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羞辱天庭,我强迫了战神银龙,他每日纠缠在我腰间,成了我的——裤腰带。
为防止他溜走,我每天要打三个死结。
饶是如此,他仍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挣脱桎梏化了形。
寒芒抵在颈间,他目光危险:关于龙的传说,听过吗?
1.
我本是九重天上千娇万宠的凤凰,却被迫下凡历劫。
司命将我投到了将军府,还是个嫡女。
别以为他心善怜惜我。
我这个「嫡女」从小就是失心疯。
据我娘说我小小的娃儿整日冷着张脸,从不会冲将军讨好地笑。
倒是偶尔会对院子里的古树和后山的小兽,透出几分好颜色。
将军说,他还不如个畜生。
他认定是我娘教的,便也冷落了我娘。
等我会说话之后情况更严重。
将军粮草吃紧,来求我娘嫁妆,难得拿了一把新采的花。
我娘差点热泪盈眶,却被我一巴掌将花拍掉。
我说那花淌血呢,谁碰谁晦气。
将军抡圆了粗胳膊扇了我一巴掌,骂我娘生了个孽畜,然后强行带走了我娘的嫁妆。
第二天将军出征时我便大哭,我说将军身上全是血,胳膊还断了一条。
将军以为我心疼我娘的东西,大骂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然后没多久他就浑身是血地被抬了回来,胳膊果真断了一条。
道士说这是出征前冲了晦气。
冲了谁的晦气自不必多说。
自此以后,我便成了扫把星,遭所有人的唾弃。
可就是这么个扫把星却在娘胎里便和太子定了亲。
老皇帝定的。
定的时候他也没想到我是个傻子。
如今知道了也不好退亲。
太子早过了娶亲的年纪,这不皇后上了门点名要见我。
许是要探探虚实,皇后将我单独叫到了一边问话。
问着问着,我忽然从草编鞋上抠了个泥球塞她嘴里了。
这一塞,众人全惊了。
将军府兵荒马乱,将军一掌将我拍倒在地,跪求太子发落。
要说太子,还是对我不错的。
以往妹妹瑶光揍我时,太子会温柔地对我说:「别流泪,让人心疼。」
所以,我想他是不忍发落我的。
可不料,太子大喝着命人将我绑了起来,眼睁睁地看着将军的皮鞭抽打在我的身上。
我快疼哭了,想着怕他心疼,眼泪却不敢落下来。
我说,我那不是泥球,是药丸,我给皇后解毒呢。
太子不信我。
他之前明明信我的。
我说花草会流血,他夸我心善。
我说小兽会说话,他问我它们说了什么。
我说他会在二十岁登基,他就看着我含情脉脉。
可如今,
他转开了头。
于是,将军的鞭子便用足了力。
就是那一鞭,重重地抽在了我的后脑上。
「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糨糊一样的脑子瞬间清醒起来,如拨云见日般通透。
本凤凰,
觉醒了!
2.
醒来时,我已经被绑在了柴房。
鞋被拖掉了。
衣袍被打烂了。
裸露出的皮肤,无一处完好。
环视四周,毒蛇恶鼠环伺,若尚未觉醒,今晚小命多半是不保了。
如今,用本凤凰聪明的脑袋一想,许多事情清朗起来。
将军不想让我活了。
太子也不想。
我死了,妹妹瑶光会取代我嫁过去。
这样皇家的脸面保住了。
将军不会丢掉与皇家的亲事,荣宠更胜。
太子会多一个「上马能杀敌,下马能草檄」的贤内助,东宫之位稳固。
……
太子萧策温柔的目光在脑海里闪过。
我忽地明白,他不让我哭并不是心疼。
而是怕别人知道瑶光打了我。
他从始至终喜欢的,便是瑶光。
我抹了把脸,湿乎乎的。
呵,本凤凰怎么会哭?
就算哭,也是被司命气的。
我仰起头,透过破烂的屋顶,朝着九重天的方向,在脖颈上平抹了一个手刀。
狗司命,要玩儿,本凤凰就陪你玩儿把大的!
3.
