根,引走了门口的几个侍卫。
梅如风又解决掉几个还留着的侍卫。
事出反常必有妖。
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和梅如风成功混进洞房。
一进洞房,梅如风就和柳朝朝紧紧相拥。
小别胜新欢,我懂。
他们是恩爱了,我紧张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赶在梅如风开口之前,我简短精要的同柳朝朝讲述了我们的计划。
柳朝朝听完,倒是一点也不紧张,连连拍手叫好,「太有意思,太刺激了,我最喜欢这种刺激的事了。」
我无语,难怪柳朝朝会喜欢梅如风,天天跟着梅如风行走江湖,确实挺多刺激事的。
一刻都不敢耽误,我拉着柳朝朝到屏风后换衣服。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柳朝朝和梅如风一样,是个话多的,边换衣服边和我聊了起来。
「姑娘,谢谢你帮我们,你叫什么名字?」
「窦小芽。」
「你和纪清舟什么关系呀。」
「绑匪和人质的关系。」
「小豆芽,落到纪清舟手上你好可怜,我一定叫梅如风把你一起带走。」
不知为何,柳朝朝说要把我带走,我后背一阵发凉,好熟悉的感觉。
换好衣服,我握住柳朝朝的手,「你们快走,我有预感纪清舟马上就来了,别管我了。」
「不行,我们一定要带你走。」
「真的不用了。」
「你不会是喜欢上纪清舟,舍不得走了吧。」柳朝朝笑眯眯地看着我,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柳朝朝这么一问,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不回答柳朝朝定不会善罢甘休。
「对,我喜欢他,我喜欢纪清舟。你们快走吧。」说着,我推着他们往外走,让他们赶紧离开。
15
送走柳朝朝和梅如风后,我穿着喜服,呆坐在床上。
柳朝朝那句「你不会喜欢上纪清舟了吧」一直在耳边回响。
梅如风带走了柳朝朝,也就是说,纪清舟不能和柳朝朝成婚了。
一想到这,我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这几日缠绕我的心口郁结之症居然好了。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纪清舟了。
纪清舟到时候发现柳朝朝不见了,而我穿着喜服在这里。
他会不会气急败坏地要杀了我,说我也配穿柳朝朝的衣服。
我的脑子一片混沌。
屋外传来打斗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我掀开盖头,发现是梅如风。
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我不是让你们别管我了吗,你又回来干什么?纪清舟马上就来了。」
梅如风一脸正义,「我们行走江湖最讲究的义气二字,断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这人怎么这么轴。
「我不是说了,我喜欢纪清舟。」
「你一定是被纪清舟折磨傻了。窦姑娘,你跟我们走,我和朝朝定会好好报答你。」
……
都说了,我不走。
因我迟迟没有反应,梅如风一把将我抗在肩头。
我正欲挣扎,后背冷得发怵,抬眼,看见了纪清舟。
纪清舟一袭红衣,气势磅礴,冷眼看着我与梅如风。
一言不发,足以让我胆颤心惊。
梅如风将我放下,拔剑,将我护在身后。
我与纪清舟四目相对,许是紧张到神志不清,我竟然从他的眼底看到了恐惧和哀伤。
睥睨一切的纪清舟,原来也会害怕失去心爱的女子。
霎时间,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窦小芽,过来。」纪清舟开口,我在他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慌乱。
纪清舟不应该先问我们柳朝朝去哪了吗,他竟然叫我过去。
还来不及思考,一波人马杀了进来,一时间,摄政王府陷入了一片打斗。
我不解,看向梅如风。
梅如风同样不明所以,「我不知道,不是我的人。」
难道是另一波劫新娘的人?
但好像不对,这些人不是冲着新娘来的,他们是冲着纪清舟来的。
一番打斗之后,我们三人被团团围住。
慌乱中,纪清舟抓着我的手,紧紧将我护在身后。
我看着纪清舟,这回,他好像对这波人马早有预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在打手的簇拥之下,晋王出现在我们面前。
纪清舟,「你到底是坐不住了。「
晋王?