此劫命数已定,我想逆天改命不容易。
眼下,当务之急是疗伤上药,离开满是毒物的柴房。
运气还不错。
此时恰逢十五,圆月白得发冷,天幕妖冶墨蓝。
倒是个飞升的好日子。
不出所料,月上中天时,我果真等来了一位。
墨蓝的天幕上,一道银白色的影子腾空而起。
银白的寒芒刺穿天际,于平地直冲九霄。
呵。
倒像是一条蛟龙。
此时此刻,只消有人说上一句:「瞧啊,那是一条龙。」
这条蛟龙就可以飞升成龙,化人形位列仙班了。
瞧着他扶摇直上那舍我其谁的气势。
我摇摇头,惋惜地笑了。
「瞧啊,那不是对我死心塌地、唯命是从、正要给我送衣上药的家伙吗?」
……
那道影子瞬时顿住。
茫然,震惊……
之后,兀地如见了鬼般猛烈挣扎起来。
然而不过一瞬,便极速下落,消弭于无限夜色之中。
我勾勾嘴角,冲着突然出现在柴房中捧着衣药的男人笑了笑。
「东西似乎不全呢。」
那白衣银甲之人周身气场冰冷,抬眸间却勾魂摄魄。
「还缺什么?」他声音像淬了冰。
「缺了腰封啊……」
冷峻的脸上出现了裂痕:「……妈的,老子是条……」
我缓缓抬手,随着动作,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一条腰封应声而落。
挣扎扭曲地绕上我的手臂。
4.
这条龙的灵药确实好用。
我低头瞧了眼浑身拧巴的腰封。
化成一条破布还不能完全被我控制,甚至破布的花色也能随心选择。
暗色花纹还要配上银丝线。
啧!
这傲娇的家伙,应该来头不小。
我缓缓起身,服了药换过外裳,将那条腰封系在腰间。
……打了三个死结。
夜色已深。
将军府里的众人,应该舒服地睡下了。
我拾起烛台,回手丢进了柴草堆。
然后打着哈欠回房歇息了。
火势应该不小,乘着风势不出半个时辰就能烧到将军的寝殿。
嘈杂混乱中,我睡得倒还算安稳,
若不是一翻身撞进一个危险怀抱的话!
5.
危险的气息笼罩周身,比脖颈上寒冰刃更加冰冷的是头顶那道杀人的目光。
我不清楚那家伙是何时挣开桎梏的,按理说普通的飞升,讨封失败便会受控于人。
我让他当腰带他就不敢做麻绳。
打三个死结都算我瞧得起他。
可眼下,这人似乎挣脱已久,就那么神色晦暗地瞧着我。
「倒是警觉。」他说。
脖颈上,水汽凝成的刀刃冰寒刺骨。
那人咬牙切齿:「谁给你的胆子,敢困住一条龙?」
我压下哈欠,挑着眼皮惫懒地看他。
无所谓的态度让他瞬间恼火。
他倾身而下,刀刃更近一分,声音里的烦躁压都压不住:
「关于龙的传说,你可曾听过?」
说完,他紧紧地盯着我,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
龙生性贪欲,这传说无人不知。
他吓唬我我倒是可以理解,可不知是不是我睡迷糊了,怎么看他那眼神都有点像将军后院那几个怨妇?
这龙可能脑子不好。
我索性躺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逗傻小子:「听倒是听过。」
我皱皱眉,抬指弹了弹他的寒冰刃。
「不过,上一个敢和我这样嚣张的家伙,现在……是我的草编鞋!」
……
不得不说,这条龙脸上的表情挺精彩的。
吼声也动听:「妈的,老子是条……」
我放下掐诀的手。
以前是什么不重要,现在开始,他只能是一条系五个死结的腰封了。
受人束缚还生性贪欲,切!本凤凰还生性贪睡呢!
6.
扰人清梦,让我对天庭更恨三分。
本来,这劫难我就不是非渡不可。
是天帝的小儿子景赫退了我的亲,他说他与我素未谋面并无感情,他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爱一个凡人。
于是天帝把他打下天庭,说若是没本事再飞升一次,就永远别回去了。
这个结果我还算满意,那时候我本就经历一场大战,神识受损无心结亲。
但是,让人头疼的是,我的婢女瑶光非说被退亲太窝囊,说什么都要为我出口气,说完偷了我的宝物就失踪了。
司命掐指一算,说糟了,这怕是要祸乱人间,这个烂摊子还是要我来收拾。
收拾可以,我也认了,但把我变成傻子就说不过去了。
若是不傻,我早该看出被道士奉若神女化身的瑶光,就是我那偷了宝物的婢女。
她为我出气是假,另有阴谋是真。
所以说来说去,我这一遭劫难还是因天帝一家而起,我祸害他几个战将也说得过去。
7.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天光已亮,帘帐外动静不小。
我掀开一看,五个死结的腰封正拿我的草编鞋出气。
草编鞋被缠得变了形,无奈我只能起身。
将军府一片灰败,到处弥漫着大火过后的焦糊味。
我抬步上了后山,在高处俯瞰这个我生活了多年的府邸。
前院挂起了丧幡,他们以为我被火烧死了,甚至都没派人到我的院子里瞧上一眼。
圣旨很快送来,要瑶光代我入宫做太子妃。
丧幡下,众人皆大欢喜。
我像以往无数个被遗忘的时刻一样,拄着腮帮子听肚子咕咕叫。
傻的时候还不知道难受,如今心口像堵了一团乱麻。
我想起我娘,最后见她那面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我给她喂泥球她死活不吃,她告诉我只要我好好地吃饱穿暖,她就会一天天好起来。
她不让我再去看她,说看了就不会好了。
我信了,再也没敢去。
现在想想,我娘应该是死了。
她怕我去了找不到她,一个人难过。
眼眶有点湿,我再一次冲着九重天比了个手刀。
树上的松鼠吓了一跳,随手把捧着的果子全交了出来。
我捡起来啃了一下,壳太硬,于是拿着石头一下一下地砸。
从天光砸到日暮。
这一次,那腰封倒是不闹腾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再挣扎。
嗐,真没点自知之明。
一个破裤腰带还可怜上我了!
8.
天黑透时,我扔掉手里的石头缓缓下了山。
穿过庭院,仍有下人在打扫,抱怨声不时传来。
「果真晦气,死也要拖累别人,上吊喝药哪样不比烧死利索?」
「就是,还非要赶上大风天,守夜的也不警觉,那火差点就烧到将军寝殿了。」
「你知道什么,哪里是不警觉,分明是将军让等等再救,哪曾想这一等风大了,差点全烧了。」
……
等等再救……
呵。
这一世的父女情,应该缘尽于此了。
前院里烛火通明,守灵的人却寥寥无几。
风吹动丧幡,棺樽寂寥寥地躺在那里。
台阶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将军一身素简背对着棺樽,手里握着一块玉佩模样的护身符,不知在想什么。
那块护身符我记得,后山里捡的,那时候还小,知道父亲要出征便送给了他保他平安。
他摩挲着护身符慢慢沉下了肩,似乎是想起我与他也曾有过的温情画面。
沉默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下定了决心般告诉旁边的道士:「就按照你说的办吧,衣冠下葬,多加压制,莫要让她作乱。」
我握紧了拳,心口犯贱地抽痛了一下。
道士颔首称是。
我掀开帘帐,扯出个难看的笑容从棺樽后闪出身来:
「现在压制,是不是晚了些?」
……
将军手里的护身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我缓缓拾起,连同曾经对他的祝佑一同收了回来。
缘分已尽,父女一场,便祝将军长命六十岁吧……
9.
传闻中。
十一月十六子时,将军府闹鬼。
将军嫡女死而复生,且被邪物附体。
灵堂之上,一条银龙长鞭使得虎虎生风,久经沙场的将军完全不是对手,修炼多年的道士用尽宝物也无法近身。
灵堂屋顶被掀开,免于火灾的那部分房屋都在长鞭之下遭了难。
一片狼藉的将军府空留一口棺椁完好地摆在废墟之上。
那妖邪留下话:空棺发丧不吉利。
邪门的是,第二日将军便于六十寿诞撒手归西。
棺椁用上了!
10.
这传闻多半都是真的。
只是银龙长鞭那里传得有些失实了。
什么虎虎生风、排山倒海啊,不过就是那条龙闹脾气罢了。
那傲娇的家伙不愿意给我当鞭子,他说抽一身血污太脏,要是我答应不再让他当腰封他可以给我点法力。
跟我讨价还价的后果就是,我把他随便往地上一扔,就扔那道士脚边了。
那道士趁乱过来给我驱邪,满满一罐污秽全泼他身上了。
泼完又一脚踩上去,还碾了两下。
这下好了,浑身考究的家伙。
脏了!
变成腰带都要自己选择花纹的家伙。
彻底脏了!
他绷直了身体,浑身发抖。
接下来的事可就不用我求着他了。
我就是想抽他们一顿然后脱身,他倒好,雷霆之怒拽着我连掀了几个屋顶。
他娘的,我只是脑子觉醒了,法术是一点没有,况且一整天我只吃了松鼠给的几个野果子。
被他折腾得精疲力竭之后还得先把他洗干净才罢休。
饶是如此,这小心眼的东西也没打算放过我。
此时,我正坐在太子的东宫里听太子殿下胡诌八扯,他就开始了他的报复。
太子去将军府吊唁,听了我的传说之后,忧思重重地回到宫里,便看见全城通缉的我大剌剌坐在他的椅子上。
不知是惊是吓,他当即眼圈就红了。
脑子转得也快,他说:「抚光啊,传闻是真的这太好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我不敢忤逆父皇和母后,只能按他们的法子铤而走险,我计划好了,等你被关起来我就悄悄把你救出来,到时候把你藏在别院神不知鬼不觉。」
「那样就算你委屈点不能当太子妃,我们也算有情人钟情眷属。」
…………
太子装深情还是有一套的,他含情脉脉让我别哭时,我真的把他当成过晦暗光阴中的一道光。
就连喂给皇后的那个泥球都是我对太子的偏爱。
我本不会轻易给人泥球,是事发前一天太子找上我,明里暗里瞄着我的草编鞋说他母后身体不适。
谁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骗傻子的人啊,活该断子绝孙!