生辰那日遇到他还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样子,现如今他的眼底充满了野心和杀气。
「倒真是稀奇,扫粪桶的丫鬟怎么穿着喜服?纪清舟,那日撞见你们之后,我就去打探了,她是窦将军的女儿。你一边勾搭窦将军的女儿,一边和柳丞相的女儿成婚,你让我如何坐的住。」
等等!
什么情况,我爹叫窦军,不是窦将军啊。
纪清舟冷声回应,「纪清衡,你散播谣言,污蔑我的名声,我可以忍。你在朝中,假公济私,安插自己的人脉,我也可以忍。但你私铸兵器,私养精锐,通敌叛国就不要怪我不念手足情份了。」
晋王笑得疯狂,「死到临头了,还在这说教。」
晋王的人继续向我们发起进攻。
电光火石之间,纪清舟下令,不知从何处冒出了更多的暗卫。
数量是晋王所带人马的十倍。
原来纪清舟早就安排了暗卫潜伏在四周,就等着晋王上钩。
所以梅如风和我先前的举动,他是不是都看在眼里,但为了不打草惊蛇,纪清舟一直任由我们劫婚。
那为什么梅如风要带我走,纪清舟就出现了,他就不怕打草惊蛇了吗。
一番打斗,晋王那边显然不是纪清舟的对手。
晋王突然大声喊道,「纪清舟你别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窦将军在我手里。」
纪清舟抬手叫停了暗卫。
晋王的人绑着什么人进来了。
我定睛一看,真的是我爹。
我爹不是去游历世界了,怎么被晋王抓了。
我爹真的是他们口中说的窦将军?
我还来不及细想,我看见我爹的手划弄着,趁人不备,我爹很快挣脱了绳索。
我爹什么时候身手这般好了。
一个能打三个,我爹朝我们奔来。
可晋王到底是有备而来,我看见远处有弓箭手埋伏。
霎时间,箭雨铺天盖地,围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我下意识奔向爹爹反身护住他。
耳边尽是兵器交接声,血肉碰撞声,人声。
我好像中箭了。
浑浑噩噩中听见纪清舟和爹爹叫我:小芽……
闭眼时,我瞥见纪清舟手握长剑,暗藏着的是汹涌的、磅礴的、能撕碎一切的杀意。
纪清舟在,一定会没事的。
紧接着,天旋地转,我陷入了一片黑暗。
16
醒来之时,我躺在床上,映入眼帘的是纪清舟沉着的一张脸。
我张嘴,想说话,但却口干舌燥。
纪清舟拿着汤匙,给我喂药。
纪清舟好像知道我要问什么,「窦叔没事。」
爹爹没事就好,我又想摸摸自己中箭的伤口。
纪清舟却拦了下来,「你也没事,别碰伤口。」
我看向他,那你呢,纪清舟,你也没事吗?