我还沉浸在回忆中心绪难平时,腰上的混蛋猝不及防地收紧,腹部翻涌,我猛地干呕出声。
「呕!」
伤感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太子被突如其来的呕声弄得有些尴尬。
可他是见过风浪的,尴尬之余还演得下去。
他继续说:「可谁知道呢,我派出的侍卫还没到……」
「呕!」
「将军府就起了……」
「呕!」
「……起了火!」
他眨巴两下眼睛,有点红但没挤出泪。
「抚光,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心痛……」
「呕!呕……咳咳!」
他娘的银龙!
我抬手制止了太子的废话,直接问他给我准备的别院在哪呢。
如今我的目的是借用太子的关系去北疆找到瑶光。
而太子向来听信道士的胡诌,尤其相信神女转世一说。
而今听闻我银龙长鞭的威力,不管是神是鬼他都要搏上一搏稳固东宫之位。
于是在我不断的干呕声中他也演不下去了,小脸煞白地便将我安顿到了别院。
11.
别院里,所有人散去,我一把抽了腰封摔在地上,狠狠地上去踹了两脚!
他娘的,肠子快呕出来了。
银丝线抖了两抖,我泄愤地把他拴在了凳子腿上。
不是爱干净吗?不是瞎讲究吗?
战袍都要闪光,兵器都要雕花纹。
我随手从桌子腿上扯下两条破布,一条鲜红,一条翠绿,手脚利落地绑在他身上,然后起身进了隔间。
啧,别样的风骚。
您先脏着吧,我去洗个澡。
……
浴桶的水,温度刚好,洗去一身疲惫,我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盘算着去北疆的事。
北疆连年战乱,瑶光自幼便被奉为神女转世,每逢战乱瑶光随军便能逢凶化吉。
然而太平不了多久,已经议和的部落又会卷土重来,非要生灵涂炭才能罢休。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瑶光搞的鬼。
这个婢女曾经想背着我修炼邪术,食人生魂以增修为,我发现苗头后狠狠惩戒了她,并罚她做先锋随我出征。
大战后我神识受损她便趁乱跑了出来,想必边境那些因战乱而丧命的人,生魂都为她所用了。
确实如司命所说,她在祸乱人间。
如今战乱又起,将军丧命,太子为功绩要亲征,我正好随他一道出发。
然而太子疑心甚重,想必今夜定来探我虚实。
思及此,我准备起身出门瞧一眼屋外撒好的毒稳不稳妥。
然而刚披了个外裳,窗外便传来窸窣的响动,抬眼间憧憧暗影。
我心中倒数,草编鞋的毒我领教过,不出三个数,这些影子都会纷纷倒地。
然而,刚数到第二个数的时候,脚下的土地猛烈地抖动起来,桌子上的茶碗碎裂,屋顶灰土簌簌而落。
我心说不好,可来不及动作,破风声呼啸而来,门板轰然倒塌。
那些暗影在被毒倒的前一刻,每个人身上整整齐齐扎了三柄寒冰刃。
双重伤害,倒地的「窟嗵」声里都透着绝望。
同样绝望的还有我。
此时此刻,外裳都被震飞了的我,孤零零地蹲在浴桶里。
头上屋顶不翼而飞,周围摆设一片狼藉。
唯一庆幸的是,他没震碎我的浴桶。
四目相对,我用眼里的怨毒生生逼得他后退了两步。
「我……」
「你什么都没看见!」我冷着脸一字一顿打断他,然后心如死灰地闭上眼,送了他一个「滚」字,便整个人埋进水里。
约摸着人退出去了,我才缓缓地露出头来。
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幽深的眼。
这人不但没走,反而拾了我的外裳站在近前。
他将外裳搭在桶壁,之后转身别开脸。
离得近我才瞧清楚他的异样。
他脸色发白,嘴角有刚刚擦过的血迹,放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抖着。
五道死结,相当于五重禁制。
瞬间冲破,恐怕伤得不轻。
我正快速思索,可曾于九重天上的哪条龙有恩,以至于让他如此犯险来救我。
却听头顶传来声音。
「……肩膀那道旧伤,还疼吗?」
不知是不是伤得太重,他声音也微微发着颤,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克制。
我看不见他的脸,无法瞧清他的表情。
可是,这种看人肩膀的行为着实让人生恼。
我在他瞧不见的地方悄悄捏起手诀。
手刚抬起,手腕猛地被人握住。
他俯下身,灼灼地看我。
寒潭似的眼,深不见底,潭口笼罩的情绪如迷雾般让人瞧不真切。
他颤着唇开口:「你当真,不知我是谁?」
我或许真的不知他是谁,但我的草编鞋却清楚地意识到。
他是一个企图玷污我的登徒子。
于是草编鞋放出剧毒撂倒了他。
此时正虚弱地被绑在床角呢。
他闭着眼,却仍皱着眉头,惨白的脸上透出几分脆弱,莫名让人心口泛酸。
我想不清楚自己这情绪从何而起,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像缺了什么东西。
我盯着他的眉眼,头疼欲裂。
晃神间,他已经悠悠转醒。
一双朦胧的眼,看了看我手里的泥球,又扫了一下地上的草编鞋,忽地勾勾唇角,自嘲地笑了。
随后他将系着铁索的手腕搭在额头上,挡住了眼睛。
心口由酸涩变成酥麻的疼痛。
这种感觉让我不自觉地心慌,我不知道司命到底给我写了个多么离谱的本子。
从草编鞋开始,每一次都像机缘巧合,实际却是另有深意。
十岁那年,被瑶光追打我跑丢了鞋,躲进草丛里不敢出来。
夜幕降临,一株小草便嘚瑟着在月光下伸展腰身,叶片像触角一样扎我伤口。
我疼得龇牙咧嘴,他还不善罢甘休,分出几个分叉一起扎我。
扎完还表演了一下别的技能。
将枝叶自动编织缠绕起来,编成各种花样。
我赌气说了句:「真丑,好像我的破草鞋。」
说完它就套在我的脚上成了我的草编鞋。
还有身上那件狐裘袄。
寒冬腊月被罚闭门思过,屋子里没有炭火,这家伙就从后山蹦跶下来显摆他的破皮毛。
又是赌气,我说他像我的破裘袄。
一下就穿身上了。
一桩桩一件件,现在看来都不简单。
这世间,没点因缘际会、恩怨情仇,谁能无缘无故地受了另一人驱使呢!
我再一次看向银龙,这一个,该是恩怨纠葛最深的吧。
受伤加剧毒,他没多余的力气说话,相顾无言,我瞧着心烦,扯了床幔就扔他脸上了。
之后的事,我们形成了诡异的默契。
与太子一同出发时,他乖顺地变回了腰封。
许是伤得太重,花纹也变成暗色了,银丝线也不再一闪一闪的,整日盘在我的腰间不动时像死了一样。
只是每当太子想叙旧,与我说些情意绵绵的话时,他都会被恶心得骤然收紧,我干呕不断,直到太子识相走开他才恢复原状。
再有靠近北疆时,天气渐寒,每当我披上狐裘袄,腰上就会不动声色释放出源源热量,直到我热到冒汗收起狐裘袄。
而夜间,许是怕冷,他总是从凳子腿上挣脱,抱着破草鞋一起取暖,每次破草鞋都被抱到扭曲变形。
如此种种,我全当瞧不见。
只是,某些夜晚,床榻边那道悄悄注视的目光难免让人心慌。
在驿站中听见百姓流言羞辱时,腰上轻柔的安抚总让人意乱。
报恩的也好,还债的也罢,我只盼到北疆收了瑶光再一并清算。
13.
到北疆那日,进城之前太子叫停了马车。
他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抚光,你曾说我二十岁登基,我一直信你,再有两个月我二十岁寿辰,父皇说若我凯旋,他便做个逍遥的太上皇。」
我漠然瞧着他:「所以呢?」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耳根有点泛红:「所以,我希望这一战你能拿下头功,这样便再没人能阻拦我们。」
死了几天的银龙似乎又受不了恶心,银丝线猛地闪了几下,随后马像受了惊一样猛地扬起蹄子。
好巧不巧的,加上赶车的一共三人,仅太子被甩出了车内。
他狼狈地被摔在地上。
我下了马车,率先向城中走去。
草鞋踏过他面前时也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只轻飘飘地留下话来:「平息战乱,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太子的脸更红了,不知是不是摔的!
这人间帝王,杀不得,逗一逗还是解气的。
14.