想起被我和梅如风劫走的柳朝朝,我想说点什么,「柳小姐……」
「我和柳朝朝本就是假结婚,我让她和梅如风走了,柳相也会成全他们浪迹天涯。」
晋王起兵造反的事,应该被解决了,我就说纪清舟在,一定会没事的。
喝完药,纪清舟掖了掖我的被角,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纪清舟动作不大,我却看得清他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玄色的衣服染深了一片。
纪清舟受伤了,比我严重,却在这照顾我。
我用力扯出微笑,「王爷真好。」
纪清舟撇过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纪清舟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这男人真是傲娇。
17
我下床去看望纪清舟的伤势。
纪清舟的房门虚掩着的。
为了防止纪清舟将我赶出去,我隔着门偷看。
发现我爹正在给纪清舟上药,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我爹怎么回事啊,我才他的亲闺女好嘛。
不过让我心惊的是,纪清舟白白净净的身子上,
新伤覆旧伤,满是伤痕,触目惊心,让人心疼。
传闻中的纪清舟,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纪清舟传》里的纪清舟,威严凛然,治国有道。
我听说过好多好纪清舟。
唯一没有听说过的是,满是伤痕,让人心疼的纪清舟。
隔得太远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听到我爹说:「麻烦王爷照顾小芽了,我这姑娘冒冒失失的,听说还劫了你的新娘,实在是我教子无方,王爷多担待些。」
「是我对不住您,让小芽受伤了。」纪清舟的语气中满是愧疚。
纪清舟怎么对我爹这么客气。
想起我爹是什么窦将军,我一头雾水。
我努力趴着门,想听得更真切些。
却误判了自己的力道,虚掩着的门「啪」的一声,被我关上了。
我爹出门察看什么情况,却发现了偷听墙角的我。
爹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恨铁不成钢:「窦小芽,你大晚上不睡觉,在男人房外鬼鬼祟祟,有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
我耳朵被揪得生疼,「爹爹爹,轻点,好疼。」
纪清舟闻声走了出来,此时他已换好衣服,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纪清舟似笑非笑,「窦叔,无妨,我都已经习惯了。」
什么叫「我都已经习惯了」,我怎么听不懂。
纪清舟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搞得好像我真的占了他什么便宜一样。
我爹不在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还来不及反驳,我亲爹拉着我火速离开,生怕我把他的老脸都丢尽了。
18
爹爹连拉带拽地将我带回自己屋里。
我终于可有机会问,「爹,您和纪清舟什么关系啊?」
爹敲了敲我的脑袋,「人家是摄政王,纪清舟是你能叫的?」
我撇撇嘴,「那您和摄政王是什么关系呀?」
爹爹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他小时候我指点过他武功。」
?
爹爹满脸骄傲,「小时候一招就被我打趴下了。这小子现在身手这般好,想必做了摄政王,也是勤于练功的。我好久没动身手了,当真不如他了,真是青出于蓝胜于啊。」
那可不是勤于练功吗,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叫我起床锻炼身体。
我连忙打住,「我们不是祖上八代卖豆芽,到我这已是第九代。您什么时候跑去做将军了」
爹爹摇摇头:「那是骗你的,我们窦家可是祖上八代从军。后我又只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不想在卷入朝堂纷争,于是归隐,从你才开始卖豆芽的。」
得,从九代传人变成创一代。
对家世震惊之余,我愤然,「那您可知,纪清舟把我绑进摄政王府。」
爹爹一点也不惊讶,「哦,我去游历世界了。我托摄政王照顾你一二,没想到他这么体贴,竟把你接到了府上,还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
我谢谢他贴心。
19
我爹养好伤后,又打算逍遥自在地游历世界了。
我想着,就我爹和纪清舟这关系,钱就不用还了吧。
虽说柳朝朝不喜欢纪清舟,但到底是我把他的新娘子搞没了。
害怕纪清舟找我麻烦,我收拾包袱,打算跟我爹一起开溜。
收拾时,我又看到了纪清舟送我的那枚珠钗。
想起梅如风跟我说的那番话。
难道纪清舟也喜欢我吗?
我盯着珠钗沉思。
纪清舟不知何时出现我身后,「窦小芽,把我的新娘劫走了,就想跑?」
我转身,纪清舟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想起初见时,纪清舟也是这般叫我还他钱。
果然纪清舟还是那么睚眦必报。
柳朝朝不喜欢你,怪我咯。
我笑,「那我以身相许好了。」
我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心却扑通扑通直跳。
纪清舟一脸严肃,走近我,「嗯,趁着窦叔还在,把婚事办了吧,反正你都跟我入洞房了。」
纪清舟一点一点靠近我,我的脸一下子又红到了耳根,心跳的更快了。
窦小芽,你要冷静!
我装腔作势,「你不要以为娶了我,以后吃豆芽就不用付钱了。」
纪清舟环上我的腰,嗓音低沉,「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我被纪清舟撩得两腿发软。
该死,这男人怎么越看越好看。
我故作镇定,学着最初他的语气,「洗干净,晚上到我床上来。」
「好的,夫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