北疆上空积压着厚厚一层黑云,尘土漫天,空气里弥漫着腐朽干涸的味道。
据太子的消息,两军对垒已月余,死伤无数,敌军本是弱势,奈何料事如神,每次都能精准地破解瑶光的围攻。
瑶光小将军虽败不馁,愈发斗志昂扬每日杀得满身血污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不但自己不退,还鼓舞士气,甚至动员百姓参军上阵杀敌。
我赶到战场时,瑶光正与骑在高头大马上看一众半大孩子上阵厮杀,随着那一缕缕生魂被她悄无声息地吸收,她餍足的神情几乎隐藏不住。
她状似癫狂地红着眼大吼着让将士们向前冲,马鞭打在士兵身上催着赶着让人送死。
此时敌军援兵未到,我看准时机拍了拍腰上的家伙。
他识相地变成长鞭,缠绕在我的手臂。
我猛地将银龙挥出,精准地敲在钲上。
三声,鸣金收兵!
瑶光于千军万马中转头看向我时,眼中的震惊无以言表。
从听到我大闹灵堂的那一刻,她可能就猜到了我是谁。
她加快绸缪,数次向敌军透露消息使得屠戮更加激烈,也没能在我赶到之前收集足够的生魂让她邪功大成。
就差那么一点。
将士们闻声纷纷后撤,瑶光眼中闪过狠戾,搭弓射箭,箭羽直直向鸣金兵袭来。
银龙鞭呼啸而出,席卷起地上断羽,山呼海啸般射向了瑶光。
我扯开狐裘披风,甩在地上。
一只九尾白狐顺势跃起跳跃翻腾着冲向敌军阵营,与他一同匍匐向前的还有地上野蛮生长的杂草。
寒冬腊月,冰天雪地,野草燎原般疯狂生长。
杂草所过之处将士们如被施了定身咒,软绵绵地提不起刀枪。
白狐诡异的走位须臾间便将整个战场画成了巨大的迷踪阵。
阵中之人进退两难,晕头转向。
趁瑶光应付箭雨之时,银龙鞭随白狐而出,直逼敌军将领。
五花大绑的将领被甩到目瞪口呆的太子身前时,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彻底宣告结束。
瑶光狼狈之余变得癫狂,仅差几颗人头,她就成功了,到那时应付我们几个虽有些困难,但用于逃跑足够了。
她看着迷踪阵里动不得的将士,忽然将目光投向远处用来火攻的油车。
她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箭羽燃着火苗快速向油车射去。
顷刻间数辆油车顺着坡路纷纷冲向人群。
人群里哀嚎遍野,纷纷喊着神女救命。
银龙鞭缠绕而上,裹挟着油车向空地翻去。
瑶光趁机拿出宝镜向我袭来,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我飞速划破手臂高高举起,血气被吸入镜中,宝镜嗡鸣颤抖。
「璃镜!招来!」我沉声低喝。
瑶光神色大变:「别做梦,我已经喂了它无数生魂,它怎会再认你为主!」
手臂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璃镜挣扎出数道细痕,在瑶光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猛地向我奔来。
瑶光气得不轻。
「忘恩负义的家伙。」
她大骂着,拼尽全力抢在宝镜之前向我奋力一击。
刹那间,无数生魂带着滔天怨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火光漫天中,银龙化形,一道银白的影子从天而降,裹挟着寒气将我带离漩涡。
他神色凝重,语气不容置疑。
「在结界里等我。」
说着,便要设起屏障。
我闪身避开,一把握住宝镜,对着瑶光高高举起。
「收!」
瑶光双眼血红,已然一副入魔模样,她手臂一挥,生魂分散开来,瞬间涌入人群。
我回头看了一眼银龙,目光决绝:「劫数本该如此,我们各司其职吧!」
他眼里的伤感一闪而过,随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回身向生魂追去。
璃镜震颤着将瑶光一寸寸收紧,裂痕渐渐扩大它越发不支。
草鞋呈藤蔓状迅速向我包拢,白狐快一步化成巨大的狐裘将我保护起来。
仅仅片刻,瑶光便法力尽失,被我紧紧勒住脖颈。
「天道何在?」她挣扎着,笑得癫狂,「我几世努力也敌不过你特权加身,凭什么?」
「同样是修炼,你历个劫都有各路神仙保驾护航,我想要上一个品阶都难于登天!凭什么?」
我不想听她聒噪,手下用力:「种因得果,因果报应而已!」
不料她听完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样,表情扭曲得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因果报应,那你知不知道,你当初种了什么因,才结了今天的果?哈哈哈哈,你知不知道你身边那几位究竟为何帮你至此!哈哈哈哈!」
我敛下眉眼,不再作声。
银龙那里,生魂全部被擒,大局已定,只剩瑶光等待处置。
此时,几辆油车被放置一处,那里火光满天。
我知道,来人间这一趟,现在该到了谢幕之时。
这一世活得甚是无趣,遭尽冷眼,受尽毒打。
唯一的温情,就是那些带着灵性的物件给的,可如今瑶光为什么要说破呢?
既是她不识相,我便带着这讨厌的家伙玩把刺激的。
我看了看冲天的火光,拖起瑶光缓步走了过去。
边走边卸了狐裘,扔了草鞋。
北风吹动单薄的衣裳,我赤脚走在冰天雪地里,血迹混进白雪中,开出漂亮的花朵。
银龙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属于我们的这段难得糊涂的时光,终究要结束了。
同样神情悲恸的还有太子,那个曾经想置我于死地的人。
他震惊于那个说他二十岁登基的傻子,真的拼了性命送他坐上了宝座。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看着,看着我这个半疯不疯的家伙一步步走进火海。
烈火焚身,悲壮热烈!
透过火光,凡世种种一幕幕划过,苦涩与恩怨通通让这大火烧个干干净净。
瑶光的惨痛的哭号声中,我声音平静地重新还了他们口封。
「九条尾巴那个家伙,承蒙厚爱,只是裘袄难当,我看你更像九重天上那九条尾巴的狐仙!」
「那株破草,你编的草编鞋甚丑,不如做回你的百草之王,悬壶济世!」
北风吹过,满地荒草抖了抖,连着那狐裘都缩上三分。
我将目光远远地投向银龙。
他亦遥遥地望着我,眼里千回百转,潭底汹涌却含而不放。
我冲他笑。
「……天帝的小儿子,景赫!」
「威名赫赫的战神银龙!」
「经此一遭,我们恩怨已了,那便祝你重返仙途,再守一方安宁!」
「再有,退掉的亲事,永不作数!」
最后一句,我一字一顿地说完,亲眼瞧着景赫踉跄了一步,嘴角涌出血迹。
……说完这许多,这糟心的一场劫难也算是了了。
待火焰吞噬我的身躯。
火光之中,一只凤凰嘶鸣着直冲九霄。
15.
多年后,北疆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
说北疆的安宁是神仙赐的,可怎么个赐法,没人记得,只是深信不疑而已。
刚登基的小皇帝也信,还在北疆立了神仙雕像。
可雕刻神仙眉眼时,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16.
这几日天庭里也热闹。
说是有上神历劫归来,直接掀翻了司命殿。
司命哎哟哎哟地请人息怒,那上神却说不小心而已,不是故意。
可谁不知道那是抚光上神,外号凤小六,睚眦必报凤小六。
掀了司命殿定是司命得罪她了。
细一打听才知道,这上神确实是个狠茬儿。
传闻历劫时,退了她亲事的战神银龙,在凡间当了她几个月裤腰带。
这一劲爆的消息,很快传得人尽皆知。
成了大家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都知道那条龙傲娇得很,仙魔大战时被逼入绝境都临危不惧,眉头不带皱一下的,却在魔兽喷溅他一身口水时崩溃爆发。
据说他把那魔兽打得妈都不认识了,也没敢再淌一滴口水。
就这么个傲娇的主,给人当裤腰带,确实新鲜。
流言传得凶时,这位正主恼了。
据说抓住嚼舌根的直接拧成麻绳挂月老晾丝线的杆子上了。
这下再没人敢说了。
17.
婢女跟我说这些时,景赫正第三次要见我。
他候在门外,问我处置了瑶光,丢失的神识是否找了回来。
言外之意,是问我还记不记得他。
我无所谓地告诉他,那么一点神识,丢就丢了,没什么可惜的。
他却十分恼怒。
像看负心汉一样看我,问我怎么可以轻易说扔就扔。
我挑着眼皮子看他:「既是不能轻易丢,那便请上神帮我回忆回忆。」
他像吃了憋似的脸色通红。
随即,下定决心般开口:「我与你,早就相识,那次大战,是我们并肩!」
「那又如何?」
「……我,我们,两情相悦!」
他说这话时,本就脸红。
我「扑嗤」一笑,他更是恼羞成怒,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你不信?」
我漠然地看着他。
「亲是你退的,你让我怎么信!」
他咬牙切齿:「是瑶光,我信了瑶光的鬼话,我根本不知那人就是你!」
我不置可否,直接粗鲁送客。
他怒气冲冲出门,第二日整个天庭传我腰围三尺有八。
18.
又过一日。
婢女说有故人求见。
领进门来,是两位刚飞升的新贵。
个子高一些的,温润儒雅,眉眼带笑,让人如沐春风,身上一股熟悉的药草味道。
另一个瘦一些的,容貌美艳绝伦,不看穿着雌雄不辨,我向他看去时,他一双媚眼冲我夸张地使劲眨巴。
我一口新茶呛到嗓子,猛地咳了起来。
两人便笑。
咳着咳着,我也跟着笑。
我说,一株草也能自己选性别吗?
然后我们笑得更甚。
那狐狸崽子像在凡间一样,一笑就忍不住想倒地打滚。
日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一些过往的温馨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击溃了我。
我笑着笑着就流出泪来。
两人眼角也湿润起来,随后起身。
郑重地向我揖拜,然后跪下身来。
重重的三个响头。
我知道,他们不是谢我给他们口封。
他们再为曾经所作所为向我道歉。
那段过往,我们谁都不愿提及,可带回瑶光之时,它们便自己钻回我脑子里了。
……
那年妖界作乱,天帝派人秘密打入其内部,之后派景赫里应外合。
那内应正是我,为保我安全,景赫并不知我底细。
几次消息往来我们竟有许多意见相和,渐渐惺惺相惜。
在妖界的数月,我们终于两情相悦。
而景赫并不知我是抚光。
大战前夜,景赫找到我目光灼灼,他说等我们大功告成他便向天帝求亲。
我心中欢喜,却也生气。
一面享受着景赫的浓情蜜意,一面觉得景赫背叛了我们的婚约。
我越想越拧巴,可理不顺就该快刀剪断。
于是我拿出代表着凤凰家族的护身符,打算暗示他我就是抚光。
然而恰巧妖界异动,匆忙之际我让瑶光代我转交。
瑶光如何操作,我不曾得知。
总之,大战之后景赫便退了亲。
而我,在大战之中,被两个早就归顺的得力战将背叛。
他们临阵倒戈说妖族才是母族,忠孝不能两全。
那一战我身负重伤,虚弱之时被瑶光偷了神识。
而那两个得力战将便是此时跪在我身前的百草之王与九尾狐仙。
我背过身不再看他们。
我说那段神识我到如今也没找回来。
他们不信,他们说凤小六睚眦必报,若是不报,他们心有不安。
我说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神,于是连踢带踹把人赶了出去。
婢女问我,真不报啊?
我别开脸没理她,谁睚眦必报的时候会说是自己干的?
用不了几天,众神就会发现。
百草大王只要用错了药,额头便会若隐若现闪着一个大大的「草」字。
九尾狐仙,若想魅惑害人,腋下便会涌出浓重的狐臭味。
而这些,全与我无关。
19.
至于景赫。
最近一次见他,他在和人打架。
他骂人草编鞋和破裘袄。
对面骂他破腰带。
二对一,景赫依然占了上风。
围观的人说景赫骂那二位不信守承诺。
那二位却说所爱之人断不会拱手让人。
司命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他说历情劫本该狗血一些。
我揪着他领子时他才意识到口误。
我把他拎到他心爱的话本子面前,燃起火苗他才招了。
他说九尾狐妖和百草大王都是景赫抓的,景赫退完亲没多久就反应过来了,奈何已被天帝老儿踹下天庭了。
于是他就想办法让你在凡间过得不那么辛苦,他先在你重伤时派去百草大王给你上药,然后又在你快冻死时给你送了臭狐狸。
他本来还要抓呢,七七八八东拼西凑给你凑出一支百妖大军了,没等放过去呢,天帝怕闹大了,把他老窝端了。
他没办法只能加快修炼,赶在你命悬一线时飞升,跑到你眼皮子底下等着你召唤他。
可谁承想呢,你上来就缺腰封啊?
司命唉声叹气,可嘴角明明憋着笑。
老东西,我抬手扬了本子,他慌慌张张去救。
我一回头,便撞上了景赫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我们身后,嘴角带着伤,委屈巴巴地看我。
「打输了?」我问。
「脑门带草的家伙怎么打得过我?」他说,「要不是另一个太臭,我还能再打他三百个回合!」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不生气了?」
那样子,渐渐和妖界那个影子重合。
那个在我命悬一线时,豁出命护我周全的战神银龙。
我别开脸,眼有些热。
他要拉我,我撞开他便逃了。
他暴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妈的,凤小六,你还真是睚眦必报,怎么小气起来连自己的醋都吃呢?」
(正文完)
【番外】
和景赫大婚之后,天庭又迎来一位飞升之人。
据说是个人间帝王。
景赫非要拉着我去看热闹。
这一看倒好,那老头见了我便老泪纵横。
他说抚光啊,我为了你终生未娶。
你打下来的北疆,我牢牢守住了。
为了再见你一面,我兢兢业业,在位三十余年国泰民安。
……
他说到这,我才认出来。
这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子殿下吗,居然老成这样?
景赫向前一步,姿态尊重地替天帝传了旨意。
他说老伯啊,您功绩卓著,经验丰富,天帝特许你教化罪孽深重的恶灵。
说完,就将他送到了关押瑶光的地方。
太子颤巍巍地回头看我,眼里饱含了几十年的沧桑和思念。
他不是喜欢瑶光吗?
我有些看不懂,于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慢走,老伯!」
(完)